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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妖孽美人[重生] 110-120

110-120

    第111章


    新学期开始的时候,辛瑷听说了个大八卦,祁珩跟墨新月在一起了。


    辛瑷隐隐有些不安,祁珩给他的感觉太过危险,他的行动辛瑷很难不关注,但他上辈子因为创伤丢失了火灾的具体记忆,后来精神不太稳定本人自我封闭从不关心外界导致很多信息都不太清楚。


    他知道墨新月是祁初的追求者还是在这一世,最近才知道的,透过许尤,听许尤说,墨新月跟祁初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十几年的邻居。


    这也没办法,上辈子,辛瑷本身学业繁忙,也更专注于自我,就算当初追祁初,也是专心攻略祁初,对情敌不太在意,靠打压情敌和正主在一起这听起来就很扯,也不太可能实现。


    再就是,祁初从不缺追求者,一个个去关注,简直有大病。


    辛瑷……真的没听说过墨新月。


    上辈子,祁珩跟墨新月在一起了吗?


    辛瑷完全没印象。


    辛瑷实在想不起来,便也只能专注当下,反正,他已经竭尽所能去改写自己的命运,和傅西泽早早在一起,也提前做好布置确保那场大火不会发生。


    日子照过,总不能因为恐惧就战战兢兢连门都不出吧。


    傅西泽也听说了这事儿,对于祁珩和墨新月在一起这事儿他隐约有所推测,祁珩回国之后就一直在追墨新月,如今追到了而已。


    傅西泽的计划是接着陪辛瑷上课,确保辛瑷不会落单;事实上,从祁珩回国那天开始,傅西泽便让沈遇请了好几个厉害的保镖藏在暗处保护辛瑷,这些保镖都是退役特种兵,非常厉害,术业有专攻,傅西泽觉得私人安保这一块交给专业的人员更为妥当,他们是专业的。


    傅西泽仔细复盘过,没什么疏漏,只不过敌在暗我在明,难免被动,关键傅西泽也没什么办法处理,祁珩和墨新月危险归危险,但依旧是守法公民,祁家家大业大,即便是沈遇,也很难去施压的,就只能自己小心点。


    祁初在得知这事儿之后,去了舞蹈学院,又找到墨新月,特意跟她谈了谈,这始终是他妈妈带的学生,而且是最骄傲的学生,并不是每个人学舞蹈一学就是多年、且学到顶尖、进到最好的舞蹈学院学古典舞的,这是天赋以及个人努力的结果,墨新月理应有个光鲜亮丽的前程,而不是因为他牵扯进各种烂事里。


    墨新月见祁初来找自己,感情复杂,她也谈不上是希望他来,还是不来,她只是轻轻叹息:“这是你第一次来我的学校,以前都是我去你的学校找你。”


    祁初没在意墨新月的这番感慨,他只是温声劝说道:“墨新月,祁珩这个人接近你意图不明,你是如此的聪明、美丽、优秀、勤奋,本身家境也优渥,即便谈恋爱,你也能找到很爱你的人,而不是……祁珩,他真的不太行,太过危险,太过不确定。”


    墨新月心想,这就是祁初心中的她吗?


    如此完美。


    这也是墨家让她刻意伪装出来的样子,大抵只有墨新月知道,墨家早已经烂透了,他爸投资失败,如今负债累累,天天在家骂妈她妈妈骂她,用词极其刻薄,“赔钱货”“废物”“我当初就不该娶你这种除了外貌什么都没有的女人,再生一个和你一样的废物”,即便如此,他爸还在贷款维持所谓的有钱人的体面跟开销。


    墨新月嗓音很低,眼眶也有些发红:“你知道的,你只要跟我在一起,我不会选择其他人的。”


    祁初无奈:“我是男同。”


    墨新月绝望地闭了闭眼,这个人从来温柔又残忍,她压下眼底泪意,抬眼,神情冷漠:“所以,我情愿相信一个男同对我我男朋友的污蔑,也不愿相信我男朋友。”


    祁初哑然。


    祁珩从暗处走出来,勾着墨新月肩膀,笑得轻佻:“勾搭我女朋友啊,我亲爱的弟弟,和你妈一样的货色,当三就这么爽吗?”


    祁初脸色惨白,这个人,和他隔着深仇大恨,也从来知道怎么刺痛他,祁初面庞蒙着冰雪,他冷声回击:“一个巴掌拍不响,别说的你爸很冤枉似的,我妈二十来岁一个小姑娘嫁给一个老男人,她哪里知道这个老东西会骗婚啊。”


    顿了顿,又道,“祁珩你真的无能,你就只能拿弱者开刀,当初对我妈妈,现在对墨新月,因为那始终是你爸,你得维护他的利益。”


    祁珩顿住。


    祁初已然转身离开。


    他已经尽到了自己的本分去劝,劝不动,便也无能为力。


    他连自己的仇都无法报,又哪里有工夫去管其他人。


    第112章


    这一年辛瑷的生日是在上海过的。


    时光流转,距离辛瑷生命里的那场大火越来越近,辛瑷难免有些焦灼和不安,他想着出门散散心,又和傅西泽旅旅游。


    他上辈子画地为牢,从未和傅西泽出去旅游过,这一辈子怎么也要把遗憾补足,旅游旅游,我要和小傅一起旅游,至于天津,那都不算旅游,那是回家探亲。


    辛瑷把他的计划跟傅西泽说了一下,傅西泽自无不可。


    因着祁珩回国,大二这一整年,傅西泽盯辛瑷都盯得很紧,此外暗中还有保镖跟随,傅西泽都觉得辛瑷这一年是被他严密地看管了起来,很偶尔地傅西泽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小题大做了,人祁珩的目标始终是祁家,跟辛瑷八竿子打不着,他这样陪辛瑷上课又请私人安保暗中跟随,多少有种把辛瑷控制起来的感觉,也就辛瑷不在意,不然,绝对大骂他控制狂。


    此外,辛瑷双学位学了一整年,油画系还好点,经济学这种热门专业卷得飞起,辛瑷在经济系也都是最优秀的那一小撮,这足以说明他多拼,名校学业压力巨大,你想拿高绩点就得付出足够的努力,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傅西泽这样摆烂混个六十分的,天之骄子会习惯性地维持自己的优秀。


    这也就算了,辛瑷晚上和周末还要谈恋爱、处理公司琐事,他大二这一年忙得要死,如今放暑假,出门透透气再庆下生确实挺好,不然容易憋坏。


    傅西泽会全程陪同,再叫上保镖随行,稍微注意点,问题不大,这一年也没什么事儿。


    两人定好行程,就直飞上海。


    上海旅游更多的还是城市风光,看看外滩夜景逛逛城隍庙,再尝尝当地的美食。


    两人随意地在上海晃荡,打卡各种餐厅,品尝各种小吃,气氛悠闲惬意。


    这是辛瑷长这么大第一次没在北京过生日,而是在上海,只有他跟傅西泽,也挺好,不需要社交,只需要跟傅西泽甜蜜厮守。


    生日这天,自是颇为隆重,傅西泽提前定好了餐厅,又开车载他过去,餐厅在高层,临窗,随意往外一瞥,外滩夜景尽收眼底。


    两人一起吃了晚饭,餐盘撤下,侍者把蛋糕拿了过来。


    蜡烛点上,傅西泽给辛瑷唱生日歌,辛瑷双眼闭拢,双手合成拳,无比虔诚地对着蛋糕许愿,他今年的愿望许得简单,只愿平平安安。


    愿望许下,辛瑷睁开眼,就看到对面傅西泽带笑的脸,辛瑷的心境突然放松了下来,不论以后会发生什么,辛瑷的命运其实已然改写,不然,他都不可能和傅西泽在上海庆生。


    辛瑷陡然变得阔达了起来,他笑着把蜡烛吹灭,又抹了奶油,往傅西泽脸上抹。


    傅西泽猝不及防被抹了一脸奶油,嫌弃地斜了他一眼,幼稚,但生日氛围很好,傅西泽又莫名笑了开来。


    辛瑷看着对面脸上挂着一抹奶油都帅得惊人的傅西泽,控制不住有些花痴,这个大帅比是我男朋友,这真的很好,光想想就开心,辛瑷拿起蛋糕托盘,挡住外边视线,又凑过去,去吃傅西泽脸颊那一抹奶油,微甜,不腻,怪好吃的。


