欢迎书友访问咖啡文学
首页纸风筝[破镜重圆] 50-59

50-59

    第51章 坐实


    温谨良猛地刹住话头, 瞥一眼会场来来往往的人,脸色变得愈加难看。


    乔云筝抱臂看他,故作思索一阵后, 恍然道:“如果您说的是乔氏中标这件事的话, 那确实还——”她漫不经心拉长语调,“挺抱歉的呢!毕竟,实力摆在这里, 也是没办法的事。”


    于人前,乔云筝向来是温和的, 嫌少有这样毫不掩饰的嚣张模样。温谨良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他似乎恍惚看到了他那个总跟他对着干的不省心的儿子。


    良久, 他才冷笑一声:“别高兴得太早,你以为你就算赢了吗?”


    乔云筝没答他的话, 她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她与温谨良之间, 乔氏与温氏之间,有一个谁都绕不开的存在, 便是温泓。她大抵能猜到温谨良的意图, 却丝毫没将他的恶意放在心上。


    现在, 再没有什么能横亘在她和温泓之间,哪怕是温氏,哪怕是他的父亲。


    乔云筝不再和他过多纠缠,只丢下句“后会有期”,便带着乔氏众人浩浩荡荡出了会场。


    回公司的商务车上,坐在乔云筝身侧的助理不住拿眼睛偷偷打量她。


    她余光注意到,偏过头,淡声问:“怎么了?”


    助理眼睛里泛着光, 满脸崇拜:“乔总,我觉得您现在很不一样耶!”


    “有吗?”她有些怔然。


    “当然!”助理压着嗓子惊呼,“简直太不一样了好吗?”


    说着,她学着她刚才的样子,抱臂胸前,挺直了脊背,眼神轻飘飘的自上落下,一副上位者的睥睨神态,拿腔拿调道:“实力摆在这里,也是没办法的事。我靠!”


    她太过兴奋,忍不住爆了粗口后,又慌忙捂住嘴巴,小脸因为兴奋涨红,还是忍不住,见乔云筝没有不悦的神情,接着道:“太他妈帅了!”


    乔云筝被她惟妙惟肖的模仿逗笑。


    她看着助理的神态动作,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她在模仿的,真的是她乔云筝吗?


    她习惯于了人前藏起锋芒,这样狂妄的话倒更像是从温泓的嘴巴里说出来的。想到这,乔云筝猛然顿住。


    时光真是个神奇的东西,相处日久间,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之前,她已经学会了用他的语气和方式,来对抗这世间的风雨。


    她轻笑:“你说得对,是挺帅的,”想起那人,乔云筝弯起眼睛,“而且,还挺爽的。”


    乔振淮没有去参加竞标会,而是在乔云筝一行回到公司时,急切地迎了上来。


    “结果怎么样?”


    他装作一副关切的模样,自以为没人发现他掩藏在虚伪外表下的真实意图。他不知道的是,在场的这些骨干里,除了他,大家都已对真相心知肚明。


    几人默契地保持缄默,各个满脸惆怅。


    乔振淮很自然地将众人的反应理解为竞标结果不理想,刚才语气里的那点惶急也烟消云散,又趾高气昂起来:“看来,出师不利啊?”


    助理满脸沉痛,很适时地解释:“温氏的投标文件里也引用了新型催化剂的项目构想,巧合的是,名字也叫普米斯-‖型催化剂呢!”


    乔振淮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这么巧?”


    “可不是?”助理一脸沉痛,“不光这个,连作用温度、反应时长、预期效果等数据都跟我们丝毫不差,乔副总,您说,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乔振淮轻咳了声:“毕竟,行业就这么大,翻来覆去也就那么点东西,这种巧合也不是没可能。只是可惜了,投入了那么大的人力物力研发的结果,打了水漂,啧啧!”


    口中说着惋惜,可那皱纹满布的脸上的笑就要压不住了。


    “那可不一定,”乔云筝沉声开口,打破了他的美好幻想,“这个新型催化剂抛开成本巨大不说,前期反应虽好,但从第100个小时起,晶体结构变化会导致活性骤降,且生成的副产物凝结沉淀反而会堵塞反应装置,造成的后期费用和损失不可估量。”


    听着听着,乔振淮脸上的笑容僵住,然后一寸寸皲裂:“你……什么意思?!”


    “乔总的意思就是,因为这个鸡肋的提议,温家理所当然地落标了呀!”助理狡黠地眨眨眼,“我们乔氏中标啦!”


    她凑近了乔振淮:“咦?乔副总,咱们乔氏中标,您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呀!”


    乔振淮终于意识到不对,脸色迅速灰败下去:“所以,普米斯-‖型催化剂的开发项目就是……”


    “Bingo!恭喜您猜对了!普米斯-‖型催化剂就是个饵,一个引内鬼上钩的饵!”助理一拍手,别提多畅快。


    乔振淮嘴唇已经开始发抖,却还要强作镇定:“那……抓住了吗?”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冀,只是忽然,想起那封错发的电子邮件。


    不需旁人多说,他也明白了怎么回事,欲盖弥彰道:“所以那封群发的电子邮件,是故意的。”


    “嗯,”乔云筝点头,“如果他及时悬崖勒马,不动那个加密服务器,或许,我们也没办法这么快抓住他。”


    乔振淮犹自嘴硬:“但,你们怎么确定访问服务器的人是公司里的哪个人呢?”


    助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忍不住笑出声:“乔副总您真逗,什么群发呀!那封邮件,自始至终就只发给了一个人呀!”


    乔振淮再也支持不住,脚下一软,瘫坐下去。


    第二天,两条新闻如惊雷在昆城上空炸响。


    一则是乔氏爆出惊天内幕,乔氏副总乔振淮私下串通温氏,剽窃乔氏商业机密不成反被撞破。


    温氏开标文件早在竞标会上展示过。作为温氏这样的集团,竟提出弊端如此明显的项目设想,同他们之前一向高标准的操作形成强烈反差,想不引人怀疑都难。


    然后,乔氏公布了手上的证据,提前设定的数据指纹赫然在温氏的投标文件中出现,几乎一锤定死了温氏的罪名,再无推诿的可能。


    大抵是时间紧迫,拿到项目机密的温氏没来得及仔细验证就拿来用,这才在众人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


    好在,乔氏提前设防,并没有因此对企业造成什么很大的损失。


    因着这一桩,抽丝剥茧,人们很快联想到温氏之前惊人的崛起速度,怀疑是否也与此类肮脏操作有关。


    只是,已过经年,猜测也只能停留在萌芽阶段,并没有什么实质性证据流出。


    乔振淮被革去一应职务,温氏也受这件事牵连,一朝大厦将倾、地动山摇。


    随着温氏剽窃的风声沸沸扬扬的,是关于乔氏掌权人乔云筝的各种讨论。


    大抵是说,想不到年纪轻轻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乔家独女竟有这样的魄力和手腕。


    二则是便是温氏集团对此次舆情采取的对应措施。


    他们对众人的猜测缄默不语,按死了只字不提,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在大家摸不着头脑之际,温氏忽然颁布一条人事任命。


    温氏主要负责人替换成温氏掌权人的独子,昔日那个风流浪荡成性,后又因跻身当红律师圈而名声大噪的温泓。


    助理慌慌张张将这件事情告诉乔云筝的时候,她已经在新闻上看过了最新的报道,不紧不慢地关上了笔记本电脑。


    “乔总,您……都不惊讶的吗?”助理觑着她淡定从容的样子,十分不解。


    乔云筝回过神:“我吗?惊讶呀!”


    她惊讶的是,说好了要出差的温泓,竟然也出现在了昆城。


    “这可怎么办?亏我之前还以为他对您……”有些话,助理不方便说出口,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他现在是业内顶尖的商事律师,温氏有他在,咱们这仗还能打赢吗?难怪那温老头丝毫不慌,原来王牌在这呢!”


    不光助理一个人,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温泓出现在温氏的紧要关头,是为了力挽狂澜,用自己在律师界的能量扭转乾坤。


    当乔温两家的舆情逐渐趋于白热化时,一直持冷处理态度的温氏终于有了动作。


    作为新上任的温氏负责人,温泓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一时间,几乎全昆城的各类媒体,相关专业人士都聚集到了那场新闻发布会的现场。


    乔云筝坐在办公室,看着手机里的直播。


    温泓站在聚光灯下,被长枪短炮围着,快门声如山呼海啸朝他而来,将会场照得亮如白昼。


    她盯着那张好几日都没见到过的脸,眉尖忍不住蹙了蹙。他似乎瘦了许多,眼睛下已然有了明显的青黑色。


    乔云筝握紧了拳,某种强烈的预感向她袭来。


    不多时,他沉冷的嗓音终于从画面中传出。


    “大家好,我是温泓。此次新闻发布会,我想就此前温氏被爆出的窃取乔氏商业机密一事做出澄清。”


    他抬头,对准镜头的方向。


    乔云筝心尖一颤,他的目光似乎穿越人海,直直望向她。


    “是的,此前所传言的剽窃一事,均属实。”


    画面仿佛因着这句话被定格,会场陷入短暂的沉默,似乎谁都没料到,形势会陡转得如此夸张。


    零点几秒的停滞后,是排山倒海般的声浪席卷而来。


    跟温泓同行的温氏的人脸色骤变,惊恐地看向温泓,反应过来后,想要快速中断发布会。


    只是,如此劲爆的言论一出,会场瞬间便失了控,任谁也没法扭转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Sunshine”宝贝的营养液灌溉!爱你嗷~


    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没错,正文大概还有两万字的样子~


    第52章 切割


    “您的意思是, 之前乔氏对温氏的指控均属实,对吗?”


    “贵公司管理层是否事先知晓或授意了相关行为?”


    “目前公开的具体证据,如数据指纹、往来记录, 贵公司是否有什么要解释的?”


    ……


    无数话筒争先挤到温泓面前, 一个个刁钻尖锐的问题朝他砸过去。


    办公室里安静的可怕,只有手机直播画面传来的刺耳又吵闹的声响,乔云筝只觉整颗心仿佛在一瞬间被攥紧, 有些透不过气。


    助理愣愣站在原地,满腔的愤恨在一瞬间化为迷茫, 她盯着直播里的画面, 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这是……”


    事情的走向超出所有人的预期,最首当其冲的, 当属负责这场发布会的温氏相关管理层。


    混乱不堪的画面里忽地闯入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强势挡掉围堵在温泓身前的记者:“不好意思, 今天的发布会就到这里, 辛苦各位!”


    可也只是片刻,这高大的身影就被骚动的人群挤到了最边上。


    而焦点最中心的温泓依旧泰然自若, 他冷眼瞧着眼前的一切, 唇角扯出讥讽的弧度。


    直到有人挤过人潮, 将话筒递向他:“请问这次是否是贵公司第一次靠不正当竞争手段获利,之前,贵公司是否有过类似操作?”


    温泓视线缓缓定格在那名记者身上,然后,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接过了他递过去的话筒,薄唇轻启,吐出如惊雷般的两个字:“当然。”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电子屏幕的画面切换, 一项项罗列清晰的项目名称和证据链赫然其上。


    他就那么轻飘飘地,将蛰伏于众人心头的猜想放到了烈日之下,一击毙命,毫无回旋余地。


    这位众人以为会为温氏力挽狂澜的温家少爷,以一种几近疯狂和酷烈的手段,将温氏踩入更深的泥潭。


    近日的昆城,温氏的种种丑闻甚嚣尘上,讨论度最高的,当属温家那个一上台就大义灭亲,将整个温家端了个底掉的温家独子  。


    温宅大门紧闭,门口被各路媒体和合作方堵得水泄不通。


    温泓驱车从地库直达一层中厅,只见遍地狼藉,碎瓷、散落的文件洒了一地。


    他刚进门,就有一块碎瓷片朝他飞过来。


    他本能偏过头,那碎瓷片便擦着他的脸颊飞快掠过,“嘭”地一声撞在墙上,瞬间粉身碎骨。


    “你还有脸回来!”


    温谨良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头发散乱。


    温泓抬手蹭了蹭脸颊,指尖有黏腻的触感,带着点淡淡的腥味。


    和杨茹兰躲在角落的温淼见状,一个箭步冲上来:“哥!你流血了!”


    “别管他!”


    温谨良的吼声唬得温淼一震。


    她步子稍稍顿了片刻后,还是硬着头皮奔到温泓身后,扯了扯他的手,小声叫:“哥……”


    温谨良气急败坏,连连冷笑:“好!你们一个个,好得很啊!”


