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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修罗


    那个温热的吻落在她的额头时, 乔云筝只觉这世界仿佛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


    树梢的蝉鸣、楼上妈妈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风摇晃树叶的飒飒声响,全都在一刹那间消失,耳畔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咚咚——咚咚——


    理智似乎在那一刻绷断了弦, 乔云筝甚至记不大清分别时温泓都说了什么, 只是觉得,从门口到家里这短短的几步路,像是铺满了松软的云朵, 人踩在上面都没什么实感。


    “小筝?”


    姚静不知道第几次喊她时,乔云筝终于恍然回过神, 人已经站在一楼客厅玄关处。


    “嗯?”她神色迷茫, 视线终于聚焦在姚静脸上,“怎么了妈妈?”


    姚静狐疑地看她:“怎么魂不守舍的, 叫了你那么多声也没反应……”


    乔云筝将身上的薄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柜里, 含糊其辞地回:“没什么……刚才在想一些事情, 所以没听见。”


    姚静又看了她一会儿,还是不放心, 眉头微微皱起:“发烧了吗?还是过敏了?脸怎么那么红, 脖子好像也有点……”


    说着, 姚静已经朝她走过来,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乔云筝几乎是下意识地躲开了姚静的触碰,莫名其妙有些心虚。


    就好像那里有着明晃晃的属于温泓的印记,轻易靠近不得,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被揭破。


    姚静有些奇怪,担忧之色更浓:“如果实在不舒服,让张叔去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乔云筝忙摇头拒绝:“妈妈,没事的, 我就是……有点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说着,她慌不迭蹬掉鞋子,手下意识覆在额头上,小跑着上了楼。


    进了房间,关上门,回到自己安心的独立空间里,腔子里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


    乔云筝转头看向一旁的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双颊泛红,连耳根都带着淡淡的粉。一双眼睛像是刚被洗过,泛着点点莹亮亮的水色。


    她伸出双手捧住自己的脸,的确有些发烫。


    也难怪姚静女士会担心。


    乔云筝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羞态看了半晌,目光最终定格在额头的那个位置。


    那里明明什么痕迹都没有,却总让她觉得,那温温软软的触感还在。


    鼻端似乎还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调,那味道像是阳光直射下的雪松,干冽而又醇厚。


    还有他的那句带着浓浓缱绻意味的“讨点利息”。


    “也不知道欠了他什么,还利息……”乔云筝小声嘟囔一句,忽而又咬住唇。


    乔云筝胡思乱想了半晌,忽地将自己沉进松软的床上,来回翻了两个滚,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个结结实实的蚕蛹。


    “啊啊啊啊啊啊!”声音被棉被阻隔,只


    有些许尾音穿透过来,听不太真切。这样短暂而肆意的发泄让她狂乱的心跳稍稍平复了些。


    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响起。


    乔云筝从被子里挣扎着伸出手,捞到手机,直接按了接听键。


    待凑近了,瞥见屏幕上的那个名字时,刚平息下去的情绪又如海浪般翻涌而来。


    接通的那刻,两人一时谁都没说话,只有听筒里电流细微的声响。


    最终还是温泓先开了口:“在做什么?”


    乔云筝有些庆幸,此刻温泓打的不是视频电话,看不见她这般不修边幅的窘态。


    她一本正经的扯谎:“睡着了。”


    “嗯?”温泓明显不信,“能睡着?”


    她听懂了他话里的含义,却偏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口吻答:“当然。”


    温泓低笑,并不揭穿她:“小没良心的。”


    他似乎还在外面,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回家有没有挨骂?”


    “没有,”乔云筝朝门口的方向看了眼,“我妈也就问了两句,没发现什么。”


    她忽然觉得,他们这对话,有点像偷偷早恋担心被抓包的高中生,就忍不住想笑。


    温泓幽幽叹了口气,又恢复成以往那股拖腔带调的口吻:“乔总,你能不能争点气?”


    乔云筝不明所以:“嗯?”


    “总不能,老让我做你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吧?”温泓满含委屈地说,“还是说,你就喜欢这样刺激的?”


    他说这话时是十足开玩笑的口吻,乔云筝却忍不住多想。


    他是在明晃晃地跟她要名分吗?


    想到这里,脸上刚褪去的温度又卷土重来。


    她想起不久前,在他还不确定未来怎样的时候,就提前计划好了一切,带她去见了他的外婆。相比之下,乔云筝难免觉得羞愧。


    但姚静女士……


    想起她对于温泓固执的刻板印象和提起他时激烈的情绪,乔云筝有些头疼。


    思来想去,忽地想到之前苏冉提过好几次要见温泓的要求,乔云筝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


    “明天周末,你有什么安排吗?”


    温泓“唔”了一声,很快回答:“当然有。”


    乔云筝稍稍失望一瞬:“那好吧……那等你下次有空的时候……”


    她的话还没说完,温泓就出声打断了她:“你就不问问我有什么安排?”


    乔云筝一顿,话锋一转,从善如流道:“那请问,温律明天有什么安排啊?”


    温泓假做思考片刻,懒洋洋地说:“当然是陪我家老婆。”


    乔云筝发现,自从回了昆城后,温泓的脸皮是越来越厚,哪怕不需要逢场作戏,他也能将这个称呼时不时拉出来溜一溜。


    她已经对这个词有了那么点免疫,不再像初听到时那样局促和慌张,甚至还能顺着他的话调侃回去:“那她明天要去见她的好闺蜜,你要不要陪她去?”-


    苏冉在接到乔云筝约见的电话时,爆发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乔云筝的耳膜。


    “想撬走我的乔乔,必须先过我苏冉这关,明天!老娘一定要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乔云筝很捧场地为她加油打气,心里却在默默祈祷温泓明天能对她的好闺蜜手下留情。


    三人在昆城很有名的一家会所定了包厢。


    乔云筝和温泓先到,一边喝茶聊天一边等苏冉,可等苏冉到的时候,却不是一个人。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穿着一丝不苟的商务装,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细边框的眼睛。


    苏冉站在包厢门口,难得带了几分局促,她伸手朝包厢内俩人打招呼:“嗨,”然后又几分抱歉地看向乔云筝,“刚在门口遇到了我哥……”


    苏晨倒是比自家妹妹自然坦荡得多,他的目光直直落在乔云筝身上:“小筝,我刚好在附近谈事情,听冉冉说你在这,就来看看。”


    温泓在见到苏冉时那张尚算平和的脸在对上苏晨的视线的一瞬,蓦地冷了下来。


    乔云筝登时有些头皮发麻。


    苏冉不知内情,她却是知道的。


    那次清吧她不小心喝了酒而过敏,苏晨送她回家,正被温泓撞见。那次,这位乖张的少爷发了好大一顿邪火。


    至今,她都记得他将她按在门板上发了狠地吻她时的场景。


    想起,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但人都到了,自然没有赶客的道理。


    那天隔着一道门,温泓是看见了苏晨送她回家,但门外的苏晨却不知道里面温泓的存在。温泓的敌意太过明显,饶是好好先生苏晨也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乔云筝挣扎片刻,率先开口替几人介绍:“温泓,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好朋友苏冉,这个……是他的哥哥苏晨。”


    温泓淡淡“嗯”了声,视线始终看向乔云筝,连一个眼神都没看向一旁的苏晨。


    乔云筝自觉有些尴尬,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这是温泓。”


    温泓认真听着,见她没了下文,眉毛扬了扬,自然而然地接过话茬:“她未、婚、夫。”


    苏晨神色一僵,但很快便恢复过来,他很礼貌地伸出手:“你好。”


    温泓的视线扫过那只伸过来的手,手依旧插在裤兜里,直接无视转身:“大家随便坐。”


    苏晨的脸上没露出什么不悦的表情,自然地收回手,只是深深看了乔云筝一眼。


    火药味在安静的空间里迅速蔓延,只需一点微弱的火光,就能瞬间引炸。


    哪怕苏冉对之前的事一无所知,也明显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于是,落座时,苏冉迅速凑到乔云筝耳边,小声嘀咕:“乔乔,我怎么瞧着不对劲儿呢?”


    乔云筝欲哭无泪,只能死死地攥住苏冉的手,半个字不敢多说。


    两个男人对面而坐,一个肆意张狂,一个沉稳内敛,就像冰与火的两重世界。


    还是苏晨先开的口:“温公子,久仰大名。”


    乔云筝记得,苏冉说过,君聿的事还是苏晨托人打听的,大抵,那时候他也不知道那位大名鼎鼎的温律师就是昆城温家的少爷。


    在温泓律师的身份曝光之前,温泓可是昆城出了名的浪荡子、二世祖。


    苏晨不叫他“温律师”,偏叫他“温公子”,那言外之意,几人都听明白了。


    乔云筝又看了眼苏晨,似乎第一次在这个惯来沉稳内敛的人身上看到这么有攻击性的时刻。


    温泓却对他的话浑不在意,幽幽道:“不巧,我还从未听说过苏先生的名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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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较量


    昆城苏家, 虽然比不得乔家和温家势大,但好歹也算是排得上号的。温泓一幅漫不经心的样子,说出的话里讽意却很明显。


    苏冉缩在乔云筝身旁, 听到温泓的话, 没有一点自家被贬低的愤怒,眼睛里甚至闪动着压不住的兴奋。


    她微不可查地挪动身子,凑乔云筝更近了些, 尽量不惊动面前剑拔弩张的两个男人,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激动:“我靠!乔乔, 没想到你平日里乖乖巧巧的, 居然喜欢狼狗这挂的!”


    乔云筝左边坐着温泓,右边挤着苏冉, 面上不动声色,右手却在桌下狠狠掐了把苏冉的胳膊, 以此来报复将她至于这般尴尬田地的始作俑者。


    苏晨扶了扶镜框, 没因为温泓的话有什么情绪波动,声音依旧温和平静:“小时候家里管得比较严, 没什么机会出来。”


    他笑得温柔, 看向乔云筝, 又接着说:“我不太擅长跟人打招呼,从小到大,也就小筝不嫌弃我性子闷。”


    温泓轻轻扯了扯唇,也顺着苏晨的目光看向身侧的乔云筝。


    脸上明晃晃写着不爽,质问的意图很明显。


    乔云筝登时挺直了腰背,仿似瞬间置身于冰火两重天。


    她很识时务地朝温泓递了个无辜又乖巧的笑:“小时候家离得近,常……时不时地一块玩一下,我跟你说过的。”


    温泓低眼看她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眼睛很小幅度地弯了弯:“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苏晨看了眼两人,出声打断:“咱们还是喝点什么吧?”


    说着,转身招来了侍者。


    桌上只有一壶茶,是乔云筝和温泓在等他们的间隙里点的。


    苏冉快速响应自家哥哥:“好啊好啊,这家会所有几支新品不错的,可以尝尝的,”说着,不需侍者多问,已经叽里呱啦报了一大串的名字,一看就是这里的常客。


    等点完了,又转头看了眼乔云筝,带着几分遗憾和同情看她:“乔乔,你还是乖乖喝你的茶吧!别像上次一样,不小心过了敏,遭罪……”


    听到这个话题,乔云筝心头“咯噔”一跳,忙朝苏冉使眼色。


    苏冉正说得兴奋,全然没领会到她的深意,想起那件糗事,又勾起了表达欲:“那天可吓死我了,我哥回来后说,送你回去之后不放心就没立刻走,结果听到你家里好大的声音,以为你来不及吃药晕倒在里面了,敲门又没人答应,吓个半死,差点就报警了……”


    说着,她还伸手捂了捂胸口,是真的后怕:“还好后来没事,不然,我都没法原谅我自己。”


    那天乔云筝误喝的那杯酒就是苏冉不小心放在她跟前的。


    苏晨也附和道:“这种事情,的确得当心,有我们在还好,尤其你自己的时候……”说着,目光还有意无意地往一旁温泓的方向瞟了瞟。


    这话明显意有所指。


    温泓无视那道不怎么友善的视线,单手支着脑袋,以一个完美局外人的身份,好整以暇地听着,似乎并没有因为他们之间把他排除在外的亲近而生气。


    间或还很适事宜地附和附和:


    “是吗?”


    “你说得对。”


    末了,装出一副吃惊地样子扭头看向乔云筝,一脸被蒙在鼓里的幽怨表情,问道:“还有这样的事?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起过?”


    乔云筝一怔,捕捉到他眼睛里的狡黠,脑子里瞬间跳出那晚的情景。


    明明是他乱吃飞醋,故意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引得门外的苏晨敲门。


    一边又故意在苏晨喊她的时候,将她按在门内侧,发了狠地堵她的唇。


    现在想来,还真是,恶劣至极。


    他明明是那个始作俑者,这会儿却要装作一脸无辜茫然,装腔作势。


    即使知道他的坏心思,乔云筝却还是好脾气地配合他:


    “是的,那天就是个意外,不小心……”


    “对……及时吃药了,也没什么大事,觉得没必要专门拿来说,所以就没告诉你。”


    “哦……”温泓拖长了声调,尾音上扬,“苏先生不说,我都不知道,我家姑娘还出过这样的状况呢!”