    上海这边的烘焙,绝对一流,傅西泽挑了一家稍微大的店定蛋糕,稳定不翻车。


    傅西泽没想到辛瑷会来亲他,他呆在原地两秒,又凑过头,捕捉到辛瑷的唇,借助托盘视线阻挡,和他家金发美人接了个奶油味的吻。


    奶油味的甜让人心尖发颤,时光和我家金发美人都刚刚好。


    生日这天不搞点情|欲如何也说不过去,这可是我家太子殿下,他的生日,太子妃理应让他快乐。


    两人结束了餐厅的行程,就回酒店。


    那个奶油味的吻,在餐厅无疑干净圣洁,在酒店,已经发酵成无比浓烈的欲望。


    辛瑷坐在床上,身上衣衫完好,只是被抠出了褶皱,傅西泽半跪在地上,给他解皮带,又想到了什么,从兜里摸出一包跳跳糖,倒在口里。


    辛瑷愣了一下。


    傅西泽已经含了下来。


    辛瑷只觉得脑海里有烟花在炸,灭顶的快乐,绚烂至极,辛瑷几乎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而这,只是开始,夜还很漫长,辛瑷听到傅西泽对他说:“辛瑷,让我取悦你。”


    生日这天,傅西泽确实做到了“取悦辛瑷”,反正辛瑷后边都不太想来,大好生日,良辰美景好时光,我为什么要这么累,我就不能咸鱼点吗?


    辛瑷哼哼唧唧说要修整一下,傅西泽也确实放过了他,倒也不是为了让他修整,而是还有其他事情没干,光顾着做|爱去了,差点忘了。


    傅西泽把今年新更新好的《小心爱》发给辛瑷,他说:“喏,这一年的DLC。”


    辛瑷心底动容,傅西泽就是很细节啊,他去年生日随口许下的承诺,今年生日便也全部实现。


    辛瑷趴在床头,打这个像素风小游戏,因为是DLC,内容比去年少了一点,但该有的都有,修双学位、看到祁初、看到祁珩、回天津过年、在天津的一周年纪念……


    辛瑷打了一个小时,便也通关了,最后画面,停留在:“辛瑷,生日快乐。”


    辛瑷忍不住偏头,瞄了傅西泽一眼,他想,这应该属于程序员的浪漫吧,做个像素风小游戏记录这一年时光,为你庆生。


    辛瑷心底甜得不行,他道谢:“谢谢。”


    傅西泽却是记挂着其他的事儿,淡淡的:“休整好了吗?”


    辛瑷下意识地接:“没有。”


    我好怂。


    傅西泽默了默,又道:“……休息一个多小时了,差不多了,而且现在还很早,还不到十二点。”


    “辛瑷,生日快乐。”


    “让我接着取悦你。”


    辛瑷:“……”


    所以,肝完游戏,又得肝傅西泽了对吧。


    不过,辛瑷还是选择了纵容,谁让肝上长了个我呢,还是快乐地和男友啪啪啪吧,距离他人生那一道坎也没多少时间了,他会竭尽所能让傅西泽快乐。


    第113章


    大三,开学,辛瑷控制不住有些失眠。


    他二十岁这一年有一道坎,烧伤毁容,以及随之而来的精神疾病。


    距离那场大火的时间点越来越近,辛瑷难免焦灼不安,即便辛瑷无比确定这一世他的人生轨迹已然被改写,他跟傅西泽在一起了、他跟祁初断了联系、就连原来发生大火的仓库也被辛瑷租了下来且掐灭了全部消防隐患……


    可辛瑷还是在不安,然后彻夜彻夜的失眠。


    傅西泽作为辛瑷的枕边人,很快便也察觉到了辛瑷的不对劲,辛瑷是那种作息稳定每天生活节奏固定的学神,他通常到点就睡从不失眠,现在,辛瑷时不时三四点睡,动不动就睁眼到天亮。


    晚上熬大夜,白天补下觉倒也没什么,傅西泽经常这样,只要睡眠充足问题也不大,辛瑷不然,辛瑷白天也不睡的,一天天就这么熬着,身体怎么扛得住,傅西泽都开始担心他男朋友年纪轻轻熬夜猝死。


    傅西泽也不知道辛瑷到底怎么回事儿,最近……什么都没发生,但是,辛瑷状态不好这是很明显的事儿,傅西泽觉得有必要和辛瑷聊一下,看看辛瑷遇到了什么困境,作为太子妃,他会竭尽所能地为太子殿下排忧解难。


    这个晚上,两人洗漱完毕,傅西泽并未睡下,而是把辛瑷从床上捞了起来:“辛瑷,我们谈一下。”


    辛瑷对此并不意外,他失眠太严重,傅西泽很难不注意,注意到了傅西泽绝无可能置之不理的,辛瑷也想跟傅西泽聊一下,梳理一下自己的芜杂心绪,他听话地坐起身,盘着腿,看向傅西泽。


    傅西泽盘腿坐在他对面,他直视入辛瑷双眼,关切地询问:“怎么了?”


    辛瑷对傅西泽向来坦诚,但也有点自己的小秘密吧,实在是……重生这种事情如何都不好跟人说,也不是没说过吧,他不止一次明示傅西泽,你是我的前世恋人。


    当下,辛瑷便道:“你知道的,你是我的前世恋人。”


    傅西泽刚被辛瑷追那会儿,就听辛瑷说过这话,当时觉得很扯,现在就……超甜,他浅笑着点头:“我知道。”


    辛瑷眼帘微垂:“其实回归初心……”


    辛瑷叩问内心,寻找他重生的初衷,然后,抬眸,望入傅西泽双眼,“这一世我只想让你快乐。”


    傅西泽心脏怦怦狂跳,耳根都有点隐红,辛瑷从来爱他,也从来知道该如何打动他,他今晚不过是想找辛瑷谈一谈,看看辛瑷缘何烦恼,为何失眠。


    结果是……被辛瑷撩得晕头转向不知今夕何夕。


    稳重点!!!傅西泽!!!不要忘了你的正事儿!!!


    但这时候谁能想得到正事儿,只想得到谈恋爱,傅西泽眼睛弯着,给予辛瑷一万分的肯定:“你做到了的,辛瑷。不,应该说,你做得很好,辛瑷。我跟你在一起,每一天都很快乐。”


    眼前这个快乐小狗就是我。


    我抱得美人归,天天亲亲抱抱贴贴谈恋爱。


    我命真好。


    此时此刻,辛瑷分明地感受到了傅西泽传递快来的那份欢乐。


    事实上,恋爱两年,辛瑷的真实感受是……他还挺爱和傅西泽谈恋爱的,一方面这人很有意思,每次稍微挖掘一下就很有趣;另一方面,这人很好满足,单单跟他谈恋爱他都会传递给你一种积极乐观的情绪,进而感染到你,让你开心,辛瑷跟他谈恋爱也很快乐的,情绪价值给满。


    这无疑是一段非常正面的感情。


    倘若要经历沧桑,那何其残忍。


    辛瑷轻轻叹息:“我前二十年都过得很顺的。”


    学业、家境、样貌……


    辛瑷一概不缺。


    或许是太顺了,稍微有点挫折就打垮他了。


    也不能这么说,那不是稍微一点挫折,那是天大的挫折。


    傅西泽闻言,“嗯”了一声,无比认同:“确实。”


    辛瑷就是生命最美好的模样。


    二十岁,风华正茂,光鲜亮丽。


    辛瑷接着道:“但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的,总会有很多沟沟坎坎等着我。”


