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这场人为放的火烧得极快,秋日天气干燥,又有风,即便工厂之间有一条条公路作为防火隔离地带,也很容易引燃周边树木,进而引发连绵大火。
火灾从来都是人类难以抵挡的灾害,一烧就一片,扑灭不及时,极有可能一烧就好几天甚至十几天。
人类在这样的灾难面前极其渺小,只能扑灭大火,减少损失,又做好消防工作,避免大火发生。
好在这场大火报警很及时,消防车来得很快,周边又是早就搬迁了的废弃工厂,没什么人,辛瑷也被傅西泽背出来了,没人在里边,人员伤亡、财务损失都不大。
消防人员及时把大火扑灭,便也没什么事儿。
傅西泽和辛瑷自然没有留在灭火现场,而是被送上了救护车。
傅西泽坐在辛瑷病床前,看着辛瑷脸颊指印、脖颈红痕,再嗅到辛瑷身上污水臭味,想也知道在这场绑架里,辛瑷经受着怎样非人的折磨,再联想到废弃工厂浓烈汽油味,以及那场几乎把整座厂房烧毁的漫天大火……
在那种争分夺秒救人的紧张刺激过后,再进到救护车这样相对安稳的场所,傅西泽心底绷紧的弦开始松绑,骤然涌出一股后怕——
他差点失去辛瑷。
傅西泽眼眶瞬间泛出一股酸涩来,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砸。
他控制不住地抬手,按了按眼睛。
事实上,从发现辛瑷出事之后,傅西泽从未往某方面联想过,稍微想一下,他心态就会崩,他不敢想,他需要足够的信念感,他必须找到辛瑷,他必须把辛瑷带回来。
也就此刻,辛瑷彻底安全了下来,好好地躺在他面前,他才稍微往那方面担心了一下,只担心了一秒,他就扛不住,开始抹眼泪。
很快,傅西泽发现自己也不再担心这事儿。
也不是不担心,而是一种庆幸。
以咱太子殿下的聪明睿智,就算没有他,咱太子殿下也能……跑出来的。
傅西泽找到辛瑷的时候,辛瑷已经给自己解绑了,只是一氧化碳中毒让他迷蒙和眩晕,又因此反应迟钝、走路缓慢,但咱太子殿下心性何等坚韧,他是在傅西泽背着他远远跑出那座化工厂,才昏睡过去的。
所以,以辛瑷的能力,他是能跑出火灾现场的。
好像……没我什么事儿。
这样就好,没我什么事儿最好不过。
傅西泽破涕为笑。
一旁,医护人员就看到个大帅哥在他男朋友的病床前又哭又笑,情绪起伏巨大,因着从火场里跑出来,他手上染着些许脏污,手背往眼睛上一抹,把脸都抹花了,又因为汹涌的情绪,眼睛鼻子都哭得通红,但他真的帅啊,面部肌肉走向更是极其流畅,做大表情半点不崩,反倒赏心悦目,他哭得那么惨,又突然开始笑,竟也帅得惊人,而且,最打动人心的,还是那种不加掩饰的真挚情感,那种对爱人的担心、后怕、庆幸……
这样真情实感的小情侣,怪好磕的。
现在不是磕CP的时候,医护人员出声安抚道:“不用太担心,你救援得很及时,他身上连个火泡都没有,只不过在火灾现场呆太久,轻微的一氧化碳中毒,这些都是小问题,其他问题的话也看不出来,回头进医院做细致的检查再说,总体问题不大的,火灾最需要担心的是烧伤,你做得很好,他没烧到一下的。”
傅西泽也估摸着辛瑷问题不大,脸颊巴掌印和脖颈勒痕都会慢慢淡下去,一氧化碳中途也能好起来,没烧伤就没多大事儿,他点点头,嗓音带着点哭过的鼻音:“谢谢。”
医护人员又道:“还是看下你吧,你的手怎么回事。”
傅西泽这才注意到他的右手手腕,当时在火灾现场,房梁往下砸,他下意识地挡了一下,又推了一把,因为身上都是湿的,倒也不至于引燃,却也不可避免地被烫伤。
傅西泽全副身心都在辛瑷身上,根本没注意到这种小伤,体感不太严重,半点没影响到他的身体活动,也就这时候,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登时感觉手腕火辣辣的疼,他扯起衣袖给医生看,又说明情况:“在厂房内,房梁烧断砸了下来,我抬手挡了一下,不过感觉不太严重。”
医护人员看了一下他的手腕,周边是被烫出的火泡,最严重的部分那一块皮肤都被烫伤,医护人员道:“我先帮你简单处理一下,进到医院再细看。”
傅西泽任由医护人员帮忙处理,又道谢:“谢谢。”