    “没事,”温泓递给温淼一个安心的眼神,又看了眼噤若寒蝉的杨茹兰,“乖,跟你妈先回房间。”


    等温淼母女俩上了楼,温泓才不紧不慢地走到温谨良面前。


    颊边殷红的血潺潺渗出,衬得他唇角的那抹笑越发妖艳:“老爷子怎么发这么大火?”


    温谨良瘫坐在沙发上,用一种近乎阴毒的目光死死盯着温泓,昔日的什么风度什么礼数全都顾不得了:“你真是……真是个疯子!我原以为,你看在你妈的面子上,看在你外婆和颜家的面子上,怎么样也会保住温氏,没想到,你就是条疯狗!疯子!你亲手毁了温氏、毁了我、毁了你妈妈和你外祖的基业!你就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状似癫狂,用极近恶毒的话咒骂着眼前那个和他有着最紧密的血缘关系的人。


    温泓依旧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对于眼前人的疯狂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只有在他提到他的妈妈和外祖时,幽深的眼底才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波动。


    他轻嗤一声,上前,伸出手,缓缓攥住了温谨良早已乱掉的领带。


    已至暮年的温谨良根本没有足以抵抗温泓的力气,很轻易被他提起。


    温泓居高临下看他,唇畔的笑像淬了冰一样冷:“温谨良,你哪来的脸提她?提颜家?”


    领口被大力束缚着,温谨良整张脸都红了起来,他用拳头捶打温泓,却没能撼动他分毫。


    直到他的脸色慢慢涨紫,温泓才倏然松开撅住他领口的手,任由他跌坐回沙发上,狼狈地大口喘气。


    “有句话你说错了,我是要保全外公的基业,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将温氏这颗毒瘤从它身上清除,”温泓抬起胳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衬衣的袖口,“我早跟你说过,有些东西我会亲手拿回来,你大抵没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至于温氏,”他低眼,居高临下看向沙发上目光呆滞的狼狈老者,“它就该烂进泥里,发腐发烂发臭,受万人唾骂。”


    温泓将温谨良扶起,动作极轻极缓,他明明什么都没做,被他握住的温谨良的肩膀却在不停地发颤,像是想到什么,内心生出极大的恐惧。


    他替他抚平肩膀的褶皱:“至于你,就该老老实实地,等着接受法律的制裁。”


    言罢,温泓将手插进裤袋,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去。


    就在他快要走出门时,温谨良却忽然叫住他。


    “温泓!”


    温泓身子一顿,他没回头,面向门口的方向。


    今天的天气很好,夕阳金色的余晖洒在门口的石阶上,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心生暖意。


    温谨良似乎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声音里带着无力的颤抖:“乔振德的死,跟我没关系,我没想害他……”


    “我知道,”温泓背对着他,声音沉冷,“你只是无意间知道了乔振淮的秘密,处心积虑将他的把柄捏在手上,然后以乔振淮为刀,踩着乔振德的尸骨,一步步往上爬。”


    他冷笑一声,接着道:“你是没害他,但,你并不无辜。”


    他没再停留,加快脚步,带着几分迫切的心情,一步步走进光里-


    因为温氏的事,乔云筝接连接到姚静和苏冉的电话,都是打来问她和温泓的近况,语气里难免担忧。乔云筝一一搪塞过去,只叫她们放心,公司的事并没有影响到他们。


    可挂了电话,她脸上勉强的笑意再也坚持不住,瞬间垮了下去。


    她最近打温泓的电话,总处于关机状态,最近的一次联系,还是新闻发布会前,她跟他讲抓包乔振淮的事,他只回了一句:“放心大胆去做,一切有我。”


    当时,她只以为他的那句“一切有我”不过是随口宽慰她的话,却没想到,他竟真的不遗余力地在替她扫平障碍。


    忽地,她记起那晚柔情缱绻时,他没头没脑的那句“我可以为了你,杀死我自己”。


    热泪在一瞬间涌出,在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时,泪水已成断了线的珠子般砸下。


    乔云筝猛地起身,抓起手机和包,准备出门去找温泓。


    也恰在此时,温淼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那边不知在做什么,背景音很嘈杂,间或能听到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抽泣声。


    温淼像是躲在角落,压低了声音对她说:“嫂子,我担心我哥的状态不太好,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乔云筝一怔,这才意识到那背景音是什么,忙问:“我联系不上他,你知道他可能去哪里吗?”


    温淼顿了片刻,无力叹了口气:“我想,能知道他去哪的人,也只有嫂子你了。”


    挂了电话,乔云筝便开车出了门。


    市中心的房子里没人,她又往外环开。


    路过出城的匝道口时,乔云筝猛地想到某一天,温泓拉着她直奔城外的一座山道。


    那次因为误会她和别人相亲,他将她拉到山上,将一座山庄指给她,告诉她那是他妈妈留下的。


    乔云筝心下一动,猛打方向盘,按着模糊的记忆,往那座山庄开。


    绕着盘山公路转了半小时,天色已然黑透了。


    她抬眸,已经看见半山腰的几点灯火。


    她将车子停在上次温泓带她去过的停车场,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灯火明亮处走。


    因为不熟悉路,加上天黑,还不小心崴了一下脚。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再抬头,离山庄的入口不过几十米了。


    乔云筝从身旁的树丛旁找了一根粗壮些的枯枝当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短短的一段路,加上天黑坡陡,走得并不轻松。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她才气喘吁吁地到了门前。


    山庄的竹栅栏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了。


    她不确定温泓是否在这里,甚至不确定自己找的地方对不对,只能小心翼翼挪过去。


    亮着灯的小屋是复古式的设计,窗子很矮很小,她踮起脚,隔着磨砂玻璃,隐隐约约看到暖黄色灯光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悬着的一颗心才稍稍放回肚子里。


    她快步挪过去,伸手推开了虚掩的门。


    屋内的人显然被这突然的动静惊到,猛地回头看向门外的方向,目光冰冷。


    只是,待看清站在门外的人时,那冰冷瞬间融化,转而被惊讶和随之而来的欣喜所替代。


    “阿筝?”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乔云筝鼻子莫名泛酸。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几分委屈,将手里拄着的“拐杖”丢掉,朝他伸出双臂:“温泓……”


    温泓何时见过她这般狼狈的模样,马尾有些松散地垂在脑后,还有几缕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衣服上还沾着几片枯树叶,手里握着的手机电筒还没来得及关。


    他眉头皱了一下,大跨步走过来,迎着她的怀抱,将人结结实实抱进怀里,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这么晚,路这么难走,你怎么来的?”


    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乔云筝的心才彻彻底底落回实处,她努力眨眼,想赶走眼睛里的湿润:“我联系不到你,只能自己找来了。”——


    作者有话说:咳咳!感谢“Sunshine”宝贝的营养液灌溉!又是充满力量的一天,比心~么么![玫瑰]


    第53章 交心


    几日不见, 乔云筝都还没来得及认真打量温泓,自己就已经被他腾空抱起。


    他身高腿长,几步走到床前, 将她轻轻放下。


    “才几天不见, 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他在她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解开她的鞋带。


    脚踝已经高高肿起,尽管他的动作已经足够轻柔, 乔云筝还是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地掉下来。


    那泪砸在温泓的手背上, 他像是被烫了一下, 整个人都僵住了。


    半晌,他膝盖下移, 索性直接单膝跪在地上,放低了高度, 才试探地将她的脚慢慢放在自己腿上。


    他抿紧了唇, 盯着肿起的脚踝,眉头越皱越紧。


    “我的错, ”他的声音很低, 有些喑哑, “我不该让你找不到我,不该放你一个人走这么远的山路。”


    他的碎发散落额前,遮住了那双幽深的眸。


    乔云筝看不清他的脸,只是听着这样的话,原本无意识的眼泪越流越凶,开始大颗大颗往下砸。


    可她偏还弯起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抖:“不疼的,我一点都不疼的……我只是太着急了, 我太着急想见你了……只是轻轻崴了一下,都没伤到骨头……”


    她语无伦次,断断续续说:“我真的一点都不疼,不信,我可以走给你看的……”


    像是急于证明自己的说法,她执拗地将脚收回,晃晃悠悠站起身。


    温泓想阻止,又怕贸然出手弄疼了他。他被她的眼泪弄得手足无措,只能将手伸在半空,虚虚地护着她。


    脚刚落地,更加沉重的痛感猛地袭来,让乔云筝脸上的笑就要维持不住。


    整个人失去平衡的那刻,温泓已经伸手过来揽住她的腰,紧接着,两人双双摔倒进竹床里。


    这间屋子从里到外都是仿古的建筑风格,竹床上悬着的纱帐因着这动静轻轻晃动。


    他不敢将浑身的重量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在摔倒的那一刹,伸出一只手撑在身侧。


    他没立刻动,垂眸看着她发红的眼眶:“不疼?那哭什么?”


    乔云筝躺在那里,看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倏然在眼前放大。


    首先看到的是他的下半张脸,下巴处冒出了淡青色的胡茬,硬硬的,擦过她的脸时,带着一点粗粝的痛感。


    她吸了吸鼻子:“温氏的新闻发布会,我看了。”


    温泓一怔,明白过来,她什么都知道了。


    他摸摸她的头:“你哭的是这个啊?”


    乔云筝点头,她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温泓,你疼不疼啊?”


    她想,他必然是疼的。


    尽管他满口的不在乎,尽管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他与温家如何淡漠,可真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温氏割舍,饶是再理智的人,也不会无动于衷的。


    可那些不曾展露人前的脆弱,他只字未提。


    哪怕她千里迢迢跑来找他,站在他面前,他的眼睛里最先看到的,依然是她。


    是她狼狈的样子,是她受伤的脚,甚至心疼地问她疼不疼。


    温泓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又在她的额发上胡乱揉了一把,像是嗔怪,又像喟叹:“傻子。”


    很顺手地,他又捏了捏她的脸:“好了,坐起来,我给你冷敷一下,再上点药。”


    她的视线紧随着他的脑袋抬起的一瞬,他脸颊一侧的一道红色刺疼了她的眼。


    乔云筝只觉呼吸一滞:“你的脸怎么了?”


    温泓还是那副混不在意的模样,就要站起身:“没怎么啊……”


    乔云筝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领口,将就要站起的人重新拉了回来。


    突然的失重让温泓整个人猝不及防摔了回来。


    唇恰好吻上她的。


    眼角的笑意漾开,温泓加深了吻上去,奈何某人并不配合,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满的都是抗议。


    他眼中闪过狡黠,几乎是轻而易举地,将她不安分地胡乱挥舞的双手反剪至头顶。


    将那双如在糖水中浸透了的朱红含住,捻转,吮吸。


    直到她反抗的闷哼化成半推半就的轻。吟溢出喉咙,他才稍稍放开钳制她的手。


    他惦记着她的脚,哄着她:“先上药,还要肿的。”


    乔云筝眸中的迷离也只维持了那么一瞬,便又变成不满的瞪视:“温泓,美男计,没用。”


    被戳穿的温泓有些懊恼地摸摸鼻子:“啧,小姑娘长大了,不好糊弄了。”


    乔云筝甩脱他的束缚,再次捧住他的脸,强迫他偏过头去。


    暖黄的灯光下,那道伤口乍一看并不如何明显。


    一条细细长长的口子,像是被利刃割破,从颊边延伸至耳后。


    那伤口显然被及时处理过,没再流血,也没残留的血痂,只是还有些泛红。


    她直勾勾盯着看,眼底像着了火:“谁干的?”


    温泓叹了口气,无奈摇了摇头:“原本想着等过几天再去见你的,还是让你发现了。”


    “温谨良?”


    乔云筝心底有了答案,早在和温淼通电话时听到那些杂乱的背景音时,她就大抵猜到了温家如今的境况,除了他,再没别的可能。


    温泓被那双温软的小手钳制着,难得乖顺:“嗯,我回家的时候他正在砸东西,不小心就挂了彩,不过不要紧的,我都提前消过毒上过药了的。”


    见她眼睛里的火像是要吃人,温泓缓缓站起身。


    他转身去了耳房,不多时,手里提了只药箱回来,另一只手里还拎了只裹着毛巾的冰袋。


    他搬了马扎在她脚边坐下,将她的脚小心翼翼放到自己腿上,用冰袋冷敷肿起的地方。


    “大概三年前吧!我就已经在着手查温氏的事了,我应该没跟你讲过温谨良和我妈妈的事吧?”