    傅西泽对此从不怀疑,他家境原本很好的,据说他父母性格很好本身也很有能力,两个人也很恩爱,他不到一岁那会儿,这对年轻的夫妇出门旅行,全没了,之后他奶奶带着他,靠变卖家业而活,那份家业卖了十年,卖到他初中,也差不多卖空了。


    傅西泽从小体会最深的……就是生命的脆弱,他爸妈不过是在家带腻了娃出去旅个游就没了。


    正因为在这样的家境里长大,傅西泽对生命的无常更坦然,也更容易接受,他望着辛瑷,语气温和:“这世间,绝大部分东西都逃不开盛极而衰的命运,但辛瑷,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的。”


    傅西泽是辛瑷无常命运里有常的存在。


    即便辛瑷变得那么坏,傅西泽始终不曾离开。


    辛瑷心境陡然变得开阔了起来。


    盛极转衰,衰极亦能转盛。


    情况再坏,也坏不过前世。


    辛瑷要做的也不过是,调整心境,积极就医,把自己从谷底捞出来。


    傅西泽会一直在他身边的。


    辛瑷轻笑而开:“说好了啊,真遇到了那些我可能迈不过的坎,你要一直在我身边,把我哄好。”


    傅西泽郑重承诺:“放心,有我在。”


    这是他认定要过一生的人,如何都不会放手的。


    辛瑷凑过头亲了他一口。


    傅西泽搂着他,回亲了过去。


    腻腻乎乎了一阵,两人倒在了床上,傅西泽突然想起了正事儿,连忙问道:“你到底怎么了?怎么最近老失眠?”


    淦!我多少有点恋爱脑,老想着谈恋爱,正事儿全忘没了。


    辛瑷已然变得释然变得阔达,有关于前世的那一场劫,他这一世已然做到最好,其他交给命运吧,即便一切重来,也没那么糟糕,他深信他会从低谷走出来的,傅西泽会等他的。


    他语调轻松:“没事儿,我已经好起来了。”


    傅西泽茫然不解。


    辛瑷啄了啄他腮帮,询问:“要做吗?”


    傅西泽罕见地选择了拒绝:“不了吧。”


    辛瑷扬了扬眉。


    傅西泽真没做的心思:“你都多少天没好好睡觉了,还想着做|爱?!这种时候做,我都担心你在我身下猝死。”


    辛瑷寻思这样的死法也还行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傅西泽斜了一眼某只风流艳鬼,探手,把灯关了,催促:“睡觉,睡觉,风流鬼。”


    辛瑷笑着往傅西泽怀里钻。


    傅西泽让他变得坚韧,也让他变得勇敢。


    第114章


    辛瑷和傅西泽聊过之后,便也不再失眠,他对自己的命运变得无比坦然,尽人事,听天命,他已经竭尽所能做到最好。


    可当一切发生,还是远远超出了辛瑷的预期。


    那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秋日傍晚,辛瑷下楼去街角的小型商超买水果,提子、柚子、梨子,辛瑷随意买了一堆,拎着一大袋水果回家,沿着小区围栏走了一段,很突然地,有两名壮汉从身后接近,对方个头很高,高鼻深目蓝眼,外国人。


    辛瑷知道他二十岁这一年有一道坎,近来可谓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他本人相当警觉,他瞥了一眼这两人,直觉里的危险,也本能地察觉到不是对手,他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打算跑路。


    辛瑷的直觉很准,这两人确实冲他而来,见辛瑷有所反应,两名壮汉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始包抄。


    辛瑷从小踢足球身体素质不错反应飞快,他素来以猛汉自居,普通路人打个四五个还是没问题的,但练家子,还一口气来两个,他如何都打不过,这种人指不定经过专门训练,又或者说是哪里哪里的泰拳冠军散打冠军武术冠军,对方很快就追上了辛瑷,一只手勒住辛瑷的脖子将他往后吊起,另一只手则拿着浸满迷药的毛巾捂住辛瑷口鼻。


    辛瑷手边水果袋松开,“啪”的一声,散落在地,梨子滚到街边,他紧急闭气,又去抓壮汉的手尝试挣脱,但他哪里挣脱得了两名练过的壮汉,而脖子被勒住,那种窒息感让人无比难受,他本能地张嘴呼吸,迷药瞬间入口,辛瑷直接晕死过去。


    一辆银白色面包车开了过来,两人把辛瑷带上车,再拉上车门,扬长而去。


    路过河边,车窗摇下,辛瑷身上的手机被随手扔进了河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辛瑷被一桶污水泼醒。


    辛瑷吸入了大量迷药,刚睁开眼还有点迷蒙,视野也随之晃动,头顶白炽灯苍白光线摇曳,眼前的两个高大壮汉开始重影,但辛瑷依然辨别出,这就是绑架他的那两名外国人。


    两人身后,是长条状空间,窗户开得很高,室内杂物堆积,这并非传统民居,而是废弃厂房,原本的机器拆卖了,杂物随意扔在这里,这样的厂房,不知道是京郊还是津郊,又或者说河北,京津冀三地为了环保很多厂都废弃了的,而且,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应该不至于跑太远。


    辛瑷近乎本能地分析着,很快,他彻底清醒了过来,视野不再摇晃,其他感官汹涌而来,污水的味道刺鼻难闻;口腔里塞的毛巾让他作呕;他被捆在椅子上,手腕、脚腕以及身体上的绳子勒得他身体发痛;秋夜里已是凉意深深,脏水泼了他一身,他头发湿哒哒地滴水,身体更是湿漉漉的,不仅臭,还很冷……


    不仅如此,辛瑷还闻到了很浓郁的汽油味道,这样的废旧厂房,哪里来的那么多汽油,这是人工浇上去的。


    这里极有可能会起火。


    杀人放火。


    情况无疑极其糟糕,但这并非最糟糕的。


    辛瑷不知道接下来这些人要对他做什么。


    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很多时候,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辛瑷始终平静。


    两名外国人把辛瑷泼醒,打了通电话和对方用英文交谈了几句。


    辛瑷英语很好,自然听得懂他们的谈话,无非是他已经醒了、事情我们已经搞定、钱记得打过来、要美金、我们得坐今晚的航班离开中国这种话。


    这两人跨国作案,干一票就跑。


    电话挂断,过了几分钟,一辆轿车停在厂房外,对方下车,阖上车门,又进到厂房。


    辛瑷看清楚了来人,祁珩。


    辛瑷并不意外。


    他对此早有所推测。


    祁珩和这两名外国雇佣兵聊了几句,大意是钱已经转了过去,等事情处理完,最后一笔尾款会打过去。


    两人又打电话和另外的人确认了一番,确定收到了款,便也离开。


    辛瑷听得一清二楚,他们干这一票,定金不算,单两笔尾款就有一千两百万美金。


    辛瑷寻思自己还挺值钱的,一个亿。


    祁珩也是有大病,一个亿不拿来享受生活,而是拿来犯法。


    祁珩打发了两名雇佣兵,转头看向辛瑷,见他被绑在椅子上,浑身脏臭,祁珩阴郁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个鬼气森森的笑容:“太子殿下今晚还真是狼狈啊。”


    辛瑷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是他们所有人的白月光,他是光鲜的、骄傲的、鲜活的,如今落到自己手里,如此狼狈落魄,祁珩唇角弧度咧得很大。


    仇人过得不好,你很难不笑出声。


    第115章


    辛瑷对此始终平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祁珩又是花大价钱请雇佣兵,又是触碰法律玩绑架,一副自己不想活也不顾他人死活的癫感,嘲讽他几句算轻的,严重的只会在后边。


    辛瑷已然做到最好了,各种小心翼翼,各种防患于未然,但你千防万防也防不住别人砸一个亿就为了对你犯法啊。


    于是,一切重演。


    这或许就是他的命。


    辛瑷得认。


    然则,辛瑷这份淡然无疑狠狠刺激到了祁珩,祁珩看不惯辛瑷这么一副体面骄傲、干净无暇模样,感觉很假,而且,祁珩心底有点扭曲的不舒服,相似的出身,从小一块长大,凭什么你活在天堂无忧无虑,我身处地狱人不人鬼不鬼。


    祁珩心底恶意滋生,他行事本就无所顾忌,只是以前没机会,现在,无人监管的废弃工厂、被绑在面前的仇人……


    祁珩毫不客气,抬手,狠狠扇了辛瑷一巴掌。


    “啪”,响亮的一声,在空寂的厂房回荡。


    成年男性几乎泄愤一般用尽全力的一巴掌,辛瑷的头颅被扇得一偏,耳朵里开始嗡鸣,白净脸颊更是指印明显,要不是嘴巴被毛巾捂住,嘴唇都要磕破皮。


    毋庸置疑,辛瑷正在经历他人生最糟糕最灰暗的时刻。


    又,不仅于此。


    等待辛瑷的是烧伤毁容,甚至极有可能是死亡。


    辛瑷耳鸣阵阵,他无意识地抬头,看向祁珩。


    人在最艰难最痛苦的时候,会想到什么?!


