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索婚
自从乔振德走后, 乔云筝已经鲜少在家中见到这样沉稳内敛的色彩。
温泓今天穿得格外正式,西装挺括,腕间袖口精致, 黑皮鞋不染纤尘。他端正坐在沙发上, 微笑着跟姚静交谈的样子,像从财经杂志内页走出的模特。
直到姚静又叫了她一声,乔云筝才回过神来。
温泓也转回头看向楼梯的方向, 对上乔云筝有些发怔的视线,弯唇笑了下:“醒了?”
乔云筝惊叹于姚静女士堪称一百八十度的态度反差。
不知在她赖床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姚静此时看向温泓的目光满脸慈爱, 似是对面前这个年轻人十足的满意,哪有之前谈之色变的样子。
更让她惊叹的事, 昨天不欢而散后,温泓可以毫无芥蒂地出现在这里, 用那种温柔得就要腻死人的目光看她。
一时, 竟分不清哪件事更为魔幻。
乔云筝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掐了一下自己大腿上的肉。
疼的, 不是做梦。
见她杵在那里不动, 身上就穿件只到大腿的睡裙, 顶着素面朝天的脸,姚静表情有点不自然。她嗔怪地看了乔云筝一眼:“这孩子平时都不睡懒觉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你还偏拦着我叫她,非等她睡到自然醒……”
后半句,是对温泓说的。
温泓笑得温顺,自然地接过话茬:“她最近太累了,难得多睡会儿。”
乔云筝看着眼前堪称魔幻的一幕, 拽了拽刚没过大腿的裙角,慢吞吞下了楼。
早餐已经摆在餐桌上,还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乔云筝没什么胃口,直接问温泓:“你怎么来了?”
没等温泓回答,姚静率先开口道:“刚才温泓都跟我说了,你们要一块出差一段时间?”
“出差?”乔云筝本能地反问出声,转而看向温泓。
他神色如常,坦然回望过来,像是拿准了她不会戳穿他一样。
姚静也是有些忧虑的,她是刚刚才知道温泓现下担任着乔氏法律支持的工作。
倒不是对温泓的话存疑,只是两人昨天闹成那样,今天真的能心无芥蒂地继续一起工作吗?
沉默良久,乔云筝终是在心底叹了口气,缓慢地点了点头:“是,有个项目需要过去几天。”
听她这样说,姚静才暗暗松了口气,抬头看了眼时间,催促道:“那抓紧时间吧!不是说要赶飞机?”
“嗯,”乔云筝径直越过餐桌,“那我去收拾。”
温泓也从沙发上站起身,他人高腿长,三两步就走到乔云筝身旁,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眸色温柔,声音轻缓,带着点引人误会的宠溺:“先吃点东西。”
此刻他的身上全然没有平日里那股散漫又狂傲的样子,一言一行都谦卑有礼,体贴温柔到极致,与外界所传言的那个温家小少爷简直天差地别。
姚静在一旁看着,没出声,眼睛却满意地弯起。
乔云筝低眸,看向他握着她的手,有一瞬间的怔愣:“不吃了,不饿,不是赶时间?”
“不差这点时间。”温泓已经拉着她到了餐桌前,替她拉开了椅子。
她只得乖乖就坐,顶着姚静女士看过来的灼灼目光,接过温泓盛给她的粥,闷头吃起来。
“慢点……”温泓就在一旁看她,眉眼含笑。
乔云筝被这句惊到,呛了一下,连连咳嗽。
温泓已经递过一杯温水:“不着急……”
一顿饭,乔云筝吃的味同嚼蜡,饭罢,加快脚步,逃也似的离开。
走到螺旋楼梯的转角处,她回头看向温泓:“那个,温泓……你能不能上来帮个忙?有些文件需要帮我筛选一下……”
“好,”温泓点头,望向姚静,绅士又礼貌地征询许可,“阿姨,那我……”
姚静不等他说完,忙笑着挥手:“快去快去吧!别耽误了你们的行程。”
他点头,这才不紧不慢地上楼。
刚到楼上,乔云筝一把扯住他的胳膊,连推带搡地将人拽到自己房间,关上了房门。
什么文件,不过是逃脱姚静视线的借口。
卧室的那道门像是条神奇的结界,甫一进入,所有的伪装和客套都失了效。
乔云筝单刀直入:“我不记得,近期的日程表里有出差这一项,温律要不要解释一下?”
温泓神色如常,对于她毫不留情的拆穿毫不介意,他抬眸看她,带几分戏谑:“或者,你直接告诉你妈妈,我们有个婚需要抽空结一下,我可能会更高兴。”
乔云筝身体一僵:“结……婚?”
温泓懒懒地斜倚着门框,又恢复成那副散漫不羁的模样:“乔总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乔云筝当然没忘,可她私以为,发生了这许多事情后,那个所谓的契约早已没什么意义了。
“我以为,昨天的我们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温泓耸肩,拧眉佯作思考片刻后:“我们说什么了?”
乔云筝知道,温泓就是故意的。
他一旦不要脸起来,她向来是招架不住的。
她绞动着身侧的裙摆,逼着自己迎上他的视线:“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以为,我们没必要再这样纠缠下去,这对谁都没有好处。”
“纠缠?”温泓在听到这两个字后,毫不在意的表情出现裂纹。他将拳头抵在唇边,冷笑数声,眼底隐有水光闪动,“你是觉得,我是在纠缠你?”
齿缝间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乔云筝咬破了唇,硬起心肠,冷声道:“是,而且,很烦。”
温泓低眼看她,许久后,忽地站直了身子。
“云筝,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你把话说的够狠,我就会像五年前一样转身走掉,再不来惹你的眼?”
乔云筝几乎不敢看他,她低垂着眼,盯着脚尖。
视线里忽地多出一双黑亮的鞋尖。
腰间突然被一只虬实的臂膀箍住,扣得很紧。
透
着薄薄的衣料,乔云筝能感受到来自他的炽热的体温。
他将她禁锢进自己的臂膀之间,像铜墙铁壁,让她无所遁逃。
灼人的体温似乎将他的理智烧尽了,他盯着她的眼底泛了红:“乔云筝,招惹了我,哪有那么轻易逃脱的?”
危险的气息逼近,乔云筝几乎都没来得及反应,唇齿便轻易被人掠夺。
他抱着她的臂膀收紧,几乎将她整个人托起,脚下没了着力点,浑身的力气都使不上 。
她本能地想捶打他,可每一次发力,强烈的不平衡感都让她贴对方更近。
乔云筝这才发觉,他看似清瘦的轮廓下,竟然有这样惊人又霸道的力气。
他半抱着她,头深深埋下去。
唇齿间的气息勾缠着她,任她无论如何也甩不脱、挣不掉。
与昨天夹杂着刺痛的厮磨不同,今日的他带着极尽的诱惑,温柔地亲吻。
他的另一只大手插进她的发间,松松垮垮的丸子头很轻易地溃散。
属于男人的木质香调和清甜的发香在安静的室内萦绕、勾缠。
直到乔云筝几乎脱了力,温泓才将她轻轻放下。
他轻柔地替她整理乱掉的头发,指腹一寸寸摩挲。
缓缓擦过她的耳廓,她的眉骨,她的鼻梁,再到莹着水泽的唇。
他轻笑一声:“至少,你看,你的身体是喜欢我的,我们就这样,纠缠至死、不死不休。”
在战栗和痛苦的挣扎间,乔云筝不得不认命地承认,她总是没办法理智地拒绝这个男人的诱惑。
水汽氤氲了乔云筝的双眼,有水滴大颗滚落。
看着眼前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男人,她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温泓,你别这样。”
他依旧不疾不徐,替她抹掉眼泪,声音透着哑:“怎样?”
“你的骄傲呢?你的自尊呢?”她声带哽咽。
温泓却勾唇笑了笑,像听不懂她的话,他说:“我们结婚,立刻、马上。”
“如果我不同意呢?”
他仍笑:“你没有第二选项,这是你答应我的,”他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个黑色的硬盘,他拿它在她眼前晃了晃,“想要温氏的命门,拿你自己来换。”
一颗惊雷蓦地在乔云筝耳边炸响。
她嘴唇颤抖:“你……都知道……”
温泓又将那只硬盘揣回西装胸前的内袋里:“你大张旗鼓地查了沈兴铎的资料,拷贝了他五年前连续好几年的领料单和出勤记录,我稍一留心,很轻易就能知道。”
一股莫名的恐惧攀上脊梁,乔云筝第一次发觉,面前的男人是多么可怕。
“所以,你怀疑沈兴铎处心积虑害死了你爸爸,而这个沈兴铎如今就在温氏。你怀疑温氏就是那个幕后黑手……”他说这话时,表情并没有多大起伏,他甚至将她抱进怀里,安抚她微微颤抖的身体。
“或许,你还怀疑,我在这其中是不是也扮演了什么角色,最起码,是包庇的角色。”温泓轻拍她的背,“你不信任我,甚至,要将我割舍。”
他如此平静地叙述,将她卑劣的猜忌和自己的难堪摆在她面前。
时隔五年,她再次执利刃,狠狠刺向五年前那颗心脏。
温泓语调依旧轻缓:“你不信我,我不怪你,但你总不能,连那短短的三个月也要狠心剥夺吧?”
见两人久不下来,姚静已经上了楼,敲门催促他们:“再不走,要赶不上飞机了吧?”
敲门声一下一下,像落在她心尖的重锤。
乔云筝恍然。
原来,他是猜透了她,猜透了她的猜忌,猜透了她不愿再将余生托付给他。
但他没有转身就走,而是小心翼翼、以公事为幌子,来向她索婚——
作者有话说:下一本 ,我要回去写我的小清新甜文,呜呜呜
第42章 窥见
乔云筝不得不认命地承认, 温大律师的这张嘴有多么的厉害,不论她曾抱以多大的决心,在他或是利诱或是威逼的情势下, 她总是无力抵抗, 缴械投降。
律所重逢那天是,今天亦是。
她甚至想,如果五年前她没有不告而别, 而是站在他面前同他对峙,那他们之间是不是就不会横亘出这五年的陌生光阴。
等温泓拎着她的行李和她一起下了楼, 他身上那股浓烈得就要翻涌而出的情绪已经销声匿迹, 再寻不到半点踪迹,就好像, 他们真的只是上楼简单收拾了个行李,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姚静见两人终于下来, 目光落在温泓提着的那只小号行李箱上, 眉头一皱:“大概要去多久?离昆城远不远?带这么点东西够吗?”
“够的,”温泓笑得谦卑温煦, “那边也提前安排好了, 只需要带几件衣服和日用品就好。”
说着, 又顿了顿,状似不经意地补充:“一些过敏类的药也有带的,阿姨不用担心。”
听他这么说,姚静才神情一松:“不是说十二点的飞机?快走吧!时间不早了,对了,要不要张叔开车送你们?”
“不用麻烦,车子已经等在外面了。”温泓神态自若,说话不疾不徐, 已然提早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这样妥帖又周到的样子,和传闻中的那个浪荡子实在是天差地别,姚静不由看他又顺眼了几分。
乔云筝只背了只Brilliant的单挎包,跟在温泓身后,低着头,慢吞吞往门外走。
快要到门口的时候,她忽地顿住步子,回过头,轻轻叫了声:“妈妈。”
走在最前面的温泓闻言脚步一顿,他徐徐转回头,面上云淡风轻,似乎也在等乔云筝说什么。
只是,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收紧,用力到手指骨节都泛了白。
乔云筝并没有什么恋家情结,这么多年来离家出差也是家常便饭。姚静并未多想,快走两步跟上乔云筝:“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拿了?”
乔云筝嗫嚅片刻,不安分的情绪在胸腔翻涌着,渴望着破土而出。
她从未在离家的时刻有过这种强烈而复杂的情绪,想告诉姚静,她不是去出什么差,不是为了什么项目。
乔云筝明知道这场即将到来的婚姻只不过是一纸契约,一场干瘪得没什么血肉的交易,却还是莫名生出了些离愁别绪。
就好像,她真的要从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房子里跨出,驶向下一站不同的人生轨迹。
惆怅里莫名生出些许向往。
“我其实……”音节划出喉咙,抬眸的瞬间,笼在她周身的天光被高大的身影遮蔽。
温泓已然站在她身侧,他抬腕看了看表,声调依然轻柔:“时间要赶不上了,如果有什么落下的东西,慢慢想,回头让助理一块送一趟就成。”
他低眸,看向她的那双深眸里,带着微不可查的祈求。
还未出口的话被无形的力道扯回,温柔而决绝地按回心底。
“是的,我想起还有份重要的资料没拿,就在床头柜的台灯旁边。”乔云筝到底说了违心的话。
“行,”姚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妈妈待会儿帮你收好,回头你们叫人来拿一趟。”
温泓点头,低声对乔云筝说:“走吧!阿筝。”
温泓的那辆银色宾利果然停在院门口。
他将行李箱放在后备箱,又替乔云筝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在她坐进去时,手掌还贴心地护在她的头顶。
最后,他又同站在门口的姚静交谈了几句,才步履沉稳地回了驾驶位,关上车门。
透过车窗,乔云筝看着这座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小洋楼,和门前静静站着的姚静,那股被压制的情绪再次翻涌,鼻头莫名有些泛酸。
温泓很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常。
没了姚静在场,他终于卸下伪装,唇角僵硬地扯动。
他似乎曲解了她这股伤感的由来。
他侧身靠近她,长臂越过她身前,扯动副驾的安全带。
因着这动作,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也将黑沉眸底的那抹郁色暴露在她眼前。
“跟我结婚,就这么不情愿吗?”