    乔云筝一怔,没料到他冷不防提起这个,片刻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关于温泓妈妈的事,她从之前姚静给她的那份调查文件里知道了一些,又加上他外婆的只言片语,大概能猜到一些,可却没真正听温泓亲口提起过。


    他低眼忙着手里的活,像是说旁人的事一般,语气稀松平常:“认识我妈妈的时候,温谨良只是个外来打工的穷学生。他和我妈妈在校友聚会时认识,用他自己的话说,他那时候并不知道我妈妈的真实身份,只是因为我妈妈并没有像旁人那样轻看毫无家底的他,给了他一个男人的尊重,他才对我妈妈心生好感。后来两人交往了很久之后,他才知道我妈妈是江城颜家的女儿,才知道我外祖是当地有名的企业家。”


    乔云筝听着,唇角勾出讽笑:“大概,也只有阿姨会信他的鬼话吧?”


    温泓赞许地看看她:“是,我妈妈信了,”他顿了顿,又说,“如果她当初能像我们阿筝一样聪明机敏,大概就不会有后面一连串的悲剧了。”


    他说这话时是真心实意的,乔云筝却听得心头发涩。


    “温泓,对不起,当年是我辜负了你。”当年的事,她一直差他一个正式的道歉。


    谁料,温泓却摇头:“你做的没错。毕竟,五年前,温谨良是真的打着这个主意的,想将当年他对颜家的手段,如法炮制在乔家身上。”


    “我妈妈怜悯他孤苦无依,也心疼他怀才不遇,说动外公,将他带进了颜氏。外公只有妈妈一个掌上明珠,既然同意了他进门,就真心实意地将他当心腹来培养,不遗余力倾尽人脉


    资源,帮他在江城站稳了脚跟。”


    即使是在夏夜,山间的风依然透着凉,从窗缝溜进来。


    温泓将冰袋丢到一边,从药箱里找出跌打损伤的药,摇匀了,喷在她肿起的脚踝处。浓烈的中药味霎时在不大的屋子里弥散开,只闻着便觉得苦。


    “妈妈和他结婚后,也的确过了那么两年蜜里调油的日子,直到后来,颜家像是失了气运一般,处处被对家抢占先机,慢慢地衰败下去。外公也一直以为是自己时运不济才会如此,从来没往旁处想过。还是很偶然的一次机会,温谨良和朋友酒后不小心说了实话,被我妈妈听到,她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他。”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温泓的声音孤零零的:“原来,那个一点点蚕食掉颜氏的对家,就是温谨良和他朋友的公司,他从一开始接近我妈妈就是有目的的,从来不是他所谓的什么萍水相逢。那时候,妈妈已经怀孕五个月了。她恨自己识人不清,恨自己引狼入室,心绪也一天天差起来。”


    “后来到我出生,再到外公去世,温谨良终于不用再演,彻底露出他本来的面目,”说起小时候,温泓的表情才有了变化,“小时候,我觉得妈妈很奇怪,她爱我时,恨不得将全世界都捧到我面前,可更多时候,她看我的眼神里都淬着恨意。小时候我不明白她的喜怒无常,后来长大了才知道,爱这样的一个孩子,爱这样的我,她付出了怎样的勇气和代价。”


    乔云筝仿若石化,一呼一吸似乎都被牵引着,时而沉痛,时而惋惜。有一点她不明白,也就问出了口:“可温谨良明明可以等……”


    说一半又猛然顿住,有些话,她不合适说出口。


    温泓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笑的苍凉:“他等不了,等不了外公去世,等不了颜氏名正言顺地落进他手里。他要一个名,要一个白手起家、天纵之才的美名,他的野心不能容忍他的成功里掺杂了靠女人、吃软饭这种字眼。”


    他冷笑数声,抬眼看她,眼底暗潮涌动:“阿筝,好笑吧?我妈妈和我的一生,抵不过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声。”


    在这样一个静谧又远离尘嚣的夜,他矮身坐在她面前,将他过去的伤痛亲手撕开,扒出血淋淋的血肉给她看。


    乔云筝再抵受不住,整个人沿着床沿滑坐下来,紧紧贴着他,她握紧他的手,喉头发哽,只能不停地说:“你还有我,我一直都在的。”


    温泓反握住她的手:“所以阿筝,我做那些,不全是因为你,我也为了我妈妈,为了外公,为了外婆,你不需要愧疚,不需要自责,更不要觉得亏欠。”


    他将她揽进怀里:“我来这里,也只是想陪陪妈妈,告诉她,从前种种,她的儿子都替她讨回来了。”


    当晚,乔云筝拒绝了温泓要送她回市里的提议,和他一起挤在不大的竹床上。


    她窝在他怀里,透过窗子往外看。


    没有了城市的喧嚣,山间的风是清凉的,连月光都像是从水里捞起一样亮。


    温泓的那些话还在她的脑中盘旋,让她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睡不着?”温泓的声音忽地在头顶响起。


    乔云筝点点头,知他也一直醒着,便说:“温泓,我们说好,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什么事,都一起面对,行吗?我其实,没你想象的那么弱,不需要你事事都冲在我前面。”


    温泓下巴轻蹭着她的发顶:“我们阿筝当然不弱。”


    “我说真的,”乔云筝稍稍抬起头,“很偶尔的时候,你也可以依靠我一下下的。”


    “嗯,”温泓眼睛里带着笑,“好,我记着了。”


    “那你还有没有什么事是瞒着我的?”


    温泓环在她腰间的手一顿,好半晌,才轻声说:“有一件。”


    乔云筝猛地坐起身:“还有什么?”


    温泓忙伸手将她拉着又躺回去,轻拍她的背给她顺毛:“我其实,之前也被温谨良摆了一道。”


    她一怔,腹黑如温泓,居然也有翻船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感谢“Sunshine”宝贝的超级多的营养液呀!转圈圈!mua!


    又是卡卡卡的一天,明天大概得小修一下,晚安~


    第54章 幸运


    “这就是你所谓的, 万无一失?”


    温谨良捏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眼底是嗜血的红。


    听筒那头传来的声音气急败坏:“这事能全怪我吗?你那么大一个温氏, 东西拿到手之后都没有事先检查一下, 而是直接拿来用!如今事发,你倒是将错都怪我头上了?温谨良,做人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忘恩负义?”温谨良冷笑数声, “乔振淮,你可别忘了, 如果没有我替你遮掩, 三年前的那事你早叫人抓住把柄,被送进去了, 还轮得到你这会儿在这说风凉话?”


    不提这事还好,提及这事, 乔振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怪你那好儿子!这么多年一直风平浪静, 如果不是他突然回来,非横插一脚揪着不放, 我哪用得着这么提心吊胆, ”他顿了顿, 犹有些不放心,放软了语调,带着几分讨好问,“沈兴铎那边,你确定处理干净了,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


    温谨良眼底闪过阴毒:“我做事可不会像你一样妇人之仁,早在温泓突然透露说要回公司的那天,我就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乔振淮这才舒了口气, 抱怨道:“你这儿子,始终是个麻烦,如今对你这个亲爹下手也毫不手软,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就……”


    后面的话,即便他不说,温谨良也听懂了。


    他点了支烟,随着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黑暗的室内亮起一星微光。


    温谨良盯着那光,视线随着它缓慢移动,直到指尖夹着的香烟截裂成一截灰败的烟烬,他咬紧牙,做了决定。


    尽管他和温泓关系没那么融洽,但作为他唯一的儿子,他对他是极看重的。


    在他心里,温泓不像温淼。


    温淼作为一个女孩子,只需娇惯着好好养大,再寻一个好人家就好。他甚至已经提前物色好了她的夫家人选,圈子里的高门贵户,不但能对淼淼好,还能给温氏带来不少资源,这便是作为女儿最好的归宿。


    而他的儿子,注定是要继承他的衣钵的。


    尽管他身上的某些特质像极了他的妈妈,刚烈又决绝,但同时,他身上也有他的影子,但凡认准了什么,哪怕不惜代价也在所不辞。


    他想着,这样的儿子,用好了,是一把趁手的刀。


    他很清楚,他心底的执念无非两样,一个是那个乔家的女孩,另一个则是他妈妈的死。


    于是,在温泓找他质问沈兴铎的事时,他思量再三,弃了沈兴铎这枚棋子。


    他将沈兴铎的事向温泓和盘托出,并承诺,只要他肯回到温氏,替他守住温家的基业,他愿意帮他将沈兴铎做过的恶公之于众。


    为表诚意,他给了他一份证据,一份足以拿捏沈兴铎的证据。


    不出他所料,他在那个固执的儿子眼睛里看到了冰川消融的迹象。


    但,真正的猎手,怎能将自己至于危险之地,哪怕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行。


    在决定送出证据前一天,他以外派项目为借口,将沈兴铎派往国外,实则早已联系好那边的关系网,将他送入了缅北一带。


    温谨良以为,自


    己的计划是万无一失的,就连乔氏指认温氏窃取商业机密时,他也没慌。


    他了解温泓,更了解他的能力,温氏好歹有他外公的一生心血,他赌他做不到放手不管。


    果然,温泓如他所愿,在紧要关头接下了重担。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把他以为的趁手的刀,却成了刺向自己命脉的利刃。


    烟蒂燃尽,他松手,将它丢进黑暗。


    “乔振淮,”黑暗中,温谨良张口,声音像淬着毒,“你大可,不必看我的面子。”-


    直到晨光熹微,乔云筝才听完温泓讲的那个冗长曲折的故事。


    乔云筝忽地想起那天,他在温氏办公楼里看到温泓和他的父亲,原来早在那个时候起,他就已经在为她谋划铺垫了,可她一无所知,甚至还因着这事和他闹得很凶。


    愧疚一点点在心头蔓延,她闷声闷气:“所以你早就发现沈兴铎不对,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也没有很早,我也只是很偶尔地在温氏见过这人,那次跟你去城北项目部,又意外看到那个名字,不确定是巧合还是怎样,所以就私下里留了心思。”


    他将她的头发缠绕在指尖,一圈圈打着卷:“再后来,我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我没有证据,不知道该不该把这想法告诉你。”


    真相是残酷的,他不想因为一个不太确定的猜想打破乔云筝平静的生活,再度将她拉回几年前的泥潭里。


    “可我没料到,我们阿筝那么聪明,即使我不说,你也自己找到了蛛丝马迹。”


    他偏过头看她,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带着几分骄傲:“不愧是我老婆。”


    心头那点消极的情绪因着他忽然的一句话消解几分,乔云筝往他的方向蹭了蹭,离他更近了些,想起那些天的许多事:“所以,温谨良给你的那只硬盘里,真的有沈兴铎的罪证吗?”


    “是啊!”温泓伸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只是他钻了我们约定的空子,在给我那些东西前,已经秘密把人弄去了缅北那带了……”


    乔云筝怔住,怎么也没料到,她千辛万苦追寻的东西,竟然以这样荒诞的方式呈现在她面前。


    离真相仅一步之遥,又猝然落空。


    她心头酸胀得厉害,缩在他怀里。


    温泓似乎早有准备,他摊开她的手掌,将一只黑色的方盒子放进她掌心。


    “有句话你说的对,在我心里,我的阿筝需要我的保护,所以我用自认为为你好的方式,将你隔离在真相之外,不想你受伤,不想你难过,却没料到,那样做的我,才是伤你最深的。”


    他拥着她:“是我错了,我的阿筝长大了,她聪明、能干又坚强,现在,我把这个东西给你,以后的事,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乔云筝手心依然摊开着,她一瞬不瞬盯着那只黑色的硬盘,只觉沉甸甸的。


    因为它,她曾误会他,狠心将他推远,说了很多很过分很伤人的话;也因为它,他带着满心的忐忑和小心翼翼,将她带离了乔宅,和她结婚,用笨拙的方式同她捆绑。


    乔云筝吸了吸鼻子,抬头瞥眼温泓:“你就这么轻易给我了?”


    温泓笑笑:“不然呢?”


    她顺手将它塞进枕下,抬眼看他:“不是你说的,想要它,我得用我自己来换。”


    温泓一怔,那不过是他无路可走时,强留她在身边的牵强理由。


    她眸色深深,凑近了,在他唇上啄了一口:“那么温律师,我来支付你的报酬,你要是不要?”