    辛瑷脑海里浮现出辛恩、沈遇带笑的脸,或宠溺或好笑或无奈;想到了天津的姥姥姥爷,姥姥强势能干,对他却总是温和慈爱,姥爷或许冷淡,但其实很疼他的;也想到了吊儿郎当痞气十足又永远站在他身边的许尤,想到了等一干发小同学;想的最多的还是傅西泽,傅西泽特别爱装酷,很多时候唇角又各种上扬,自我感觉很普通,但是人人看他都是大帅哥大学神,傅西泽很爱他的,上辈子对他不离不弃,这辈子跟他年少相恋,傅西泽给他的爱从来清晰又确切……


    好像,不论前世还是今生,这些都是他的支撑。


    在最难过的时候,辛瑷是靠这些东西撑下来的。


    今时此刻,辛瑷脑海里闪回着这一张张脸,眼泪盈于睫。


    祁珩见辛瑷开始哭,到底满意了一些,心底的戾气下去了一点点,他绽放出一个苍白笑靥,语调调侃:“哭了啊?”


    与此同时,他探手扯掉辛瑷口腔中的毛巾,表情愉悦,“濒死时刻,有什么想说的吗,太子殿下?”


    辛瑷耳边嗡鸣缓慢消退,注意力重新集中,他清楚地看到了祁珩。


    眼前的祁珩,面庞惨白,眼底青黑,冷淡又阴郁的样子,又因为打了辛瑷一巴掌见辛瑷落泪神情间无比自得。


    辛瑷眼底泪意顷刻间消散。


    脑子迅速转了起来,不论如何,他都得拖住祁珩,他需要时间,傅西泽也需要时间,即便他不想搭理这个疯子,也……不得不搭理他。


    辛瑷理清楚现状,终于开口,一声轻叹:“诶,我其实不太理解你的,祁珩。”


    祁珩颇有兴趣的样子:“哦?!”


    辛瑷说:“我们从小一块长大,彼此也算知根知底。你家境很好,脑子也聪明,你家那些事儿,你爷爷始终是站你的,如无意外,以后祁家是你的,等你掌控祁家,想报仇,你父亲,甚至祁初都能任你宰割。”


    辛瑷说的是真话,祁家掌权人是祁家老爷子,祁老刚过完七十大寿,精神依旧矍铄,他眷恋权势,暂时没有退休的想法,祁家子孙众多,但祁老是那种封建又传统的掌舵人,对祁珩这样的长孙自是倾尽全力培养。


    祁珩卖相不错,一路名校从小学业优异,出国也是常青藤,虽说大学在美帝混日子,但这对老爷子来说不算什么,拿到毕业证就好,本科和职场是两码事儿,祁珩足够聪明,进公司培养起来会很快,而祁家那事儿,祁珩始终是受害者,祁老很难不同情不扶持这个亲孙子的。


    祁珩只需缓缓图谋,待到上位,弄死祁初和祁阑或许有点困难,让这两人穷困潦倒抑郁而终却不难。


    略微停顿,辛瑷直视祁珩,“你现在这样犯法,不过是把偌大的家业亲手奉送给自己的仇人。”


    祁珩见辛瑷这样为他考量,勾唇轻笑,这笑容罕见的简单真诚,是年少时祁珩的样子。


    辛瑷难免一怔,记忆里的祁珩,或许阴郁寡言,但辛瑷也是能跟他说上话的,那时候的祁珩偶尔一笑,也是干净烂漫,绝非现在这样邪肆危险。


    时间摧毁了太多东西。


    祁珩却难得的开始走心,大抵知道辛瑷活不长了,也不介意跟他认真聊一聊,这毕竟是他年幼时为数不多的玩伴,他嗓音微哑,语气认真:“辛瑷,我活不长了。”


    辛瑷有点懵。


    再去看祁珩那惨白的脸,陡然意识到,这或许不是久不见太阳悟出来的白,而是……在生病。


    辛瑷询问:“病了吗?”


    祁珩说:“嗯。”


    辛瑷追问:“什么病?”


    祁珩并不隐瞒,对死人没什么好隐瞒的:“胃癌。”


    辛瑷道:“确诊了吗?”


    祁珩回:“没在国内看过,但美国那边私立医院医疗也相当不错,看了几家,都是一样的结果。”


    辛瑷并不了解胃癌,但是:“好好化疗,又或者手术,你还年轻。”


    祁珩道:“我并不想活下去。”


    辛瑷无奈叹息。


    祁珩本就没什么求生欲,癌症又确实是人类无解的难题。


    一个背负着仇恨、活不长、无所顾忌、还巨有钱的疯子。


    祁珩是无敌的。


    对比徐徐图谋、一步步上位,弄死辛瑷,复仇显然来得更快更直接。


    上辈子,祁珩无疑成功了,辛瑷烧伤毁容,唯一的儿子就这么毁了,沈遇辛恩如何咽得下这口气,自然要报复,祁家彻底没了,辛家也摇摇欲坠。


    祁珩彻底覆灭了这一切。


    辛瑷站在祁珩的角度,也确实觉得弄死自己……是最快的。


    站在自己的角度,就觉得,很倒霉,无妄之灾。


    第116章


    祁珩眼见着辛瑷彻底蔫了下去,好笑道:“不劝了。”


    辛瑷心头沉重:“劝不动。”


    辛瑷也曾面临人生绝境,烧伤毁容、抑郁痛苦。


    可他父母尚在、亲友都盼着他好起来、傅西泽深爱着他、他还有画画来寄托他全部的痛苦和挣扎……


    所以,上辈子,即便活得很痛苦,他也很努力地活着。


    可那些能支撑辛瑷的东西,显然无法成为祁珩的支撑。


    祁父是个烂人,出轨,用假证骗婚人小姑娘,还把发妻送进精神病院,直接逼死了发妻,还间接逼死了他在南方的“妻子”;祁珩从小孤僻冷漠,没什么朋友,辛瑷是为数不多能和他聊几句的人,即便如此,辛瑷体感自己跟祁珩也不太熟;祁珩也没恋人,诚然他确实跟墨新月在一起了,可想也知道那不过是为了报复祁初……


    唯有仇恨,才是祁珩支撑。


    祁珩短暂的生命显然无法让他徐徐报仇。


    弄死辛瑷,简单便捷。


    他还成功过。


    辛瑷劝不动,便也不做无用功。


    祁珩也觉得自己的人生大抵真的走到了末路,他语气哀伤:“太子殿下如此聪慧善良,还一心求活,竟也不再劝我。”


    辛瑷想到了自己的前世,嗓音沉沉的:“生命是很脆弱的,活着始终是痛苦又艰难的,你得足够坚韧足够勇敢,才能走下去。”


    顿了顿,又道,“我不太了解胃癌,但你如此年轻,家境也还优渥,想治绝对能治。”


    祁珩诧异,扬眉:“太子殿下年纪轻轻,生活无忧无虑,竟也能有这样的生命体会。”