他将她出门前的踟蹰当做了对这场婚姻不坚定的犹疑。他带着自嘲地轻笑:“可是乔云筝,落子无悔,现下,你哪怕再不情愿,也不能够了。”
随着“咔哒”一声脆响,安全带被他推进卡扣里,勒出既定的弧度。
乔云筝愣怔地看他,想解释,他却已经不再看她。
车子启动,沿着弯曲的公路快速行驶。
很快,乔宅的白色山墙就消失在绿色丛林的掩映里。
一路上,温泓都没再多说一句话。
车内的冷气开得很足。
乔云筝头抵着车窗,慢慢消化心内那些翻涌的情绪。等稍稍平复些,才后知后觉感觉出冷来。
她穿了件无袖的白色长裙,不自觉换了个抱臂的动作。
苏冉的电话在这时突兀想起,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乔乔,在昆城吗?”
自从那次不算太愉快的相聚后,苏冉隔了很久没跟乔云筝联系过,生怕受哥哥苏晨的殃及,被温泓手起刀落解决掉。
乔云筝余光瞥了眼温泓,似乎并不关心她在跟谁讲电话。
听到苏冉充满活力的声音,乔云筝像是在乌云中终于窥得一线天光,唇线微不可查弯了弯:“在的。”
“那好,我去找你!”电话里已经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乔云筝轻笑:“不过,马上要走了。”
“啊……”苏冉尾音拉的老长,显是不满到了极点,“你怎么总那么忙?是不是忙着跟你的小狼狗谈恋爱,都没工夫搭理我……”
“狼狗”一词一出,乔云筝心头一跳,莫名有些心虚。
恰在此时,视线里多出一条男人的手臂。
乔云筝浑身抖了一下,一抬眼,就见温泓只是伸手过来调高了副驾驶的温度。
见她这突兀的反应,挑眉瞥过来一眼。
苏冉并不知道两人目前这微妙的状态,只当还似上次见面那般蜜里调油,拖长了声调调侃:“有一说一,你们家温泓除了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其他的各方面都算极品。那腰,那腿,那脸,啧……”说着,还夸张地吸了吸口水,“那方面是不是……”
没等她话说完,乔云筝干脆果断挂掉了电话,选择让她被动闭麦。
余光里,温泓依旧那副不冷不淡的表情,似乎并没有听到他们刚才的谈话。
就在乔云筝悄悄舒了口气时,沉默许久的温泓突然开了口:“那个苏冉……”他似乎费了很大力气才想起这个名字,“你那个朋友,是叫苏冉吧?”
乔云筝心虚地“嗯”了一声。
温泓才继续说:“你要不要叫上她?”
“不用,”乔云筝满脑子都是不能让苏冉这个大黄丫头再有和温泓碰面的机会,想也不想地拒绝。
至于他所说的“叫上”是什么意思,她已然没有脑细胞去细想。
温泓脸上刚腾升的暖意再次熄灭。
乔云筝没觉得哪里不对,试图找话题打破这突然的沉默:“我们去哪儿?”
她对温泓接下来的打算一无所知,甚至不太确定他所说的飞机航班是否真实存在。
温泓依旧看着远方:“罙城。”
罙城,那个没有家族纠葛,没有肩负的重担的地方。在那个城市里,他只是温律师,而她也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慕名而来的拜访者。
飞机落地后,前来接机的是个带黑框眼镜的年轻人。
乔云筝对这人有些印象,之前她去君聿找温泓,在他办公室外见过这个大男孩。
之所以印象深刻,除了他身上那股还未褪尽的学生时代的青涩外,还有他那口浓浓的乡音。她至今记得他一脸紧张地叫她“曹小姐”时候的样子。
助理殷切地接过温泓手里的行李箱:“温律,一切都按您的意思安排好了,保证后天不会出任何差池。”
他操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厚厚的镜片下闪动着自信。
不过几天的时间,这变化着实让乔云筝吃了一惊。
“嗯。”温泓淡淡应了声,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几人刚走出几步,迎面忽地浩浩荡荡冲过来几十个人,争先恐后地往出机口的方向奔。
助理眼疾手快,忙闪身挡在乔云筝身前。
饶是这样,擦身而过的一个女孩手里高举的自拍杆还是斜斜地扫过来,就要打在乔云筝脸上。
温泓眉头皱了皱,拉住她的胳膊,将她往自己怀里一扯。
乔云筝的脸就贴在了温泓的胸前,自拍杆擦着她的发梢快速扫过,女孩甚至并没察觉出这么一个小插曲,高喊着某个名字冲了过去。
助理眼瞧着这一切,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待人潮过去,后怕地擦了擦自己额角。
温泓依旧保持着半拥着她的动作,拧着眉回头往出机口的方向看过一眼。
助理心领神会,踮着脚看了看,说:“好像是最近比较火的一个小明星,最近风头很盛。”
乔云筝闻言,也探出头来去看。
众人簇拥的地方,被一群保安围城的人墙护在中间的,是个全副武装遮得严实的男人。
男人身量很高、很白,带着鸭舌帽,口罩遮住了大部分面容,只能看到一双好看的桃花眼。
她正看得出神,脑袋被一只大手轻拍了下。
乔云筝这才意识到不妥,忙往后撤了一步,站直身子,只是视线又往那热闹处瞥了两眼。
“走了。”一只手忽地探过来,娴熟而自然地牵住了乔云筝的手。
她这才回了神,被温泓牵引着避开人潮往外走。
车子开出停车场,汇进晚高峰拥挤的车流里。
熟悉的街景从眼前渐次倒退,再往前,却不是回住处的路。
乔云筝有些疑惑,看身旁的温泓:“我们不直接回家吗?这是去哪?”
她对罙城不算熟悉,所说的回家指的是之前住的温泓的那套大平层。
闻言,温泓稍顿了顿,紧绷的神经因为这不经意的一句“回家”被熨平,神情缓和不少。
助理原本在专心开车,眼观鼻鼻观心,但没听到温泓的回答,忍了忍,还是开口。
他尽职尽责地解释道:“在罙城,温律名下有三套房产,我们综合考量,选中其中一套远郊的别墅,按照温律的要求做了布置,作为后天乔小姐出嫁的地点,您……不知道吗?”
“后天”“出嫁”的字眼入耳,乔云筝缓缓睁大双眼。
她忽地想起她的那句“立刻结婚”,没想到,竟真的要这么快。
乔云筝看向身旁默不作声的温泓。
他只是垂着眼,似乎并没有听到助理的话。自刚才机场时起,他就没再松开她的手。
他像是终于寻得了什么新奇的宝贝,将她的手捏在掌心翻来覆去地把玩,没有丝毫要张口解释的打算。
助理因为这忽然的沉默有些紧张,握紧了方向盘,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乔小姐如果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可以提出来,我立刻去安排。”
乔云筝这才回神,朝助理牵了牵唇:“好。”
车子绕过一段蜿蜒向上的公路,到了罙城郊区的一片别墅群,径直拐进了一座大门敞开的院子。
两层的象牙白的小洋楼,远远看去,倒真的跟乔宅有那么几分相像。
车子熄了火,助理推推眼镜,转过头来:“您可以先看看。”
温泓没有立刻下车,他似乎终于玩够了,松开了她的手。
低头,猝不及防在乔云筝额头亲了亲,像寻常恩爱夫妻那样自然:
“律所有些事,我先过去一趟,晚上回来找你,”说着,又瞥了眼助理的方向,“有什么需要的,找陈策就行。”
乔云筝这才知道,这个小心翼翼,不敢行差踏错半步的助理叫陈策。
面对两人亲昵的举止,陈策很识时务地低眼,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饶是如此,乔云筝也还是有些难为情,尤其他的那句“晚上找你”,当着旁人的面说出来,让她控制不住地脸颊发烫。
等温泓开着车子离开,乔云筝和陈策几乎在同一时间长长舒了口气,旋即,又相视一眼,不免有些好笑。
陈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情轻松几分,一边介绍,一边引着乔云筝往里走:“乔小姐,您看看这些布置,是否还合心意。”
尤其是那句“乔小姐”,咬字特别清晰。
乔云筝终于忍不住,看向他:“我记得,我们之前在君聿见过。”
“是的,”陈策不好意思地挠头,“第一次见您的时候,我才刚到君聿上班不久。”
乔云筝更为惊奇:“所以你是在考什么普通话之类的证书吗?”否则,她实在想不明白,是什么理由让一个乡音浓厚的大男孩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这么大的改变。
听她这么一问,陈策脸一红:“您不知道,当初因为叫错了您的名字,我被温律骂惨了,还被罚了半个月的薪水。”
没料到还有这样的内情,乔云筝惊讶:“因为我?”
“对的,”陈策憨憨笑了笑,“为此,律所专门请了普通话的老师过来,甚至还把发音练习纳入了月底考核绩效,因为这个,我都要被同期进律所的同事们骂惨了。”
乔云筝同情他们悲惨的遭遇,又有些内疚:“说起来,是我连累了你们。”
没料,陈策却将头摇成拨浪鼓:“温律说,我们做律师的,本身口条就是很重要的一项考核。是我自己的问题,不怪您,也不怪温律。”
想起那天温泓的反应,陈策心头一动,满脸真诚看向乔云筝:“您来律所第一天,温律就已经结束了考察工作,本来已经在去飞回总部的路上了,听说您来了,这才又临时决定折返回来的。那时候,温律总盯着手机发呆,每次我进去汇报工作,他也都会问我有没有谁专程找他。只不过,我不知道他等的就是您,阴差阳错的,耽误您白跑了两天。”
乔云筝安静听着,心内却已翻江倒海。
明明是同一件事,她知道的,和别人讲给她的,似乎完全是两回事。
她记得,自己苦等了两天的温大律师一见面就没给她什么好脸色,面对她恼怒的质问,没半句解释不说,还毫不在意地回怼她:“让乔小姐多跑两趟,也算公平公正。”
原来,事实竟是这样的吗?
陈策觑着乔云筝的脸色,继续说:“温律看起来凶巴巴的,我还没见他对谁像对您这样好过,”说着,似乎意识到什么,又很快改口,“温律人其实超级好,我好不容易挤进君聿就闯了祸,满以为自己肯定过不了实习期的,没想到,温律也只是嘴上凶了点,除了罚了我半个月实习工资外,也没把我开了。”
他眯着眼睛笑了笑:“转正后还给我涨了不少薪水呢!”
乔云筝还是第一次亲耳从别人口中听说温泓的为人,一股莫名酸胀的情绪在心底悄然滋生。
陈策引着她进了门。
乔云筝站在玄关处,愣住。
目之所及,从陈设布局到家具摆放,几乎都沿用了乔宅的方式。
她怔怔看着,几乎说不出话。
陈策局促地搓手:“我们毕竟没亲眼见过乔小姐老家的样子,只是按着温律的要求布置的,时间也稍微仓促些……”
似乎生怕乔云筝不满。
乔云筝却忽地打断他,问道:“他今晚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陈策心头一跳,将她这个突兀的问题理解成了旁的意思,忙解释:“因为温律很久没去所里,那边积压了一些工作要紧急处理一下,忙完就会回来,不是故意撇下您……”
只是,他的这句“忙完”,让乔云筝生生等到凌晨一点。
门铃响起时,乔云筝奔去开门,就看到被宋南谌架在肩上的温泓。
他一身的酒气,在见到乔云筝的那一瞬,雾气弥散的眼底忽地亮起了光——
作者有话说:感谢“Sunshine”宝贝的营养液灌溉呀!么么哒!
忽然想明白,这本对我来说的意义,远大于文本身。无论做什么,心态永远是第一位重要的!加油加油!