    他望进她的眼底,因着那双眼睛毫不遮掩的情愫荡了心神。


    喉结缓缓滑动,他弯唇:“那得看乔总诚意。”


    因为脚还伤着,乔云筝动作有些笨拙,她撑着半坐起身,让自己一点点挪他近些。


    温泓抱臂枕在脑后,好整以暇看她吃力的样子,笑得眉眼都染了暖色:“乔总还行吗?要不要帮忙?”


    乔云筝白他一眼,很是一本正经地答:“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穿了件裸色睡衣,腰部两颗扣子散开着,露出虬劲的肌肉线条。


    因着她迟缓的动作,她的头发自肩头滑落,轻软的发尾一下一下扫在他的光裸的腹部,只让他心尖都跟着发痒起来。


    温泓眸色蓦地加深,全无刚才慵懒怯意的模样。


    微不可闻的叹息自他唇间溢出。


    乔云筝还没怎么动作,便觉自己被两只有力的臂膀腾空架起,一瞬间,天地倒转。


    抬眼,她最先看到的,是他半敞的领口。


    晨光透过磨砂玻璃照进来,毛茸茸的光亮恰洒在竹床一隅。


    他修长挺拔的脖颈被镀上层暖光,喉结轻轻滚动,滑入领口,像无声地邀请。


    乔云筝伸出手,指尖顺着下巴的弧度滑过。她贴着他的体温,能感觉到他随着她的动作忽然变得紧绷的和滚烫的身体。


    “你真好看。”她发自真心的感叹。


    乔云筝从来不羞于承认对他身体的迷恋,他的五官轮廓、他的身量气度、甚至他的每一处,都精准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就譬如,她眼前那颗缓缓滑动的喉结。


    乔云筝遵从本能地,低头含住。


    随着那个吻而来的,是他压抑着的喘。息。


    她似乎听到了他体内奔腾的热血爆破束缚的声响,他猛地翻身,很轻易地将她反制。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阿筝,谢谢你……”


    水珠滴落在她脸颊,乔云筝分不清那是什么,只听他在她耳边极轻极缓地呢喃:“谢谢你让我遇见你,这是我此生最盛大的幸运。”


    当昆城被乔温两大家族搅得天翻地覆的时候,处于风暴正中心的两人在远离城市喧嚣的僻静山林,过了几天黑白颠倒、没羞没臊的生活。


    因为乔云筝的脚伤着,温泓什么都不肯让她干,哪怕是洗澡,也必由他代劳。


    她一开始不肯,倒不是害羞或是什么,只是两人一旦进去,事情总会偏离原本的初衷,朝着不可控的方向狂奔。


    但架不住两人之间的力量悬殊,每每败下阵来,她索性躺平了不再挣扎。


    等乔云筝脚踝消了肿,能独立行走的时候,她已经无法直视浴室的镜子和那只超大号的浴缸了。


    当姚静女士第n次打来电话,关切地问乔云筝近况的时候,她自知再难拖住,带着温泓,绕开各路媒体的围堵,悄悄回了乔宅。


    就要到门前时,温泓却猛地顿住步子,他转头看向乔云筝:“你再看看我是不是有哪里不妥?”


    乔云筝不厌其烦,一路上第n次回答他的问题:“没有不妥,很帅、很得体。”


    哪怕是那天面对各路穷追不舍的记者,她也没在他脸上见到过这样紧张的神情,她忍不住低头闷笑,笑够了,抖着肩膀打趣他:“温大律师,您什么场面没见过,至于吗?”


    温泓的紧张没因为她这话缓解半分,又将手里拎着的满满当当的礼盒检查一遍,确定没什么疏漏,才没好气地说:“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我家你又不是没来过,”想起之前的事,她掰着手指数,“你之前蹲守在我家门口,还抢占我家张叔的车,没记错的话,还爬窗未遂一次……哦,对了……”


    她学着他的样子捏捏他的脸:“你还在我妈眼皮子底下把我带走,要挟我跟你去罙城结婚来着,”她满脸坏笑,“怎么今天就露怯了呢?”——


    作者有话说:感谢“Sunshine”宝贝的营养液灌溉!么么扎!


    第55章 回家


    温泓低眸, 看着乔云筝煞有介事地细数他过往的种种“罪行”,眼睛忍不住向下弯起。


    夏日清晨的阳光不那么灼热刺眼,清透的光斜斜洒在她身上, 像是给他心爱的姑娘镀上层圣洁的光, 将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照得分明。


    温泓恍然有种不真实的错觉,这一幕像是在梦里。


    他也的确曾不止一次梦到过这样的场景。


    那还是在鹿尧镇时的事。


    温泓一开始跟乔云筝表白时并没有想过很长远的以后,或许只是那天小镇的天气正好, 掠过她发丝的风正好,他凝眸看着那个温和又莽撞的姑娘, 猝不及防心动。


    他听到自己鼓噪的心跳, 没想太多,将


    那句话说出口:


    “嘿!乔云筝。”


    “要和我谈朋友吗?”


    “我的意思是, 成年人那种。”


    那时的他心里很清楚,他不属于鹿尧镇, 她也注定要离开那里, 他和她是偶然相遇的旅人,只是短暂地在那座美丽的小镇一起织一场美丽的梦。


    只是那时的他没料到, 那场猝不及防到来的、临时起意的爱恋, 就那么在他的心底生了根、随着鹿尧镇的日光、山风, 肆意野蛮生长。


    生平头一次,温泓动了想要定下来的心思。


    随着约定分别的日期渐进,他开始筹谋以后。


    后来的许多个夜晚,他许多次梦到隔壁小院的门前停着从遥远的昆城来的高级轿车,而她的姑娘挽着他的手,向汽车里走出的夫妻介绍:“这是我的男朋友。”


    他开始改变对待隔壁那个总看他不顺眼的张叔的态度,他对他毕恭毕敬,学着她的样子, 规规矩矩叫他“张叔”,哪怕他依旧对他爱答不理,他也不恼。


    他约三五好友,在漫山遍野紫花盛开的山顶,为她准备一场盛大的告白。


    至少,他得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他想和她在一起,不止今天,不止三个月,也不止三年。


    生平头一次,他想要一个人,想和她在一起,长长久久。


    只是,紫山的花海没迎来它的主人,绚烂的烟火没来得及绽放,隔壁那间院子却空了。


    老天像是可怜他孤苦,赐予他一场美梦。


    又惩罚他的贪婪,将一切猝不及防收走。


    他发疯似的找,骑着车满镇子地转,也没寻到她的影子。


    后来,他接到她的电话。


    她无视他的关心,只冰冷冷地问他:“温泓,你认识昆城温家吗?”


    他以为她听说了什么,心底的刺痛让他本能地竖起防御的高墙:


    “不认识”


    “没听过。”


    就在他以为他要伸手触摸到阳光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一脚将他踩回泥里:


    “三月之期已到,我们结束了。”


    在他还没来得及给出反应时,电话被无情挂断。


    后来,温泓又给那个号码打过许许多多次电话,一开始没人接,再后来,电话接通了,接电话的却是个陌生的女人,那女人怯怯懦懦,什么也说不清,只说,别再打来了,小姐已经出国了。


    分手后的温泓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


    他的生活又恢复成了从前的样子。


    白天去酒馆唱歌,晚上陪外婆散散步,偶尔将老太太气得跳脚。


    就连和他整日混在一起的胖哥也没察觉他有什么不妥。


    很偶尔地提及乔云筝时,胖哥意味深长地对他说:“就打算这么一天天地在这小酒馆混下去了?”


    他挑眉,依旧一幅漫不经心的样子:“不一直这样,有什么不好?”


    胖哥叹息一声:“你那女朋友,你家隔壁那套别墅里住着的姑娘,最近怎么没来?”


    温泓移开视线,随意地敷衍:“她家里有事,要离开一阵子。”


    胖哥没觉出他的异常,凑近了,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乔家妹妹是昆城的千金小姐,千娇万宠着长大,你……”他看他,又忙改口,“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只是你目前的状态,能跟她走多久,又能给她什么呢?”


    温泓脸上散漫的笑僵住。


    “你如果只是图一时的快活,这话当哥哥我没说,但你若想的是长久,那……”胖哥拍拍他的肩,言尽于此。


    再后来,温泓也离开了那座小镇,没回昆城,更没去温家,去了很远很远的一座陌生城市。


    在异地他乡的孤独岁月里,他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梦到她。


    梦里,她浑身发着光,像从天而降的神祇,牵过他的手,将他从泥潭里拉起,将他一起融入他渴求已久的光里。


    但更多的时候,梦里的她是冷酷无情的,她不顾他的祈求,眼里没有一丝爱意,果断放开他的手:“温泓,我们结束了。”


    他开始恨她,恨她的无情和决绝。


    君聿小有成就后,温泓回了趟鹿尧镇,时光似乎在鹿尧镇被开了暂停键,一切都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除了隔壁那座日渐荒败的小院。


    他盘下了那家酒馆,将它交给胖哥打理。


    酒过三巡,胖哥问他:“如今你和温家妹子还好吧?”


    他含混其词,只是在饮尽杯中酒时,眼角忍不住泛上湿意。


    他也回过昆城,无意间听旁人提起过乔氏,却没有她的消息。


    他索性不再去听,不再去看,他甚至想,若再见她,她定要将她绑起来,让她哪也去不了。她要让他将自己承受过的委屈苦痛全都尝一遍。


    又两年,君聿初成规模。


    公司将设立分所的建议提上日程,只是分所的选址一直没定下来。


    很偶然的,某次茶水间,从昆城出差回来的同事说,昆城龙头企业乔氏出了事,发生了重大安全事故,企业内部也乱成了一锅粥。


    他听到时,顿住步子,鬼使神差问了一句:“谁出事了?”


    “就昆城乔氏的老董事长,叫什么,乔振德的。”


    后来的会议上,在几方就分所选址争论不休时,一直选择沉默的温泓出了声。


    他指向地图中心的一个点:“罙城吧。”


    一个距昆城不算远的城市,距离昆城不过几百公里的路程。


    好在,上天对他不算太过残忍,兜兜转转,终是让他们遇见。


    乔云筝掰着手指说得尽兴,久不见他回应,偏过头,就见温泓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那神情说不上是高兴或是难过,像是在透过她,望向她看不到的地方。


    她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温泓?”


    “嗯?”他恍然回神,“怎么了?”


    她眼带戏谑:“不会吧?温大律师也有怕的时候?”


    温泓稍稍弯下腰,看进她的眼底:“我的确是怕的。”


    他如此坦荡地承认了自己的怯懦,反倒让乔云筝生不起玩笑的心思了。


    她悄悄勾起他的手指,语带几分郑重:“放心,有我呢!”


    “嗯,”温泓笑着点头,“那你可要小心。”


    “什么?”她不明所以。


    他在她鼻尖蹭了蹭:“小心,别再把我弄丢了。”


    她还没完全消化他这话里的含义,温泓已经站起身。


    他没去按门铃,而是屈指,在门上轻叩了三下。


    姚静似乎早已等在那里,他刚放下手,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你们终于回来啦!”姚静一脸笑容,接过温泓手里的东西,“快进屋。”


    温泓准备了一路的开场白没用上,反而因着姚静的一句“回来”,怔愣了那么两秒。


    乔云筝似无所觉,握着他的手始终没松开,牵着他往里走。


    玄关处早已摆好两双簇新的拖鞋。


    一黑一紫,一大一小,一模一样的可可爱爱的款式。


    他想当然以为是乔云筝的杰作,唇角不自觉扬了扬。


    姚静见他看那双鞋,便解释:“按着小筝的喜好买的,也不知道你多大码,先凑合穿,改天妈再给你换合适的。”


    她这话说得自然,温泓听到,整个人愣在原地。


    乔云筝搡搡他:“妈妈跟你说话呢!”


    温泓嗓子发干,抿紧了唇,肩膀有一瞬间的僵硬。


    等他转回身时,神态已恢复如常,他朝姚静笑着,嘴唇微不可查地轻抖了几下,才轻声说:“谢谢妈。”


    姚静脸上的笑意更大了,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你们先坐会儿,我去厨房看看。”


    乔云筝上上下下打量系着围裙的姚静,表情玩味:“我仙女一样的妈妈什么时候开始洗手作羹汤啦?”