    辛瑷也就二十岁,学业事业爱情无不顺意,他理应张扬恣意、意气风发,但这具身体里住着的是被生活的痛苦和困顿折磨了多年的辛瑷,他远没有普通男大的没心没肺,他变得更有同理心,也更珍惜眼前的一切。


    辛瑷随意地回:“人前自是要表现得光鲜耀眼。”


    祁珩思索两秒,话锋一转:“辛瑷,我也不是不能放过你。”


    辛瑷这才抬头看他,眼神难掩希冀。


    他想活,发了疯一般想活,他知道他的家人、他的傅西泽在等他。


    祁珩笑了一下:“辛瑷,我们一块长大,你是我祁珩这一生为数不多看重的人,所以,当我得知你看上了我那可爱的弟弟,想也知道,我该多难过……”


    辛瑷立马打断他:“我跟傅西泽在一起,我们很恩爱。”


    祁珩也不知道在他留学的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辛瑷突然就跟傅西泽在一起了,爱得堂堂正正又轰轰烈烈,据说连婚都结好了,喜糖也散好了,祁珩笑着说:“我当然知道你现在跟傅西泽在一起,多么可爱的小情侣。”


    “可我的意思是,你跟傅西泽分开,我们俩在一起,只要我们在一起了,我自然不会伤害你,我会跟你谈轰轰烈烈的恋爱,我会把你当祖宗供起来。”


    辛瑷:“……”


    好癫啊。


    这种不想活的疯子实在是……一言难尽。


    辛瑷当然不会觉得祁珩喜欢他,祁珩纯粹是为了报复,他不好过,所有人都不能好过,祁初、傅西泽、甚至辛瑷,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痛苦。


    让辛瑷死,又或者让辛瑷跟他在一起,都是为了复仇。


    辛瑷说:“你就不怕我现在答应你,回头转手就把你告上法庭,祁珩,你绑架了我,这是犯法。”


    祁珩失笑:“我没有那么蠢。”


    紧接着,他微微欠身,弯腰,直视入辛瑷的双眼:“放过你不是不可以,但我们得做,只要你跟我做,再拍几张照片,我自然不会再为难你。”


    辛瑷快吐了,他语调转冷:“那你杀了我吧。”


    辛瑷耐着性子、心平气和、将心比心地和祁珩聊,也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争取那渺茫的一线生机,他深知祁珩的阴险和疯狂,你要是聊得不够走心,不仅拖延不了时间,指不定还会被祁珩折磨。


    要不是为了活着,他真的有必要和祁珩这种烂人聊吗?


    不论前世今生,祁珩都是毁了自己的人,祁珩是辛瑷的仇人。


    委身于自己的仇人,就为了活命,那还不如去死。


    祁珩显然被辛瑷的冷酷决绝激怒,他再也不复刚才的冷淡温和,他心底戾气滋生。


    凭什么啊?凭什么你永远这么干净圣洁?凭什么我就只能烂在泥底?


    我要把一切染脏。


    祁珩愤怒至极,他重新站定,语调带上了讥讽:“太子殿下还真是一身傲骨。”


    “不过,你现在为我所困,我和你做,并不需要你同意。”


    这是打算强J。


    辛瑷恶心到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理智告诉他,祁珩并非男同,但这人已经癫到了极点,他纯粹就是要毁掉一切,和自己做、回头拍照群发,他能恶心到所有人,想也知道,沈遇辛恩傅西泽以及他所有亲友,都受不了这个,必然会毁掉祁家给辛瑷复仇。


    辛瑷不太敢赌祁珩的性取向。


    祁珩快要死了。


    祁珩无所顾忌。


    违背自己的性向,和辛瑷做,这人真不见得干不出来。


    祁珩不过是要在临死之前干票大的。


    辛瑷心底一堆的尖刺,他快要炸了,却又只能放软了语气,语重心长地道:“祁珩哥哥,我们俩一块长大,小时候关系也还不差,你拿我的命来给自己复仇,拜托你别折辱我。”


    祁珩被那声“祁珩哥哥”喊得神情恍然,可他很快又回过神,对辛瑷满脸怀疑:“这时候倒是喊起了‘祁珩哥哥’了,你喜欢祁初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祁珩哥哥’,我一回国,你安排一堆的保镖防我跟防贼似的,这时候怎么没想到我是‘祁珩哥哥’。”


    辛瑷和这样的疯子交锋,精神紧绷到了极致,他不想陪聊,又只能硬着头皮陪聊,他回得很快:“我爱的是傅西泽。至于保镖,我是我们家唯一的小孩儿,偌大的家业,我不能有任何闪失,小时候没有保镖是因为我家只是普通中产,现在不同,沈遇是顶级富豪,我是他唯一的小孩儿,心尖尖上的存在,我要是没有安保才不正常吧。即便如此,你不也得手了吗,看来那些保镖也不过是废物。”


    祁珩神色迟疑。


    辛瑷从被那盆水泼醒,就开始尝试着解背后捆绑他双手的结,因着重生以及防患于未然,辛瑷很刻意地学了一下怎么解开捆绑的绳子以及怎么开锁,学习的效果还是有的,辛瑷无比确定能解开身后的绳结,这么会儿功夫他已经解了一大半,他也不想和祁珩聊了,再聊下去指不定绳子快要解开这事儿会穿帮,辛瑷叹息着开口:“祁珩哥哥,你只需要杀了我,就能覆灭这一切,你不需要做其他多余的举动,不是吗?”


    祁珩定定地看了辛瑷三秒,说不上来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情分,又或者说是因为那句“你拿我的命来给自己复仇,拜托你别折辱我”,祁珩最终还是放弃了对辛瑷干点什么,正如辛瑷所言,辛瑷是沈遇辛恩心尖尖上的存在,只要杀了他,就能成功报仇。


    祁珩冷冰冰开口:“那我成全你。”


    辛瑷垂下了眼。


    祁珩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卡地亚的打火机“咔”的一声打开,点燃,他顺手把打火机一扔,浇满汽油的废弃厂房瞬间引燃,起火。


    祁珩大步迈了出去,不再回头,又发动轿车离开。


    辛瑷听到汽车启动的声音,确定祁珩离开,这才迅速地把身后绳结解开,双手松开,他又去解脚下的绳结。


    生死一线,说不紧张慌乱是假的,但紧张慌乱没有任何用处,辛瑷头脑很清醒,呼吸也极平稳,他一点点解开脚下的绳结。


    可火燃得实在太快了,秋天本就干燥,大量汽油烧起了飞快,辛瑷也就解两个结的功夫,周边已是熊熊大火,整座厂房都烧了起来。


    辛瑷嗅到了大量刺鼻浓烟,他开始迷糊眩晕,与此同时,他脑海里浮现出前世的画面,那是原本大脑出于保护机制选择性遗忘的记忆,又因为相似的场景,重新回忆了起来。


    也是这样一场火,也是祁珩。


    彼时的祁珩,因着辛瑷和祁初的暧昧关系,对辛瑷更恨,辛瑷被困期间经历了各种言语羞辱,各种拳脚|||交加,对比之下,这辈子只挨了一巴掌,已经算很好的了,辛瑷至少稳住了祁珩,不让祁珩这疯子对自己做更残忍的事情,不然,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而且,他还有机会,他能逃出去,他必须逃出去,他会安然无恙地逃出去。


    辛瑷吸入了大量高温有毒气体,意识开始模糊,反应也变得迟钝,这是一氧化碳中毒的后果。


    “清醒一点,辛瑷。”


    仿佛之间,辛瑷听到了傅西泽的声音,一遍遍,极坚定在他耳边提醒,“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在无数个因为烧伤毁容、抑郁痛苦想要结束此生一了百了的夜晚。