第43章 真言
温泓在鹿尧镇开了家酒馆, 做了律师后又是酒局常客,酒量是不差的。乔云筝还极少见他醉到需要人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立。
他的大半个身子都搭在宋南谌肩上。
温泓被酒精氲得迷离的眼似乎终于在她的脸上找到了聚焦点,忽地咧唇冲她笑, 类似于幼稚园孩子那般天真无邪的笑, 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怎么喝成这样?”
乔云筝几乎是下意识地服了一下被门槛绊得踉跄一下的男人,眉头微微皱起。
宋南谌连拖带拽着将人弄进门:“是他自己作的。”
“怎么了?”乔云筝本能地理解为他是被人灌醉的,于是更加想不明白, 以他这样倨傲又狂妄的性格,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把他灌醉。
宋南谌唇角扯动, 像是无语到了极点:“今天签了个大单, 酒局原本早就结束了的,是他举着酒杯挨个儿告诉人家他马上要结婚了, 人家不敬他酒都不成……喝少了他还不乐意,嫌弃人家心不诚……”
想起今晚温泓那嘚瑟又无耻的样子, 宋南谌就忍不住眉心直跳。
今晚, 大半个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都接到了一个莫名的醉汉的电话,内容出奇一致, 无非就是告诉大家他要结婚了, 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 又突兀地挂断。
一开始,人们只当是某个偶然的恶作剧。
直到某位有温泓联系方式的律师在业内交流群里嚎了那么一句:“卧槽!温泓给我打电话了?!这祖宗居然要结婚了?真的假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纷纷跳出来围观。
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个被他们以为是骚扰电话的陌生号码,竟然就是业内那个不可一世的天才律师温泓。
那个他们曾想方设法攀关系而不得的天才律师。
宋南谌刚将温泓放倒在沙发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兜里恼人的手机又响起。
他有些不耐烦,瞥了一眼来电号码, 又不得不调整情绪接起。
他似乎接了太多这样的电话了,连说话都带着浓浓的人机味,毫无真情实感:“是……对对对,温律要结婚了……替他谢谢您。”
挂断电话,宋南谌无奈地朝乔云筝晃晃手机:“第28个。”
乔云筝疑惑眨眼:“什么?”
宋南谌咬牙切齿:“这是我今晚接到的,第28个打来问你们婚期的电话。”
乔云筝有些抱歉,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看了眼沙发上双颊酡红的男人,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我去给他煮点解酒汤。”
不过说话的功夫,温泓已经不安分地从沙发上翻了个身,滚坐在了沙发旁的地毯上。
一抬眼,愣怔了片刻,视线对上居高临下一脸嫌弃的宋南谌,然后,笑意极轻极缓地在脸上漾开。
在这样不清醒的意识下,他难得认出了他,含混不清地叫了声:“老宋。”
即使不耐烦,宋南谌也没好气地应了声:“怎么?”
温泓朝他勾勾手:“你过来,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讲。”
酒鬼的话自然是信不得的,宋南谌强压着脾气,耐不住他一迭声地叫他过去,只得顺着他蹲下身去,在他身旁靠着沙发坐下:“有屁快放。”
温泓自然看不懂他的坏脸色,往他跟前凑了凑,低声说:“老子,要,结,婚,了,结婚什么意思,懂吗?”
宋南谌眉心急跳几下,再也忍不住,低骂了声:“操!”
他起身要走,不料,胳膊被人狠狠扯住。
温泓并不打算放过他,继续押着他碎碎念:“早说过,你们跟老子根本不在一条起跑线上,不用太羡慕……”
宋南谌被他气得牙痒,狠狠将他凑过来的脑袋推向另一侧:“谁他妈稀罕羡慕你!”
将温泓送到了家,宋南谌不打算再久留,起身正打算走。
忽的,就听温泓极低极低的一声哽咽。
宋南谌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转回脸看去。
温泓缓慢地坐直了身子,头靠在沙发上:“也确实,没什么好羡慕的……”
或许是因着酒精的缘故,他这情绪转的突兀,像是欣喜被放大太多倍,彭然爆裂,露出残碎的隐藏其中的悲伤碎片。
“像我这么蠢的人,有什么好羡慕的……”他目光涣散,落在缥缈的虚空中,找不到着力点。
宋南谌又坐回来,明知他不清醒,还是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语带调侃:“呦!难得你这万恶资本家也有自省的时候。”
温泓像是听不见,只望着虚空,兀自喃喃:“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温谨良去找过她爸爸!温谨良……连他的亲儿子都利用……呵……”
他的气息裹着潮湿的酒气,像是从深不见底的回忆里艰难打捞出来:“我以为是她先不要我的,我以为是她对不起我的……我明明有很多次机会见她的,明明,轻而易举我就能找到她的,可我……”
情绪毫无预兆地断裂,坍塌出短暂的沉默。
乔云筝端着醒酒汤从厨房走回客厅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
她站在那里,脚下像生了根,不知该怎么迈进下一步。
宋南谌没多说一句话,他轻轻拍了拍温泓的肩,缓慢地站起身。
朝乔云筝看过去一眼,然后,径直朝着玄关的方向走。
随着“咔哒”一声关门的轻响,屋内便只剩下他们两个。
乔云筝端着茶汤的手顿住,视线落在靠坐在沙发前地毯上的男人。
他单膝曲着,手臂无力地搭在膝头,脸微垂着,前额的碎发在他的脸上打下细细碎碎的剪影。
从她的角度看,最先入眼的,是他高挺的鼻尖。
和悬于鼻尖的一滴,透明的水珠。
空气仿佛在两人之间悬停。
直到一声细微的、瓷器摩擦的声响突兀出现,才在这静默的画面中隔开一条裂缝,让凝滞的时间得以缓慢流淌。
乔云筝端着托盘的手几乎僵掉了,她轻轻迈动脚步,在他身旁蹲下身,小心翼翼将托盘放到一旁。
似乎终于察觉到眼前的人,温泓抬起眼。
视线里,她的脸和不远处的壁灯相重叠。忽然的光亮让他本能地眯了眯眼。
搭在膝头的手臂缓缓抬起,极轻地,摸向光源的方向。
他的手就在离她脸几公分的距离停住,便不再靠近。
乔云筝不确定他的目的是她,还是那团泛着暖黄色的毛茸茸的光。
心底像被什么东西轰隆隆碾过,乔云筝张口,这才发现嗓子不知被什么莫名的东西堵了一下,空发出一阵短促而无声的气流。
她喉咙轻滚,再次唤他:“温泓……”
那双黑沉的眸子因着这声音缓缓转动,像是迷失的鹿,带着惊慌无措。
几秒后,才将目光定格在她脸上。
视线聚焦的那刻,他的唇角也勾出一点点弧度:“阿筝啊……”
带着浓浓的滞涩感,像轻叹一样的呼唤。
乔云筝很用力地点头,也跟着他笑:“是我。”
温泓的眼睛亮了一瞬,却在下一刻又落寞下来:“我又做梦了,不然,你怎么肯对我笑呢?”
乔云筝吸了吸鼻子,微微偏过头,将脸贴向他的掌心:“是我呀!”
贴在脸颊上的手微微一颤。
他像是碰到了什么珍贵又脆弱的宝贝,生怕稍一用力,就将她弄碎了。
在他本能的要缩回手的那刻,乔云筝忙将手覆上他的:“我是阿筝呀!”
温泓呼吸一滞,目光在她脸上一寸寸流连。
酒精作用下,他眼中的痴迷和思念不加掩饰,浓烈得要将她一同吞噬。
忽地,他身子前倾,将珍宝揽入怀中。
“对不起……我不该恨你……”
酒精似乎将他围困在过去的时光里,几乎就要沉溺:“我不该丢下你那么多年……对不起……”
乔云筝心潮翻涌,手臂用力,将他报得更紧。
耳边传来他胸腔沉闷的嗡响。
他说:“阿筝……这五年,你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他问她,语气却没带半分疑问,而是笃定。
泪水在那一瞬决堤。
逐渐模糊的视线里,乔云筝似乎看见,有一个人,穿过五年的光阴,蹲在那个彷徨无助的自己身边,用手轻抚着她的背,温柔地对她说:“我们阿筝,真是辛苦了。”
不知过了多久,乔云筝感觉到,沉在她肩窝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温泓?”她轻轻唤他,回应她的依旧是绵长的沉默。
知道他已经熟睡,乔云筝轻手轻脚推开他,让他侧靠在沙发上。
情绪浪潮褪去后,只剩下僵麻的四肢。
乔云筝费了很大的力气,将昏睡着的温泓一点点挪到了沙发上。
她抬眼瞥了眼卧室的方向,自知力气有限,于是回卧室拿了张毛毯,又回到客厅,将毯子搭在他身上。
醒酒汤还放在一旁,已然冷透。
她收拾汤碗放回厨房的冰箱,打算等他醒了再热给他喝。
忙完这一切,乔云筝回到沙发旁,靠坐在他身旁,低眸凝视沉睡着的男人。
即使睡着,他的眉头依然拧着,轻颤的睫像被打湿的羽,昭示着主人在做一场并不算美好的梦。
他鼻尖的那滴清凉像是滴进她心底,让那里不受控地泛着疼。
乔云筝坐直了身子,低头,在他的鼻尖印上轻轻浅浅的一吻——
作者有话说:再再再次感谢“Sunshine”宝贝的营养液灌溉呀!么么哒!
第44章 偏航
乔云筝睁开眼睛的时候, 大脑有一瞬间的恍惚。
眼前一片黑暗,只有一缕清薄的光束从窗帘的缝隙溜进来,浅浅地打在床角一隅, 浮尘在那束浅浅的光影里飘摇飞舞。
她盯着那缕光束好半晌, 才习惯性伸手摸向枕头旁。
毫无意外地摸到了手机。
点亮屏幕看了眼,竟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至此,乔云筝没觉出半分不妥。
她慢吞吞起身, 穿鞋,走出卧室。
眼睛因着光线的突然变化忍不住眯了眯。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 目光本能地寻找姚静女士的身影。
直到看到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张薄毯, 乔云筝才愣住。
记忆慢慢回笼,她这才想起, 自己这是在温泓的房子里,而昨晚, 自己原本是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的, 不知什么时候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很显然,是他将她送回卧室的。
家里空荡荡的, 早没了温泓的影子。
餐厅的桌上放着张字条, 乔云筝低眼看去, 一眼就认出温泓的字迹,像他的人一样肆意张扬,却又异常好看的字体:厨房温着粥,醒了记得吃。
乔云筝盯着那字看了良久,才转身去了厨房。
保温锅的保温键亮着,刚打开盖子,就有股清甜的香味飘出来。
她忍不住弯起唇,转身去拿碗。打开碗橱的一瞬, 视线凝在一只青花瓷碗上。
她记得,昨晚她煮给他的那碗醒酒汤就是用这只碗装的。
想到什么,乔云筝笑了笑,拿出这只碗装了半碗粥,又顺手拿了只勺子走出厨房。
一碗粥,她细嚼慢咽了半小时,刚放下碗,门铃便响起。
她跑去开门,差点被门外靓丽的“景色”晃了神。
七八个容貌俏丽的女孩子整整齐齐站在门外,满脸含笑。
见她开门,站在最前面的陈策咧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乔小姐早。”
乔云筝眯眼看了看天边高悬的烈阳,很识趣地承下他的好意:“早,”视线又转向他身后的一串女孩子,“这是?”
陈策站直了身子,解释道:“这五位,是专门请来明天给您做伴娘的。”
“伴……”乔云筝瞠目结舌,“还能这么操作?”
陈策点头:“术业有专攻嘛!”
他又指向另外两个拎着超大号黑色推拉箱的女孩子:“这两位是美妆师,造型师,负责您明天的妆造,还有……”
陈策对站在最靠后的一个成熟女人明显要尊重许多,甚至带了点崇敬:“这位是很有名的服装设计师Alice,您的礼服就是她专门设计的,”说着,又朝女人恭敬鞠了一躬,“待会儿尺寸什么的有什么不合适的,就麻烦Alice老师了……”
乔云筝跟众人一一打过招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那位看似高冷的Alice总频频看向她,带点审视的意味。
等一群人呼呼啦啦涌进房子,乔云筝才对即将到来的婚礼有了那么一点实感。
人虽然很多,但大家各自井然有序地忙着手里的活,并不显得嘈杂。
与忙碌的众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无所事事到有些局促的乔云筝。她待得有些无聊,跟众人打过招呼便回了房间。
主角离场,正厅里忙碌的众人才慢慢打开话匣子。
乔云筝并不关心她们都谈论了些什么,只是在穿过走道去茶吧接水的时候,很意外地听到了那位Alice的话:
“当年为什么选择跟君聿合作?因为温泓这人还蛮有意思的。”
乔云筝步子顿住,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旁人用“有意思”这样的字眼评价温泓,便忍不住多听了几句。
另一个女孩子问:“怎么说?”