    养尊处优的姚静女士可是很少下厨的,在乔云筝的印象里,这么多年加一起,拢共也不过两只手的次数。


    姚静嗔她一眼:“我给阿姨放了假,今天就咱们娘仨,让阿泓也尝尝妈妈的手艺,”顿了顿,她又看向温泓,“这么叫你,可以吧?”


    温泓笑着点头:“可以的。”


    姚静哼着小曲,欢欢喜喜地进了厨房。


    乔云筝扯了扯温泓,想领他去沙发上坐下,却发现高大的男人一动未动。


    抬头,他的目光仍追随着姚静女士,看向厨房的方向。


    “怎么了?”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温泓恋恋不舍收回眼,垂眼,在她头发揉了揉:“就是突然觉得,错过了很多东西。”


    乔云筝不明所以:“错过什么?”


    “如果早些来,”他喉咙轻滚,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我是不是就可以早点有妈妈了。”


    她被他说得心里有些酸酸的,扯着他到沙发上坐下。


    乔云筝给他接了杯水,察觉到他一直在盯着他看,有些恼:“你老盯着我看什么呢?”


    温泓伸手,将人拉到自己身旁坐下:“看我老婆好看。”


    自从独处的那几天后,她已经有些适应他时不时会蹦出句情话来的操作模式,已经可以做到脸不红心不跳:“那你还是挺有眼光的。”


    温泓被她臭屁的模样逗笑,捏了捏她的脸。


    厨房方向隐隐传来杯盘摩擦的声响。


    这样于普通人来说寻常的烟火气,温泓却是极少体会过的。


    他将她的手捏在掌心:“原本说好的要先负荆请罪的,却没想到,提前打好的腹稿一个没用上。”


    温泓从来不曾想过,自己甚至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那样轻易被姚静接纳了,不用想都知道,乔云筝在这之前做了什么。


    他揽过她的肩,在她额头亲了亲:“阿筝,谢谢你。”


    乔云筝生怕这亲昵的举动被姚静撞破,心虚地将他往外推了推,瞥了眼厨房的方向,小声说:“那是因为你足够好,妈妈自己会看。”


    乔温两家公司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姚静女士想不知道也难。


    得到夸奖的温泓唇角扬了扬,想起一件事,便问:“我有点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告诉她我们结婚的事的?”


    “这个有点久诶,”乔云筝托腮,佯作思考,“大概,咱们结婚前吧!”


    听到这个回答,温泓瞳孔一颤:“你的意思是……”


    乔云筝点头:“从家里离开去罙城之前我就想说的,但那时候你疯狂堵我的话,让我没机会开口。后来我们到了罙城,妈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顺便告诉她了。”


    他盯着她,眸中情绪翻涌:“我以为,你不愿意的。”


    他用卑劣的手段要挟她,已经做好了只做她见不得光的伴侣的准备,从来不曾奢望,她也会像他一样,满心欢喜地将他介绍给她至亲的人。


    “我也以为我是不愿意的,但事实是,那时候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是开心的,”乔云筝扳过他的脸,很认真地对他说,“之前苏冉问过我一个问题,如果换成旁人,要我用三个月的婚姻为交换,来换取乔氏的一个可能,我是否愿意,我想,我大抵是不愿意的。”


    她眸色深深,一字一顿:“我们之间,其实从来都无关利益、无关合约,我奔赴而来,从头至尾,只因为你,”眼底不受控地涌上热意,乔云筝吸了吸鼻子,“你说遇见我是你盛大的幸运,于我而言,又何尝不是呢?”


    姚静女士做了六道菜,味道意外地不错。


    席间,温泓很给面子地多添了两碗饭,还不忘花式夸赞,直将姚静哄得眉开眼笑。


    吃完饭,姚静拒绝了两人要洗碗的要求,很执着地要两人上楼休息。


    乔云筝瞥见她的表情,总觉有些奇怪,却没多想。


    这些天,她也确实被折腾得够呛,便不再推拒,领着温泓上了楼。


    二楼房间很多,在使用的也就姚静和乔云筝那两间,其他房间都上了锁,阿姨只每周进去打扫一下即可。


    两人站在乔云筝房门前,转动门把手,没拧动。


    乔云筝轻“咦”一声,想当然地便以为是门锁坏了不小心自动反锁了,正要去楼下找姚静拿钥匙。


    路过旁边的一间大主卧时,眼睛被鲜亮的红色晃了下。


    主卧的门虚掩着,留出半人宽的缝隙。


    乔云筝推开门,然后,愣住。


    目之所及,满眼的喜气。


    房间被精心布置过,床品都是簇新的,扎眼的红色,床的正中央,还摆着两个看起来像是用毛巾做成的布娃娃。


    她眉心跳了几跳,忽地记起之前姚静女士打电话时絮叨的话,大体是说昆城这边新婚月的一些习俗。


    乔云筝对那些不感兴趣,只可有可无地听了那么一耳朵,却没料,姚静女士是按着样板间的模式贯彻执行的。


    她瞬间懂了刚才姚静女士为什么是那样的表情。


    “怎么了?”温泓见她半天没动,凑过来看。


    乔云筝忙伸手去捂他的眼:“别看,我们先下楼拿钥匙。”


    可已经晚了,温泓已经扯开她的手,将姚静女士的“杰作”尽收眼底。


    跟乔云筝满头黑线的反应不同,温泓饶有兴趣打量着房间的布置,笑道:“咱妈还挺讲究。”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把“咱妈”这个称呼喊得相当顺口。


    温泓推开门,走进去。


    他像充满好奇心的孩子,摸摸这,戳戳那,最后,视线定格在床上摆着的那对布娃娃身上。


    他伸手将它们捞起,拿在手中打量半天,像是忽地明白过来什么。


    温泓低眼,见乔云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眼底染上笑意——


    作者有话说:感谢“Sunshine”宝宝的营养液灌溉呀~比心![红心]


    第56章 底气


    秋老虎没有了夏的热烈, 在昆城上空织成一张绵密的网,黏腻又沉闷。


    乔云筝和温泓躲在乔宅过了一阵安静舒心的日子,任凭外面如何血雨腥风。只等温氏的热闹渐渐褪去热浪, 沉淀在新的热点底层, 渐渐淡出人们的谈论中时,乔宅的门才悄然打开。


    随着温谨良被提起公诉,温氏内部的各种问题也随之而来, 一个接一个的爆雷,为本就混乱的局面添柴加火。


    作为温家唯一的儿子, 兼之又有“大义灭亲”的正义光环加持, 温泓理所当然被赋予重任,开始投入紧张的忙碌中。


    一连好几天, 他都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


    乔云筝也没闲着, 没了乔振淮的搅和, 乔氏倒是越发顺风顺水。她在松了口气的间隙里,终于抽出时间开始着手城北项目部安全事故的旧案。


    她将目前搜集的资料一摞摞分门别类放在书桌上, 将紧要的线索逐一罗列在白板上, 各色记号笔的标记渐渐织成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最后, 她将目光投向被她放在书架上层的那只黑色硬盘。


    自从温泓将那东西给她,她一直也没有勇气打开。


    尽管对于当年的事早有猜测,尽管爸爸的死在她心里已经结痂脱落,长出更坚固的皮肉,她还是怯懦地不敢轻易去揭开。


    怕那好不容易长好的疤再次皲裂、破开,掀出更加血淋淋的、让她无法承受的现实。


    但有些事,总归是要面对的。


    她起身,拉上了卧室的窗帘, 想了想,又出去跟姚静说了声今天有些累想早睡,回到卧室,轻手轻脚反锁了房门。


    乔云筝取出那只硬盘,手有些不受控地发抖,试了好几次,才将它插进笔记本的USB接口。


    等温泓回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


    如往常一样,门廊处留着灯。


    他心头一暖,瞥了眼姚静房间的方向,那扇门前廊道的灯已经熄了,显然,她已经睡下了。


    自从他们回了乔宅,为了给他们年轻人创造相对独立的空间,姚静女士已经搬到了一楼,轻易不会上楼打扰。


    温泓弯了弯唇,换了拖鞋,脱了外套,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如往常一样,二楼廊道的灯开着,他习惯性转动门把手,却发现,门罕见地反锁了。


    他不确定乔云筝是否睡着,轻轻扣了下门:“阿筝?”


    没人应。


    他眉尖蹙了蹙,想了想,掏出钥匙。


    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摇曳的气浪从阳台的方向直扑而来,风带着夏末的倦意,像沉闷的叹息。


    阳台的门没关,即使开着空调,也丝毫不觉清爽。


    温泓很敏锐地在那风里闻到一股烟草的底味。


    他打开手机电筒,书桌上的烟灰缸里什么都没有,旁边台面上却散落着几截蜷曲的烟灰。


    笔记本电脑就放在旁边,那只黑色的硬盘还插在上面。


    他皱起眉,最后,在床的角落瞥见那道蜷缩着的身影。


    他轻轻叹了口气,关上阳台的门,又转身去浴室简单冲了个凉,才轻手轻脚爬上了床。


    身侧的姑娘睡得并不安稳,她蹙着眉,睫毛剧烈颤动着,身子轻微又快速地颤抖,像是做了噩梦。


    她额间已经渗出细汗,嘴唇轻轻抖动,有呓语无意识溢出。


    温泓伸手轻拍她的背,贴近了,听到她喊的是“爸爸”。


    忽然,她抓住他的手臂,指甲用力攥紧,像是绝望之际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然后,猛地睁开了眼。


    乔云筝怔愣了好半晌,似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身处何地,直到温泓轻声唤她,才恍然回神。


    “我做梦了。”她嗓子有些发干,额前碎发已经被汗湿。


    “嗯,”他的小臂被她掐的有些疼,但他没动,只是很温柔地安慰她,“只是做梦而已。”


    她伸手揿开灯,首先看到不远处书桌上的那只烟灰缸,这才想起,为了不被姚静女士发现,她是反锁了门的,只是后来情绪波动太大,倒将这事给忘了。


    她抱歉地看向温泓:“对不起,我把你忘了,就反锁了门。”


    他抽出纸巾,帮她擦额角的汗,混不在意:“我这不是进来了。”


    她坐起身,靠在床头,神情仍有些愣愣的。


    梦里的场景太过清晰,直到现在,心脏处的钝痛都没消失,将她裹挟在那沉闷的情绪里。


    他靠在她身侧,将她揽进怀里,低声问:“梦到什么了?”


    她嘴唇动了动,忆起梦里场景,仍有些止不住地颤抖。


    她又梦到城北老罐区,那个叫沈兴铎的男人戴着胶皮手套,拿着浸满了消毒液的毛巾,蹲在罐体顶端平台的栏杆处,一遍一遍地擦拭。


    她就那么亲眼瞧着他狰狞的笑,亲眼瞧着他的父亲毫无所觉,一步步榻上钢梯,直到如秋风落叶,从高处坠落而下。


    那不是她的臆想,那是真真实实的,被记录在硬盘里的真相。


    她没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她像个毫无生气的布娃娃,只是怔怔地坐在那里,盯着虚空发呆。


    温泓没再问,他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等那杯水去了大半,她终于开口:“温泓,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他一顿:“怎么这么说?”


    “他走的那么孤单那么痛苦,这么久,我却什么也不知道。”


    温泓接过她手中的水杯,将它放回一旁的桌上,上床,将她抱紧:“才不是,我们阿筝已经很棒了。”


    她抬眸看他,眼睛里是自责愧疚。


    他摸她的头:“我们阿筝替爸爸守住了毕生的心血,我们阿筝替爸爸把自己和妈妈照顾得很好,我们阿筝是天底下最优秀的姑娘,哪里就没用了。”


    她仍是渴求地看他,似乎希望他给她一个答案:“可那么久,那么久我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一开始都没怀疑过……”


    她陷进深深的自责和懊悔里,像一脚踏进沼泽,如何挣扎都是徒劳。


    温泓心疼地看着她,看着这样的乔云筝,这一刻,他忽然就共情了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


    “阿筝,别自责,”他轻柔抚摸她的脸,将她眼底的湿意抹去,“我记得你跟我说过,爸爸临终前对你说的话。”


    乔云筝大睁着双眼,因着他这话,想起那个浑身插满管子,面目全非的父亲。


    “他大抵是知道些什么的,但他没告诉你事故的真相,没嘱托你替她报仇雪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只是在担心,担心他的小阿筝没人护着,担心你将来会吃很多苦。”


    是了,那天,他用尽浑身力气抬起手,满含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脸:“我们阿筝,怕是要受苦了。”


    温泓轻吻她的额头:“相比于乔氏,甚至相比于他自己的生命,他更在乎的,是你。”


    如果换成是他,他也会希望他的姑娘能更加轻松自在地活。


    “所以阿筝,你能懂他吗?”