医护人员帮着抹烫伤药,又简单包扎,接着道:“火泡帮你戳破了,后续注意一下没什么问题,手腕内部,可能会留疤。”
傅西泽听到这话,闷闷地“哦”了一声。
要是他孤家寡人一个,手腕有点轻微疤痕,根本没影响,他都不会注意。
但他有辛瑷。
他男朋友超帅啊。
傅西泽控制不住的有些灰心丧气。
本来就是个普人。
留个疤。
不敢想。
这就是“男为悦己者容”吧,他是有朋友的人,留疤就有点痛苦。
医护人员见一句话把人说得摇头丧气,连忙道:“你这烫伤属于非常轻的,根本不会影响到你的日常生活,只不过,烫伤就是很容易留疤的。”
傅西泽也知道是这个道理,而且,当时那样的场景,也容不得他多想,能把辛瑷平安带出来就好,他说:“我知道的,没事儿,我男朋友不会介意的,介意的是我自己。”
医护人员一笑。
第122章
辛瑷被推进了急诊室,急诊室值班医生问诊过后,开了一堆检查,血液碳氧血红蛋白测定、血气分析、脑电图、头部CT、心电图。①
傅西泽推着辛瑷去做检查,安保队长过来搭把手,又把那台小米手机递给他,傅西泽当时赶着去救辛瑷,手机随意扔在车上,根本顾不上拿,后来跟着上救护车,也忘了这事儿。
这时候拿到手机,傅西泽连连道谢:“谢谢,谢谢,辛苦了,应该没什么事儿,你们先去休息吧。”
安保队长道:“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过来搭把手,你一个人难免不便。”
傅西泽没觉得哪里不方便,他一个人就好。
安保队长却是瞄了一眼傅西泽包着纱布的手腕,火灾现场光顾着救人,他压根没注意傅西泽手腕受伤,傅西泽这人也相当硬气,全程一声不吭,只背着人跑得飞快,也就进到医院,看到他手腕包扎,安保队长才注意到傅西泽衣服袖子烧破了一小块,显然是烧伤又或者烫伤,安保队长关切地问道:“手没事吧。”
傅西泽这会儿已经把辛瑷推进了电梯,他随手按楼层,又回答他的问题:“没多大事儿,起了点火泡,有点轻微烫伤。”
安保队长这才长松一口气:“那就好,没事儿就好。”
傅西泽拿到手机,就给沈遇打电话,沈遇在开车,接听的是辛恩。
辛瑷被救出来了,人没什么事儿,只是昏睡了过去,已经上救护车……
这些事儿安保队长已经打电话跟沈遇报备过,同时告知的还有这一路的具体情况:是傅西泽发现辛瑷被绑了、又打电话叫上他们一起去追踪,是傅西泽黑进交通部门疏通交通争取时间,是傅西泽恢复监控找到辛瑷被绑架的监控录像再报警接着打电话通知沈遇,是傅西泽联络警方告知绑架犯的具体信息让警方务必及时逮捕罪犯避免他们出国,是傅西泽打的119,是傅西泽冲进火灾现场把辛瑷背了出来……
可以说,这电话打得安保队长无比羞愧无地自容。
全程都是傅西泽在发挥,根本没他们什么事儿。
这通电话沈遇开的是免提,辛恩就在副驾驶,自是事无巨细地知道了全部情况。
说起来,辛恩对傅西泽最深刻的印象还是,辛瑷追傅西泽那会儿,他们一起吃饭,傅西泽饭桌上那句“是我勾引的他”。
她跟沈遇听到这话,俱都是一脸的懵逼和震惊,回过神又憋笑都憋不住。
私底下讨论,也觉得这小孩儿,很有担当,也很护着辛瑷。
时间证明,辛恩和沈遇没看错人,傅西泽就是很有担当,很护着辛瑷。
又不仅如此。
辛恩和沈遇这样的过来人,自是知道,要去火场里救人,该有多难,不仅是对人性的考验,更是对能力、体力以及方方面面的考验。
说句难听的,你要是体力又或者说救援知识不过关,救人也不过是再送一个。
但,傅西泽做到了。
他靠着敏锐的直觉、精准的判断、一流的电脑技术、本身过硬的身体素质,愣是把辛瑷从这场蓄谋已久的犯罪恶行里救出来了。
这不仅是傅西泽的爱意证明,更是傅西泽的人品、能力的证明。
辛恩那会儿挂断电话,跟沈遇感叹:“以后就不是‘是我勾引的他’了,而是,‘是我保护的他’。”
沈遇也不无感慨:“是啊,这小孩儿,真的非常厉害。”
顿了顿,又补充,“还好在辛瑷身边的是他。”
辛恩无与伦比的认同:“对啊,还好是傅西泽,还好辛瑷喜欢的是傅西泽。”
这是绑架、杀人、放火,任何一桩都是相当恶劣的罪行,更何况全都聚在一起。
但凡稍有闪失,辛瑷就会出事儿。
但凡辛瑷身边的是其他人,辛瑷这一劫就极有可能躲不掉。
不说别的,黑进交通局疏通交通这事儿,有几个人能做到?!