    “她就是这样,”苏晨回答温泓的话,目光却仍落在乔云筝身上,“从小到大,总是需要人照顾才行的。”


    温泓从鼻子里不屑地轻哼了声,然后拿起一旁的茶壶,在乔云筝面前的空杯里加满了茶:“那咱们还是乖乖喝茶吧!”


    “嗯。”乔云筝很给面子地将那只蓄满了的瓷杯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


    “小筝,”苏晨出声打断这片刻宁静,“我刚进来之前新调了支饮品,给你尝尝。”


    乔云筝微讶,还没来得及说话,苏晨已经转身交代了侍者。


    不一会儿,侍者端上来一只玻璃杯。


    杯子里盛着蓝色渐变的透明液体,液体中浮着一片薄荷,蓝色上方空白的杯壁上缀着细小的冰花,冰花靠近杯缘的地方悬着一片圆圆的柠檬。


    俨然一副月下海岸图。


    苏晨将那杯特调亲手端起放在乔云筝面前,目光满焊深意:“想不想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这杯特调的确做的颇具美感,尤其那片柠檬,当真似朗月悬空。


    乔云筝有点好奇那柠檬是怎么悬在那里的,忍不住多看几眼,也就没来得及想别的,顺嘴接道:“叫什么?”


    “悬月,”苏晨看着她,重复道,“它的名字叫悬月。”


    连苏冉都看呆了,好半晌,才回过神:“哥,这……你做的?”


    苏晨点点头:“研究了挺久的。”


    “哦,我懂了,”苏冉突然想到什么,便说,“哥哥你做的是咱们小时候一起去过的那个沙滩吧?”


    经苏冉这么一提,乔云筝才模糊记起是有这么回事。


    她从小不被允许随便外出,又实在向往外面的世界,尤其有一阵子,特别想去看凌晨的海。于是求到了苏晨那里。


    苏晨比她和苏冉大几岁,自小又沉稳持重,他开口,爸爸妈妈才肯偶尔松动下态度。


    那天,苏晨带她和苏冉去了很远的一片蓝色沙滩。


    凌晨的海边果然很美,天是深蓝的,海是深蓝的,只有皓月一轮,将清辉扬扬洒下。


    苏冉犹自兴奋道:“我记得那天我哥有很重要的事情,我还以为去不成了。结果最后还是带着我俩去了……当时我还开玩笑说,如果我们要的是天上的月亮……”


    话还没说完,目光再次扫过那杯“悬月”,似终于反应过来什么,后面的话蓦地卡住了。


    苏冉担忧地看看自家闺蜜,又怯怯地偷偷瞄一眼温泓的脸色。


    温泓坐姿散漫,眼睛只在那支饮品上落了一瞬,便浑不在意地挪开了。


    “悬月,”他扯了扯唇,问乔云筝,“尝尝吗?”


    乔云筝只觉头皮发麻,不敢轻举妄动。


    温泓笑了笑:“也是,我们家姑娘得小心着点,入口的东西还是谨慎些的好。”


    说着,他已经伸手将那杯特调拿到手里,端详片刻,慢条斯理地将那片柠檬扯掉,语带惋惜:“看来,这月光也只能仰望了,没什么用。”


    苏晨从进门起的好脸色在这刻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但,乔云筝都没说什么,他也不好出言指责什么。


    温泓先是凑近鼻子闻了闻,然后,将那杯蓝色特调凑近唇边抿了一小口。


    在几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时,温泓眉峰微挑,总结陈词:“美则美矣,就是……酸了点,中看不中用。”


    说着,他端起乔云筝面前的茶杯,将那杯清凉的茶汤倒进那杯饮品里。


    清亮的淡黄色缓缓没入渐变的蓝里,好似月光隐入海底。


    温泓盯着杯子里的变化,托着杯子的手轻轻晃动两下,又浅啜一口。


    笑容在他眼角眉梢绽开:“这样就好多了。”


    他将那只新的特调递给乔云筝,笑得温和:“现在试试?”


    乔云筝迟钝了两秒,才缓缓接过那杯子。


    她盯着那杯子良久。


    目光所落之处,是刚才温泓的唇碰过的地方。


    玻璃的杯壁上还隐约能看到很浅很浅的痕迹。


    浑身的血液便蓦地一下冲向了面颊。


    温泓依旧看着她,似看不懂她的犹豫:“咱们还是不要辜负苏先生的一番美意,阿筝你说呢?”


    故意的。


    这货绝对是故、意、的!、


    乔云筝在心里暗暗腹诽,但,明知这是温泓的故意的逗弄,她还是不受控地在意、羞怯,甚至心跳加速。


    什么月亮什么海,全部都被一键清除,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存在感强到让她无法忽视的念头:


    她要和他用同一支杯子。


    同一支!


    温泓又凑她近了些,近到她可以很轻易地感知到他的呼吸。


    “怎么了?”他压低了声音,又用气声慢条斯理接了句,“老、婆?”


    苏冉早在失言的那刻就很有自知之明地抛下了她的亲亲好闺蜜,偷偷溜到另一边的沙发去坐了。


    因此,温泓的那声“老婆”只有她自己能听见,苏家兄妹只能看到她莫名其妙红透了的脸。


    乔云筝心理建设许久,终于有了动作。


    她没有转动杯


    壁,也没有找什么借口推拒,而是就着原本的位置,不偏不倚地,含住了那片冰冰凉凉的杯壁。


    温泓看戏的表情在她的唇覆上的那一刻猛然呆住,显然没料到这姑娘会这么做。


    冰冰凉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薄荷的清凉和淡淡茶香,但,这些味道在主调前都显得黯然失色,那是独属于身边男人身上的甘冽醇厚。


    乔云筝揣着小心思,面上无波无澜,腔子里的那颗心却几乎要跳出来。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唇,将那点逃逸的余味又卷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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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晨:抢地主


    温泓:炸了


    女鹅:嘎嘎乱杀


    第33章 坦诚


    乔云筝捧着那只玻璃杯, 唇角被水泽氤氲得更加莹润,一舔一抿都带着致命诱惑。


    偏她自己浑然不觉,感受到温泓的注视, 有点疑惑:“怎么了?”


    温泓呼吸滞了滞, 挪开视线,喉结微不可查滚了滚:“没什么……”


    他下意识扯了扯领口,忽地站起身:“你们聊会儿, 我去趟卫生间。”


    苏晨一直沉默着没说话,直到温泓拉开门走了出去, 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这温家小少爷好像确实不大一样了。”


    乔云筝低眼, 唇角弧度淡了淡,将杯子放回桌上:“晨哥了解他吗?”


    她现在已经听不得旁人对温泓不善的猜度, 下意识地就要维护。


    “都是一个圈子的,听总是听过的, ”苏晨像是没察觉她的不悦, 继续道,“早些年温家小少爷做过的荒唐事可不止新闻上报到的那些……”


    苏晨顿了顿, 意味深长地对乔云筝说:“小筝, 温泓这个人太复杂, 我还是觉得,你不适合这样的一个人。”


    乔云筝脸上的不悦已经很明显,她也站起身,直接无视苏晨,对苏冉说:“今天我的目的是想把我的男朋友正式介绍给你认识,毕竟,除了你,我没什么朋友。今天也算见过了,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之后咱们打电话再聊吧!”


    苏冉下意识地点头:“好。”


    又偷偷瞟一眼自家哥哥,多余的话没敢说。她还从来没见过一向沉稳内敛的哥哥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候。


    她早就知道哥哥对好朋友隐忍的情感。也很多次鼓励他要表明自己的心意,可哥哥总说,小筝还小,等你们再大点。


    苏冉低低叹了口气,如今,怕是什么都晚了。


    乔云筝拿起桌上的手机,转身朝门外走:“我还有事,就和他先走了,你们再玩会儿。”


    言罢,转身朝门口的方向走。


    手刚搭上门把手,正要用力拉开,门却被另一只大手反方向按住。


    苏晨已经大步走到她面前,长臂拦住她。


    乔云筝眉头微蹙,抬眼看他:“还有事吗?”


    苏晨胸膛有些起伏,另一只手扯掉金丝眼镜,随意丢在一边。


    那双眼睛里满含挣扎和祈求,小声唤她:“小筝……”


    乔云筝愣住,眼前这个人似乎和自己记忆中的那人不大相符,那双眼睛惯常是冷静甚至是淡漠的,而不是像今天这样,满载了浓烈的情绪。


    “听我把话说完,行吗?”苏晨的声音有些哑,按着门的手不肯松懈半分。


    乔云筝无奈,垂下手,算是默认。


    苏晨盯着这个自己从小护着长大的小女孩,眼里有止不住的心疼:“小筝,你跟我说实话,你跟他在一起,是不是因为乔氏的事?”


    乔云筝低着眼,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这么说,似乎也没什么错。毕竟,他跟温泓的重逢的确是因为乔氏。


    得到肯定的答复,苏晨自嘲地笑了下:“可我也行的。我也可以帮乔氏的,我可以帮你找更好的律师……”他眼底有挣扎,但很快又坚定起来,“苏家虽然不如温家,但我这些年也积攒了很多人脉……”


    “为什么……不能是我?”


    乔云筝并不是个神经大条的人,早些年她和苏家兄妹情谊深厚,可当她发觉苏晨对自己似乎有不一样的情感的时候,就刻意疏远了他。


    她对他只有朋友间的感情,不想给他不切实际的希望。


    “哥!”乔云筝忽然这样叫他,这句称呼让苏晨整个人都怔住,“我一直拿你当亲哥哥的。”


    “可我从没拿你当妹妹!”苏晨几乎不能保持理智,假装听不懂她话里的警告,他已经迟了一步,后悔自己没有早点表明自己的心意,“我一直都喜欢你,很多很多年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和那个温泓才认识多久?你了解他吗?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我不希望你因为一时的冲动做出错误的选择。”


    “那你了解我吗?”乔云筝突然冷声打断他。


    苏晨怔住:“什么?”


    乔云筝眸子里没什么温度,卸去乖巧温和的伪装,带着摄人的锋芒:“我们认识这么久,苏晨你真的了解我吗?知道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苏晨如数家珍,“你喜欢白色,爱吃甜食,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你纯真善良,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是需要有个真心待你的人好好呵护的,而不是……”


    不是这样一个劣迹斑斑的人。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小小的乔云筝跟在他身后,软软糯糯地喊他哥哥,眼睛忍不住弯起。


    乔云筝却摇头:“我第一次见温泓,是在一个小镇的小酒馆里。”


    “什么?”苏晨惊讶地看她。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我二十岁那年,在酒馆里,他抱着把吉他,带耳钉,穿铆钉装,在舞台上唱歌,”乔云筝唇角扬起,“那天,我也喝了酒,不是意外、不是不小心,就是想喝。”


    像是这么多年积攒的情绪找到了发泄口,一发不可收拾。


    “他带我爬树、涉溪、上山、下海,他带我做一切我没做过的事,那年,我们就在一起了……我们不是刚认识,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我和他在一起,不是冲动,不是为了利益交换,从第一眼见他,我就已经喜欢他了。”


    “我不喜欢甜食,是因为妈妈觉得我喜欢,我只能喜欢。我不喜欢被像只金丝雀一样关在笼子里,我不喜欢束缚和一成不变。”


    乔云筝直直看向苏晨,目光不闪不避:“还有,我不要谁保护,因为,我也可以的。”


    苏晨已经不会说话,只愣愣地看她,似乎第一次认识这个从小到大的伙伴。


    “所以,”乔云筝唇角带笑,“我不乖、不温柔不听话,而且,我是真的喜欢温泓。”


    言罢,她不再看苏晨复杂的表情,径直绕过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温泓在洗手间的水池前,捧了两把水泼在脸上,才稍稍克制住了身体里某种异样的冲动。


    抬眸,冷不防看到个熟悉的人正从隔间出来。


    温谨良也看见了他。


    他径直站到温泓身旁的水池前,拧开水龙头,专心洗手,视线未偏移半分,却在温泓打算离开时出声:“今天怎么在这?”


    温泓脚步顿住,没回头:“这就不劳温总操心了。”


    温谨良也不恼:“刚才瞧见你和乔家那丫头了,怎么?不让我们见见?”


    听到乔云筝的名字,温泓猛地转回身,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用不着。”


    温谨良却很轻松地笑笑,睨了一眼如炸毛小兽般的儿子:“都要跟人家结婚了,却都不带人家回家看看,知道的是咱们父子不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这姑娘不上心,有所隐瞒呢!”


    果然,温泓在他话音落下的那刻变了脸色。


    温谨良已经关掉水龙头,慢条斯理扯下一张纸巾仔细擦着:“今天公司聚餐,今年咱们温家比去年更上了一层楼,你有时间也过去坐坐,”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温泓的肩,“温家这一摊子,日后总归是要落在


    你肩上的。”


    温谨良从厕所出来,在走廊拐角遇到了乔云筝,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凝了一瞬,又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温泓出来的时候,看到她坐在走廊等他,大跨步走了过去。


    “怎么坐这了?”