    乔云筝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许久,她抬手抹去眼底的湿意,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温泓勾唇,递给她一个宽慰的笑:“况且现在不一样了,爸爸担心的事都不会发生了,因为,”他牵过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现在的你,有我。”


    他捏捏她的脸:“别忘了,你老公可是大名鼎鼎的金牌律师呢!”


    等房间再度重回黑暗,两人又躺下时,温泓忽然贴在她耳边问:“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乔云筝脊背一僵,他没回来之前,她专门将门窗打开通风,又处理了现场,没想到还是让他发现了。


    “就刚刚……”她瓮声瓮气,有些心虚。


    “味道怎么样?”他笑得玩味,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还要吗?”


    乔云筝忽觉被子下的腰被大掌掐住,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她缩了缩脖子,很识趣地摇头:“不了,又辣又呛,味道一点都不好。”


    哪怕有这份证据在手,可沈兴铎如今人在缅北,任谁也难联系到他,事情刚有点苗头就又被卡住。


    温泓却说:“以温谨良的行事作风,沈兴铎大概是回不来了,”他眸色深了几分,“也算他罪有应得,不过,他背后那人,确实滑不留手,至少目前没发现什么把柄。”


    事情过去太久,城北老罐区的项目已经彻底改造投产,当年知情的人或调任或离职,记得那件事的人已经寥寥无几,想要找寻证据更是难上加难。


    乔云筝忍不住发起愁。


    温泓却不慌不忙,他点了点她紧皱的眉头:“别着急,这事,有的人会比咱们更慌。”


    没多久,就在乔云筝一筹莫展的时候,却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乔小姐,还记得我吗?”


    乔云筝听那声音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您是……”


    “我姜祁,之前你托我帮你调查的那人,有点眉目了。”


    她这才猛然记起,她曾托姜祁调查城北罐区班底的几个人,只是隔了这么久也没什么动静,乔云筝便以为不会再有什么希望了。


    一是时间过去得确实有些久了,二便是以她和姜祁之间甚至都算不上交情的关系,他能答应帮她,大抵也有着敷衍客套的成分。


    却没想到,他竟真的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还带来了好消息。


    “那个项目部的一个老工长,如今在罙城,你要不要见见?”


    乔云筝握着手机的手都有些抖:“要的。”


    姜祁顿了顿,似乎也有些惋惜:“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人目前在疗养院,据说,精神有点问题……”——


    作者有话说:谢谢“Sunshine”宝贝的营养液鸭!转圈圈举高高~么么!


    第57章 端倪


    忙完手头上的事, 已近黄昏。


    乔云筝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抬眼搜寻那个高大的身影,看着空荡的房子半晌才恍然反应过来, 温泓还在公司没回家。


    她摇头, 笑自己刚才有些傻气的行为。


    之前,无论她在哪里,在忙什么, 一回头,总能看到温泓。他总悄无声息追随她的脚步, 一副闲闲懒懒的模样  , 好似除了她,再没有旁的事能提起他的兴趣。


    一开始, 她甚至有些苦恼他这“不务正业”的作风,很委婉地提醒他:“君聿的事你都不用管的吗?”


    他闲闲睨她:“知人善用, 事半功倍。况且, 您也是我尊贵的雇主,我呢, 自当提供全天候服务。”


    她常被他各种牵强附会的理由怼到无言, 她甚至想,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厚脸皮的人。


    如今她什么都明白了,才有些懊恼当时愚钝的自己,没能及时知晓他未宣之于口的深情。


    大抵,终是情深,才觉时光短浅。


    乔云筝精挑细选了一件束腰的连衣裙,对着镜子看了下自己的妆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跟姚静打过招呼,开车径直去了温氏。


    碍于身份, 她没直接进温氏大楼,而是停在门外树荫道的临时车位上等。


    等待的间隙,她点开大众点评,想了想,在搜索框输入:最适合情侣约会的餐厅,点了搜索。


    零点几秒后,界面跳转,排在第一的,是一家西餐厅,名字也很有意思,也听风。


    直到从温泓那间办公室窗子透出的光熄了,乔云筝才掐着时间发消息给他:【忙完了?】


    那边几乎秒回:【在哪儿?】


    乔云筝弯了弯眼,因为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而心情愉悦:【门口。】


    没几分钟,温泓已经大跨步从门口疾步走来,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他习惯性伸手捏捏她的脸,看到那张比平日里更加精致漂亮的脸蛋,忍不住在她唇上轻啄一口:“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乔云筝化了精致的妆,皮肤是清透的嫩白,她弯了下唇:“想你,所以来见你。”


    温泓因着她这直接的告白稍稍怔了一下,笑意才在脸上漾开。


    驱车去了那家西餐厅。


    因为预约的时间已经不早,包厢已经订满,乔云筝只订到了大堂的位置。


    餐厅占据这座城市的最高处,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将整座昆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温泓跟着乔云筝,随着侍者的指引落了座,看了桌面上那盏泛着暧昧柔光的玻璃烛台,和周围三三两两举止亲昵的男女,很快明白过来什么。


    乔云筝装作浑然不觉,捋了捋耳边的碎发,不经意地解释:“之前被苏冉种草过这家餐厅,就想着过来看看。”


    “嗯,”温泓弯唇笑笑,并不揭穿她,“那苏冉眼光确实还挺好的。”


    直到餐食上了桌,乔云筝才隐隐有些后悔。


    不得不说,味道有些一般。这样的网红店大概卖的就是一个噱头,一种恰到好处的氛围,来到这里的人,大抵没几个是真的奔着餐食来的。


    她有些愧疚,低头凑近温泓 :“我们要不要换一家?”


    温泓却笑:“我觉得很好。”


    忽然,坐在他们隔壁桌的女生惊呼一声:“啊!”


    随着这一声,众人纷纷看过去,连悠扬的钢琴声都忽地止歇。


    乔云筝偏过头去看,就见同行的男生关切地凑过去问:“怎么了?”


    女生捂着嘴,含混不清,半晌,口中吐出一枚戒指,脸上的疑惑瞬间被惊喜取代,她猜到什么,抑制不住的激动:“这是……”


    男生顺势单膝跪地,手背在身后,接过侍者悄悄递过去的花束,送到女生面前,热烈告白:“亲爱的,嫁给我。”


    旋即,围观的人群热闹起来,鼓掌、喝彩、祝福,悠扬的钢琴声适时转换,曲调柔肠百转。


    这场猝不及防的热闹并没有破坏掉旁观者的心情,反而被这情谊所感染,再看向身边人,更多了几分柔情缱绻。


    乔云筝也在看,她弯唇笑,发自内心为他们感到高兴,套路虽老,贵在心诚。


    温泓只瞥了那么几眼便收回,目光落在乔云筝身上,似有所思。


    等吃完饭回到车里,他忽地说:“阿筝,我们再结一次婚吧!”


    乔云筝刚要发动车子,闻言一愣:“什么?”


    “再结一次,”他盯着她的眼,郑重而认真,“这次,我把欠你的,统统都补上。”


    乔云筝这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她笑得坦然:“那些并不重要,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些。”


    他却执拗地摇头:“我的阿筝,值得天底下最好的。”


    从前,他小心翼翼,是卑劣的窃取者,他藏着、掖着,不敢将这短暂的情谊置于天光之下。


    如今,他们互通心意,他自当坦坦荡荡,将这世间最好的,全都送给他心爱的姑娘。


    回了家,两人相拥窝在沙发里。


    想起白天姜祁的那通电话,乔云筝忙坐直身子,将消息讲给温泓听。


    听完她的话,温泓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惊讶,他稍稍错开视线,应声:“嗯,如果你想去,我陪你。”


    乔云筝沉浸在重要线索的喜悦中,没察觉出什么异常,翻开日历表,选了两人都相对宽松的时间,又发消息给姜祁约见面。


    这天,飞罙城是下午的航班,温泓在温氏忙到十二点才抽身,关上电脑,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出办公室的门。


    离飞机起飞还有三个小时的时间,乔宅和机场是两个相反的方向,回家已是来不及。他给乔云筝打了电话,让她直接出门,自己则在附近等。


    离温氏不过几百米便是昆城最繁华热闹的商业街。


    他望着不远处珠宝店的巨大Logo,索性走了进去。


    店员看到他通身矜贵的气派,很热情地走上来招呼。


    温泓没应声,视线在玻璃展柜前粗粗扫过,又快速划走。


    店员心领神会,在他转身离开的前一刻叫住他:“先生,我们的保险库中还有一件镇馆之宝,如果您今天有时间,我认为它值得您一看。”


    换以往,温泓对这类话术嗤之以鼻。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他揿开看,是乔云筝的:【忙完了吗?我大概再过一小时出发,到你们公司楼下正好两点。】


    他弯唇,快速打字:【快了,不急,你慢慢开,注意安全。】


    将手机丢回口袋,他才抬眼看向店员,淡淡应了声:“好。”


    他被请到二楼的贵宾接待室,经理戴白色手套,小心翼翼将一枚宝石从保险箱取出,至于温泓面前的天鹅绒垫上。


    温泓垂眸,淡淡瞥了一眼。


    以他的身份,他自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面前的宝石虽品相不凡,却还没到能让他立刻产生购买欲的程度。


    见他神情依旧淡淡,店员有些慌了神,倒是一旁的客户经理淡定从容,丝毫不因温泓的冷漠而着急,依旧温声细语地介绍:“这件作品的名字叫‘永恒的守护’。我们的首席品牌设计师说,它在等待一个能配得上它的故事,我以为,或许,您就是那个故事的开端。”


    等温泓从珠宝店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只包装精美的手提袋。


    他看了眼时间,离和乔云筝约定的时间只差半小时,他便往公司楼下的方向走。


    刚走出没几步,电话响起。


    他瞥了眼来电显示,一个归属地为江城的陌生号码。


    温泓蹙了蹙眉,按下接听键,声音沉冷:“喂?”


    那头却是个有些耳熟的声音:“温先生,我想我们得见一面。”


    他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什么事?”


    那人顿了顿,说:“你妈妈生前有些东西在我手里,需要当面交给你。”


    *


    乔云筝开着车就要到温氏的时候,接到了温泓的电话。


    她点了中控显示屏上的接听按键,不等他开口,便道:“温泓,我马上到了,大概还有两个路口。”


    那边的温泓顿了顿,才低声回答:“阿筝,抱歉,我可能去不了了。”


    乔云筝狐疑:“怎么了?是公司那边有什么事绊住了吗?”


    几秒的沉默里,乔云筝只能听到电流的细微声响。


    “温泓?你那边信号不好吗?”


    温泓的声音这才传来:“嗯,是有些事,需要紧急处理一下。”


    乔云筝了解温氏如今的状况,这样的突发事件并不稀奇:“这样啊,那行吧!我自己去也行,不过两天就回来了。”


    温泓顿了顿:“你自己,可以吗?”


    乔云筝笑:“当然没问题,放心吧!等有了消息,我打电话告诉你。”


    挂了电话后,乔云筝在十字路口掉头,直接去了机场。


    等她落地罙城的时候,姜祁已经等在机场。


    他跟上次见面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依旧一副休闲的打扮,只是,他跟她一起往外走时,似乎刻意保持着距离,好似她是什么洪水猛兽,让他不敢近身半步。


    乔云筝有些奇怪,便问:“你怎么了吗?”


    她看看他,又看看两人之间隔着两大块地砖的距离。明明上次见面,他谈笑自若,并不是拘谨或社恐的一个人。


    姜祁苦笑一声:“你是不知道,自从上次咱们见面后,你那小姑子缠了我多久,我是怕了……”


    她没料到还有这么一段隐情,忍不住惊讶:“你是说,淼淼吗?”