Alice:“律所报价倒是其次,就是有一点,他要我为他的女朋友独家设计五套礼服,”说着,指向身后服饰区,“就那些。”
发问的女孩更疑惑:“可我记得,Alice你跟君聿合作了有几年了吧?他那时候都还没有女朋友吧?怎么就……”
Alice淡淡笑了声:“要不说有意思呢?”
“我懂了!”女孩压着声音惊呼,“温泓和这位乔小姐,怕不是早就认识吧?”
“啧,不敢想,温律师那样的人,怎么看都跟情种这个词搭不上边……”
乔云筝在原地占了半晌,才缓慢地挪动步子。
直到房门关上,将交谈声阻隔在了门外,她才发现,手里的玻璃杯还是空的。
她揿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很快,一下午已经倏然而过了。
自凌晨她睡着那会儿到现在,她已经有将近一天的时间没见到过温泓,也没收到过他的微信或电话了。
她忽地起身,走出房门,找到正低头筛选图片的陈策:“陈特助,温泓他人呢?”
陈策从电脑屏幕中抬起眼,推了推眼镜:“应该在律所吧?早上很早温律就过去了,说是处理完最后一点工作要休个长假。”
乔云筝点头,看向停在院子里的那辆宾利,问:“那辆车子,我能开一下吗?”
“啊?”陈策没明白她要做什么,但还是很听话地摸出车钥匙递给她,“当然,您随意。”
乔云筝接过车钥匙,道了谢,便朝停在门外的车子走去。
陈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乔云筝,直到他开来的那辆宾利驶出院门,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忙拨打了温泓的电话。
乔云筝将手机连上车载蓝牙,点开导航,输入君聿律师事务所的位置,启动车子,上了主路。
刚走了不到一半,屏幕跳转,切换到来电界面。
姚静这时候打来,估计是掐算着时间询问他们是否安全抵达出差城市。
乔云筝也正打算跟姚静说说明天的事,于是点了接听。
听姚静说完关心的话,她才开口:“妈妈,其实我在罙城。”
姚静顿了一下,几秒后才试探地问起:“我记得温泓的那家律所就在那吧?你们不是出差去了吗?怎么去罙城了?”
乔云筝无法跟姚静解释那天温泓行为的缘由,只得说:“嗯,也的确是有些业务上的事要处理的。”
如今再回想起那天温泓将她从乔宅带离时患得患失的样子,她竟莫名弯了唇。
记起那天的片段,乔云筝耳根热了下,停顿几秒,才继续对姚静说:“顺便,抽空结个婚。”
此言一出,姚静彻底沉默了。
因着这沉默,乔云筝忍不住紧张起来,她握紧了方向盘,轻声安抚她:“妈妈,我们不是要故意瞒着您,没有不尊重您的意思,我也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过的。总之,这中间有些复杂,等过几天我会带他回家,郑重跟您解释……”
又是一阵沉默后,姚静终究是没能说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一声长长的叹息后,姚静的声音传来:“我记得你很小的时候说你想要一只小狗,但妈妈怕你过敏,就没给你买。后来,你也没再提。还是很久之后,妈妈看到邻居家小孩有只漂亮的小狗,就随口问他哪里买的,他说是你送给他的,条件是让你偶尔摸几下就好……”
“你喜欢到处玩,爸妈怕你受伤犯病,总拘着你,后来才知道,你为了不让妈妈生气,就让苏晨随口说出带你们出去玩的话……”
姚静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沙哑:“小筝,最近妈妈常常在想,我做的那些自以为为你好的事,究竟是不是真的为你好。”
像是自言自语够了,姚静吸了吸鼻子,语气里带着笑:“小筝,只要你想好了,只要你高兴,妈妈没意见的。妈妈就在家等着你,等你们一起回来。”
乔云筝听着,弯起眼睛,甜甜应了声:“嗯。”
等挂掉电话,车子停在一个空旷的红灯路口。
乔云筝将自己从情绪中抽离,随意瞟了眼窗外的街景,然后,愣住。
自己不知何时已经驶离了市区。
导航里的语音播报恢复,不断重复提醒着她“已偏航”。
她看了眼地图小绿标的位置,已然跟去君聿的路南辕北辙。
安静了一天的电话在这时又响起。
红灯读秒结束。
乔云筝暂时没理,驾车通过路口,在前方掉了个头,找了个可以停车的道旁将车子停下。
电话挂断又重复打来,如此三次。
乔云筝终于接起:“温泓。”
那头温泓的口气算不上好:“你在哪儿?”
乔云筝对附近并不熟悉,抬头,看见远处高耸的“罙城东站”的巨大LOGO,脱口而出:“我在罙城东站。”
话音刚落,那头便已经挂断了电话,只剩“嘟嘟”的忙音。
乔云筝正摸不着头脑,点开导航,犹豫是原路返回还是重新导航去往君聿的路,一辆车就飞速越过她的车子,然后急急刹停在她车前。
前车门打开,走出的是还穿着工作装的温泓。
虽已值傍晚,空气却依然燥热。
而温泓带着一身的寒气,打开副驾的车门,矮身坐了进来。
他什么都没说,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几近崩塌。
他一把抱紧了她,手臂箍得她肩膀生疼。
“乔云筝,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没后悔的机会了。”
乔云筝被他这么抱着,双手不知放在哪里,知道他又误会了,忙解释:“我没后悔。”
这样的解释似乎并没有什么力度,温泓接着问:“那你来高铁站做什么?嗯?”
她忽然就有些想笑,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放手。
而后,有些嗫嚅着开口:“我就是……迷路了。”
温泓身子一僵,缓缓放开了她,一双眼睛凝在她脸上,似乎在认真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乔云筝尴尬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很认真地解释:“我想去君聿找你,但……”她指了指车载导航仍旧停留的偏航页面,“走错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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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前夜
似乎很意外听
到这样的解释, 温泓眼底翻涌的情绪凝滞一瞬,仍有些犹疑:“去找我?”
“对啊!”乔云筝点头,被他那不可置信的表情刺到, 心里一阵阵地泛着疼。她努力弯唇, 眯着眼睛对他笑,“今天一天都没有看见你,所以去找你。”
“是有什么事吗?”他下意识地觉得, 她能主动找他,一定是有什么旁的事情, 独独不会是因为他本身。
乔云筝稍稍挪动了下身子, 面向温泓,即使心底酸涩得难受, 面上却故作轻松:“正因为没什么事,所以才想去找你呀!”
她悄悄探出小手指, 因着这有些生涩的动作僵了那么一瞬。
她已经太久没有对温泓做过这些亲昵的小动作了。
还是在鹿尧镇的时候, 每当他装模作样板起脸装生气的时候,她总会悄悄去扯他的衣角, 无声地绞啊绞。她甚至不需要认错或道歉, 只消这点微小的举动, 不出几分钟,他就会乖乖缴械投降,贴过来主动跟她低头。
她是吃定了他,知道他最受不了她这样撒娇。
也只是那么一瞬的停顿后,乔云筝终究是扯住了温泓衬衣的一角,轻轻绞动几下。
果然,温泓紧绷的神情因着这小小的举动有了那么一点松动的迹象。
她再接再厉,带着点讨好, 半开玩笑地对他说:“你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得那么妥帖,所有人都很忙,只有我没有事情做,所以,就只好去君聿找你了,只是不小心迷路了,又恰巧到了高铁站附近而已。”
她很认真地解释:“没想逃跑的。”
温泓低眼看着那截缠过来的葱白的指尖,喉结微不可查地滚了滚,然后,抬眼望向她:“找我做什么?”
三个问题,明明大同小异,他却要翻来覆去地问,似乎需要反复确认她的答案,内心才能得到片刻安宁。
乔云筝印象里的温泓不该有这样患得患失的样子,心像是被揉成一团。
想你。
想看到你。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要将心底的话脱口而出。
可当她意识到自己的这个想法时,后知后觉地露了怯。
她眨了眨眼睛,将酸涩压下,才又对上他的视线:“怎么了温律,你们律所有禁止外人进入的规定吗?”
她托着腮,目光追随着他,大眼睛眨啊眨,脸上明晃晃写着“故意”。
在他面前,她已经太久没有过这么放松又俏皮的状态了。
他的唇线依旧紧绷着,没有说什么。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个卡片样的东西递了过来。
“什么?”乔云筝下意识地接过,白色卡片正中印着温泓的照片。
这照片像是抓拍的,他坐在办公桌后,朝镜头闲闲地瞥来那么一眼。
他的眉眼是极其优越的,带着点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的锋芒,就像,他这样的人,生来就该站在顶端。
几缕阳光透光玻璃幕淡淡洒在他肩上,恰到好处地中和了他身上那份锋锐。
这是温泓办公室的门禁卡,照片下面还印着他的名字。
“君聿的门禁卡,”温泓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旁的情绪,“直通我的办公室,你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乔云筝一怔。
自己不过一句简简单单的玩笑话,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换来他这样郑而重之的信任。
她并不推辞,半晌,目光才恋恋不舍地从那张照片上移开。她将那张卡塞进自己随身包包的内袋里,拉上拉链,还轻轻拍了拍。
“好。”
温泓打电话叫助理来将自己的车子开回去,自己则跟乔云筝共驾一辆车回了家。
他一路都很安静,没有很多话,但浑身也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乔云筝也不确定,自己这样算不算是哄好了他。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是傍晚。
别墅里多了不少生面孔,大都是离的有些远需要提前一晚赶来参加婚礼的人。
这些人乔云筝大都不认识,大都是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对于这场有些奇怪的婚礼,大家都默契着缄口不言。
也包括乔云筝。
在她看来,罙城这个地方对她和温泓而言,像暂时逃离现实枷锁的乌托邦。而温泓近乎偏执地举行的这场婚礼,类似于心头一种执念的具象。
这场婚礼没有长辈亲戚,没有来往人情形式,就只是在随心所欲地编织,独属于他和她的一场梦。
因此,在看到人群中的温淼时,乔云筝是惊讶的。
她甚至猜想,温淼是不是刚好跑来找他们玩,意外撞见了这场婚礼。只是接下来,温淼的话直接击碎了她的猜想。
看到走进门的乔云筝,温淼第一个朝她冲了过来。
她一头扎进乔云筝怀里,撇着嘴无比委屈:“嫂子,你可算回来了,你可一定要帮我主持公道。”
乔云筝好笑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好脾气地问:“怎么了?谁欺负我们家淼淼了?”
温淼在她怀里扬起脸,伸手愤愤指向站在乔云筝身后半步的温泓:“就是他!早就说好要去机场接我的,结果等我下飞机,没看到半个人影不说,打他电话也没人接,”说着,还煞有介事吸了吸鼻子,“黑灯瞎火的,我一个小姑娘自己拎着这么大只皮箱吭哧吭哧找过来,我可太委屈了……”
温泓在看到她那一头鲜亮的新发色时就皱了眉,但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连温淼的指控,也难得没有开口反驳。
三人中,只有乔云筝一人心内五味杂陈。她已经大概猜到了温泓爽约温淼的原因。
更没想到,他竟提前通知了温淼来参加他们俩的婚礼。
而她……
温泓什么都没说,等温淼发泄够了,只淡淡甩了句:“微信还是银行卡?”
温淼挺直了腰背,颇有骨气:“你以为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这次,我绝对、一定、肯定、不、会、原、谅、你!”
像是早料到了她有这么一出,温泓眼皮都没抬,掏出手机:“三倍。”
温淼刚升起的气焰瞬间萎了下去,磨磨蹭蹭半天,终是为金钱折了腰。
最后到的是沈清梨和宋南谌,他们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沈清梨是除温淼外,在场人中乔云筝所认识的,唯二的女孩子,也是明天的伴娘人选之一。
这栋别墅作为“女方”聚集地,以女孩子居多,温泓倒是混不在意,沉默着站在乔云筝身旁,间或低声给她介绍些什么,没觉出半点不自在。
倒是宋南谌刚在这里站了不大会儿,被来来往往的女孩子视线扫过几遭,便已经浑身不自在了。
他跟沈清梨耳语几句,走过来拍温泓的肩:“老温,黏糊够了,该走了吧?”
温泓朝他斜去一眼,脸上满是不爽。
宋南谌:“有的地方的习俗,结婚前男女双方是不能见面的,不然啊,不吉利。”
温泓对这些有的没的嗤之以鼻,面上虽嫌弃着,人却已经很听话地跟着宋南谌往外走了。
两人开一辆车回市区的那栋大平层,宋南谌开车,温泓坐在副驾。
车窗半开着,温泓小臂搭在车窗上,烟圈在夜风中徐徐飘散,指间夹着的猩红的光点迅速蔓延至根部。
宋南谌斜他一眼:“怎么?都要结婚了,看你这样子,不太高兴?莫不是有那什么婚前恐惧症?”