    乔云筝笑着站起身:“等你。”


    温泓往走廊尽头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犹疑,想问她温谨良有没有跟她说什么,但看她面色如常,终究没问出口。


    “不回去了?”


    乔云筝摇摇头:“不了,想走了。”


    温泓也没多问,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好,那咱们回家。”


    走到门口的时候,乔云筝忽地顿住步子。


    温泓狐疑看她:“怎么了?”


    乔云筝刚才情绪上头,只一心要离开包厢,只拿了桌上的手机,却把包落下了。


    “包……”


    温泓了然,转头要回去:“那你在这等一下。”


    乔云筝却伸手拉住他。


    想起苏晨那张脸,她莫名有些心虚,朝他笑笑:“还是我去拿吧!顺便有点事忘了跟冉冉说。”


    温泓上下打量她一圈,挑眉,却没再坚持。


    乔云筝偷偷舒口气,又重新折返回去。


    走廊里有些乱糟糟的,不知是哪家公司的人在这里聚餐,气氛显是已经到了高。潮。


    乔云筝皱眉,加快了脚步快速通过那个房间门口。


    刚拐过走廊,隐隐听到卫生间前面那段通道的方向传来两个男人的谈话声。


    他们像是刚才那个包厢的人出来透气,声音有些含含混混的,像是喝了不少。


    乔云筝一心想着赶紧拿了东西去找温泓,没心思听他们说了什么。


    却被一个名字猝不及防撞进她的耳朵。


    “沈兴铎你就吹牛逼吧……”


    乔云筝猛地顿住步子,只觉这名字有点耳熟。


    就听那个叫沈兴铎的人扯着嗓子,满腔愤恨:“如果不是老子,他姓温的能有今天?!”


    另一个人不屑嗤笑:“你多大脸,还多亏了你?你这么牛逼,刚才温总在的时候你怎么不吹呢!温总刚才犒赏了那么多人,可提都没提你,你也就跟我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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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独占


    乔云筝隐约听见“温家”的字眼, 忍不住慢下脚步。两人也只是短暂提起,并没深入说什么,话题又很快扯到别的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乔云筝没再听他们前言不搭后语的废话, 快步走了过去。


    包厢里的苏晨一脸沮丧, 苏冉正蹲在一旁跟他说着什么,见乔云筝去而复返,两人均看过来。


    苏晨站起身, 灰败的脸上升起希冀:“小筝……”


    乔云筝有些尴尬,指了指一旁的衣帽架:“我包忘拿了。”


    她没再看他, 拎上包, 朝苏冉点了点头,又快速退出房间。


    走廊里有个中年男子恰巧经过, 一身西装革履却遮不住硕大的啤酒肚,脸上还架着副黑边框的眼镜。


    乔云筝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 忽的想起刚才在走廊等温泓时, 她低着头看手机的时候,也有这样一个身形的中年男人路过, 她没太在意, 只用余光瞥见那男人的视线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当时只觉眼熟, 想不起在哪见过。


    这会儿忽地记起,那张脸好像是温家的掌权人,也就是温泓的父亲,温谨良。


    所以刚才厕所通道里那个醉汉口中的温家,就是温泓的那个温家。


    乔云筝下意识觉得,温泓是推了家族聚会,专程跟她来见苏冉的。


    心下便忍不住一暖。


    可明明在一家会所,温泓也没有带她去跟温谨良打声招呼。


    乔云筝只知道温泓和家里的关系不太好, 具体因为什么,不好到什么程度,她也一直没机会去深究。


    直觉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在她脑海中偷偷冒了头,乔云筝想抓住,却一时理不清头绪。


    她有些心不在焉,低着头慢腾腾地往外走。


    冷不防和迎面而来的一个人撞了一下,脑袋结结实实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


    乔云筝正要说抱歉,那人却已经伸手将她环住,还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把。


    恍然抬头,对上温泓那张戏谑的脸。


    “想什么呢?我站这半天都没看见我?”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正一脸幽怨地看她,似在控诉她刚才的漫不经心。


    乔云筝眨了眨眼,也没想瞒他,便道:“你们温家好像在里面聚餐。”


    温泓脸上的笑凝了片刻,又似浑不在意:“是吗?”


    “嗯,”乔云筝点头,打量他的神情,继续说,“我好像碰到你爸爸了。”


    温泓唇线拉直,将她的手握在掌心,牵着往外走:“说什么了?”


    乔云筝摇摇头:“我当时没留意,但他应该看到我了,倒是……没说什么。”


    温泓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见她没什么旁的情绪,只是在很平静地跟他叙述这件事,才淡淡“哦”了声。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在她的掌心一圈一圈地摩挲,忽地又朝那件包厢的方向瞥了一眼:“没了?”


    乔云筝茫然看他:“什么?”


    “就这点事也值当你这么心不在焉的?”温泓挑眉看着她。


    乔云筝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只含混道:“好像还听到个熟人的名字,不过也可能是我听错了。”


    温泓只当她小声的嘟囔是在敷衍他,冷眉微挑,显然不怎么买账。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会所的位置远离闹市,夜幕降下来时,没有城市的喧闹灯火,倒让天边那轮圆月显得格外亮眼。


    乔云筝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天边的月亮,忍不住感慨:“今天是十五了吧?月亮可真美。”


    温泓闻言,眉头就是一皱。


    想起那杯什么月什么海的,温泓心里依旧不爽,连带着看天边那轮月亮都不爽起来。


    他“啧”了一声,正要打开副驾驶车门的手收回,转而拉住乔云筝的胳膊。


    乔云筝没料到他突然的动作,脚下踉跄了一下。


    温泓很轻易地拖住她的腰,轻轻松松将她半抱着抵在车头机盖前。


    手下稍一用力,就将她抱坐了上去。


    乔云筝有些怔怔的,即使是晚上,引擎盖透过薄薄的裙,传来灼人的温度。


    她下意识地要躲避,手抵住他的胸膛,像受惊的蝴蝶,又怕被旁的什么人听见,压低了声音问:“温泓,你干嘛?”


    他却像一座推不开的山,任她如何努力也只是徒劳。


    温泓单手撑在她身侧,低眼看她,唇角扬起:“怕你的魂被什么不相干的人勾走,给你叫叫魂。”


    他这话说得突兀,让乔云筝摸不着头脑:“温律什么时候改行攻风水学了?”


    温泓嗤笑一声,凑她更近了些。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今晚听不得月亮这个名字。”


    乔云筝呆愣两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随意的一句感慨竟叫他不爽了。


    她有些想笑,却故意逗弄他:“月亮怎么你了?”说着还抬头煞有介事地说,“你这么冤枉月亮,经过它同意了么……”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不怀好意地笑着。


    下一刻,温泓忽地俯身,将她后面的话堵在嘴巴里。


    乔云筝蓦地瞪大眼睛,耳边还能听到会所方向传来的人语声,心下一慌,用脚尖去踢他的小腿。


    好在这个吻只持续了一瞬便结束了。


    他微低下头,幽黑的瞳凝视她,警告意味明显:“你再提一句试试呢?”


    乔云筝很乖觉地认怂,再不敢提半个字。


    温泓扬了扬唇,对她识时务的表现很满意。


    他的目光依旧凝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快速颤动着,即使光线昏暗,也能看到耳尖上泛起的微红。


    再往下,那双唇瓣因为刚才片刻的氤氲变得鲜红,像刚从泉水里湃过的,沾着露珠的葡萄。


    温泓下意识地滚动喉结。


    迷蒙的夜给理智罩上层薄纱。


    远处人语声渐近。


    乔云筝似乎听到了苏冉的说话的声音,她像要被抓到的小鹿,慌乱地踢打身前的人。


    偏他双手似铁钳般撑在她身侧。


    温泓俯身凑在她耳侧,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调说:“阿筝,想不想看星星?”


    他靠的太近,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她看不清月亮,看不清星空,只能看到他俯身时,紧绷的肌肉轮廓。


    乔云筝呼吸漏了一拍,好在一丝理智尚存,推了推他:“注意点影响好吗?还有别人在呢!”


    她本能地后仰,双手撑在身后,几乎退无可退,才堪堪拉开一点和他之间的距离。


    “怕谁看见?”温泓话锋里藏着危险的警告。


    下一刻,一只大掌就拖住她的后颈,将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急速压缩。


    他的手带着灼人的温度,一下下摩挲着她后颈的娇嫩皮肤,带着一阵阵的战栗。


    乔云筝脑中最后一道防线一点点溃败。


    当他的气息再次贴近,她就像被蛊惑,抵着他的手渐渐失了力道,转而攥紧了他的衣角。


    再顾不得是不是不合时宜,或者被什么熟人撞见。


    一声极轻极低的声音溢出喉咙,乔云筝放弃抵抗,本能地迎上那瓣滚烫的所在。


    引擎盖的金属微微下陷,失控的心跳在这个静谧的夜被无限放大。


    乔云筝闭着眼睛,却能看见眼前色彩流转。


    她是真的,看到了不一样的星空璀璨。


    在她瘫软在那个结实的怀抱时,温泓很认真地对她说:“阿筝,跟我回家吧!”


    乔云筝几乎被抽干了力气,费力抬起头看他。


    却见他眸色深深,唇畔含笑:“我带你,见见我的家人,好不好?”


    乔云筝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屋子漆黑一片,连小院里的灯都熄了。


    乔云筝暗暗舒了口气,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蹑手蹑脚进了家门。


    揿开客厅的灯,却猛然看见姚静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她被吓了一跳,狐疑地问:“妈妈,你怎么不开灯?”


    姚静没有换家居服,显然也是从外面刚回来不久。


    她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冷冷地盯着乔云筝:“怎么这么晚回来?”


    乔云筝避开妈妈的视线,捋了捋耳边的碎发,下意识答:“公司有些忙。”


    姚静忽然一掌拍在茶几上,声音变得尖锐:“我刚从公司回来,他们说你今天根本没有去!”


    乔云筝咬了咬唇,索性不再隐瞒。


    她走到沙发前,挨着姚静坐下。


    谁知,她都还没开口,姚静却径直扯开了话题:“小筝,妈妈给你安排了相亲。”


    “什么?”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姚静已经把一沓资料放到她面前:“这些都是我提前筛选过的,家世背景性格各方面都还不错,你先看看。”


    乔云筝眉头微蹙,没有去看桌上的资料:“我不去。”


    “为什么?”姚静胸膛起伏,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还是说,你就是要和温家那个小子在一起?!”


    乔云筝没否认:“温泓有什么不好?”


    “呵……”姚静冷笑一声,“有什么不好?”


    她的手有些颤抖,从另一旁的茶几上拿了一份文件放在乔云筝面前:“你先看看,温家都是路什么货色。”


    乔云筝低眸,沉默着打开了那只文件袋。


    扉页男人的照片和温泓有些相像,却没有他的挺拔凌厉,眼睛里多了几分浑浊的东西。


    是温谨良。


    乔云筝抿唇,看向姚静:“这东西,你哪来的?”——


    作者有话说:感谢“Sunshine”宝贝、“多肉葡萄”宝贝和“西西”宝贝的营养液灌溉呀!这名字一听就充满了蓬勃生命力,哈哈!


    这两天状态不怎么在线,但,还是给自己加个油吧!冲冲冲!


    第35章 松动


    那文件里关于温谨良生平的介绍极其详尽, 除了公众能查到的资料外,还有许多不能为外人道的私密,甚至还配以翔实的照片佐证。


    这种程度的调查莫说是姚静这样的女人, 便是乔云筝做起来也不容易, 大抵是找私家侦探花大功夫才能搞来的。


    姚静目光闪躲,只说:“你别管怎么来的,你需要知道的是, 摆在你面前的就是事实。”


    温谨良其人,乔云筝多少有所耳闻, 圈子里的人称他一句“枭雄”, 说直白点,手段不怎么磊落的一个人。


    乔云筝低眼, 一页页翻过去,间或皱皱眉, 但也并不很惊讶。


    直到一张照片引起了她的注意。


    照片上的女人冰肌雪肤, 脖颈修长,手里牵着个小男孩。她垂目看着那孩子, 眉眼里尽是温柔。


    即使那孩子不过四五岁大, 乔云筝依旧认了出来, 那就是温泓。


    女人外貌和小男孩三分相似,更多的则是温泓外婆的影子。


    乔云筝还是第一次见到温泓妈妈的样子,是个十成十的美人。


    她看向照片旁的一段文字注释,不过寥寥数语,大抵是一个单纯漂亮的富家千金被高段位凤凰男盯上,从此扶他青云志,助他扶摇几万里的故事。


    至于这个女人是怎么去世的,资料里并没有详说, 只说温谨良功成名就后如何过河拆桥,对待发妻和岳家如何凉薄。


    乔云筝盯着那照片看了许久,指腹轻轻抚过小男孩稚嫩天真的脸。


    姚静在一旁嗤笑:“一个借女人上位的人,是改不掉骨子里的卑劣的,从前,他靠着江城颜家发家致富,如今,又想让儿子用同样的手段套路你,没准过去的颜家就是明天的乔氏了。”


    今天的姚静虽然依旧处处为她考虑,但却句句绕不开乔氏,乔云筝将资料放回桌上,几乎笃定了心里的猜测:“这些是乔振淮告诉你的吧?”