    “可不,”姜祁脸上闪过奇异的光彩,“就是那个鬼机灵。”


    两人一同坐上姜祁停在外面的车子,一起往疗养院的方向开。


    姜祁将一沓资料递给乔云筝,路上顺便给她解释:“这个叫袁铭的,原来是你们乔氏的一位老员工,家世简单,没什么亲戚,妻儿在二十多年前出了车祸,剩他孤零零一个。他很早就跟你爸干了,算是乔氏的元老之一。只是人老实木讷,还有些钻死脑筋,一直没什么升迁机会,在项目上干了一辈子。”


    乔云筝点头,打开文件袋,抽出这人的资料。


    在看到那张照片时,整个人一震,瞳孔蓦地瞪大。


    姜祁开着车,没注意到她的反应,自顾说道:“三年前那事出了以后,项目部大换血,他也就离了职,离开了乔氏,后来这人的消息就断掉了,一直也没寻着什么踪迹。”


    “直到前不久,我去疗养院看望一个客户,好巧不巧,正好看到他,去院方那里查,才知道果真是同一个人。”


    “他……”乔云筝捏着那页纸的手有些颤,“疯了?”


    “是精神有些问题,”姜祁解释,“不过,院方的人说,他被送过去的时候就是这样子,送他去的那人看起来还蛮有钱的样子。”


    “被人送去的?”


    “对,院方那小姑娘说,那人长得还挺年轻,挺帅的,所以我一问,她立刻就记起来了,要知道,那可是罙城很高端的疗养院了,能付得起这费用的,肯定很有钱了。”


    乔云筝听着,手指渐渐收紧。


    那张照片上的脸,赫然就是当初她在乔氏停车场时,尾随她的那个流浪汉——


    作者有话说:感谢“Sunshine”宝贝的营养液!mua!


    第58章 过往


    乔云筝将这个发现编辑消息发给温泓时, 他没有太多惊讶,只回了她一句:万事小心,注意安全。


    在姜祁的安排下, 她在疗养院的小公园见到了那个曾经跟踪自己的流浪汉——袁铭。


    他看起来被照顾得很好, 头发剪成利落的短发,腮边凌乱的胡须不再,露出了他本来的面容, 一个有着小麦色皮肤、有些枯瘦的男人。


    他坐在长椅上,看向天际的云, 神色淡然, 目光悠远,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他真的疯了吗?”乔云筝盯着那背影, 有些不太相信。


    姜祁想了想,说:“据我观察, 很多时候是好的, 就是精神状态有些割裂。字面诊断是妄想障碍,实际情况到底怎么样, 我也说不好……”


    乔云筝点点头, 要走过去时, 被姜祁拉住。


    “我提醒你一下,以防万一,你还是不要靠他太近,”他看了看四周,“为了保密起见,这周围没有摄像头,也没有医生护士经过,一旦他真发起疯来, 我可不保证能护住你。”


    乔云筝笑笑,安慰他道:“没事的!”


    妄想障碍吗?


    她想起之前在乔氏大楼遇到这人的时候,他盯着她看的眼神,如今知晓了他的身份才明白过来,他大抵是知道她的,或许,他找她,是想告诉她什么。


    乔云筝深呼口气,抬步走过去。


    她在他身旁站定,怕惊扰了他,轻声唤他:“袁工。”


    这个称呼一出口,乔云筝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袁铭的脊背僵了一下,好半晌,才机械地扭过头来。


    他脸上淡然的表情在看清她的那一刻迅速皲裂,旋即,被一种激烈又恐慌的情绪所替代。他的身子迅速后移,旋即一屁股跌坐在绿化带里。


    干裂的双唇剧烈翕动着,他什么都顾不得,慌忙爬起身,转身就要跑。


    “袁铭!”乔云筝出声喊住他,“你不想跟我说什么吗?那天在停车场,我看见你了!”


    她也只遇见了他那么一次,之后再没见过他,她赌他能听懂她的话。


    袁铭果然顿住步子,肩膀簌簌抖动,陷入挣扎。


    乔云筝见状,快速走过去,挡住他的去路。


    袁铭躲避着她的视线,无措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缓慢蹲下身,口中不停喃喃着什么。


    乔云筝也跟着蹲下身,贴近他听过了许久,才听清他含混不清的话,好像在说:别打扰她。


    她心下有些疑惑,问他:“你的意思是,别打扰我?”


    袁铭怯怯抬头,盯住她的脸,身子不停往后缩。


    乔云筝蹲在原地没动,她对他笑,尽量用温和的语调消除他心中的戒备和恐惧:“你能告诉我,是谁让你别打扰我的吗?”


    袁铭没说话,停顿了很长时间都没什么反应。


    就在乔云筝以为他没听懂或者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坐在了地上,然后,极其缓慢而郑重地从他衣服的内袋里掏出一张纸,抖着双手捧到她面前。


    她低眼看,那是串手机号码,熟悉的笔锋苍劲有力,赫然是温泓的。


    乔云筝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想起姜祁提到的那个把流浪汉送来这里的有钱男人,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竟是温泓。


    原来,他早就发现流浪汉的身份了。


    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在翻腾,她对袁铭笑笑,耐着性子哄孩子一样哄他:“他跟你说什么了?”


    她能看出来,即使袁铭精神有些不清醒,但提起温泓,他是惧怕的。


    袁铭犹豫地半晌,终于小心翼翼开口:“为她好,别找她……”


    乔云筝在疗养院待了两天,也跟袁铭相处了两天。


    她发现,他并不是人们刻板印象里认为的那种精神错乱的、甚至不清醒的精神病患者,相反,他除了口齿不太清晰、对外界的刺激有些过激外,记忆甚至是头脑都没什么大问题。


    她挑了一些公司几年前的琐事跟他聊,他也能准确地做出反应。


    直到她觉得时机差不多,跟他提起城北项目部的时候,他安静了两天的情绪才再次激动起来,那眼睛里的惶急和迫切,与那天初遇她时如出一辙。


    他发疯了一样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乔振德……怨我……”


    乍然听见父亲的名字,乔云筝整个人愣住。


    她强自按下心绪,试着理解他的话:“你的意思是,我爸爸的死,怪你?”


    她脸色苍白,紧紧盯着男人的脸。


    就见他极低极长地呜咽一声,豆大的泪珠从这个就要干枯的男人眼眶中噗噗砸落。


    回到暂住的酒店,乔云筝脸色灰败,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一言不发。


    姜祁不放心,硬拉她


    出门,以索要回报为借口,让乔云筝请客吃饭,她自然没法拒绝。


    她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托腮望向窗外,忽然觉得这世界虚幻得有些不真实。


    耳边不停回想这两天度断断续续听到的话,也很轻易地将它们拼凑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城北老罐区设备老化严重,以袁铭为代表的几位技术骨干以生产安全为基准,极力要求推动改造项目,但提案呈到总部几次,就被打回来了几次,给的理由是:老化确实存在,但还没到威胁生产安全的地步。


    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驳回后,许多人的心气被浇灭,偃旗息鼓下去。


    只有一根筋的袁铭坚持向总部反应,为此,他还跑道总部大楼好几次。但他人微言轻,只见到了几个部门领导人,就被轻飘飘地打发了。


    回去后,袁铭满腔愤恨,跟时任机动部主任的沈兴铎吐槽集团管理层不作为。袁铭对沈兴铎的印象一向很好,他兢兢业业,是为数不多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力挺老罐区改造提案的人。


    这时候,沈兴铎突然提醒他:“老袁,听说乔氏还没做大的时候你就跟董事长干了,想必是能说上话的吧?”


    袁铭确实跟乔振德认识,但他生平不喜欢交际,更不想让旁人觉得他趋炎附势攀附权势,这么多年,他对这层关系只字不提,踏踏实实待在项目,也从未试图联系过乔振德。


    他点头,难得承认:“是认识,但拢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认识就好办呀!”沈兴铎很是激动,“我听项目经理说明天明意湖那边的开工仪式,董事长会亲自过去,咱们既然在公司见不到董事长,那明天你私下过去找他,你们又认识,他总会信你的话的。只要董事长知道了这事,就有门儿了!我就不信董事长也能跟他们一样无动于衷。”


    袁铭听进了沈兴铎的话,果真第二天去找了乔振德。


    如沈兴铎所说,乔振德知道后雷霆大怒,当即召集相关人员开了紧急会议,甚至亲自爬上罐顶平台查看。


    谁都没料到,意外就那么发生了。


    乔振德意外死亡后,袁铭万分懊悔,即使他并不认为自己在这其中做错了什么,但他还是将乔振德的死归咎在自己身上。


    各方将那件事以意外安全事故结案之后,袁铭没说话,私下却自己对整件事来龙去脉开始调查,也正因此,偶然间才发现了沈兴铎的秘密,和沈兴铎与乔振淮的关系。


    被最信任的朋友背刺,耿直如袁铭愤怒至极,当即便去找沈兴铎对峙。


    没想到的是,那次之后,他再没能将自己知晓的秘密告诉旁人。


    他在某个下夜班的路上被一群突然冲出的人打晕带走,等再清醒过来时,便躺在了精神病院的隔离室。


    哪怕见惯了豪门秘辛的姜祁,在知道了这一连串的事后,也忍不住愤愤不平:“将一个正常人活活逼疯,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渣滓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乔云筝却并不这么认为,她并不认为袁铭是疯的,她想,大概温泓也是这么认为的,才在发现了他之后,将他带离了昆城,安顿在罙城的疗养院。


    姜祁想起什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那个温泓,你俩是……”


    乔云筝懂他在奇怪什么,很坦荡地承认:“他是我爱人。”


    姜祁说:“我还纳闷明明人就在他手里,你为什么一点消息不知道,还要委托我大海捞针地去查……”顿了顿,他又解释,“云筝你别误会,我没有挑拨离间的意思啊,我是觉得,他这么做,大概是爱惨了你。”


    乔云筝怔怔的:“什么意思?”


    “显而易见啊!”姜祁耸耸肩,“让你知道所有真相却什么都做不了,只会让你徒增悲伤,还不如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再告诉你。毕竟,一个精神有疾病的人的所言所行,是很难拿来当证据的。”


    说着,他又忍不住“啧”一声:“这幕后黑手可真狠,有了这一连串操作,哪怕他没病,也只能有病了。”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乔云筝心底的某个地方突然动了一下。


    草草吃过饭回到酒店,乔云筝来不及换鞋,坐在廊道拨打温泓的视频电话,。始终没人接。


    打他手机,直到机械的语音播报结束,也没得到任何回应。


    她莫名有些心慌,握着手机的手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知打了多少通电话,那头终于被接起。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她似乎才找回自己的心跳,但也只一瞬,整颗心便又坠回深不见底的湖底。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很嘈杂,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似乎听到了类似于警报器的声响。


    “温泓,你在哪儿?”她的声音颤得厉害。


    那头沉默良久,才有男人的声音传来。


    不是温泓的。


    “乔云筝,我宋南谌,我觉得你有必要过来西郊这边,待会儿我把位置发你。”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中轰得炸开,思绪化成纷杂的碎片七零八落,让她大脑一片空白:“你……什么意思?他手机为什么在你那?他人呢?”


    宋南谌猛吸口气,像是忍到了极致,冷静如他居然对着电话破口大骂:“他还死不了!操!你赶紧过来管管这疯狗!”——


    作者有话说:感谢“Sunshine”宝贝的营养液鸭!爱你[红心]


    第59章 救赎


    宋南谌大概并不知道乔云筝不在昆城, 挂断电话后,只甩给她一条定位消息。


    万幸的是,时间不算太晚, 乔云筝赶上了回昆城的最后一班航班。


    即使宋南谌告诉她事情并没有多么严重, 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多想。


    意识似乎回到三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萧索秋夜,她独在异国, 接到张叔的那个电话:“小筝你快回来,你爸爸他……不太好……”


    就在那通电话之前, 爸爸才刚刚给她打过视频, 说会飞去异国陪她过中秋。仅仅过了三个小时,再平平不过的一百八十分钟而已, 她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失去了她的爸爸。


    乔云筝浑身冰凉,止不住地发抖。


    路过的空乘察觉她的异状, 贴心地询问她是否需要一张毛毯, 她木然地摇摇头,说不出话。


    耳畔只剩下尖锐刺耳的嗡鸣, 仿佛那扰人心神的噪音永远不会止歇。


    不会的。


    她摇头, 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再继续想下去。


    飞机落地昆城, 她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奔出机场,抓住一名等活的车司机:“去西郊!”


    中年司机嘴里还叼着烟,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珠转了转,开口:“二百。”


    乔云筝听不进去旁的,挤出喉咙的音节几乎要碎掉:“三百,要快!”