温泓将就要燃尽的烟蒂按灭在中控台的烟灰缸里,拿出火机又点了支新的,吸了一口,半晌,才幽幽接了句:“我不知道这样是对还是不对。”
别人不懂,宋南谌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感情的事,哪有什么对错可言?”
温泓却摇头,他侧头看向宋南谌:“有的时候真羡慕你,认定了,哪怕大海捞针,哪怕漫漫无期,也能日复一日地去找,去等。”
话题忽然扯到自己身上,宋南谌并不恼,甚至还释怀地笑了笑:“你也不差,不然,我当年还没做出多大成绩,你凭什么就一眼看中我,肯花大代价把我挖来君聿?说到底,咱们是一类人。”
温泓想起初遇宋南谌时,一个不苟言笑,有些老成持重的人,是他最不喜欢的一类性格。只是,这人的能力也是真的优秀,他便动了和他
谈一谈的心思。
当时同时有四五家律所都在挖宋南谌。
他问宋南谌开价几何,谁知,宋南谌却说:“君聿在全国业务有多大?”
温泓满以为,这是个韬光养晦的野心家,却不想,接下来,他说:“我想去尽可能多的地方,去找一个人。”
后来温泓才知道,他连人家的名字和相貌都记不太清,就那么愣头青地去找。
“谁他妈看重你了,”温泓笑骂一声,“老子当初是看你可怜,大发善心帮帮你。”
想起当年的有些傻气的行为,俩人对视一眼,忽地笑了。
黑夜沉沉,道旁两排路灯蜿蜒向前,像是永无止境的独行道,谁都不能确定,等在最前方的,是期盼已久的光明,还是更加深沉的黑暗。
温泓视线凝在路尽头的方向,低声喃喃:“老宋,你说,一个犯过错的人会得到原谅吗?”
宋南谌想了想,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古人都这么说,大抵是能的。”
温泓却叹气。
能吗?
妈妈一朝踏错,选择了温谨良,她付出了整个家族和自己生命的代价,却再没有纠错的机会。
那他呢?——
作者有话说:补贴小喇叭:
感谢“71741935”宝贝的地雷!感谢“Sunshine”宝贝的营养液灌溉!
鞠躬~
么么~
第46章 知意
这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温泓请来的那些“专业人士”和参加婚礼的人被安排在二楼的客房, 只有沈清梨和温淼陪着乔云筝待在楼下。
已值深夜,离预先计划的妆造时间已经不到三个小时,三人索性凑到乔云筝房间聊天。
三个姑娘贴着面膜, 穿着宽松家居服, 并排躺在床上。
这样的日子仿佛给一成不变的生活找到一个顺理成章放肆的理由,二楼的热闹仍未止歇,间或有叮叮当当的动静隔着楼板传来。
沈清梨盯着天花板, 听着那热闹的响动,好奇地问:“阿筝, 我原以为我是你在罙城最好的朋友, 没想到,你居然认识这么多的人。”
乔云筝知道误会了, 有些无奈地解释:“你是说那几个伴娘吗?那是温泓安排的,我跟她们其实也不认识的。”
“不认识?”沈清梨惊讶地偏头看她, “只听说过专业化妆、专业摄影、专业主持, 还是头次听说找专业伴娘的呢!”
乔云筝很赞成地点头:“对,我也是刚知道还能这样。听陈特助说, 温泓这么安排是为了他金牌律师的排场。”
“排场?”沈清梨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 忍不住笑出声, “她温泓什么时候在意过面子。”
忽的,她想起早些时候的一件事,说,“之前我和宋南谌闹得很厉害的时候生气不理他,温泓就给我打电话,说是宋南谌喝醉了没地方去,让我去接人。我说你是他老板,又那么有钱, 管他不是理所当然的事?用得着大半夜让我一姑娘专门跑一趟?你猜他怎么说?”
乔云筝被勾起好奇心:“怎么说?”
沈清梨学着温泓当时的口气,沉着嗓子,将那股子狂妄散漫的口气学了个十成十:“啊,管不了,你不知道吗?越有钱的人越抠。你不管他,我就把他扔你们小区门口。”
乔云筝轻笑,这的确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沈清梨总结陈词:“所以要我说,温泓这人就是死鸭子嘴硬,嘴上说着为了面子,实际是因为他太喜欢你,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要娶到他心爱的姑娘了。”
乔云筝低声喃喃:“是吗?”
“信我,”沈清梨拍着胸脯保证,“作为一个资深网文作者,我可太懂了。你看那个Alice ,寻常人不知道多难请,连三线小明星邀约都要乖乖排队的,况且……”她凑近了乔云筝,揶揄道,“听宋南谌说,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他恨不得登报昭告天下呢!”
乔云筝听着听着,有些晃神。
像是有那么一只手将遮在她眼前的迷雾轻轻拨开,从此,几乎所有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告诉她,温泓很爱她这件事。
而这个在旁人眼里毋庸置疑的事实,乔云筝却是最近才敢相信。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这话,温淼就躺在她们边上,呼吸均匀绵长。乔云筝一直以为她睡着了。
一个不经意的回头,才发现小姑娘正睁着大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看,只是一直沉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惯常是叽叽喳喳的性子,这样安静的时候很是少见。乔云筝觉得奇怪,便问:“淼淼怎么不说话?”
温淼白皙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红,她难得吞吞吐吐,好半晌,才小声说:“嫂子,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想跟你道歉来着。”
她的样子可爱,乔云筝忍不住上手捏捏她的脸蛋:“怎么了?”
温淼很不好意思地说:“之前我在咖啡厅看到你和姜祁在一起,就误以为你们在相亲……我当时着急嘛,也没多想,就叫来了我哥。后来我才从姜祁那里知道原来是我误会你们了……”
想起温泓那天要吓死人的臭脸,温淼打了个哆嗦,讨好地往乔云筝跟前又凑了凑:“梨梨姐说得一点没错,我哥那人嘴硬,脾气又臭,你们后来是不是因为这个吵架啦?”
原来她说的是那件事。
乔云筝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过心上。她知道,温淼是个没什么心机的、耿直又热烈的姑娘。
她被她毛茸茸的脑袋拱得有些痒,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淼淼没有做错呀,不需要道歉的。”
乔云筝心底甚至因为温淼做的这件事隐隐地高兴。
高兴的是,在这世上,有这么一个热烈赤诚的姑娘,肯无条件站在他那边,好叫他身后,不至于空无一人。
温淼因为这件事介意了挺久,听乔云筝这么说,心里的石头才算放下。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踢踏着拖鞋跑出去,等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红色手提袋。
“嫂子,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新婚礼物。”
她冲她眨着大眼睛,狡黠地笑。
乔云筝狐疑,小心翼翼打开纸袋,又将里面的精美礼盒和包装袋一一拆除。
“睡衣?”沈清梨也凑过脑袋来看,“试试吧阿筝。”
乔云筝盯着那件光滑的裸色蚕丝睡裙,直觉似乎有那么点不对劲。
等她伸手将它提起,果然,那是件吊带深V裸背短裙,布料少得可怜,裙摆估计也就堪堪到大腿根的长度。
乔云筝脸色腾地一下烧成火烧云。
在场最该脸红害羞的小姑娘温淼却满脸自豪,拍着胸脯保证:“从今以后,除了我哥,我就是嫂子你唯二的忠实走狗!”
沈清梨笑得直不起腰,敏锐地发现盲点:“你是唯二,那谁是你亲亲好嫂子的头号走狗?”
温淼理所当然:“我哥啊!”
她们说着笑着,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被助理的电话叫醒时,已经凌晨四点。
乔云筝从睁眼起,像个漂亮的洋娃娃,被几人围在正中,上妆、穿礼服、做发型,最后顶着繁复的头饰坐在提前布置好的花海中。
事实证明,温泓找的这些人果然不是等闲角色,她们将一切繁杂琐碎的细节都安排得细致妥帖,连跟在乔云筝身旁的温淼和沈清梨都没怎么沾手,让她们在这样的日子不至于那么累。
乔云筝百无聊赖地看着从窗子透进来的光影从房间的墙边悄悄溜到床脚,再泼洒在铺了满地的鲜花海洋中,沾惹了香气后,又从门缝缓缓溜走。
她盯着光影消失的那扇
门,有些怔愣。
只待那扇门开启,人生由此驶进截然不同的轨道。
沈清梨见她出神,握上她的手:“云筝,你怎么了?要关下窗子吗?”
乔云筝仍怔怔的,说不上是紧张更多还是期待更多,她摇头:“不冷,”半晌,才又小声呢喃,“就这么……嫁了么。”
待到清亮的童音高喊着:“新郎来接亲啦!”
原本还算安静的院外登时被喧嚣的说话声和笑闹声填满。
那喧闹从院子里快速移动到大门外,最后卡顿在乔云筝的房门前。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开心和祝福,他们各属两个阵营,壁垒分明。玩游戏、堵门、相互阻挠拉扯……
可这些热闹,乔云筝似乎全然听不见了。
在温泓着一身正装,手捧鲜花出现在门口时,整个世界的声音似乎都倏然离她远去了。
她只能看得见他,看那深沉眸底遮不住的笑意,看他挺拔俊朗摇她心旌的相貌。
昔日高傲到不可一世的少年,如今屈膝跪在她裙边。
他的声音里透着哑,喉结滚动几遭,轻声说:“阿筝,我来接你回家。”
乔云筝被他抱在怀里,双臂勾着她的脖子。
他们走过洒满鲜花的红毯,那红毯从房子门口的第一级台阶,蜿蜒着延伸到院子里,再穿过大门,拐向另一个方向,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他抱她的手很稳,在旁人热烈又喧闹的起哄声中,缓慢而坚定地走过。
婚车车队出了别墅群,舍弃近道,转而上了绕城公路,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绕城一圈,才缓缓驶向市区里那套大平层。
这次,不用陈策或者沈清梨的解释,乔云筝也意会这路线的意图了,忍不住弯了唇。
因为没有长辈亲戚,大都是年龄相仿的同事朋友,婚礼仪式没有那么多繁杂的老旧程序,大屏幕播放的,是他和她过往的一些照片和视频,配以婚礼策划煽情的台词,煽得在场众人潸然泪下。
乔云筝盯着那一帧帧滑过的画面,有鹿尧的泡桐树、温泓的小酒馆、凌晨山巅的暮霭,傍晚的落日云海……
无一例外,每一帧,都有她的身影。
乔云筝有些怔愣,有很多,她都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拍的。
那个曾经说着恨透了她的人,在五年厚重的光阴里,哪怕明知后会无期,也将她默默珍藏。
主持人的问询适时抛来:“……新郎,你愿意吗?”
乔云筝的视线已经变得模糊,她需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勉强克制住想要流泪的冲动。
模糊的视角里,温泓接过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
他没有直接回答主持人的话,而是郑重而缓慢地,朝她迈近一步。
他垂眸看他。
乔云筝笃信,那双黑沉眸底翻涌的浓烈爱意,并不是出于对这特殊时刻的逢场作戏。
他说:“阿筝,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我还是,只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感谢“Sunshine”宝贝的营养液灌溉呀!比心~
第47章 主动
在这样的日子里, 必不可少的要被劝酒。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大家都默契地避开了乔云筝,将所有的攻势都对准了那个平日里绝不敢轻易得罪的矜贵男人。
温泓今天也确实出奇地好说话, 他将乔云筝纤细的手臂挽在臂弯, 绕宴厅走过一圈,几乎来者不拒。
乔云筝看着他一杯杯的酒下肚,几乎没有半点犹豫。
他带着近乎虔诚的姿态, 似乎只有承接住足够多的祝福,这份感情才会尽可能地长久。
毫不意外地, 宾客散尽的时候, 温泓已经喝多了。
但他没要她扶,端着没事人的样子, 直到回了家,脚下才一踉跄。
乔云筝忙扶了一把, 让他坐到沙发上。
他头枕着靠背, 怔怔地望着她的方向。
或许因为酒精的缘故,他的眼底似蒙了层淡淡的雾, 像是在看她, 又像只是无意识地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乔云筝还穿着那套敬酒服, 极致的剪裁完美贴合着她的身材,深V领隐隐约约勾勒出曲线,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被束缚了大半天,她有些难受,想先回房间换衣服,可看见无力瘫在沙发上的温泓,又生生忍下了。
她走到他面前弯下身,轻声叫他:“温泓……”
温泓的反应要比平时慢半拍, 顿了好几秒,似乎才反应过来她在叫他,视线缓缓对上她的眼睛。
他安静得过分,像个乖乖坐好了等待老师发号施令的小朋友,乔云筝心头软了一软,将语气放得更轻:“要不要先换件衣服?”