    在这场即将让他命运重演的漫天大火里。


    是傅西泽支撑着他,让他活下去。


    辛瑷站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跑。


    漫天火光中,他看到了傅西泽。


    第117章


    这个周六下午,似乎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傅西泽和辛瑷在家里各忙各的。


    傅西泽处理好工作琐事,便专心写代码。


    辛瑷则在画画。


    两人搬进来一年多,东西越堆越多。


    辛瑷年纪轻轻,家境富裕,消费欲旺盛,衣服、工艺品、颜料、画具这些都是他超爱买的类目,他本人还有点高产,这一年多他创作了大量画作,还手搓了一堆工艺品,他的作品家里根本放不下,连车库都装出来塞他的画和工艺品了。


    傅西泽稍微好点,但也没好太多,他的酒、调酒工具、杯子……已然把厨房空间占满,正在入侵客卧,他念的又是计算机这种专业,台式电脑、游戏本、键盘这些都是必须的,上到大三,他理所当然地把大一买的电脑淘汰掉了,这可是重要的生产工具,你必然要用最新款,感受科技进步,反正他爱买的东西又不多。


    可以说,整套房子早已不复当初的空旷,而是充满了小情侣的生活痕迹,好在辛瑷审美好,傅西泽又爱干净,家里倒也不显杂乱,反倒有种繁复的美。


    大抵是家里东西实在太多,连工作间都塞得满满当当,辛瑷就干脆只在工作间办公,画画的话则在客厅,客厅空间大,落地窗前风景也还不错,感觉更自由。


    他们这种搞创作的,老在一个地方搞创作会很腻,之前辛瑷还搬去车库画了几天,嫌吵,又搬回来了。


    瞎折腾。


    辛瑷这一画,就画到了傍晚,画完之后,他战略性后退,从远处整体欣赏这幅画作,他连连点头,对这幅画相当满意,不愧是我,画得真好。


    因着每天都在画,辛瑷的画技并没有因为修双学位而落下,而是在缓慢精进,近来因为心境开阔画风也变得愉悦明快。


    但油画嘛,颜料干透需要点时间,辛瑷扔在一旁没管,换衣服下楼买水果,秋天是瓜果成熟的季节,一堆当季水果等着他吃呢,不吃是在浪费时令。


    路过工作间,透过虚掩的门,辛瑷看到傅西泽非常专注地在那写代码,白皙修长的指头在黑色的机械键盘上跳跃翻飞,画面很美,但听着键盘有节奏的“咔咔咔”声响,辛瑷便也觉得傅西泽其实……挺辛苦的,坐在电脑前代码一写就一下午,期间连工作间的门都没出过,辛瑷不好打扰,只放轻了脚步离开。


    傅西泽是那种专注的时候非常专注的人,他隐约听到了门开关的轻微动静,但这么细微的声音,还不至于打断傅西泽的心流,他要把这一段代码写完再收工。


    这一写就写到暮色渐深。


    傅西泽搞完工作,稍微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这才走出工作间,又随意问道:“辛瑷,晚上吃什么?”


    客厅灯未开,光线昏暗,辛瑷的画作已完成,摆在画架上,颜料半干。


    辛瑷不在客厅。


    傅西泽没太在意,去卧室找人:“辛瑷……”


    卧室空无一人。


    傅西泽去工作间拿手机,给辛瑷发微信:“去哪儿了?”


    又顺道去客卧看了一眼,依旧没人。


    微信也没回。


    没看到吗?


    傅西泽隐隐有点不安,他给辛瑷打电话,机械的系统提示音传来:“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去年九月,祁珩回国,又出现在他俩面前,傅西泽直觉里的危险,这一整年,傅西泽可以说是相当严密地把辛瑷看了起来,请了保镖私底下跟着不说,他几乎和辛瑷共同进出。


    但再怎么严密,你也不可能真把辛瑷看管起来,辛瑷是个活生生的人,他是能自由进出所有地方的,傅西泽只是会默默跟着,另外,还会有保镖远远跟随。


    只不过,安保人员没打他电话……


    傅西泽神情凝重地给安保队长打电话:“你们看到辛瑷了吗?”


    那边,一阵迟疑:“小少爷今天没有出门。”


    傅西泽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你们今天下午几点换班的?”


    安保队长回:“六点左右。”


    傅西泽嗓音清冷:“等会儿。”


    他快步进到工作间,电脑依旧开着,傅西泽查了一下辛瑷的位置。


    这有点变态吧。


    傅西泽在辛瑷身上装了定位器。


    那条脚链,他送给辛瑷从来都不只是出于情趣,那条脚链的铃铛是可以拆卸的,金质铃铛拆下,那就是一条普通的金色脚链,链子中间是小巧又别致的心形,心形是密封的,密封前,傅西泽在里边装了一枚微型定位器。


    一周年结婚纪念过后,傅西泽便把铃铛卸下,让辛瑷把这条脚链当普通脚链戴着。


    辛瑷……不是很想戴,一戴就会想到那一夜的疯狂,此外,戴脚链也有点麻烦。


    但傅西泽好好哄一哄,以辛瑷的恋爱脑程度,很难不配合,傅西泽又时不时检查一番,发现辛瑷没戴,他还适当惩罚一二。


    于是那条脚链,自始至终乖乖套在辛瑷脚腕处。


    脚链相对隐蔽,秋日里长裤一穿,极少有人会注意到辛瑷脚上戴了一条链子。


    就算注意到,那是条金链子,稍微贪财一点……都舍不得扔。


    傅西泽随便一查就查到了辛瑷的位置,地图显示,已经快要出北京了。


    傅西泽神情愈发沉重。


    那条脚链从来都只是为了有备无患,傅西泽并不希望有用到的那一天,那往往意味着,辛瑷很危险,辛瑷生死一线。


    傅西泽性格有点冷淡吧,从小到大情绪波动都不大,这让他遇到大事非常冷静,像是中考高考这样的大考他都发挥得相当好,他语文稀碎,生性懒散刷题不多考试的时候也不够细致,动不动看错题又或者漏写步骤,却依旧考上了这所名校,是超常发挥,更是因为傅西泽的大心脏。


    意识到辛瑷出事之后,傅西泽发现自己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从找沈遇要保镖那一天开始,他就有这一天的预案。


    他并没有责备因为换班看丢了辛瑷的安保人员,很多东西都是没办法控制的,有人要朝你违法犯罪,对方又……不差钱,自然有各种手段,人刻意盯着你的细微漏洞,这也没什么办法。


    傅西泽只是语气相当平静地通知道:“叫上所有人,收拾收拾准备出发,辛瑷被绑了。”


    第118章


    辛瑷被绑了。


    安保队长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一惊,很快便也意识到,在他们换班的间隙里,对方把小少爷绑走了。


    这是他们的失职。


    他们拿着百万年薪,居然把人给弄丢了。


    但当务之急,不是负荆请罪的时候,而是把人救回来。


    安保队长语调严肃:“好的,我马上叫人。”


    傅西泽道:“到楼下来接我,我跟你们一起,我有辛瑷的位置,他们快要出北京了。”


    安保队长对弄丢辛瑷这事儿充满歉疚,也难免有点焦头烂额,他根本不知道是哪一波人弄走了辛瑷,事实上,这一整年,辛瑷都很安全,这活儿其实相当清闲,他手下那帮人也难免大意松懈。


    如今傅西泽说有辛瑷的具体位置,这整件事便好办了许多,只要跟过去把辛瑷救回便好,他道:“我去接你,也会叫上我的人以最快的速度跟过去。”


    他们这票人为了保护辛瑷本就租住在这附近,赶过去分分钟的事儿,至于傅西泽,他亲自去接。


    傅西泽“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安保队长结束和傅西泽的通话,便去通知正在吃饭的人,语调不善:“别吃了,人看丢了,小少爷被绑了。”


    另三名保镖愣住,放下碗筷,下意识地问:“怎么会被绑,他今天没出过门啊。”


    安保队长没好气地道:“就在你们换班赶着回家吃饭的时候。”


    三名保镖讷讷无言。


    这是重大的失职,饭碗都会丢的那种。


    现在只能去补救。


    傅西泽叫好了人,也跟着收拾东西准备出门,他套了件机车皮衣,拿上手机钱夹钥匙,揣上军用小刀,带上他常用的三台笔记本电脑,给电脑充电的移动电源自然也在此之列,此外,还带了两瓶2L装的水、医药箱、杂七杂八的小工具箱。