    司机眸光一亮,掐灭了烟, 启动车子,老旧的发动机发出刺耳的轰响。


    很快到了定位的地点。


    没等车子停稳,乔云筝便推开车门跳下来。


    远处的废弃工厂漆黑一片,警灯闪烁的光格外刺眼。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穿,四面八方而来的寒风穿过她的胸膛,将她的四肢百骸都冻透了。


    “女士,还没……”司机追下车要钱,看到眼前的一幕和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没出口的话卡了壳,怔怔站在原地。


    乔云筝发疯一样冲过去,眼前黑洞洞的厂房矗立在夜色中,像会吃人的巨兽,与她梦中那夺走父亲生命的巨大氟化氢球罐渐渐重合。


    她弯下腰,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


    一旁正在做扫尾工作的警员注意到她,走过来问:“女士,您没事吧?”


    乔云筝抬头,模糊的视线已经看不清面前人的脸。她猛地抓住来人的手臂:“他人呢?”


    警员很快明白过来:“已经送去人民医院了,你去那边看看吧!”


    她点头,来不及说感谢,掉头就跑。


    等在原地的司机见状,忙喊她:“要不我拉你去呢?”


    乔云筝猛地顿住步子,转而调转方向,上了车。


    司机频频透过后视镜看她,斟酌着开口:“先别着急,要不,你先打个电话问问呢?”


    她的理智因为这话才一点点回笼,拨打了温泓的手机,接电话的依旧是宋南谌。


    他的情绪平复了些,又恢复成往常那沉稳自持的样子,他给她报了具体楼层位置,还不忘嘱咐她别着急。


    皱成团的一颗心稍稍安稳了点,乔云筝挂断电话,这才抬眼看向前面的司机:“师傅,谢谢!”


    “嗐!这有什么?谁还不遇到点事,”车子快速穿梭在拥挤的车流中,司机又叼了支烟,“您这就叫关心则乱,人之常情嘛!”


    乔云筝没再说话,瞥见副驾靠背上挂着的收款二维码,她默不作声点开手机,扫了四百块过去。


    晚上的医院并不像白天那样喧嚷,头顶的灯光打在人身上冷冷的,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下。


    到了宋南谌所说的地点,乔云筝一抬头,就瞧见手术室门头上那三个幽冷的绿色小字。


    宋南谌正坐在长椅上,见她过来,慢慢站起身。


    乔云筝视线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冷得牙齿打颤:“他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宋南谌已然平静很多,几分无奈地挤出个笑,“入戏太深,没把握好节奏,受了点小伤。”


    乔云筝木然转过头,眼中几分寒芒:“入戏?”


    宋南谌耸肩:“别这么看我,我是被老温挟持的。”


    他示意乔云筝坐下,自己也跟着坐下:“乔振淮被抓了。”


    她猛地抬头,不可置信 :“乔振淮?”


    “对,”宋南谌头疼地捏捏眉心,“之前老温一直在抓乔振淮的证据,但,这人滑不留手,一直没露出什么马脚,直到温氏出事后,他才有点沉不住气。”


    乔云筝握紧拳头,听见自己鼓噪的心跳:“所以,温泓做了什么?”


    宋南谌一瞬不瞬盯着她,神色复杂,半晌,才摇头无奈笑笑:“之前,他给我打电话,说要我陪他演一出,请君入瓮。”


    几小时前——


    西郊的废弃工厂,温泓如约而至,见到了早已等在那里的乔振淮。


    “是你,”温泓并不意外,在乔振淮对面的位置坐下,“约我过来,有什么事?”


    “看来你爸爸说的没错,但凡牵扯到你妈妈的事,你总会来的。”乔振淮不紧不慢,拿起桌上的茶壶,将温泓面前的茶杯添满。


    “找我来什么事儿?”温泓将那只茶杯捏在指尖转,漫不经心盯着那浅棕色的茶汤,却并不喝。


    乔振淮放低了姿态,难得和颜悦色,他没直接回答温泓的问题,而是将一份牛皮纸袋递过来:“我在乔氏干了一辈子,手里的秘密,有些是你爸爸知道的,当然更多的,是他不知道的……”


    温泓低眼瞥了眼那牛皮纸袋,勾唇:“你找我来,是投诚来的?”


    乔振淮望着他满脸热切:“作为不被家族里看好的那个孩子,你的境遇,我懂。你恨你爸爸,想毁了他,顺带也捎上了无辜的我,这我都能理解,但,”他盯住他的眼,“如今你心愿已达成,是不是该稍稍松松手?”


    他眼含热切,看着温泓放下手里的茶杯,将那牛皮纸袋捏在手里,挑眉笑了笑。


    乔振淮乘胜追击:“或者,你还想要什么,咱们大可以谈……”


    温泓眼带讥讽,斜眼睨他:“乔副总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提起子女,乔振淮脸上的表情真诚几分,“这么多年,无论是我,还是乔振德,早不是那么泾渭分明,很多事情牵扯的不光是我,还有我的子女、亲属……我想求你松松手,别再老揪着我们家不放,毕竟说到底,咱们俩之间,也没什么恩怨瓜葛。”


    “啪”的一声,温泓将那只文件袋丢回桌上,他站起身,姿态肆意散漫:“看来,乔副总也是懂的骨肉亲情的,”他居高临下看他,眸色逐渐冷了下来,“怎么当初对自己兄弟下手的时候,半点没手软呢?”


    此话一出,原本还惺惺作态的乔振淮脸色骤变,他豁然站起身:“温总!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啧——”温泓挑眉,“乔副总怕是忘了我是做什么的,我敢这样说,必然有我的道理。”


    他缓缓踱步,脚步声在空旷破败的钢筋混凝土空间里回响,声音幽冷:“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叫袁铭的人……”


    听到这个名字,乔振淮刚才还能勉强维持的体面瞬间土崩瓦解,他恶狠狠瞪着温泓:“看来今天,我们是没得谈了?”


    温泓在厂房内慢条斯理踱步,像是无聊至极,时不时踢一下地上凌乱的废弃材料:“当然有的谈,你给我岳父偿命,我呢,也考虑考虑放你家一条活路,怎么样?也算公平公正吧!刚才乔副总不还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啧,别说,我还挺感动。”


    乔振淮目眦欲裂,再装不下去,他的身子簌簌发抖,如秋日枯败的树叶,摇摇欲坠,他存着最后一点侥幸:“你以为,就凭一个疯子的话,也想定我的罪?”


    温泓的脚步终于停住。


    废弃厂房的窗子早已破败,秋日的风从残破的窗洞吹进来,带着诡异的声响。


    他眯着眼睛看向外面黑沉沉的夜,隐约瞧见如墨的黑暗里闪烁着两点不易察觉的星火。


    “单凭他,当然不能,但……”他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枚优盘,“谁告诉你,我没有旁的证据了?”


    他神情嚣张,眼神冰冷,看向乔振淮时,就像在看一只随时会被他捏死的蝼蚁。


    这样的神情终于使乔振淮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眼睛泛红,双唇发抖:“不可能!哪有什么证据?当年知道那事的人早就散尽了!要不疯了!要么死了!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他突然爆冲过来,要抢温泓手里的优盘,但由于身高优势,任凭他如何上蹿下跳,也碰不到他的手分毫。


    乔振淮彻底被冲昏头脑,歇斯底里喊:“当年的事我做的那么隐秘,绝不可能留下把柄,我倒要看看你在装神弄鬼些什么东西!”


    话音一落,温泓却忽地松了手。


    那只优盘就那么轻飘飘落下,掉在乔振淮脚边。


    温泓拍拍手:“啊……你说的不错,刚才是没有,现在嘛……”


    乔振淮正将那优盘握在手里,闻言浑身一震,猛地抬头:“你诈我!”


    温泓耸耸肩,不置可否。


    他像失了兴趣,不打算再在这里浪费时间,抬腿就要走。


    乔振淮却突然飞扑上来,死死抱住温泓的腿,目眦欲裂:“既然这样,那我们就都不要走了。”


    温泓没回头,唇线微不可查勾起,似乎早已预判了他的动作,回过神,一拳重重砸在他脸上。


    脑中想的,是三年前,没有他在身边时,那个紧紧蜷缩的无助娇小的身影。


    他咬紧了腮里的软肉,重拳如雨点落下。


    为她的不甘,也为自己的懊悔。


    但赶狗入穷巷,几个回合后,乔振淮居然也突然爆发出大力。


    温泓冷不防摔在地上,脸上不小心挂了彩。


    他“嘶”了一声,眼中闪过懊恼,手下用力,加倍地还回去。


    扭打间,两人距离那扇破窗洞仅一步之遥。


    乔振淮眼中闪过狠戾,咧唇笑了笑,露出染了血的牙齿:“人人都说他乔振德如何如何能耐,但他摔死的时候,没比旁人慢一秒,”那笑让人看了骨头发寒,“不如今天,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说着,他抱紧了温泓的腰,猛地朝着窗外的方向撞过去。


    温泓眼中闪过意外,他倒是没料到,乔振淮能不管不顾到这般地步。


    好在,坠落的前一秒,温泓眼疾手快,握住窗洞一侧裸露的钢筋。


    他的姑娘还在等他,直到这一刻,他才为自己不够周密的计划有了那么一点懊恼。


    乔振淮还抱着他的腿,长年累月养尊处优的生活不足以支撑他如此长时间的鏖战,手臂早已抖得不成样子。


    温泓垂眼看他,语带


    嘲讽:“你这条烂命,可不配跟我说我们,我家姑娘会生气的。”


    他伸出另一只手,猛然击向缠在腿部的累赘。


    谁知,在他下手的那一瞬,一道白光猛然闪过。


    乔振淮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把短刀,在他坠落的前一刻,刀刃刺入温泓腹部。


    好在乔振淮早没了力气,只滑过他的皮肉后,就跟他的主人一起,掉落进脚下的黑暗里。


    温泓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疼痛,脑中第一反应便是,这次,他怕是要花些大力气才能哄好她了。


    等他费力回到平台,远处闪烁的灯光已经到了近前,还有宋南谌带着焦急的呼喊-


    尽管宋南谌一再告诉乔云筝,他查看过温泓的情况,不过是些皮外伤,没伤到内里,她还是忍不住地担心。


    手术室外等待的二十分钟,似乎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等到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温泓躺在床上被推着出来时,乔云筝的脚就像被钉在原地,无论如何都挪不动半分。


    太过相似的场景,让她有些分不清现实还是回忆,那扎眼的白色床单猛烈刺激着她的视觉神经,让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淌。


    直到病床在她面前停下,温泓从被子下探出手,握住她的:“阿筝,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语气,寻常得就像她只是很随意地出了个门。


    再次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几个小时的煎熬才在这一瞬间得到释放,她顾不得旁人异样的目光,任由眼泪汹涌而下。


    “如果你敢……如果你敢……”乔云筝语不成句,心里想的却是,如若老天残忍到让她再次背负那样的痛苦,那她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


    回了病房,宋南谌交代完一应注意事项,识趣地退了出去,将空间让给他们。


    乔云筝眼眶依然泛着红,她紧盯着他腰腹间扎眼的白色纱布,抿紧了唇。


    温泓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自知她在生气,探出手扯了扯她的手指:“阿筝……”


    乔云筝不想理他,生气躲开。


    她明明没多大动作,温泓却“嘶”了一声。


    她慌了神,忙凑过来:“怎么了?哪里疼?都受伤了,还乱动什么?”说着,眼泪就又要掉。


    温泓趁机握住她的手,不让她逃:“心里疼,只要你肻理我,就不疼了。”


    乔云筝没敢再乱动,就那么任由他握着,偏过头去。


    那强烈的恐惧还没从心头消散:“我们明明说好的,不论什么,绝不再隐瞒,要一起面对,是不是?”


    温泓从善如流:“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对,你想怎么罚我都成,只要你别生气。”


    泪珠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乔云筝语带哽咽:“温泓,你不懂,那样的事,我承受不了第二次的……他那样的人,哪里值得你那样做!”


    温泓有些费力地抬起手,捏捏她的脸:“可是阿筝,你知道吗?我简直在意透了,”他眼里闪着细碎的光,“我在意透了当初没赖着你,在意透了没去找你,在意透了在你最迷茫无助的时候,没陪在你身边……”


    他语带哽咽:“好在,这次,我保护了我的姑娘。”——


    作者有话说:感谢“Sunshine”宝贝的营养液灌溉!么么哒~


    登登登,还有最后一章正文!呜呜呜呜呜~


同类推荐: 社恐A误标记病娇大小姐[综英美]奥古桶准备拆散这个家恶劣占有绿色月亮撒旦岛上的东方美人渴爱葡萄成熟时长日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