男士礼服是立领的设计,最上面一粒纽扣中规中矩地系着,这样一整天,想来也不大舒服的。
又几秒后,温泓才像听懂了她话里的信息,轻轻地点了点头。
只是他仍看着她,没有旁的动作,目光定定地,像是在乖巧地等。
乔云筝呼吸一滞,也就只犹豫了那么一瞬,叹气,伸出手,帮他解礼服外套的纽扣。
解到第三粒纽扣的时候,因为位置太低,她不得不在他面前蹲下身去。
因为身上这件极致剪裁的裙子的缘故,她蹲着的动作有些吃力,他外套的扣子又有些紧,她努力扭了半天,额头上已隐隐冒出细汗。
忙碌的乔云筝没注意到温泓悄然变化的呼吸和视线,在她终于蹲不住,身子微微摇晃的时候,一直安静着的人忽地伸手,掐上了她的腰。
隔着轻薄的衣料,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因着这猝不及防的触碰,乔云筝的脊背快速爬上一层战栗。
即使是不太清醒的状态下,他还是很轻易地将她整个人抱起,将人放在自己腿上,视线与她平齐。
一瞬的惊讶过后,乔云筝并没有抵抗,顺从地坐了上去。
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接下来发生点什么,似乎都是顺理成章的事,乔云筝也想当然地认为,温泓不会忍。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而后,便伸出手,很自然地攀上他的脖颈。
温泓视线在她脸上凝了半晌,才缓慢挪开。
他低头,极致的贴近,被酒精烧灼得滚烫的呼吸扑来,一下一下从她裸露的皮肤上拂过,每一下,都带着危险的气息。
乔云筝勾着他脖颈的手忍不住收紧,呼吸也因为那攀升的灼热变得急促。
“温泓……”她的声音被灼得有些哑,却在下一瞬,温泓按在她腰间的手缓缓后移,然后,圈住她,将她紧紧拥入怀里。
所有的旖旎因为这个忽然的拥抱瞬间烟消云散。
他紧抱着她,并没有旁的动作,似乎抱紧了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除了抱着她,他再没有旁的动作。
这个拥抱持续良久,久到乔云筝以为他就那么靠着她的肩膀睡着了。
“老婆……”
带着浓重鼻音的轻唤传来,极轻极缓,像梦中无意识的呓语。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乔云筝总觉得,这声呼唤里还带着那么点微不可查的委屈。
“嗯。”
她应了声,也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听见。
又过了片刻,见他久无反应,乔云筝轻轻推开身前人,这才发觉他并没有睡着,那双蒙着雾的眼睛始终睁着。
乖巧又安静。
乔云筝觉得这样的他异常可爱,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看什么呢?”
他听到她的话,没动。
乔云筝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叫了声,好在温泓没什么反应,免去了她的诸多尴尬。
忙了一整天,她和温泓都没吃什么东西,挨到现在,也是饿了。
“饿不饿?”乔云筝问他,“给你煮饭吃好不好?”
这次,他像是听懂了,又是很乖地点了点头。
乔云筝从他怀里站起身,这次,没再有那么多旖旎的想法,将他身上的外套和衬衣脱掉,拿了件宽松的T恤给他换上,又沏了杯蜂蜜水塞进他手里,哄他喝下。
忙完这些,她才回房间,简单冲了个澡,换了家居服,才回到客厅。
这个时间,很多门店都已经闭店。
好在冰箱里还有一把青菜、几颗鸡蛋,还有几
包方便面。
乔云筝束起围裙,拿着食材去了厨房。
她并不擅长做饭,煮泡面已经算是她为数不多会的了。
她往烧开了水的锅里打了两颗鸡蛋,因为火太大,鸡蛋刚入水不久就迅速膨胀出一堆白色泡沫,“噗滋噗滋”往外冒。
她慌忙关掉火,撇去泡沫,才又开了小火继续煮,等鸡蛋勉强成型,又把面下进去,最近撒上一把青菜。
短短半小时,厨房里兵荒马乱,好在两碗鸡蛋面有惊无险地端到了餐桌上。
温泓醉得不似前天那样厉害,一杯蜂蜜水下肚,又缓了半天,大脑已然清醒不少。
乔云筝拿筷子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自己走到餐桌前坐下。
她捋了捋耳边散落的发丝,有些不好意思:“我只会这个,煮得不太好,你凑合吃点。”
温泓点头,没多说什么,拿起筷子。
他将自己碗里那颗稍微完整些的鸡蛋夹出来放进她碗里,又将她碗里那颗散的不剩一半的碎蛋夹走,然后低头吃起来。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乔云筝胃口不大,吃了半碗便有些吃不下了,一抬头,才发觉温泓碗底已经空了,连汤都喝得干净。
她收了碗,想去厨房洗,温泓却伸手拦住她。
她抬眼看他:“怎么了?”
“我去洗。”他说话的声音清明不少。
乔云筝心情很好,跟他解释:“就只是放进洗碗机里,不费多大力气,”她又看了看他有些乱的头发,“你先去洗澡。”
这话一出,两人均是一怔。
反应过来自己这话有歧义,乔云筝尴尬轻咳一声,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刚喝完酒,洗个澡身体会舒服些。”
说完,又有些懊悔。
睡前洗澡,多正常的一件事,她这多余的解释显得自己好傻气。
忙不迭逃进厨房,她将自己碗里的剩饭倒进沥水篮,又连同温泓的那只一起丢进洗碗机,擦干净灶台和油烟机,又仔仔细细洗了手,转了一圈,见实在没什么可做的了,才磨磨蹭蹭返回客厅。
站在通道走廊。
乔云筝看了眼走廊尽头的那件卧房,又看看自己之前住的右侧的次卧,有些犯了难。
不过也就犹豫了那么一瞬,她脚尖轻转,朝走廊尽头的那间房走去。
洗漱间的水声还没停,乔云筝坐在床沿,晃荡着自己光秃秃的两条腿,隔着磨砂玻璃,看着里面男人硬朗挺拔的模糊轮廓。
鬼使神差地,想到了温淼送自己的那件睡衣,脸上登时便像着了火一般烫。
她摇摇头赶走自己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随便找了本书,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看,以此分散自己总是跑偏的怪诞想法。
等温泓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乔云筝穿一件米色针织睡裙,趴在床上看书。
她曲起腿,双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晃着,因着这动作,裙摆落在身下,露出光洁雪白的皮肤。
心脏莫名就漏跳一拍,他有些仓皇地移开眼,朝门外走。
开门的声响到底引起了她的注意。
乔云筝回头,见他站在门边,一骨碌翻起身,满脸疑惑地看着他:“这么晚了,你要去干嘛?”
温泓握着门把的手收紧,声音沉哑:“你住这个房间。”
在这样的日子里,他多看她哪怕一秒,就要控制不住自己身体里就要喷薄而出的冲动。
“嗯?”
大概是刚吃过饭的缘故,或者是卧室温度开得有些高,她白皙的脸蛋上透着红,她眨着眼睛看他:“那你是打算新婚夜就和我分居吗?”
温泓一怔,本能地想反驳。
他怎么舍得跟她分居?
可话到嘴边,嘴唇嗫嚅几下,却终究没说出来,怕一着不慎,惹了她生厌。
他不语,她神色难看几分。
她没给他太多犹豫的机会,已经翻身下床,光着脚“噔噔噔”几步奔到他身边。
身下有轻微的力道扯动。
温泓低下眼,那根葱白的指尖不知何时又缠上他的衣角。
一下一下,像小猫的爪子,在他心尖上一下一下地轻挠,让他整颗心都跟着发颤。
她扬起脸看他,眼带几分狡黠:“不是你说的吗?你这人信风水,刚结婚就分居,影响事业运。”
他愣住。
不过是他当初为了赖在她身边信口胡诌的瞎话,她竟然还记得。
且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温泓的喉结轻轻滚动,缓缓溢出一声低叹,终究是妥协了。
他将房门关上,转过身,被她牵着走回到床边。
他走到另一侧,坐下,与此同时,感受到来自另一侧的重量压下,床垫轻轻陷下去。
因着这微小的弧度,他的心跳似乎都停了摆。
掀开被子,他沿着床边躺下,直挺挺,不敢逾矩半分。
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像隔着鸿沟天堑。
关灯,室内终于陷于黑暗。
温泓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尾音还掖在喉咙里时,另一端却有了动静。
黑夜蒙蔽了双眼,却将感官无限放大。
床垫轻轻颤动,温泓只觉有一只细软的手悄悄探过来,小心翼翼地,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
他没动,她便愈发大胆,整个人朝他悄悄蹭过来。
他先是感受到她清浅的呼吸扑到他颈窝,而后,手臂被人掀起。
她就如一尾灵活的鱼,猝不及防地,钻入了他怀里——
作者有话说:咕一声~
第48章 愧疚
乔云筝向来不是个喜欢睡懒觉的人, 相反,她的睡眠质量很不好,尤其担起乔氏重任的这几年, 能一夜安眠的次数屈指可数。
时隔五年, 再次和温泓同塌而眠,她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但闻着那熟悉的木质冷香, 她却意外睡得很沉,一夜无梦。
再睁眼, 已经是上午九点。
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 温泓已经不在房间。
他的那张空调被紧贴着床沿,被捋成一条拘谨的长条状。
乔云筝盯着那长条, 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昨晚, 借着黑暗, 她大着胆子蹭进他怀里,感受到来自他的体温以惊人的速度升高, 他却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伸出手臂, 将她圈进怀里, 抱得更紧了些,便再没了旁的动作。
窝在那个温暖的怀里,意识模糊之前,乔云筝想,没关系的,她有足够多的时间。她要对他好,他要用足够的耐心去哄他,就像从前许多次, 他对她那样。
乔云筝起身下床,拉开卧室的窗帘。阳光直泻而下,瞬间铺满整个房间。
她站在落地窗前,闭着眼睛扬起脸,朝向那温暖的来处,餍足地勾了勾唇。
客厅里空荡荡,门口温泓的鞋子和公文包已然不见,只剩餐桌上放着的包装完好的早餐外带纸袋。
乔云筝洗漱完,坐到餐桌前,将袋子里的早餐一一摆出来放在桌子上。
想了想,她拿起手机,对着摆好的早餐拍了张照片发给温泓,又在输入框敲下一条信息:谢谢。
指尖顿住,想起昨晚,又在那两个字后缓慢地加上两个汉字:老公。
她盯着那条未发出的消息几秒,心虚来得莫名,耳根忍不住发烫,总觉得此时此刻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的手机看。
她又慌张将那两个字删除,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三个克制而礼貌的字眼上去,最后将信息发送出去:谢谢温先生 。
吃过早饭,乔云筝去了书房,处理助理发来的工作邮件。
先是几份工作简报,大抵是近来乔氏的一些日常事务总结。
她一页页翻过去,相比之前,公司大体向好,只一件,让她忍不住蹙起眉尖。
近来乔氏投标的一个重点项目竟然很意外地落标了。
自乔云筝接手以来,已经有过两次重要的项目落标的事情,也因此,为她招来不少质疑和反对的声音。彼时,乔云筝将事情归结于本身能力欠缺和公司动荡不稳,并未向旁的方向多想。
可这项目,她为此做了十二万分的努力和准备,没想到依然逃不过失败的结果。
她盯着简报上的字眼,看着中标方温氏的名字,后面报价,仅仅比乔氏低了五十万。
如此微小的差别,迥然不同的结果。忽地,乔云筝想到某种可能,眸光一厉。
思量再三后,她给助理发了封加密的电子邮件。
又处理完接下来的工作,再抬头时,中午已过。
乔云筝转动了下有些发僵的脖颈,躺进椅子靠背里,举起手机看。
温泓还没有回她的消息,对话框静悄悄的。
通知栏弹出温氏中标某重点扶持项目的新闻消息,她便顺手点了进去。
草草看了几眼,和工作简报里介绍的情况大同小异。
新闻APP醒目标题栏几秒滚动切换,财经社会娱乐各板块随机显示。正当乔云筝右滑想要退出时,娱乐新闻标题上挂的那张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盯着那张戴着黑色口罩的脸,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尤其那双好看的狐狸眼,格外勾人。
点进详情页,立刻跳出几张更加清晰的男人的照片,一个二十出头的男明星,因为在某爆剧里的完美人设爆火出圈。
乔云筝猛地坐直身子,想了起来。
那次在机场出机口,她偶然见过这人一次,倒是没什么接触,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印象最深的便是,在拥挤的机场,十数名彪形大汉围成人墙,将这人严严实实地护在中间。
那次,她还差点被疯狂的粉丝用自拍杆打到头。
她记得那天陈特助还说,这个明星最近很火,大有升咖的势头。
只是如今看,升咖是没什么希望了。
新闻视频里,男人依旧带着口罩,满脸沮丧,对着镜头弯腰九十度鞠躬道歉,涕泪横流。
乔云筝将那则新闻通读一遍,这才明白,这男星私生活混乱,刚火没几天就发飘了,仗着偶像身份睡粉,被受害者捅了出来。
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无数负面黑料纷至沓来。媒体细扒之下才发现这男明星生活奢靡、挥霍无度的背后竟是有着一对上了失信名单的老赖父母。
塌房塌得如此轰轰烈烈的十八线小糊咖,也属实是罕见。
乔云筝一边惊奇,一边点开评论区。
清一水的讨伐声浪中,夹杂了一条点赞量奇高的评价:
【这么糊还能被扒得这么彻底,真相只有一个,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她的视线在这条评论上定格几秒,心头忽地一动。
吃完瓜,关掉新闻APP,温泓的对话框依旧静悄悄的。
乔云筝肚子有些饿,于是简单收拾了一下,背上包出了门。
刚进电梯里,手在背包内袋里摸到个硬硬的东西,这才想起是温泓给自己的那张君聿的门禁卡,于是改了主意,开着车直奔君聿。
再次踏入君聿,距离上次不过两月之隔,她的心态却已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前台小姑娘已经私下见她数次,看到她进来,眼睛里的光亮晶晶的,脆生生喊了句:“老板娘来啦!”