    这些都是有预案的,也都是提前备好的。


    傅西泽拿上东西就出门。


    下到负一楼,安保队长以及一名保镖已经等在那里。


    安保队长今年三十出头,皮肤黝黑,身材高大健壮,他是前特种兵,退役之后拉了个小团队自主创业干安保这一行,给很多顶级富豪提供过安保服务,因着耀眼的履历、出色的业务能力以及本身的社交能力他在这一行小有名气,沈遇跟他合作过,儿子要保镖,沈遇联系的他。


    拿顶薪给沈遇独子当保镖,这本身就是一张宣传名片,即便合作结束,以后他的团队也不愁客户。


    如今,搞砸了。


    辛瑷但凡出点事儿,他在这一圈都得凉。


    最重要的还是,那是一条命,他军人出身,本身的责任和担当让他迫切地想把人救出来。


    见到傅西泽,安保队长神色难掩亏欠,但正事儿要紧,他和另一名保镖一起,帮傅西泽拿东西。


    傅西泽根本不在意队长的心理活动,他把东西放上车,利落地钻进后车厢。


    安保队长亲自开车,汽车发动,驶出负一楼的停车场,傅西泽把笔记本电脑打开,递到前排:“我在辛瑷身上放了定位器,定位器藏在金子里,所以,这大概率是他们的准确位置。”


    “以最快的速度往这个地点跟,后续我会继续确认这个地点的准确性。”


    安保队长扫了一眼:“他们已经上高速了。”


    紧接着,神色有点难看,“晚高峰的北京很堵。”


    这是北京的晚高峰,在晚高峰面前,众生平静地堵。


    你就算有具体位置,也很难追得到。


    太堵了。


    傅西泽神色淡淡的:“放心,你顺着这个地点跟就是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傅西泽已经开始入侵这一带的交通系统。


    在跟辛瑷谈恋爱之前,辛瑷问过他,是不是黑客。


    傅西泽体感自己并不算黑客吧。


    你只要不用你的技术去入侵国内外网络安全最严密的系统,你就不是什么顶尖黑客。


    傅西泽是个懒人,他会觉得,这得多无聊啊,才会花大量时间去破解一个系统,就为了证明是个顶级黑客。


    傅西泽对这种事毫无兴趣,但……并不代表他做不到。


    汽车驶出小区,和另两辆车的六名保镖会和。


    安保队长带头往天津的方向开。


    然后,他发觉,这一路很是丝滑顺畅,一没堵车二没红灯,要知道这是晚高峰的北京,他在北京开车多年,即便凌晨三点,你也不可能一个红灯都不等的。


    反观对面,堵成长龙,喇叭声不断,但很多人并不会意识到这不对劲,晚高峰的北京,就是很堵啊,进城比出城堵,任何车都是在路上龟速挪。


    也就他开着车,才知道他们这一路的顺畅是人为造成的。


    不过影响也不大,等他们过去,对面就通了,轮到他们身后堵成长龙。


    这是去救人,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这样想着,安保队长不由自主地透过后视镜瞄了一眼后车座上的小孩儿。


    他想,不愧是国内顶级计算机专业的学霸。


    也就大三,竟能做到很多好莱坞电影里才有的东西。


    第119章


    傅西泽专注力很牛,相应地,他不太能一心二用,汽车在市区跑,他就专心调整路况,争分夺秒地追前车,他知道辛瑷在等他,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辛瑷。


    待到上高速,傅西泽不需要关注路况,他立马拿另一台电脑查监控。


    辛瑷出事儿,傅西泽第一反应,报警。


    只是吧,辛瑷也就丢了一个多小时,报失踪都报不了,所以他当机立断带着全部保镖追了过来,但傅西泽并没有放弃报警的想法,男朋友出事儿,你理所当然地动员全部力量去营救,有警方介入辛瑷才会更安全,罪犯也能绳之以法。


    事实上,辛瑷被绑架……只不过是傅西泽的直觉,他并没有确切的证据。


    这是一种恋人之间的默契,辛瑷那么恋爱脑,绝无可能不回他的微信、不接他的电话、又一声不吭地跑去天津。


    辛瑷就是很爱他啊,不论什么事儿辛瑷都跟他有商有量的,连晚上吃什么都要一起讨论,怎么可能跑天津不说一声,出差是情侣之间的大事了,他俩感情很好的,从没吵过架,床上的抱怨是情趣不是争吵。


    辛瑷就是被绑架了。


    傅西泽报警想报的也是绑架。


    绑架是非常严重的刑事案件,和失踪是完全不一样的性质,北京治安很好,皇城根下,有人光天化日之下绑人,这样的事情相当恶劣,警方绝对会以最快的速度解决。


    可报绑架的警你需要相应的证据。


    总不可能因为你男朋友电话打不通微信消息不回一个人跑去天津了你就觉得他被绑了吧。


    多少有点男朋友被害妄想症。


    傅西泽开始查他们家附近的监控。


    傅西泽对辛瑷开门的时间点有大致的印象,就顺着那个点查,他家门口的监控他特意换过,无比确定没有任何人能黑进来,这几个摄像头也清晰地记录了辛瑷出门的时间,切到电梯里,从电梯开始,监控消失,也谈不上消失吧,而是被替换成前几天的监控录像。


    互联网上任何行迹,都会留有痕迹。


    而且,沈遇给他们找的安保团队非常强,整整一年没出事儿,足以说明这支团队的优秀,要在专业安保团队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弄走是很难的,机会只有转瞬,这样的作案是很仓促的,需要集齐保镖换班+辛瑷刚好出门没人陪同这样的前置条件。


    对方匆忙作案,首尾很难处理干净。


    反正傅西泽没怎么费劲,就恢复了电梯监控,又顺着时间线恢复了辛瑷出小区、去商超买水果、回程被绑的监控。


    看到辛瑷被两个壮汉绑走、塞到面包车的监控录像,傅西泽才无比确定,他的直觉是准确的,他并没有小题大做兴师动众又或者说男朋友被害妄想症。


    傅西泽神情却愈发沉重,很多时候,你宁愿是自己多想了。


    傅西泽保存好辛瑷被绑架的这段视频,开始打110:“我男朋友被绑架了。”


    “两个半小时前,两个外国人在XX街绑架了我男朋友,然后搭乘车牌京XXXXX的面包车去往天津。”


    “现在他们已经抵达天津。”


    “我查到了他们作案的监控,也有我男朋友的具体位置。”


    “但我担心的是,他们绑架我男朋友不是为了谋财,而是为了害命。”


    接到傅西泽报警,警方立马行动起来,和傅西泽联系上,拿到监控录像,调查罪犯信息,又联系天津当地的警察,当然,他们也开始往天津赶。


    傅西泽和警方沟通好,又开始打沈遇的电话:“爸,辛瑷被绑架了,监控我已经查到了,也报了警,我带着保镖追了过来,现在已经下高速,到天津了,之前没跟你说是因为我只是感觉辛瑷出事儿,并不太确定,刚查到监控,也报警了,才确定这事儿,然后就跟你打电话。”


    沈遇乍然听到辛瑷出事儿,也是一惊,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我知道了,我跟辛恩马上赶过去。”


    傅西泽便在微信上,把地址发给沈遇,当然监控录像也给他发了发。


    驾驶座上,安保队长瞥了一眼电脑上一动不动的定位器,跟后头的傅西泽道:“他们已经停下来了,估计到地方了。”


    傅西泽追问:“我们要多久才能赶到。”


    安保队长大概估算了一下距离:“三十分钟吧,我尽量开快点。”


    着急救人,安保队长这一路开得很快,几乎是卡着所有路段最高限速乘1.1、1.2在开。


    一路猛追,才把时间差控制到半小时。


    傅西泽了然地点点头,但还是提醒了一句:“注意安全。”