    姚静浑身高涨的怒气在听到这个名字时蓦地弱了下去,面对女儿锋锐的视线,低下头去:“是……”


    乔云筝闭了闭眼,深深地无力感将她狠狠撅住。


    她往姚静身边凑了凑,握住她的手,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说:“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姚静嗫嚅了一下,公司的事她不大懂,只能老实交代说:“他说你早就被温泓拿捏在手掌心,这样下去,你爸爸的心血迟早……”


    乔云筝唇角勾起讥讽的笑意:“他是不是还说,让你劝我放手公司的事?”


    姚静点头:“我觉得你堂叔也没什么错,你毕竟是个女孩子,终究要嫁人的……我知道你对你堂叔有些看法,但……他毕竟是乔家人,乔氏在他手里,总归更稳妥些的,”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看乔云筝脸色不好,又急忙补充道,“况且,妈妈也不希望你活的那么累……”


    乔云筝缓缓松开握着姚静的手,唇线绷直,她胸膛起伏几下,闭了闭眼,才又开口:“妈妈,你了解乔振淮吗?”


    姚静想当然地便说:“你堂叔他虽然贪了点,但总归……心是向着乔家的吧?”


    “呵!”乔云筝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直截了当揭破她心底存有的美好幻想,“妈妈你知道吗?爸爸还在世的时候,乔振淮就已经动了想取而代之的心思了!他背地里做了不知道多少吃里扒外的事,就是为了能得到更多扳倒爸爸的筹码!”


    “不可能的呀!”姚静有些不相信地摇头,“不会的……”


    乔云筝却不再给她逃避的余地,眼睛直直看着她:“就在不久前,他甚至和对家联手架空我,想让我把爸爸的心血拱手送给他,我被他逼的整夜整夜睡不好觉。他假装好心给我办生日会,却在生日会上道德绑架我不成,指着鼻子骂我。如果不是……”她喉头哽了哽,“如果不是他出手帮我,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今天。”


    她只觉有滚烫灼热的东西止不住地要从眼睛里冒出来,抿紧了唇,才能堪堪压下那股冲动:“温泓跟他爸爸不一样的,也不是乔振淮那种人能比的。”


    像是一直以来的信念倏然崩塌,姚静不可置信地摇头,仍旧不停地念叨:“不能的呀……”


    “怎么不能?!”乔云筝受够了她这幅懦弱又自我欺骗的样子,也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又扔下一记重磅炸弹,“就连爸爸的死也和他脱不了干系!当年老罐区项目整改的提案提交了那么多次,都被他压下去了!如果不是他,也许爸爸就不会……”


    说着,她猛地止住话头。


    心里的某根弦蓦地动了一下,一个疯狂到有些荒谬的猜想控制不住地跳了出来。


    姚静彻底崩溃,瘫坐在那里,默默地掉眼泪。


    乔云筝也没去安慰她,径直上了楼。


    走了几步,又停住。


    她头也没回,声音里满是疲惫:“以前,爸爸把我们保护得很好,现在,我也想像爸爸那样好好保护你……但……妈妈,你能不能在相信别人之前,多相信我一点呢……”


    六月的天总是喜怒无常,白天还晴空万里,到了夜里竟下起了瓢泼大雨。


    乔云筝被窗外喧闹的雨声扰得心烦意乱,睡得很不踏实。


    天亮的时候,雨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经过昨晚那么一闹,今早的姚静倒是比平时安静不少。


    她坐在乔云筝对面,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碗里的粥,时不时抬眼看对面的乔云筝一眼。


    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开口说:“小筝,要不,你把他带家里来看一下吧!”


    乔云筝脑子仍有些顿顿的,忽听到这么一句,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


    姚静似乎有些尴尬,顿了片刻,才又开口:“我说那个温泓,你如果实在喜欢,就带回来给妈妈看看……”


    乔云筝顿住,目光定定看向她。


    姚静轻轻偏开视线:“你说的我也不能全信,我总要亲自见见才放心……”


    乔云筝弯了弯唇,低低“嗯”了一声。


    吃完饭,乔云筝坐车出发去公司。


    路上想着姚静的话,便想着提前给温泓打个招呼,于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直到铃声歇了,也无人接听。


    许是正在忙,乔云筝这样想着,也没再打扰他。


    雨势渐小,却依旧淅淅沥沥在下,将整座城市拢进一层白蒙蒙的水雾里。


    市区道路因为这雨堵得水泄不通。


    等车子走一下停一下地晃到公司附近,乔云筝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晃得移了位。


    索性路已经不算远,她撑伞下了车步行去公司,留司机一个人在路上慢慢挪。


    到公司楼下时,冷不防斜刺里窜出个人影。


    那人速度极快地撞了乔云筝一下,手里的伞一个不稳掉在了地上。


    她被吓了一跳,就见那人已经迅速掠过她,躲进不远处的绿化从里,只漏出一张脸,直直看着他。


    那人满脸络腮胡子,头发被雨水打湿,一缕缕地黏在脸上。


    那道向她看来的视线太过灼烈,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公司大楼就在眼前,这地方并不偏僻,平日里人来人往,只是因为下雨,没什么人经过。


    乔云筝心下一慌,莫名想起那些社会新闻,忙加快脚步,朝办公大楼走去。


    身后,嘈杂的雨声里,她似乎听到从那人嘴里发出的断续的音节。


    慌乱之下她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细究。


    直到进了电梯,乔云筝扔觉得心脏狂跳。


    离上班还有些时间,行政区的女孩们正凑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聊着八卦,见乔云筝进来,恭敬地跟她打了声招呼。


    助理端来咖啡跟在她身后进了办公室。


    乔云筝见她脸色不太好,便随口问:“怎么了?没休息好?”


    小助理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今早撞见个流浪汉,不知道是不是精神有问题,老盯着路过的女孩子看,吓死人了……”


    乔云筝一顿,猜想大抵就是刚才自己遇到的那个了。


    “没有人管吗?”


    公司所在区域是昆城市中心,按理说,这种问题应该处置很快的。


    小助理挠挠头:“倒是有人报警了,只是等警察来的时候,那流浪汉早就跑掉了……而且,他只偶尔在附近出现,除了用奇怪的眼神盯着行人看,也没做过什么过激的事,久而久之,也就没什么人关心了。”


    原来,已经出现有些日子了。


    乔云筝平日里大都直接走地下停车场,还是头一遭听说这件事。


    这件事也没浪费她太多的心思,很快就在繁忙的工作中淡忘了。


    倒是沙发那边的位置一直空着,总是吸引乔云筝的目光不时看过去。


    温泓今天没来,电话也一直没回,她忍不住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处理完一天的工作,已经是晚上九点。


    乔云筝伸了个懒腰,收拾好东西,进了电梯,按下B2的按钮。


    这个时间,停车场已经空了大半。


    安静的地下空洞里,她只能听到自己高跟鞋“哒哒”的回响。


    乔云筝一边往车的方向走,一边按开手机,想问问温泓的消息。


    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在手机屏幕亮起的前一瞬,顺着屏幕反射的光,她看到身后不远处承重柱后探出的人影。


    乔云筝几乎要惊叫出声,好在理智死死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心脏猛地狂跳,握着手机的手都在不受控地发抖。


    她一边装作看手机的样子注视着那边人的动静,一边加快脚步,快速朝自己车子的方向走。


    没注意到前面,不期然撞上一个人的下巴。


    熟悉带着戏谑的声音落下,瞬间安抚了乔云筝心内的惊惶:


    “才一天不见我,就这么难以克制了么?”——


    作者有话说:感谢“Sunshine”宝贝和“多肉葡萄”宝贝的营养液灌溉鸭!么了个么!


    第36章 剥茧


    看到来的人是温泓, 乔云筝似乎才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下一刻想到的便是,她不能把他也至于危险的境地。


    她不确定身后的人还在不在,不敢贸然让对方知道自己发现了他的存在。


    她牵过温泓的手, 几乎是机械地回答着他的问题:“是, 想你想得发疯。”


    温泓被她扯着,很顺从地转回身,听到她如此直白的话, 眉眼止不住地弯起。


    下一刻,他才意识到牵着自己的小手冰得吓人, 甚至还在止不住地发抖。


    温泓直觉不对, 步子也随之顿住:“你怎么了?”


    乔云筝心里有些着急,忽地侧转身子, 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她的双手勾上他的脖子,远远看起来, 是个极亲昵的动作。


    温泓垂眸盯着她, 她的唇凑过来,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停住, 眼睛里的慌张隐藏不住:“有人跟踪我。”


    他的眉头就是一皱。


    “你两点钟方向, ”乔云筝只觉后背不受控地爬上一层战栗, “有人么?”


    温泓抬眼,右前方不远处有根巨大的承重柱,恰在灯光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他摇摇头。


    乔云筝启唇,轻声说:“先回车里。”


    两人牵着手,若无其事地上了不远处乔云筝的车。


    关门、落锁。


    温泓坐在驾驶位,打火,启动车子。


    车辆沿着导流线缓缓行驶, 经过那根造型柱时,果然看见造型柱的暗影里一闪而过的一片衣角。


    车子出了停车场,驶进拥挤的车流里,乔云筝的手脚才慢慢暖了起来。


    “知道是谁吗?”温泓手搭在方向盘上,眉头仍旧紧皱着。


    乔云筝摇头:“不知道,”说着,她忽的想起什么,“早上的时候,因为堵车,我没让司机送我下地库,走了一段路去的公司,在


    公司门口碰见一个很奇怪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跟他有关系。”


    温泓:“奇怪的人?”


    “嗯,”她想起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怪异的感觉越发强烈,“听公司的人说,是个最近经常出没得流浪汉……”


    温泓沉思片刻,道:“具体说说。”


    乔云筝努力回忆当时的场景:“胡子很长,看不大清面貌,他躲在草丛里,我没有看太真切,就是那个看人的眼神很奇怪。听同事说,他倒是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似乎也不是为了乞讨或者什么……”


    她无法精准描述出那种感觉,直觉告诉她,那双眼睛里没有邪念,似乎只是想急切地表达什么。


    温泓没有往乔宅的方向开,而是在闹市里拐了几个路口,去了附近一个高档小区。


    他想了想,精准找到这件事的不寻常之处:“我们来梳理一下,就是说,这名流浪汉最近只在你们公司附近被人发现过几次,且出现没有什么目的性,只是躲得远远地看路过的行人。他今早遇见了你,然后,罕见地在下班的时候出现在了地库。”


    乔云筝听着听着,渐渐回过味儿来:“你的意思是说……他的目的是我?”


    温泓神色凝重,点了点头。


    车子进了停车场,熄了火。


    乔云筝一直在想刚才的事,现在回过神来,才惊讶地问正在解安全带的男人:“我们去哪儿?”


    温泓“咔哒”一声按开她的安全带,很理所当然地回:“咱家。”


    乔云筝捕捉到重点字眼,心头莫名涌进一股奇特的感觉:“不送我回家吗?”


    温泓已经钻出车子,绕过来替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等这件事解决了再回吧!出了这样的事,你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点。”


    虽然看起来这人没什么恶意,但即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温泓也不敢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渐渐从刚才紧绷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走着走着,乔云筝忽然顿住,想起不久前的一件事。


    温泓只觉手心牵着的力道一紧,扭头看她:“怎么了?”


    乔云筝缓缓对上他的视线:“温律,不是你告诉我,你在昆城没地方住?”


    温泓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回忆着温泓当时的话,乔云筝一字一句复述:“大晚上,黑灯瞎火,没地方住。”


    她说的是他们第一次回昆城参加股东大会那次,他借着没地住的由头,住进了她在金荷苑的一栋单身公寓。


    温泓轻咳一声,脸上没有被揭穿的尴尬,而是坦坦荡荡承认:“不这样……老婆跟人跑了怎么办?”


    他揽她的肩,凑在她耳边轻声说:“这叫,蓄、谋、已、久。”


    到了家,乔云筝给姚静打了电话,隐过被人跟踪的事不提,说了自己这几天不回家,要在公司附近住几天。


    姚静想说什么,沉默几秒,最终忍下了。末了,只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


    温泓从浴室出来,就见乔云筝站在窗前,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不知想到什么,弯唇轻笑了两声。


    他走到她身后,凑过去看了眼:“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心里一整天的阴霾因为这通电话烟消云散,乔云筝眼睛里还带着笑:“我早上就想跟你说这件事……”


    一回头,猝不及防对上温泓半裸的胸膛。


    他身上的家居服没有系带子,半敞着露出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头发没吹干,湿哒哒地垂着,或许因为水汽氤氲的缘故,唇瓣都有些湿漉漉的。


    乔云筝在心里大叫犯规。


    因为这身高差,每每他离她近些,她首先看到的总是他的下半张脸,还有那颗喉结。


    温泓全然不知她心内歪楼的想法,正垂眸看他,还在等她的回答:“什么事?”