因为这一声,各个方向的人都将脑袋探出来看向乔云筝,她忍不住脸色一红。
无需她多说什么,前台小姑娘已经很自觉地汇报:“您来找温律吧?温律在开会,您可以去办公室等他,应该很快了。”
顶着四面八方看过来的视线,乔云筝只仓促“嗯”了声,便快步奔上楼。
预料之中的,这次即使没人带路,她也轻松刷开了通道的门禁。
会议室就在靠近楼梯的位置,透过玻璃门,乔云筝看到温泓坐在长桌最顶端,慵懒地靠坐在椅子里,看似漫不经心,却从骨子里都透着骄傲和自信。
她站在走廊边上,看着这样久违的温泓,心里一点点泛着酸。
不知从何时起,在她身边的他敛去锋芒,变得小心翼翼、谨小慎微,她忽然有些怀念从前她身边的那个嚣张的温泓。
乔云筝没打扰他,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退走,去了他的办公室。
他的手机被主人遗忘在办公桌上,静悄悄的。
乔云筝弯唇,难怪他没回她信息。
她坐在那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等他。
他办公室的风格和家里的很像,黑白灰的冷调商务风,唯一的暖色大概就是办公桌上的一个棕色相框。
从乔云筝坐着的方向,只能看到相框背面的木头纹理。可她记得,上次来他办公室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这相框。
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起身,转过他的办工桌,在他的办公椅上坐下。
照片里的两人眉眼带笑,手臂相挽,任谁看了,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这是昨天婚礼现场的照片,他竟这么快冲洗出来,摆在了办公桌上。
盯着那照片良久,乔云筝才忽然记起,他和温泓好像还没有拍过婚纱照。
她正看得入神,恰在这时,温泓推门进来,看到她,明显怔了一下。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滑过,落到她手拿着的照片上,眼睛里的紧张一闪而过。
乔云筝若无其事地将照片放回原位,抬眸看向他。
若放以前,他看到她来找他,大概会十分傲娇地、拖腔带调地调侃她一句“才多久不见就这么想我”之类的话。
他顿了片刻,才关上门,走到她跟前:“怎么过来了?”
乔云筝心头有一闪而过的失落,又很快调整过来,扬起脸冲他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就来找你了。”
温泓这才注意到落在桌上的手机,有些懊恼:“刚才在开会,”他捞起手机,点开,看到乔云筝发给自己的图片,眉眼柔和几分,问她:“午饭吃了吗?”
乔云筝摇头:“没,”顿了一下,还意味不明地补充了一句,“一个人吃没什么意思。”
“嗯。”温泓没说别的,将手机揣进口袋,又拿上一旁的公文包,“那走吧!一起。”
她怔住:“不忙了吗?”
“最重要的是……”温泓唇瓣嗫嚅几下,才接着说:“吃饭。”
两人没有开车,选了附近的一家私房菜。
预约制的高端菜馆,他们却很轻易地进去了。
温泓几乎不用问乔云筝,自顾点了四道菜,等菜上桌,却全是她爱吃的。
他低着头,很认真地吃饭。
乔云筝托腮看着他,眼睛弯弯,忽然提起那个男明星:“那件事,跟你有关系吗?”
温泓筷子一顿,抬头,显然没料到她竟这么快知道了。但他没直接承认或否认,而是说:“品行有缺的人,不适合做公众人物,即使不是现在,塌房也是迟早的事。”
乔云筝“哦”了声,也不追问,只是状似无意说了句:“那还挺可惜的,毕竟,人是真的挺养眼的。”
她觑着他的神色。
若是放从前,他大概会阴阳怪气地讽刺一下她的眼光不行,再别别扭扭地气上那么一会儿。
可今天,他只是顿了那么片刻,然后,淡淡“嗯”了声。
再这一刻,积攒的负罪感翻江倒海而来,就要将乔云筝淹没。
是她,亲手将那个张扬肆意的温泓变成了现下这个样子。
两人没再说话,沉默着吃完了那顿饭。
吃完饭,两人回了趟君聿,将车子开出来,一起回家。
乔云筝被自己愧疚的情绪影响,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头抵在玻璃窗上,任路边的光影从眼前一圈圈晃过,一动不动,也没开口说话。
温泓察觉她情绪的变化,等红灯的间隙,伸手过来。
手在半空顿了两秒,最终探像她的额头:“怎么了?不舒服吗?”
乔云筝仍旧没动,轻轻“嗯”了声。
他的神色立刻紧张起来:“哪里不舒服?刚才点的菜里没有过敏原的,你有吃别的什么东西吗?”
“没有,”乔云筝偏头看向他,目光定定,“就是,心里有点不舒服。”——
作者有话说:感谢“Sunshine”宝贝的营养液灌溉!动力再次拉满,么么哒~
第49章 剖白
自重逢以来, 他们之间就像隔着块毛玻璃,两人各在一端,明明离得很近, 却总看不清对方的真实的样子。
他们从未坐在一起, 真诚地、开诚布公地直面过彼此的心意。
从前乔云筝不懂影视剧里那些恋人之间的误会,明明好好谈一次,甚至只需要多问一句、多说一句, 就能解释清楚,就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纠葛, 可为什么偏偏谁都不肯开口。
等她也真正深陷其中, 才有了真正的感同身受。
大概是,心境和情绪使然, 人总是不自觉间沦为情绪的使徒,所谓当局者迷, 大抵如此。
就譬如现在, 当温泓向她问出“是什么事让你心里不舒服”这种话时,先于倾诉欲而来的, 是一股莫名的恼怒和悲伤。
她因他的患得患失而愧疚, 因为自己曾经对他的不信任而懊悔, 但同时,也为他当下的冷静克制而生出一点莫名的愤怒。
可他浑然不觉,依然用一种小心翼翼的口吻问她怎么了。
她偏过头,选择消化掉这莫名的一点愤怒再开口。
车子沉默着驶回居所的停车场。
车内属于这座城市的流光蓦地断掉,被停车场安静而昏暗的光线所取代。
温泓将车子停进车位,熄了火。
他没动,而是偏过头,默默注视她。
那股难言的愤怒在乔云筝的心头横冲直撞, 这许久也无法消解半分。
她胸腔起伏几下,忽地按开安全带,转身下了车。
温泓因为她这突然的动作顿了那么几秒,然后,抿唇,缓慢地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打开了车门 。
乔云筝气鼓鼓,快速绕过车头,伸手按住了刚打开的主驾车门。
温泓抬眼,虽不明白她的意图,还是将刚伸出去的腿收了回来,问:“怎么了?”
她没说话,扶着半开的车门,右脚踩在门踏板上,左腿一跨,就坐了上去。
“哐”的一声,车门被她重重甩上。
巨大的声响后,外界所有的声响都被隔绝。
温泓惊讶地看着突然坐上来的乔云筝,一时没反应过来:“阿筝?”
乔云筝暗自庆幸,好在今天出门时穿得休闲,宽大的裙摆不至于限制了自己此时的高难度动作。
在方向盘和温泓之间的逼仄空间里,她保持着半坐的姿势,垂着眼,盯着他的看。
她咬唇,下定了决心,双手圈紧他的脖子,俯身,恶狠狠吻了上去。
她带着发泄的意图,吻得毫无章法,只是报复性地磋磨,甚至将他含住,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短促的抽气声夹杂着细微的闷哼刚溢出,便被她更加凶狠地堵了回去。
披肩的长发顺着她俯身的动作垂落,滑过两人贴近的脸颊。
乔云筝的本意是要惩罚这个让他苦恼的男人,奈何实在没什么经验,到最后将自己憋得脸色通红,只得悻悻退开,大口地喘气。
温泓保持着仰脸看向她的姿势:“到底怎么了?”
等呼吸渐渐平稳,乔云筝才有些脱力地软下去。
温泓适时伸手,将手掌抵在她的背后和方向盘之间。
她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闷声闷气地说:“温泓,你叫叫我。”
温泓不明所以,却还是很顺从地开口:“阿筝……”
这显然不是乔云筝想听到的答案,她不满,偏头,在他颈间咬了一口。
他因着她的举动,浑身轻颤了下。
“不对!”她带着点委屈的鼻音,“我们已经结婚了。”
车子熄了火,将两人圈在一方黑暗静谧的世界。
无人看见的角落,他的喉结滚动几遭,轻轻“嗯”了声。
得不到答案,乔云筝妥协地叹息了一声。
她捧起他的脸,凑近,鼻尖蹭了蹭他的。
因为接下来的话,双颊悄悄爬上绯色:“你应该叫我老婆的,老公。”
温泓整个人僵住,像是忽地被这句话定住,一双黑眸深深望向她。
“其实今天早上,我就想这么叫的,只是你起的太早,都没给我机会,”她不闪不避,直视他的视线,“今天上午,我给你发消息也想这么叫你,可总觉得难为情,删删减减,也没叫出口……”
她顿了顿,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看,现在的我就是这样,很怂吧?大抵是没有你的那些日子,我知道没人再站在我身后,没人替我兜底,久而久之,胆子也小了,但我想,一辈子那么长,我总要适应的。”
听到她的话,温泓虚抱着她的指尖一颤。
“还有就是,我早该跟你道歉的,”乔云筝吸了吸鼻子,“五年前,我误会你是因为家族利益才跟我在一起,玩弄我的感情,我问都没问过你,直接在心里给你判了死刑。五年后,我又蠢到将同样的一把刀扎在你心口,我不问你的意见,一厢情愿地把你推开,尽管我……但,我再一次伤了你,这是事实。”
她不喜欢现在的温泓,一点都不喜欢。
是她亲手将那个曾经热烈不羁的少年,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滚烫的泪无声滑落,她喉头发哽:“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如此赤诚的爱。”
她自以为冷静克制,实则被怨怼冲昏了头脑,她反复衡量着得失,做出自以为最正确的决定。
却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个总是说着最决绝话的男人,却以最大的宽容和最深沉的爱对待她,不惜代价,不计得失。
她微微俯下身,手指顺着他的锁骨向下,勾开他衬衣的扣子。
指尖顺着肌肤纹理缓慢下移,定格在左侧心脏的位置。
她双唇濡湿,已然分不清是泪还是什么,俯身吻上,乔云筝问:“它,是不是很疼?”