    安保队长应:“我知道的,放心。”


    都快要追上了,自然要稳住心境赶过去,但凡出个车祸岂不是功亏一篑。


    傅西泽把该干的都干了,便也只剩下漫长的等待,这样的等待让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热过上的蚂蚁一样无比焦灼难熬。


    傅西泽迫切需要干点什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干脆开始查绑架那几个人的入境时间以及出境时间。


    有对方的人脸,车牌,查起来很快。


    这一行三个人,两个高大壮汉都是散打冠军,另一人个头瘦小是一名黑客,三人入境已经小半年了,一直隐忍不发,也就今天傍晚才找到机会绑架了辛瑷,他们干这一票就跑,不久之前定下了当晚的机票飞美国。


    这样入境犯法的团队,极其的恶劣。


    傅西泽联系警方把他们的消息全部告知,当然,再三提醒要拦住他们别让他们飞走。


    警方已经着手调查两名绑架犯的情况,也查到了相应的信息,他们如何也不可能让三名罪犯飞去美国。


    跨国作案,绑架中国合法公民,听着就让人生气,他们也不是吃干饭的,自是要把人逮捕,在中国境内处理好他们的违法问题,不说别的,单绑架,就十年打底了。


    警方已经出动了刑警大队的全部警力,去天津救人、去机场捉拿罪犯、留在后方调查取证。


    只是,一切都需要时间。


    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起火了。”


    安保队长很突然的一声,让傅西泽视线从电脑屏幕转移,他望向车前方。


    他们已经开到了非常偏僻荒凉的地段,因着环保要求,京津冀很多重污染的化工厂已经拆迁出去了,留下大量的废弃厂房。


    这一带,多是这样的废弃工厂。


    周边黢黑一片,远远传来火光,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足以判断出火势很旺,整座厂房都烧了起来。


    傅西泽扫了一眼电脑定位器,脸色惨白。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并非谋财,而是害命。


    第120章


    傅西泽拿手机拨打119,等待电话接通的间隙里,他深呼吸,压抑住心底的惊慌和害怕。


    电话接通,傅西泽重归平静,他语调简洁地告知消防人员起火地点以及这个案子大致情况,无非是他男朋友被绑架到天津、他追了过来且已经报警、对方可能杀人放火这些,并提出要求让对方帮忙叫救护车。


    火灾本就伴随着大量人员伤亡,消防人员收到报警,自是立马出警,且同时联动医院。


    火警电话打完,傅西泽把手机和电脑扔到一边,又从医药箱里拿出全部纱布,他并没有带毛巾,但大量纱布可以替代。


    2L装的水也直接拧开。


    轿车这么会儿功夫已经来到起火的工厂前,火烧得太大,轿车根本不可能开进厂房,只停在厂外,傅西泽拿了矿泉水往身上浇,连同着纱布一起打湿。


    车一停稳,傅西泽直接冲下车,又跑进火灾现场。


    安保队长吓了一大跳:“这么大的火……”


    你甚至无法确定辛瑷是不是在里边。


    那只是个定位器。


    安保队长从未想过让一个小孩儿去救人,要救也是他们去救,他们才是专业的,这小孩儿指不定要折在里边。


    安保队长连忙从右手侧储物箱翻出了擦玻璃的白色毛巾,又松了安全带利落下车,从后车厢拿剩下的桶装水打湿毛巾和衣服,接着叮嘱下边的人暂时等在这边接应,他则转身冲进火场,跟上傅西泽。


    辛瑷暂且不论,但傅西泽如何都不能出事儿。


    傅西泽进到火灾现场,便开始做选择题。


    这座化工厂非常大,六间厂房以2*3的方式整齐排列,因为天干物燥以及有风,再加上人为泼上去的汽油,全部厂房都是熊熊大火,傅西泽甚至无法从火势去判断起火点。


    辛瑷在哪一间?!


    对方绑架、杀人、放火,作案地点又是这样废弃荒凉的厂房,并不需要特意遮掩,所以,最前排。


    左边还是右边?


    傅西泽仔细回忆了一下定位器显示的点,这一路追过来,他瞥了好几眼定位器。


    在右边。


    傅西泽直接冲了进去。


    救人是争分夺秒的事情,这些判断也不过转瞬,从傅西泽下车跑进厂房选择结果就已经做出来了,傅西泽只是跟着自己的判断去到右手边的厂房。


    傅西泽的判断很准,一进到厂房,他就看到了辛瑷。


    辛瑷这会儿已然站起身往外跑,只是步伐缓慢,脚步踉跄。


    明亮火光照亮了他的面庞,他长发凌乱,脸上巴掌印明显,显然没少受到折磨。


    可你依然能感受到辛瑷的聪慧和坚韧,透过椅子和散落的绳子,想也知道,辛瑷是自己解开了绳子在往外跑,只是在火灾现场呆得有点久,吸入大量浓烟,不可避免的一氧化碳中毒,意识迷蒙,反应迟钝。


    傅西泽心脏却咚咚咚狂跳,难掩狂喜。


    找到了。


    这就好,我会带你出去。


    傅西泽冲到辛瑷面前,拿纱布捂住辛瑷口鼻,背起辛瑷,就往外边跑,当然不忘温声安抚:“别怕,辛瑷,有我。”


    大火带来的高温让人不适,剧烈燃烧产生的浓烟让辛瑷昏昏欲睡。


    辛瑷趴在傅西泽肩膀上,感受着傅西泽肩膀的宽阔以及呼吸中剧烈的喘息,他眼底泪光闪烁。


    是傅西泽一直在支撑着他。


    前世,在他烧伤毁容、抑郁痛苦的时光里始终不离不弃相信他会好起来的是傅西泽。


    今生,支撑着他扛过这一场劫难的是傅西泽,也是傅西泽,不顾一切找到他又把他从火场里背出去。


    傅西泽是他的信念。


    在这样的情景里,辛瑷很难不触动,可这样的触动也不过片刻,他听到了“噼啪”一声剧烈声响,那是房梁烧断的声音。


    房梁就在他们头顶,烧断之后往他们这边砸。


    辛瑷循声往上望,又惊呼:“小心。”


    傅西泽也看到了那烧断之后砸下来的房梁,太快了,他根本躲不过去,情急之下,他抬手挡了一下。


    他确实有一把好力气,这根粗大的房梁被他一挡,再一推,竟也没砸到人,只是右手不可避免地被起火燃烧的房梁烫到了一下。


    “问题不大。”


    傅西泽安抚了一句,跨过这根房梁往外跑。


    辛瑷却再也不敢走神,他们并没有脱困,他得注意突发状况。


    傅西泽背着辛瑷跑出了厂房,安保队长刚好赶上迎面跑来,见傅西泽真把人背出来,一阵钦佩,这小子,不论技术力、判断力、执行力、直觉、心态、甚至体力都是一流的,都可以去当特种兵了。


    而只要跑出了起火的厂房——这种完全密闭的空间,来到户外,便也安全了许多,但也不能松懈,安保队长道:“快走吧,这是化工厂,虽说已经废弃了,但也不知道会不会爆炸。”


    傅西泽也在担心这个,他“嗯”了一声,背着辛瑷继续往外跑。


    直到跑出这座工厂,远远离开火灾现场,傅西泽才停下脚步,他一边粗重喘息,一边安抚背后的辛瑷:“没事了,辛瑷。”


    这是一种情侣间的默契,即便辛瑷被他背着,他并没有看到他的脸,傅西泽也知道,辛瑷是清醒的。


    辛瑷就是这样的人,他来救他,辛瑷感动之余,更在乎的还是他的生命安全,辛瑷一直强撑着注意各种突发状况,也就现在,跑出火灾现场,离那场大火远远的,他才能放松身心,昏睡过去,开始休息。


    辛瑷也确实如此,他一直强撑着睁着眼,直到确定他跟傅西泽距离那场漫天大火无比遥远、两人无比安全、又听到傅西泽的那声“没事了”,辛瑷这才心弦一松,彻底昏迷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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