    乔云筝几乎是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视线缓缓上移,对上他那双探究的眼睛。


    热浪莫名其妙上涌,她话锋陡转:“温泓,我觉得,在公共区域还是注意点形象的好。”


    温泓一脸莫名,低头看了看自己,后知后觉回过味来。


    坏心顿起,他拉住她的手腕,一把将人带进怀里,胸膛因为克制的低笑轻轻震颤:“在自己老婆面前,我要什么形象?”


    刚才还引人遐想的完美轮廓瞬间就到眼前,乔云筝只觉双颊就要熟透了。


    她强自镇定,将面前人推开了些,晃了晃手机,故意皱起眉,用带着无奈的口吻说:“我妈妈说,等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我家一趟。”


    温泓闻言,浑身就是一僵。


    片刻后,他轻笑一声,语带调侃:“我想想,阿姨可能会给我张卡,或者一张支票……”


    他虽然笑着,乔云筝却感受到了他的紧张,于是伸手握住他。


    “然后,对我说,拿上这一百万,离开我女儿?”温泓耸耸肩,“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乔云筝再也忍不住,笑出声。


    她的笑让温泓更加紧张,勾缠着她的手指忍不住用力。


    乔云筝忽然觉得,温泓这样强作镇定的样子十分可爱。


    她踮起脚,在他的唇上轻啄一口:“到时候给你的是卡、支票还是入场券,就要看温律表现了。”


    像是没有立刻消化她话里的信息,温泓一时没什么反应。


    片刻后,他忽地将她腾空抱起。


    幽深的眸子里瞬间绽出耀眼的神采。


    温泓连续接送乔云筝两日,没再见过那天跟踪乔云筝的那名流浪汉。


    直到第三天,她将乔云筝送到办公室,想起有份文件落在了车里,又折返回了地库。


    远远看过去,就见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凑在乔云筝的车旁,隔着玻璃往里看。


    他的眼睛蓦地冷了下去。


    温泓快速走过去,在他逃走之前揪住了他的衣领:“干嘛呢?”


    男人很瘦很轻,轻易被他提起,徒劳地扑腾几下却不得挣脱。


    温泓这才看清男人的真容。


    胡子已经很长时间没理,遮盖了三分之二的面容。


    因为被箍着领口,脸色有些泛红,只一双眼睛惊惧地盯着温泓。


    温泓对上那双眼,瞬间有种熟悉的感觉,却一时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抬眸瞥了眼地库监控的角度,将他拎到一个监控死角才松开他。


    男人脱力地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温泓点了支烟,半蹲在他身侧,低眼看着他:“说吧!你是谁?为什么跟着她?”


    男人瑟缩着,不敢对上他的视线,蜷缩在那里片刻,忽然发力,猛地冲出身去。


    温泓的烟还夹在指间,烟圈徐徐袅袅飘散。


    他似早有预料,长腿一伸,那男人便重重摔在地上,无比狼狈。


    幽暗的空气中,烟圈飘散的轨迹丝毫未乱。


    男人在地上蠕动片刻,忽地抬起脸,五官狰狞而扭曲,嘴里开始含混不清地絮叨着什么。


    若换成旁人,估计早就被吓到。


    可温泓只是冷眼看着,慢条斯理地将那支烟抽完。


    弹指,灰烬飘然落下。


    他用脚尖碾了碾扔亮着火星的烟蒂,挑眉:“装疯?”骨结分明的手指在男人眼前摆了摆,“没用。”


    他伸出一根手指,拨开男人黏在额前的发,瞳色幽深:“我好像,记起你是谁了。”-


    乔云筝下班的时候没等到温泓,手机里只有他发来的一条信息:


    【临时有事,回家注意安全。】


    乔云筝没多想,将手机揣回口袋。


    最近那名流浪汉一直也没出现,他又不在,她便自己开车回了近郊乔宅。


    姚静没料到她忽然回来,身上还系着围裙,带着手套和帽子。


    乔云筝吃惊地看着一楼中厅摆了一地的储物箱:“妈


    妈,这是在干嘛?”


    姚静朝她摆手:“先上楼,这里灰扑扑的,待会整理完了再下来。”


    乔云筝没立刻动。


    视线从地上一摞摞的杂物里掠过。


    平时家里打扫收拾的活都是阿姨在做,姚静自然不可能亲自动手做这些粗活。


    可当视线掠过一只箱子上面的一张照片时,乔云筝忽然明白过来。


    那是爸爸的照片。


    姚静大概是在收拾爸爸生前的一些东西。


    她没接话,脱掉外套后,沉默着蹲下身,帮着姚静收拾这些旧物。


    这些年,姚静像是始终无法面对丈夫的突然离世,她不碰他的东西、不进他的书房,家里一切的陈设布局都还和他生前一样。


    似乎这样,乔振德就没有离开她一样。


    那晚乔云筝的话似乎终于叫醒了她,她也终于肯直面残酷的现实。


    一大早,便将乔振德书房和房间里的一些旧物搬出来收拾。


    母女俩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相视一笑,便自顾忙手里的活。


    乔云筝将书房里陈积的资料一本本翻过,大都是些以往项目的文件信息,有的早已封顶投产、有的已经因为寿命到期关停了。


    她将那些文件归类整理,分别放进相应的箱子里,上了锁,搬进储藏室。


    做完一半,她伸了个懒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休息。


    姚静端了两杯水出来,递给她一杯,状似无地意问:“这几天和那个温泓在一起?”


    乔云筝稍顿,低头抿了一口,很坦荡地承认:“嗯。”


    姚静脸上没什么异色,眉头依旧舒展着,像是在说件很寻常的事:“等家里收拾好了,你就带他过来一趟吧!”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乔云筝握着玻璃杯,感受那温热顺着经络浸润四肢百骸,弯了弯眼睛:“好。”


    稍作休整,她又蹲下身,继续刚才的工作。


    打开下一只箱子。


    取出一摞文件,双手捏紧抖了抖上面的灰尘。


    余光瞥见几张比A4纸小很多尺寸的文件飘落地上。


    乔云筝伸手去捡,却在眼睛看清文件内容时顿住。


    那是几张有些发皱的照片。


    整改前的城北老罐区项目。


    跟如今焕然一新的球罐主体不同,照片里的构部件锈迹斑斑,到处都是陈腐的气息。


    几张照片是锈蚀比较严重的布局示意图,有的地方还用记号笔着重标了出来。


    乔云筝捏着那照片的手有些发颤。


    脑子里忽地想起城北项目部的经理指给她的位置,她的爸爸就是在那里失足掉落的。


    她几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视线从那些细微处一一看过。


    标着记号的整改处有很多地方,她认真翻找,终于找到一张能清晰看到事故处照片的细节图。


    相对于别处腐朽的痕迹,那里的栏杆虽也算不得完好,却很奇怪。


    别的腐蚀处大都没什么规律,散乱地分布。而事故处的那截栏杆,整体看起来尚算完好,锈迹却主要集中在根部。


    而那截栏杆,是要看清球罐背部情况的必经之路。


    乔云筝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里,嘴唇几乎要咬出血。


    她蓦地反应过来,几近颤抖着扒开那堆文件,终于找到一张罗列人员职能的花名册。


    一个名字赫然在列:


    沈兴铎,机动部主任。


    乔云筝想起之前项目经理对这人的评价:蛮热心负责的一个人。


    “沈兴铎……”她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终于想起之前被她忽略的一件事。


    那天跟苏冉他们在会所聚会时碰到的那两个在厕所通道说话的男人。


    其中一个人,就叫沈兴铎。


    还有他的那句:如果不是老子,他姓温的能有今天?


    乔云筝猛地站起身。


    这突然的动作惊得姚静一跳:“小筝,怎么了?”


    乔云筝咬紧了唇,跟她说:“妈妈,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得回趟公司。”


    一路开车疾驰回乔氏。


    路上,她跟助理打电话,要了城北项目部所有人的项目电子档案。


    夜晚的天空暮色沉沉,像一口大锅到扣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乔云筝冷着脸,坐在办公桌前,快速滑动鼠标,冰冷的眸子直直盯着那些跳动的文字。


    终于在一堆文字中找到了那个名字。


    沈兴铎。


    项目评价:恪尽职守,尽职尽责。


    甚至设备的日常养护记录中,他这个部门主任的出勤率都高达百分之四十。


    乔云筝仔仔细细翻阅那些养护记录、领料单,小到一瓶机油、一根螺钉都不放过。


    记忆里那些零散的碎片,在此刻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一点点,串成了一个隐秘的可能。


    乔云筝几乎不能控制自己发抖的手。


    手机跌落桌面好几次,才堪堪拨通了温泓的电话号码。


    电话始终无人接听,那头传来的,只有毫无感情的电子女声。


    她猛地站起,抓起车钥匙,直冲温泓的家。


    乔云筝手捂着胸口,抖着手按下指纹,电子锁应声而开。


    屋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像是根本没人回来过。


    她脱力抵在门后,缓了好半天。


    她疯狂拨打温泓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回去的路上,乔云筝路过温氏大楼。


    她无数次经过这栋大楼,从来没有过进去的冲动。


    想起那天无意中听到的沈兴铎的那句话,她猛地踩下刹车。


    晚上十点,整栋楼黑漆漆的,只有一楼的一扇窗户亮着灯。


    乔云筝停好车子,走了进去。


    门卫打着哈欠,照例拦下她:“找谁?”


    乔云筝强自按下烦乱的心绪,面上云淡风轻,瞥一眼那扇亮着的窗户:“跟温总约好了。”


    门卫上上下下打量她片刻,似犹豫,好在最终放了行。


    深夜静谧,在这座空荡荡的大楼里,她的每一声足音都似踩在心口上。


    穿过大厅,乔云筝走向那扇亮着灯的会议厅。


    然后,猛地顿住。


    很意外地,看到了温泓的背影。


    他对面的,是笑的春风得意的温谨良。


    温谨良看起来心情很好,和温泓说着什么。


    温泓背对着她的方向而坐,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看见最后,温谨良把一只像硬盘一样的东西,推到温泓面前——


    作者有话说:1.入V了,从 16章-34章是倒v,看过的宝贝千万别买重了。


    2.明后两天会修文,准备上夹。周六开始恢复日更。


    3.感谢一直陪伴和鼓励的天使宝宝们,给俺力量,让俺有信念挺到现在。


    4.之后会搞一个订阅率抽奖(之前已经看过的跟读宝宝们到时候记得留言,我们单发包包,么么!)


    第37章 疯子


    过了许久, 会议室里的人终于留意到门外的乔云筝,一脸诧异。


    乔云筝并没有被发现的窘迫,她没躲, 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今晚太多太多事占据了她的脑子, 它们串联成一个可怕的想法:她爸爸的死可能并不是意外,而是被人蓄意谋害的。


    而那个要害他爸爸的人,似乎跟温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乔云筝盯着温谨良的脸, 看这个男人虚伪而自得的笑、想着温家这些年惊人的崛起速度、还有沈兴铎那句“如果不是老子,他姓温的能有今天”。


    掌心慢慢收紧, 直到指甲陷进肉里的刺痛传来, 她才找回一点点知觉。


    视线聚焦在温谨良递给温泓的那只硬盘上。


    乔云筝几乎疯狂地想,那只硬盘里装着的, 是不是跟爸爸的意外有关。


    温泓很快起身,大跨步拉开门, 在她面前站定。


    他身上带着浓烈的烟草味, 想是在里面待了很久:“你怎么过来了?”


    见到她,温泓的唇角几乎是下意识地弯起, 他抬起


    手, 想捏捏她的脸。


    乔云筝后退半步, 避开了他的触碰。


    明明是很寻常的一句话,可在当下的乔云筝听来却别有一番讽意。


    她抬头,对他笑了笑,唇畔的弧度生硬地扯动,眼角眉梢却是冷的:“怎么?我来得不是时候?”


    温泓身子一僵,手在半空滞了一瞬,才缓慢收回。


    他没有因为她的尖锐而生气,语气平和:“没有。”


    温谨良也起了身。


    他扯了扯西装外套的前襟, 看起来心情很好。


    他慢悠悠踱出会议室,似乎全然不觉两个年轻人之间微妙的氛围。经过温泓身边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像寻常的慈爱长辈那样,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能想明白,爸爸很高兴。”


    言罢,又若有似无地朝乔云筝瞥过去一眼后,离开了办公区。


    乔云筝看着这父慈子孝的场景,顿觉无比刺眼。


    心头莫名涌起一股被背叛的愤怒。


    偌大的办公区,只剩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有时候,人的直觉就是这么蛮横无理。


    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许许多多猜想不受控地朝乔云筝冲过来,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乔云筝浑身紧绷,浑身的血液都在奔腾叫嚣着。


    僵持许久,温泓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顾她执拗的反抗,将她的手牵过来,一根根掰开她紧绷的手指。


    “怎么想起来这了?”