温泓吞咽几息,已然说不出话。
虚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让胸膛真真切切感受到她的体温。
他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他吻她的额头、吻她轻颤的眼睫、吻她精致的鼻尖,问她濡湿的唇……
颤抖的音节在灼热的吻里断断续续,带着压抑的痛苦:“阿筝……如果你骗我……如果……”
很久之后,乔云筝都在庆幸,庆幸那天的停车场里没有旁人,庆幸专用电梯可以直达他们的楼层,甚至庆幸,那天那个临时起意要去找他的决定,更庆幸那天那个勇敢的自己……
乔云筝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家。
所及所思所想,只是他。
他们之间并不陌生,五年前,他们曾做过无数次很亲密的事,鹿尧镇的山山水水花花草草都曾亲眼见证他们的亲密无间。
可今日,乔云筝却觉得,那带着木质冷香的呼吸拂过的每一寸皮肤,都不受控制地轻颤。
他将她抵在门后温柔亲吻,一呼一吸间都极致温柔。
他又似燎原烈火,将她逼的退无可退,最后困守在卧室一角,眼睛里盈满生理性的眼泪。
他像是分不清梦境现实,不知是自己痴心妄想的梦,还是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他抱着她,一点点将她的眼泪含进嘴里,哄着她叫他的名字。
透过窗缝溜进来的月光融进他温柔的眼波,乔云筝只能看到那光不停轻晃,晃得那片心湖里的柔波一圈圈荡漾。
不知过了多久,浑身脱力的乔云筝被他拥在怀里。
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一下一下替她疏离有些乱的头发。
“温泓,”想起白天的事,她出声叫他。
插在她发间的指尖蓦地一顿,几秒后,他又低头吻她,语带调侃:“别告诉我,刚睡完我,你就又打算抬屁股走人。”
她被他的这个“又”刺了一下。
忽地记起,那次和他同事的派对上,他借着玩游戏的口吻说,他被喜欢的姑娘当炮。友的事。当时她还因为他这没头没脑的发言气了一晚上。
如今前尘往事皆已知晓,再细想,以温泓的视角看,这么说也确实没什么问题。
当初他和她在一起时,年轻炽烈的男女,没那么多现实的枷锁,爱就说,想就做,无所顾忌,天真的以为那样的日子会永远。可忽的某一天,她就那么从他的世界消失,只留给他一句,我们结束了。
可不就是个翻脸无情的嫖。客。
乔云筝眼底不受控地变得湿润,她伸出手臂,勾上他的脖子,将他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些:“那你要怎样?”
他顺从地贴近,鼻尖蹭着她的,唇角弯起弧度:“这次,你如果还不打算负责,我只能赖着不走了。”
说着,刚冷却的呼吸便又不自觉滚烫起来。
乔云筝还有些发软,往后缩了一下:“我有事要说的。”
温泓很轻易地放过她,深呼口气:“怎么?”
“我接下来要做一些事,”她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可能对温家有些不友好,得提前知会你一声。”
“哦,”温泓很平静,眉峰一挑,是她所熟悉的那副成竹在胸的睥睨神态,“有把握吗?”
乔云筝想了想:“八成吧!怎么?你要劝我?”
温泓点头。
她一怔,刚要翻身爬起,又被他安抚似的按下:“我是想劝你,有困难不要自己硬抗,你还有我。”
她佯作生气的表情没维持几秒便破了功。她睨着他:“你就不担心我起歪心思,对你们温家使绊子?”
温泓冷哧一声,想敲她的额头,又有些舍不得,最后改为揉了一把她额前松软的碎发:“我倒是希望你能坏一点,这样也不至于被别人欺负成那样。”
想起他不在的那几年,他眉头便皱了皱。
他问:“要回昆城?要不要我陪你?”
正因为明白他,乔云筝更不想他搅入那样的困局,被不明真相的旁人指摘,于是摇头:“不用,我可以的,你就做你的事就好。”
“嗯,”温泓点头,“也行,正好接下来几天,我要出趟差。”
这之前,她没有听他提起过有出差的行程,一时有些诧异。
温泓揽过她的肩,温声说:“你只需要放手去做,旁的……”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
这次,他一定会竭尽所能,去保护两年前那个孤苦无依的,他的姑娘。
第50章 反击
温泓没跟乔云筝说他要出差去哪里, 只让她放心。
她便想着,律师这个职业,确实有很多涉及保密性的东西不便为外人道的, 也就没再追问。
温泓先乔云筝一步离开罙城, 离开的头一天,他整天都和她腻在一起,一双眼睛像是黏在她身上, 搂着她的腰温声哄她:“也就去个三五天而已,阿筝不要太想我。”
乔云筝“啧”了一声, 隔了这么些日子, 她倒是有点不适应他厚脸皮的样子,捏上他的脸, 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让我看看我家温先生的脸皮是什么做的?”
温泓低头,顺从地任她揉搓, 唇角勾起:“好, 我承认,是我舍不得。”
他凑近了她, 冷不防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在她躲闪着撞进他怀里时, 低头含住她的唇,将她的那声娇笑挤压成尾音发颤的低。吟。
在她因为缺氧捶打他的胸口时,温泓才恋恋不舍放开她。
他双手捧住她的脸。
她的脸小巧而精致,双颊因为那个吻泛着红。她微张着唇,呼吸还有些急促。
温泓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难耐的冲动,只将人拥进怀里:“记得,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他似乎对之前的事还有些介怀,又补充了一句,“无论发生什么,不能瞒我。”
听着他的话,乔云筝心里被什么暖绒绒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她在他怀里仰起头,眼中闪动着狡黠:“无论什么事,都要汇报吗?”
“嗯,”温泓点头,“无论什么。”
乔云筝喉咙空滚了一下,顿了顿,有些话没说出口。
他却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在她停顿的空档里敏锐捕捉到她的迟疑。
他抱着她的手收紧,语带几分郑重:“哪怕对方是温氏,或者说是我,我都会毫不迟疑地站在你身后,这点,你勿需犹疑。”
他的话让她的眼眶忽地发热,乔云筝吸了吸鼻子,在他怀里蹭了蹭:“什么叫对方是你?”
温泓下巴蹭着她的发顶,似毫不在意:“我可以为你,杀死我自己。”
乔云筝浑身猛地一震,倏然抬头:“你什么意思?”
温泓笑笑:“打个比方而已。”
在乔云筝迷迷糊糊睡着时,温泓吻她的额头,声音缱绻:“好好睡一觉,明早别送我。”
她迷迷糊糊,嗓音带着倦懒,往他怀里拱了拱:“为什么?”
他轻拍她的背,长长叹息一声:“你来,我怕我舍不得走。”
话虽然这样说,可第二天一早,温泓前脚刚出门,乔云筝后脚也悄悄下了楼。
她打了车,在他身后远远地跟着,并不靠太近,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登机口,他乘坐的那趟航班没入云霄,她才怅然地收回眼。
她又何尝,舍得他。
回程的路上,助理给乔云筝打来电话:“温总,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收网了。”
乔云筝点头,稍作休整后,也飞回了昆城。
刚进办公室,助理就捧着一摞文件走进来,刚关上门,脸上的兴奋就压不住了。
乔云筝只看了她一眼,心里大概已经有了定论:“上钩了?”
“是的乔总,”助理难掩激动,“按照您的意思,我们将3号实验室伪装成“普米斯-‖型催化剂”的绝密研发项目,并在公司透出风声说这项研究能将转化率提升百分之三十,将在几天后的竞标中大大增加我们的赢面。”
乔云筝唇角弯起:“他信了吗?”
助理一拍手:“信了!起初您说是他,我们都还不信。就在上周,研发部装作无意间将加密服务器的密码通过内部邮件发给了副总,然后惊慌失措找过去,说是工作疏漏不小心群发了,当时副总还一脸严肃地将同事臭骂了一顿来着,说他工作态度不端正。”
“他什么时候有的动作?”乔云筝问。
助理笑的眼睛都眯起:“乔总真聪明,我们等了整整一周,都没什么动静。直到前两天,那个加密服务器被访问了!”
乔云筝冷笑一声,对于助理所说的这些并不惊讶:“别打草惊蛇,我们且再等等。”
不出半日,乔云筝便在公司茶水间“偶遇”了乔振淮。
乔振淮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停在乔云筝面前,端出一副长辈的姿态:“乔云筝,下周的竞标会,你都准备好了吗?”
乔云筝拧着眉,将虚张声势的心虚模样做了个十成十:“有的。”
“呵,”乔振淮冷笑一声,“别怪我没提醒你,前段日子,你刚丢了个重要的项目,这次竞标会你如果再落标,不用我说,你这位置怕是也坐不稳了。”
乔云筝适时皱起眉:“说起那个项目——”她拉长了尾音,颇有温泓那副漫不经心又阴阳怪气的样子,“你说怎么就那么巧,三千万的项目,温氏报价竟只比我们低了区区50万,就像……”
乔振淮闻言神色微变:“就像什么?”
“就像他提前知道我们报价似的,卡的未免太准,淮叔,您说,总不能是我们公司出了内鬼吧?”
“胡说!”乔振淮厉声怒斥,“自己技不如人,扯什么有的没的?有那闲工夫想三想四,你倒不如把精力放在下周的竞标会上!”
乔云筝冷眼旁观,将他的反
应尽收眼底,末了,轻声说:“也是,我是该好好准备下下周的竞标会。”
乔振淮只当自己已经精准猜中乔云筝的命脉,冷哼一声,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刚走出去没几步,却见他跟走廊里打扫的阿姨撞了个正着。
“你眼睛是瞎的吗?!”
乔振淮的怒吼声几乎瞬间响彻了整层办公楼。
平日里,为了笼络人心,乔振淮在公司一向是平易近人,憨厚朴实的“老好人”形象,在和乔云筝撕破脸前,在她面前也一直是一位慈爱的尊长形象,如此疾声厉色到不顾形象的时候,这还是头一遭。
阿姨被吓到,呆愣在原地连连鞠躬道歉。
乔振淮却像是见了鬼,居然蹲下身,用袖口猛擦鞋子,末了,绕开清扫车很远的距离快步离开了。
乔云筝觉得奇怪,便走了过去。
因为刚才乔振淮过激的反应,阿姨眼圈有些泛红,正蹲在地上用蓝色抹布擦拭地上的透明液体。
空气里一股很明显的消毒液的刺鼻气味,消毒液的瓶子还倒在一旁。
“怎么了?”乔云筝蹲下身,将倒在一旁的空瓶扶起,放在消毒车的工具篮里。
阿姨看见乔云筝,脸上闪过局促,忙擦了擦眼眶:“对不起乔总,是我工作失误,刚才着急让路,不小心撞翻了消毒液的瓶子,洒在了乔副总的鞋子上。”
乔云筝想起刚才乔振淮猛地跳到一旁的反应,有些犹疑:“就只是这样?”
阿姨点头:“是,乔副总很不喜欢这个味道,他专门嘱咐过,他的办公室不需要我们进去消毒的。”
乔云筝望着乔振淮消失的方向,小声道:“这样吗……”
很快,到了项目竞标会的日子。
乔云筝和公司的几位骨干一起出席了开标会。
她被安排的位置离着温氏很近,和温谨良不过隔着一条通道的距离。
视线相接后,温谨良对她笑笑,一副胸有成竹的睥睨神态,探过身子来小声说:“乔小姐,上次的项目,承让了。”
乔云筝扯了扯唇,也很官方地客套:“您谦虚了。”
温谨良丝毫没谦虚,又补充了一句:“今天,怕是又要对不住了。”
她没再接话,只笑了下,目光移向正前方。
上午十点,竞标会宣布正式开始。
首先是各竞标企业的技术展示,等到了温氏的位次,在温谨良一副洋洋自得的姿态下,大屏幕切换到温氏的标书。
“普米斯-‖型催化剂”的字眼赫然写在最中央。
即使早料到是这个结果,乔云筝的眉心还是忍不住一跳。
幻灯片快速切换,其中细节参数、温度调控、期望成果都跟乔云筝提前设定好的那份“绝密文件”一般无二。
温氏讲解结束,台下掌声雷动。
温谨良成竹在胸,他欣赏着乔云筝此刻不算好看的脸色,笑道:“乔小姐以为怎么样?”
即使知道是假的,乔云筝还是被他毫无底线的下作行为恶心到了,她偏过头,意有所指:“温总手段了得。”
将剽窃的成果原封不动地搬到明面上,也已经算是名牌了,再无需遮掩。
温谨良毫不在意,笑道:“最重要的是结果,至于什么手段什么过程,谁在意呢?”
看着那满脸横肉里得逞的狞笑,乔云筝忽地想起鹿尧镇小院里那个满头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心下火起。
温谨良只当她难看的表情是穷途末路下的恼怒,又凑近了些,阴阳怪气道:“乔总还有必要展示吗?我看,知难而退,放弃竞标还能保存点颜面。”
乔云筝冷哼一声,跟这人多说一句,都让她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她不再看他,朝研发部的同事点了点头。
乔氏的文件打在大屏幕上时,温谨良自得的表情僵在脸上:“怎么会……”
演示结束,更优化的成本,更精进的技术,瞬间争得在场评委的频频点头。
评审环节,评委对这温氏的标书给出一致意见:华而不实,成本耗费太大。
在乔氏方案的对比下,瞬间被秒成渣。
竞标会结束,乔云筝还没走出会议厅,便被温谨良拦住去路。
他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不再,反而目眦欲裂地瞪着她:“乔云筝,你敢耍我!”
乔云筝耸肩,一副无辜又不解的样子:“温总这话怎么说?”——
作者有话说:感谢“Sunshine”宝贝的营养液灌溉呀!么么!
剧情过渡章使我抓耳挠腮,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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