    他盯着她掌心深深陷下去的红印子,有些心疼,指腹一下一下地轻抚着。


    乔云筝就那么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时隔五年后再次倾心托付的人。


    他跟她说话时的语调依旧那么温柔,他握她时的温度依旧那么炽热。


    可,他毕竟是温家的孩子,哪怕他再不愿承认,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这话不是该我问你吗?你怎么想起来这了?”


    以乔云筝这些日子对温泓的了解,至少,是温泓想让她了解的信息是:温泓和温谨良父子之间是相当淡漠的,甚至说是水火不容也不为过。


    他甚至羞于承认自己温家人的身份。


    温泓没立刻答,顿了片刻,才模棱两可地回她:“有些紧要的事情要处理,所以过来一趟。”


    乔云筝敏锐捕捉到了眼神里的闪躲。


    她立刻想到刚才他们在一起时,温谨良递给他的那只黑色硬盘。


    “不能说?”她一字一顿问。


    等她掌心的红痕不那么明显了,温泓才停下摩挲的动作,然后将那只小而软的手握住,他垂眼看她:“不过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就别跟着操心了。”


    他再次伸出手,这次终于捏到了她的脸颊,并不因为她突然的尖刻而有一丝的不悦。


    或许因为她气鼓鼓的样子,手感比平时不大一样,他甚至觉得有些可爱。


    “在这站多久了?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


    乔云筝像是脚底生了根,僵直地站在那里。


    一垂眸,体内横冲直撞的暖流就要涌出眼眶。


    “我有给你打电话。”


    温泓惊讶,左手依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去掏兜里的手机,也将那只黑色跟手机差不多大小的硬盘一块拿了出来。


    这个东西一出现,乔云筝的视线就再挪不开。


    她几乎出于本能地伸手去拿那只硬盘。


    却被温泓不着痕迹地避开。


    “不能给我看?”她垂下眼,他退避的动作几乎要坐实了她心里的猜想。


    温泓顺势将硬盘丢回口袋,解锁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的通知跳入眼帘。


    他有些懊丧,见温谨良之前关了静音,没听见。


    温泓又将手机丢进去,伸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让别扭的小姑娘面相自己。


    认命似的低叹了声:“不是不给你看,是现在还不合适。”


    乔云筝几乎在心里冷笑出声。


    那什么时候合适呢?


    是一切尘埃落定,再无转圜余地的时候?


    心头火起,她抗拒地抵住他的胸膛,不肯再近他半分。


    温泓拧眉,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似乎并不单单是因为他因为跑来见温谨良而没接到他电话这一件事情生气。


    “到底怎么了?”


    她不肯给他抱,他也不再强迫她,松了松手。


    但另一只手扔牵着她的,他稍稍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她的平齐:“今晚怎么怪怪的?闹什么脾气呢?”


    他一系列的隐瞒、搪塞的反应,几乎顷刻间摧毁了她对他的信任。


    自重逢以来,她那么小心翼翼,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去相信他。


    他就那么轻而易举地,将它毁了。


    她视线模糊,几乎要看不清眼前的人,满脑子里都是爸爸书房里的那些旧照片、电脑显示屏上的信息记录,还有爸爸临终前那副面目全非的样子。


    乔云筝用力扯了扯胳膊,想抽回自己的手。


    没抽动。


    她咬紧了唇,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手一寸寸从他的禁锢中抽出。


    温泓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睫毛颤了颤:“阿筝?”


    乔云筝缓缓后退两步。


    会议室的门半开着,被挤压成菱形的、冰冷的白光泼洒出来,将光与影的分割线横亘在两人之间。


    锋锐、又界限分明。


    乔云筝忽地笑了笑。


    一切复杂又疯狂的情绪像是在一瞬之间忽然隐去。


    她神色平静,对温泓说:“我有点累了,就先回去了,”像是初见时那样冷静克制而礼貌地,她还朝他挥了挥手,“再见。”


    乔云筝再顾不得温泓的反应,毅然转过身去。


    她挺直了脊背,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温氏大楼。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刻,自己遁逃的样子有多么狼狈。


    回到乔宅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


    白天还凌乱一地的大厅现下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那些陈年旧物已经分门别类,整齐地收紧了储藏室。


    她特意交代姚静要留下的那只文件箱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楼梯旁。


    姚静屋子里的灯已经熄了,想必已经睡下了。


    说来也怪,自从母女俩撕开了那层云山雾罩般的伪装,将彼此的伤口血淋淋地扒开后,他们反倒比之前轻松自在多了。


    姚静也找回了一点属于自己的灵魂,不再执着于把所有心思放在乔云筝身上。


    就像今天,乔云筝晚归,她也只是给她发了条消息,叮嘱她不能熬太晚,路上要注意安全。


    乔云筝抱起那箱文件上了二楼。


    回到房间,洗漱完,脱力地将自己扔进松软的床上。


    手机就在枕边,不停震动,扰得她心烦意乱。


    乔云筝抓起看了一眼,依旧是温泓的来电。


    从她离开温氏大楼,温泓已经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


    她大睁着双眼,仿佛这样,眼睛里的雾气就能蒸发得快一些。


    任由那铃声响了几个循环,乔云筝罕见地爆了粗口:“妈的!”


    果断揿下关机键,她将手机粗鲁地丢到离床不远处的桌子上。


    一声碰撞的闷响后,手机沿着桌面快速滑动,不小心碰到什么东西才停下。


    东西被撞落,洒了一地。


    乔云筝抬眼瞟过去,是一沓男人的照片。


    她迟钝地想起,是妈妈之前替她搜罗的适龄青年才俊的资料。


    她厌弃地移开视线,眼尾的余光却瞥见一串字眼。


    写着“姜祁”名字的简历单上,资产一栏居然有一条高端商务事务所的字眼。


    乔云筝心头一动。


    她费力爬起身,伸手将那页纸捏到手里,认认真真看过去。


    很好,不是昆城本地人,那跟温家之类的本地家族牵扯的可能性就不大。


    她将那页纸折了几折,放在了床头上。


    乔云筝早上下楼的时候,姚静已经坐在餐桌旁等她。


    她心情似乎很不错,手里忙着盛饭,还哼着小调,瞥见乔云筝下来,顿了顿,问:“小筝昨晚几点回来的?是没睡好吧?”


    乔云筝“唔”了声,没否认,到餐桌旁坐下,拿起汤勺往碗里添粥。


    吃完饭,乔云筝站起身,临走前,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对了妈妈,有件事想麻烦您。”


    姚静疑惑抬头:“什么?”


    乔云筝顿了顿,才又接着说:“前些天您给我的那些男生的资料里,有个叫姜祁的,还有印象吗?”


    姚静没提防她冷不丁提起这个,有点摸不着头脑:“是,是有这么个人。”


    乔云筝:“妈妈对他了解吗?”


    虽不明所以,姚静还是诚实答:“倒算不上了解,我跟他妈妈是大学同学,偶尔也有些联系。”


    “哦,”乔云筝点点头,和她料想的大差不差,于是提议道,“您有时间的话,和这人约一下吧!”


    此言一出,姚静呆愣当场。


    她早已对让乔云筝相亲一事不报什么期待,现下她自己主动提起,倒让姚静有些不知所措了。


    “那你和……”姚静欲言又止。


    乔云筝装作没听懂她话里的含义:“是有什么不方便吗?”


    姚静忙摇头:“那倒没有,行,妈妈听你的。”


    乔云筝点头,拿上包直接出了门。


    她没等张叔,自己开车去公司。


    刚离开家门口,转了个弯,远远地就看见温泓那辆黑色越野沿着公路弯曲的弧度,高高低低地朝着这边的方向疾驰。


    乔云筝装作没看见,目不斜视往前开。


    两辆车擦肩而过的一瞬,那辆越野的车窗降下。


    “阿筝……”


    那声音刚入耳,乔云筝脚下便暗暗用力。


    车子快速滑了过去,将那声呼唤的尾音丢进呼啸的风里。


    她抿咬紧了唇,不想在这样混乱的状态下同温泓多说什么。


    刚驶出去不远,便听见身后传来尖锐的刹车声。


    她飞快瞥一眼后视镜,就见那辆越野已经掉转头,朝着她的方向疾驰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不大会儿,温泓已经追上来:“乔云筝,停车!”


    索性城郊别墅区路段的车很少,只有他们两个你追我赶。


    乔云筝越发赌气不理他,双手握紧了方向盘。


    忽地,就听到“嘭”的一声巨响。


    心猛地就是一沉。


    果然,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越野没再追上来,它撞上了一旁的路堑,白色浓烟顿起。


    身体几乎是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乔云筝快速回打方向盘。


    附近没有车经过,只有那辆车孤零零陷在那里。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乔云筝快速将车子停在一旁,下车朝事故处奔去。


    除了闪动的车灯和徐徐烟雾,她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他在哪,不知道他怎么样。


    像是踩在泥里,短短一段路,她走得无比艰难。


    终于到了近前,车头和砖石撞在一起,已经瘪了一块进去,砖石七零八落滚落一旁。


    心跳得厉害,有种被人从高高的山巅丢下的恐怖失重感。


    乔云筝颤抖着伸出手,正打算拉开车门,门却从里面被打开。


    温泓长腿跨出,从车辆的驾驶舱里钻了出来。


    除了头发有些乱之外,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乔云筝仔仔细细打量他,心稍稍放回肚子里。


    后知后觉的,心头火起。


    她刚才开的并不算很快,以温泓的技术,在这样空旷的道路上,本不该发生这样低级的事故。


    猜到他是故意的,乔云筝气急:“你是不是有病?!”


    温泓捂着胸口,像是有些不适,他朝她走近,大半个身子压在她肩上:“不这样,你怎么肯停下等我……”——


    作者有话说:1.赌气车开不得,还是要谨慎谨慎再谨慎的,别跟那俩同学学……


    2.感谢“Sunshine”宝贝、“黑白糯米糰”宝贝灌溉的营养液鸭!么么哒!


    3.另,明天傍晚抽奖开奖,但貌似,凑不满15人,哈哈哈哈哈(逐渐癫狂.jpg)这种情况系统会怎么分配呢?是有几个算几个咩,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哭哭~


    第38章 约见


    一米九的大男人就那么虚弱地搭在自己肩上, 乔云筝无奈又好气。


    她推推他,语气说不上好:“要不要给你打120?”


    “不用,”温泓一副委屈又虚弱的样子, “扶我在那边缓缓就好。”


    乔云筝只得依言照做, 将他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十分吃力地将他扶到自己车子停靠的位置。


    然后,她又转头回来, 从温泓那辆车的后备箱里拿出三角架,撑开, 放在了车后大概几十米的位置。又拿出手机, 将那辆车和墙体碰撞接触的部位多角度拍了几张照片。


    温泓斜斜靠在乔云筝车子的引擎盖前,眼睛始终盯住来来回回忙碌的姑娘, 忍不住扬了扬唇。


    忙完这一切,乔云筝回来, 将拍好的照片传给温泓:“联系一下交警和你的保险公司吧!”


    温泓应了声, 听话地打开手机软件。


    因为是单方面碰撞事故,且没什么人员伤亡, 责任划定清晰明了, 直接走了快速处理, 只需将相关的信息和照片上传到对应的APP就行。


    等走完一系列流程,乔云筝和温泓一起回到车子上。


    她没有立刻启动车子,后知后觉腿脚还有些发软。


    侧头看向坐在副驾驶的男人,心头火气依旧没消解几分:“你今天的行为是极其危险和幼稚的,你作为一名律师,应该比我更明白这浅显的道理吧?”


    温泓身高腿长,塞在她的副驾驶位里,莫名显得有些可怜。


    他侧眸, 对上她燃着火的视线,没有半点反思,甚至还理所当然地回:“对于我来说,你不理我这件事,要远比这危险得多。”


    他就那么轻飘飘的,又把责任推回到她这边。


    乔云筝强自忍下烦躁的心绪,耐着性子循序渐诱:“解决问题有很多种办法。”


    “我没有办法,”温泓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委屈,“你不接我电话,我找你你又不等我……”


    他顿了顿,才接着说:“总不能追你的尾或者截停你吧?与其那样,还不如撞我自己。”


    说着,温泓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事实证明,即使生气,你也还是很关心我的……”


    明明差点受了伤,温泓却像是吃到了心爱的糖果的小孩,看起来心情很好。


    所以,不惜撞伤他自己,只是为了让自己理他吗?


    乔云筝动了动唇,没说什么,心里却很复杂。


    她启动车子,调转方向,朝着市区的方向开。


    温泓手肘搭在半开的车窗上,曲着手背撑着脑袋,侧脸看向乔云筝。


    想起昨天的事,问她:“你昨晚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讲来着吗?”


    乔云筝目视前方,假装没有察觉他盯着她的视线。


    在温氏大楼看到温泓那刻之前,她确实是很急切地想将自己的发现和猜想告诉温泓的,毕竟,在这世上,能让她全心全意信任的人不多,温泓算一个。


    这份信任强到让她忽略了他可能的立场,本能地觉得,他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做自己坚实的后盾。


    可是,她在温氏的会议室看到了他,看到了他和他的父亲一起坐在会议桌前,交换着一个她不被允许知道的秘密。


    那一刻,乔云筝觉得自己像个看不清现实的小丑。


    她凭什么认为,如果有一天,她和温氏站在对立面,温泓的选择就一定是她呢?


    她不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这样冒险的赌注,她不能做。


    道旁的树郁郁葱葱,随着车子的行进渐次从眼前掠过,形成光影交错的线,永无止境。


    乔云筝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同样的问题抛回给他:“昨晚你那么久没接电话,在干什么?是不是该跟我讲讲?”


    温泓身子一僵,想起昨天一连串的事,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只犹豫了那么零点几秒,他还是选择了隐瞒。


    只是看着她不悦的神情,伸出手去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怎么?一天不见,担心我跑了?放心,我可舍不得。”


    可他故作轻松的调侃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乔云筝依旧神色严肃:“温律如果实在不愿说,倒也不必勉强。”


    每次她中规中矩叫他“温律”,那个冷漠又疏离的样子,总能让温泓心头不爽。


    他无奈,低叹口气,只是说:“阿筝,你只需要知道,不论我做什么,哪怕瞒着你,也只是想为你好。”


    听到这句老生常谈的借口,乔云筝实在忍不住轻笑了声:“巧了,我爸妈也都爱这么说。爸爸对我和妈妈说,他是为了我们好,然后,他走了之后,留下一大堆的烂摊子,和什么都搞不懂的我们;妈妈说都是为了我好,一度劝我放手乔氏,去过她认为完满的相夫教子按部就班的人生……”


    她顿了顿 ,转头看了眼他:“温泓,你能确定,你所谓的为我好,是我想要的吗?”


    温泓第一次被她怼得哑口无言,他咬紧了腮两侧的肉,最终妥协:“再等等,稍微等等,等确定了,我就告诉你,行不行?”


    车已经到了乔氏大楼附近。


    乔云筝看着前面红绿灯读秒的数字跳动,没接话。


    温泓便以为她这就算是默认了。


    人行道上一群穿着校服的高中生经过,笑得明媚灿烂。


    他瞥了一眼,转回头对乔云筝说:“阿筝,周末有时间的话,跟我回趟家?”


    那时他们早就说好了,他要带她去见他的家人,正式告诉他们,这是他喜欢了很久,并且要相伴一生的姑娘。


    乔云筝还没接话,手机新消息的提示音响了一下。


    她拿起看了一眼,是姚静女士发来的一个定位。


    她已经约好了和那个叫姜祁的男人的见面,时间就在周六。


    乔云筝只快速看了一眼,又迅速按灭了手机。


    温泓的话被突然的声音打断,见她放下手机,又补充道:“淼淼放假回来了,她一直还挺想你的,总念叨你。”


    “再说吧!”


    红灯读秒结束,乔云筝缓缓启动了车子。


    她没有看温泓,惦记着姜祁的事,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周末我有事。”-


    和姜祁的见面约在了一家颇有格调的咖啡厅。


    因为姚静和舍友也已经很久未见,所以跟着乔云筝一起赴约。


    乔云筝和妈妈到的时候,姜祁母子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两位妈妈甫一见面便热情拥抱,乔云筝乖巧站在一旁。


    姜祁看起来倒是比照片上要清爽许多,干干净净的白T加牛仔裤,一点也没有所谓“成功人士”的刻板印象。


    他率先朝乔云筝伸出手:“我是姜祁,经常听我妈提起你和阿姨。”


    乔云筝礼貌地和他握了手,偷眼打量眼前这个大男孩一样的男人,实在想不到,他居然是做高端商务私人事务的。


    两位妈妈寒暄够了,四人才落了座。


    姜祁的妈妈在看向乔云筝时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艳神色,对姚静道:“老听你说你家宝贝多么多么能干,没想到居然还这么漂亮呀!”


    姚静被她说得有些羞赧,倒也没推辞,视线一转,也将姜祁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在两个年轻人沉默着听了长辈近半小时的商业互吹后,姜祁妈妈率先推进进度:“静,咱们这么久没见,一块去上面逛逛,说说体己话,也让他们年轻人多了解一下。”


    姚静心领神会,看了乔云筝一眼,偷偷捏了捏她的手,站起身,笑着应下。


    乔云筝虽然没相过亲,但也经常听苏冉吐槽,知道大概是这么个流程。


    他知道长辈们做的是什么打算,但她心里揣着另外的计划,想着待会儿要怎么跟姜祁说。


    没料到的是,姜祁竟先开了口。


    “我妈妈没有吓到你吧?她这人就是这样,在我的终身大事上过于热切,不要放在心上。”


    他笑得无奈,双手合十搓了搓,一脸恳切。


    他一番话直接将此行的目的挑明,反而让两人没那么尴尬了。


    乔云筝也忍不住跟着笑了下:“其实还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全然没留意到,咖啡厅另一边的角落里注视着他们的眼睛。


    温淼放暑假回了昆城,恰好和发小在这间咖啡厅小聚。


    发小见温淼直勾勾地盯着她身后看,有些悚然,循着她的视线也一起看过去。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温淼扯了一把她的胳膊:“哎呀,闪开点,挡着我视线了。”


    发小有些纳闷:“那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人相亲?”


    温淼眼睛蓦地瞪大,视线缓缓转到她脸上:“什么?相亲?”


    “对啊!”发小一副我很懂的表情,“刚才有两个女人出去了,应该是陪着一起来的家长,做做样子,介绍一下,然后留给两个年轻人独处的时间,看看眼缘,相亲都这样。”


    “不过,那俩人还挺登对的,男帅女美,郎才女貌,才子佳人,真不错,八成能成。”发小还在喋喋不休发表高论。


    温淼顿了许久,眼睛才眨动一下,半天,从齿缝里憋出一句:“你懂个屁。”——


    作者有话说:感谢“Sunshine”宝贝的营养液灌溉呀!爱你,比心!


    第39章 中止


    乔云筝和姜祁所在卡座的旁边有个镂空的雕花装饰架, 上面摆着雅致的绿植,既美观,又有一定的遮蔽作用。


    温淼做贼一样趴在桌沿, 双手紧紧握着手里的马克杯, 整张脸挡在杯子后面,仿佛有那只杯子在,旁人就发现不了她偷窥的小动作。


    见俩人相对而坐, 似乎聊得很愉快,脸上的笑越放越大。温淼苦于听不见具体内容, 抓耳挠腮地难受。


    她这幅鬼鬼祟祟的样子着实逗笑了同伴, 发小取笑她:“以前也没发现你有这癖好啊?上两年大学怎么还学会偷窥了呢?”


    温淼不耐地扒拉开发小在眼前晃的手爪子:“你不懂,家都要被偷了, 还喝个屁的咖啡!”


    发小狐疑回头,先是瞧了眼乔云筝, 又盯着姜祁看了会儿。斟酌片刻, 得出个可能性更大的结论,眼睛瞬间亮起:“那你的人啊?”


    温淼一噎, 表情像囫囵吞了只鸡蛋, 又懊丧地甩甩手:“算了, 跟你这小屁孩儿解释不清楚。”


    温淼心里油煎火燎了许久,脑中天人交战,眼瞅着那俩人都握上手了,终是绷不住了。


    拿出手机,打开了温泓的微信,想都不想,也不管什么逻辑不逻辑的额,手指飞快打字:“哥, 我在陵西街那家咖啡馆,忘带钱了,手机还丢了,来接我一趟呗?”


    对此浑然不知的乔云筝已经拿出手机,扫了姜祁的微信二维码。


    姜祁不愧是做调查这行的,从见面起,几乎无需她多说什么,他就能大概猜到乔云筝的心思。


    并且还很绅士地将问题揽到自己身上:“我其实是个不婚主义,但我妈不信,非说我是因为没有遇到合适的女孩子才会这样。所以咱们就当走个过场,交个朋友,长辈们问起来,也好有个说法。”


    如此交谈下来,乔云筝对这人的印象实在不差。


    既然彼此交了底,她也不再绕弯子,直接挑明了此行的目的:“其实这次约会,是我主动要求我妈促成的。”


    姜祁一顿,显然想到别的地方去了,神色都不似刚才那样自然。


    乔云筝忙解释:“我这次约您过来,其实是有事相求的。”


    昆城人际错综复杂,乔云筝不敢轻易冒险,旁的人她又不敢轻易托付,姜祁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跟昆城的势力没


    什么纠葛;又有姚静的关系在,算是半个熟人。


    姜祁的神色这才缓了缓:“愿闻其详。”


    乔云筝抿紧了唇,从背包里掏出一只不大的信封,神色变得凝重:“我想请您帮我调查两个人。”


    显然没料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趋势,姜祁挑了挑眉。


    低眼看向她推过来的信封,他几乎只犹豫了那么一瞬,便坐直了身子,伸手将那只信封接过来:“行,我尽力。”


    心里的大石落了地,乔云筝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谢谢。”


    她对姜祁笑了笑,这次的笑带着十足的诚意和真心,连对面的姜祁都被这笑晃了下眼。


    乔云筝没注意到,咖啡厅前不知何时停了辆车,车子还没熄火,发动机发出低沉而规律的闷响。


    温泓已经站在咖啡厅门口,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双幽深的眸子似淬了冰,一瞬不瞬地盯着坐在乔云筝对面的男人。


    温淼见着温泓,高喊了一声:“哥!这里!”


    乔云筝只觉这声音有些熟悉,目光转向声音的来源,看到温淼那张小脸,有些诧异,又顺着她呼喊的方向一百八十度转头,正对上温泓的视线。


    温泓没有回应温淼,只在原地顿了那么一瞬,然后,抬步走进咖啡厅。


    夏日的午后,咖啡厅里的人并不多。


    因为温淼的那声,纷纷看向外面走进来的男人。


    他像是没听到温淼喊他,径直朝乔云筝一步步走过去。


    乔云筝在他一步步朝她靠近时,几乎是本能地攥紧了衣角。


    安静的室内,能清晰地听到他踩在木地板上的细微声响。


    温泓终于在乔云筝那张桌前站定,目光凉凉瞥了眼对面的男人,唇角勾着,漫不经心地开口:“巧啊……”


    只有她知道,他所说的这个“巧”,有多么的不巧。


    姜祁察觉到两人之间怪异的氛围,试图说些什么:“云筝,你朋友啊?”


    乔云筝还没从温泓突然出现的惊诧里回过神,听到姜祁问,几乎是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声音刚落,就听到温泓口中发出的不算轻的一声轻哧。


    姜祁尴尬地挠挠头,自己似乎,问了个不怎么恰当的问题。


    “要不要一起坐下喝些什么?”他再次试图打破尴尬。


    这次,没有人去接他好心抛出的橄榄枝。


    乔云筝和温泓之间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包裹着,将他们圈在一个与外隔绝的空间,旁人说什么都是徒劳。


    正僵持间,门口传来高跟鞋“哒哒哒”的响声。


    姚静已经和姜祁妈妈相携回来了。


    看到那桌多出温泓这么个人,姚静立时便呆住了,反应过来后,有些忧虑地看向自家女儿。


    姜祁妈妈倒是浑然未觉,还在热情地跟温泓打招呼:“这位是……”


    温泓没有开口的意思,乔云筝似乎也没太反应过来,姜祁只好说:“这是云筝的朋友,恰好碰到。”


    姜祁妈妈一拍掌:“巧了不是,这就是缘分!”她说着,目光滑向乔云筝,越看就越是喜欢:“你们年轻人就该多接触接触……”


    又转头看向温泓,眼中惊艳之色更浓,只叹这孩子长得好,就是人似乎冷了点。


    “孩子,坐下聊会儿,一会儿咱们一块吃个饭?”姜祁妈妈热情邀请。


    温泓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又看了乔云筝一眼,终于开口:“不了,我还有事。”


    他似乎终于想起什么,看向远处缩着脖子的温淼:“还不走?”


    温淼从温泓进来的那刻起,整颗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但相比于失去乔云筝这个嫂子,被温泓骂几句或者打两下也没什么要紧,于是思量再三,还是找了个理由把温泓诓了来。


    “哦。”她乖巧地应了声,伸出三根手指跟发小道了别,跟在温泓身后屁颠屁颠出了咖啡厅。


    温泓朝姚静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过身,领着温淼走了。


    再没看旁人一眼。


    直到那道身形不见了,乔云筝才敢看向他离开的方向,好像那个地方还拓印着他的影子。


    那一刻,她有种奇怪又强烈的念头。


    她不想跟他解释什么,就这样吧!


    让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以这样不明不白的方式中止,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短小君,出去吃饭过生日,酒精上头,明天再补,嘤~


    感谢“Sunshine”宝贝、“?”宝贝的营养液灌溉,感谢“71741935”宝贝的地雷!么么!


    第40章 不弃


    乔云筝和姚静站在咖啡厅门口, 微笑着目送姜祁母子离开。


    那辆车子甫一离开视线,姚静立刻转眸看向一旁的乔云筝。


    今天的乔云筝穿了件素色长裙,低圆领, 露出优越的脖颈线条。她戴一条珍珠项链, 衬得她的肤色更加莹白如玉。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依旧看向路的尽头,看不出悲喜。


    经过刚才咖啡厅里那么一遭, 姚静所以为的悲伤或者激烈的情绪,在她脸上没能找出半点痕迹。


    她甚至希望她像从前那样发泄出来, 于是担忧地问:“小筝, 你和那个温泓……”刚才两人之间怪异别扭的氛围,大家都看出来了, 她顿了顿,问得小心翼翼, “你们最近是在闹别扭吗?”


    放以前, 若是知道女儿要和温家那小子闹分手,她都想不到得高兴成什么样, 可今天看俩人真闹起来了, 她反而高兴不起来。


    乔云筝闻言收回视线, 脸上依旧挂着浅笑,她揽住她的肩,轻声说:“妈妈不用担心,我有分寸的。”


    说着,她揿亮手机,低头看了眼时间,才下午四点,时间还早。


    “妈妈。让张叔先送你回去吧!待会我得去趟公司, 还有些事要处理。”


    姚静看着女儿沉静姣好的面容,恍神间,似乎看到了已故丈夫的影子。


    那一瞬,泪意莫名开始上涌。


    她别开视线,拉住女儿的手,轻拍着:“记得按时吃饭,也别太累。”


    言罢,没再多说什么,走过去上了早在一旁等候的乔家的车子。


    直到姚静也离开了,乔云筝脸上伪饰的笑才垮了下去。


    四点的街头,日头依旧毒辣,空气里充盈着一股水泥路被暴晒过的焦土味,莫名让人烦躁。


    乔氏大楼离这边不算太远,大概两公里左右的距离。


    乔云筝没有叫车,沿着人行道,慢慢地往公司的方向走。


    一路上,手机被她紧紧握在手里,间或拿起看两眼。


    锁屏界面上只有醒目的时间提示,提醒她距离温泓离开的那一刻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新消息或者未接来电的通知提示。


    她蜷紧手指,控制住自己要解锁手机的冲动,心底的那个声音不停在脑中循环播放:就这样吧!


    绿荫道斑驳的光影洒在脚下,乔云筝低着头,盯着那些细碎的光亮。视线里,那些光影的边界逐渐模糊,凌乱交错在一起,逐渐开始模糊了原本的样子。


    忽的,聒噪的蝉鸣声中突兀地响起一阵急促又尖锐的汽车轰鸣,像是将这静谧沉闷的午后蓦地撕开一道口子。


    乔云筝还没从复杂的思绪中回过神,紧接而来的,是比刚才的轰鸣声更加刺耳的刹车摩擦声。


    一辆银色宾利突兀地刹停在她身旁不远处。


    乔云筝视线缓缓移动,对这台车没有什么印象,直到车窗降下,看到温泓的那张脸,登时愣住。


    “上车。”


    听不出喜怒的一句话,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乔云筝抬眸,乔氏大楼就在眼前了。


    她有些混沌的大脑因为温泓的突然出现变得更加混乱。


    乔云筝确定,她也只是犹豫了那么几秒。


    可这几秒的迟疑似乎瞬间点燃了温泓的不满。


    他已经下了车,拉过乔云筝的胳膊,将她强硬地塞进副驾驶。


    门“嘭”地一声关上的那瞬,乔云筝的大脑才后知后觉地开始转动起来。


    温泓唇线绷得很紧,目视前方,没有分给副驾驶的她半个眼神。


    他的手握着方向盘,手臂绷得很紧,冷白色皮肤下隐隐可见突起的青筋。


    乔云筝张张嘴,没找到说话的契机,乖觉地系上了安全带。


    车子一路开出市区,上了快速路,码数逐渐拉满。


    隔着车窗,乔云筝都能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和自己近乎失重的心跳。


    不知开了多久,在油箱告罄的前一刻,车子停在了一处半山腰的停车场。


    她紧绷了一路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甚至有种劫后余生的荒谬感。


    温泓烦躁地扯了扯领口,突兀地沉声开口:“你跟我说周末有事,”依旧是听不出什么喜怒的声音,“这就是你宁愿拒绝我,也要去做的重要的事?”


    这个问题砸来的瞬间,乔云筝并不意外,甚至有种铡刀突然落地的解脱感。


    “咔哒”一声按开安全带,她眼睫低垂:“嗯,是挺重要的。”


    温泓蓦地看向她,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所以,你是在做什么?背着我相亲?”


    为了乔云筝的终身大事,前阵子姚静大张旗鼓地为她张罗着相亲,这在昆城并不是什么秘密,温泓自然也有所耳闻。


    之前,助理跟他提这件事的时候,温泓看看自己身旁安静睡着的姑娘,还嗤之以鼻。


    直到今天温淼的那个电话打过来,他匆匆赶过去,看到她坐在陌生男人对面,谈笑自若,这才如遭雷击。


    “乔云筝,”见她始终回避自己的视线,温泓气急,但也只是伸手托住她的下巴,逼她看向自己,“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一下?”


    如果放在上周,或者两天前,乔云筝大概会将整件事情的来因去果给他好好解释一下,顺道,或许还会抱抱他,安抚一下这只炸毛的狮子。


    可这刻,解释的话就在嘴边,她却不想说出口了。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将眼中酸涩压下,迎上那双黑沉沉的眸:“没有。”


    温泓心底仅存的一丝希冀被她无情碾碎。


    乔云筝一字一顿说:“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什么?”温泓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怒极之下冷笑出声。


    他指了指车窗外苍翠掩映间的一处建筑,忽地说:“这是我妈留下的一处庄园,昨天,我在这里待了一天,我把我的朋友、亲人都叫过来,想着,纵使你忙,等你忙完了,我总该带你见见他们的。”


    乔云筝愣了片刻,余光瞥见那白墙青瓦的一禺,心蓦地刺了一下。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收紧:“结果你呢?在和别人相亲?接下来,你想告诉我什么?”


    乔云筝将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克制那股就要不受控涌出的泪意,根本不敢张口,怕稍不留神,就会动摇本就不算坚定的决心。


    他突然欺身压下来,将她抵在车门上。


    冷气从后背的方向钻出,顺着她的脊梁骨攀岩而上。


    温泓勾着自嘲的笑:“乔云筝,你是又要像五年前一样,问都不问我的意见,把我丢掉了是吗?”


    他似乎不再期待她的回答,视线从那双无辜又沉默的眼睛上下移,滑过鼻梁,眼中浓烈的情绪翻涌。


    他蓦地凑近,近乎粗鲁又蛮横地,含住了她的唇。


    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感,他的唇齿像带了锋锐的刃,捻转着、厮磨着她。


    乔云筝下颌被仅仅钳制,紧接着,后脑被一股大力禁锢,挣脱不得。


    她只得仰着头,在那危险的气息里,像条脱水的鱼,艰难而急促地呼吸着。


    唇齿间溢出的那声微不可闻的呜咽,她几乎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他撕扯着、啃咬着,滑过她细嫩的耳垂,引得一身难耐的刺痛和战栗,然后,探向她修长的脖颈。


    凌乱的呼吸里夹杂着淬着冰的冷笑:“你凭什么?”


    温泓将头埋在她的颈间。


    感受到颈间忽地多出的一股温热时,乔云筝整个人都僵住了。


    就听温泓含混的声音淹没在她的颈窝:“你是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这么对我?”-


    温淼被丢在路边,犹搞不清楚状况,怎么好好的,自己就被赶下车了?


    就在刚才,她坐在副驾,很识时务地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喘,多一个字不敢说。


    他的好哥哥温泓神色平静,似乎对于乔云筝和别人相亲的事并不介意,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找他秋后算账:“没钱了?丢手机了?你是顶着大脑壳凭意念给你哥发的消息?”


    温淼狗腿地笑笑,不做狡辩:“还是我哥英明。”


    一切都很正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直到某个左转的红灯路口,他盯着不停跳动的数字,等到读秒结束,温泓蓦地急打方向盘,朝着来时路奔去。


    半道还将没反应过来的温淼丢在路边。


    好在,临走前,他给她打了很大一笔“补偿金”:“自己打车回去,别瞎跑。”


    温淼第n次打开手机app,看着银行卡余额里突然膨胀数倍的数字,笑得见牙不见眼:行吧,这次就暂且原谅他吧!


    温淼原本想找家西餐厅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一抬头,瞥见街头一道熟悉的身影。


    顿时牙齿磨得咯咯响:这不就是跟她的漂亮嫂嫂相亲的那个男人么!


    温淼鬼鬼祟祟小跑过去,在他身后大概十几米的距离远远跟着,势必要揭穿这卑劣男人的真面目。


    姜祁先是去了家甜品店取了蛋糕,又拎着蛋糕去了一家西餐厅,见了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


    温淼也进了那家餐厅,挑了个背对着姜祁的位置。


    等餐的间隙,姜祁将那只蛋糕放在桌上,语气温柔:“今天是你的生日,也没提前准备什么,定了个小蛋糕,别嫌弃。”


    没料,对面的女人面露惊喜,甚至有些喜极而泣:“谢谢,你是今天第一个惦记我生日的人。”


    温淼腹诽:呵!诡计多端的男人。


    他们断断续续的谈话声飘进温淼耳朵里,大概是一个被辜负的漂亮女人声泪泣诉,和一个善解人意的男人暖声安慰的古早戏码。


    听了半晌,眼瞧着可怜女人要再度落入渣男的陷阱,温淼听不下去了。


    她豁然起身,椅子拖动的声响引起了那两人的注意。


    温淼面带微笑,朝姜祁挥手:“嗨!亲爱的,巧啊……”


    女人惊讶地张大嘴,姜祁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那还,挺不巧的……”


    温淼上前两步,盯着那女人的脸,满腔真诚:“漂亮姐姐,你可千万别被他给骗了哦!他这个人哪!惯会甜言蜜语的,其实一肚子坏水!”


    她当场拆台,义愤填膺。


    谁知,原本泪眼婆娑的女人在听了她的话后,眼眶瞬间蒸干,甚至还带了点笑,转头问姜祁:“这是你女朋友?”


    姜祁丝毫不慌,苦笑两声,没否认。


    “是我耽误姜先生时间了,”女人站起身,将那只蛋糕装回盒子里拎上,“咱们改天再约也是一样的。”


    临走之前,还满脸笑意地瞥了眼温淼:“还有,姜先生的女朋友很可爱。”


    等女人走了,温淼反应了好半晌,忽地转身怒视姜祁:“谁是你女朋友?跟老娘这占便宜呢?”


    姜祁耸肩:“那可是你自己给人误会的,被占便宜的是我好吗?”


    温淼一噎,见他一脸平静的样子,逼近一步,问他:“你怎么一点不惊讶?你知道我在跟踪你?”


    姜祁:“不然呢?”


    闻言,温淼头皮发麻,想了想,又问:“你知道我谁吗?”


    姜祁故作思考一阵,坦言:“在咖啡厅那会儿,我注意你很久了。”


    “渣男!”温淼几乎脱口而出。


    姜祁:“怎么说?”


    “年纪轻轻做什么不好,吃软饭!脚踩几只船!”温淼拳头握紧。


    姜祁笑得无奈:“你管跟客户正常吃饭叫吃软饭,诚然,饭钱的确是客户出的,严格上说,也没错。”


    温淼一噎:“客户?”


    姜祁点头:“不然呢?”


    得到肯定的回答,温淼眼睛亮起:“那我嫂子也是?”


    姜祁顿了顿,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乔云筝,无奈扶额:“不然呢?”-


    第二天一早,乔云筝难得赖了床,赖到早上十点才慢吞吞爬起来洗漱。


    看着镜子里有些红肿的眼睛,她低低叹了口气。


    她认为,经过昨天那么一遭,温泓大抵是不愿再理她了。


    他那么骄傲自负的一个人,哪能受得了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那样对待。


    大概,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她难得放纵自己一次,不打算再去公司,也就没化妆,简单挽了个丸子头,穿着家居裙,慢吞吞下了楼。


    刚拐过楼梯转角,就发现客厅里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客厅沙发里端坐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


    他背对着楼梯的方向,正跟对面的姚静讲话。


    乔云筝几乎整个人被钉在原地。


    那个人,哪怕只是一道背影,她也能认出来。


    那个他以为,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生命里的男人,被她气到眼角濡湿的男人,仅仅隔了一夜,便西装笔挺地坐在了她家的沙发上。


    乔云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犹自愣怔。


    还是面相楼梯方向的姚静最先发现的她。


    她笑着朝乔云筝招手,心情似乎很不错:“小筝醒了?快过来!温泓等你挺久了。”——


    作者有话说:再再再次感谢“Sunshine”宝贝的营养液鸭!爱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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