就比如他俩,着急忙慌地往天津赶,不也堵在路上,甚至因为没选择地铁高铁,而是开车,差点吵起来。
第123章
当下,辛恩接通电话,对傅西泽那是既感激又钦佩,同时还有点担心,毕竟是从大火里把人背出来:“小泽,你还好吧?之前禹安(安保队长)已经给我们打过电话说明情况了,他说辛瑷没什么问题,你呢? ”
傅西泽听到辛恩满是担忧的声音,心底动容,沈遇和辛恩真的把他当亲儿子在对待,他嗓音一片柔和:“妈,我没事儿。”
一方面确实没事儿,轻微烫伤,过几天就好了;另一方面,报喜不报忧。
辛恩觉得这小孩儿嗓音黏黏糊糊的,像是撒娇,这很难得,这可是傅西泽,沉迷装酷的傅西泽,他极少泄露自己软弱的一面。
辛恩也能理解吧,傅西泽刚经历了无比惊险刺激的犯罪现场,即便颇为顺利地把辛瑷救了出来,但其中的压力也就傅西泽知道,那是一条命,他最爱的人的命。
如今,拿到手机,给家人报平安,在长辈面前,傅西泽难免有点脆弱跟柔软,人傅西泽也就二十,大三,学生,他真的超厉害的,将心比心,辛恩自认自己做不到傅西泽那样。
辛恩笑着安抚:“没事儿就好,我跟你爸已经上高速,马上就到。”
傅西泽“嗯”了一声,又简单给家人说明了一下现状:“我跟辛瑷已经到医院了,医生已经给辛瑷看过了,开了一堆检查,我现在正推着他去做检查。感觉辛瑷问题不大,就是轻微的一氧化碳中毒,救护车上碰到的医生、以及急诊室值班医生都对辛瑷的状况颇为乐观,但是,还是需要先拍片子。”
辛恩了然地点点头,这是医生行医的基本流程,先把片子拍出来,再下判断,辛恩道:“多拍点好,务必把所有情况都了解清楚。”
顿了顿,又问,“你呢?看医生了吗?要拍片子吗?”
傅西泽笑了一下:“我没什么事儿啊。”
辛恩这才放下心来。
傅西泽又问起其他:“这事儿跟姥姥姥爷说了吗?”
辛恩道:“已经说过了的,当时禹安打电话给我们说明情况,得知你跟辛瑷都安全了,我才跟他们俩说的。只不过,那会儿也不知道救护车会把你们送去哪所医院,就让他们放心在家里等着,他们的意思也是等你们进医院了再去看你们,反正天津不算大,他们很快就能到的。对了,你有什么要带的吗?我待会儿会打电话过去跟他们说一下情况,辛瑷要住院的话,把要带的都带上吧。”
傅西泽想到辛瑷浑身脏污,说:“给辛瑷带点洗漱用品以及换洗衣服吧,其他也没什么了,可以到周边买。”
辛恩应:“行,我跟他们说。”
打电话的间隙里,电梯已然抵达做检查所在的楼层,傅西泽要过去付费,便跟辛恩道别:“妈,我挂了啊,已经到了,晚上做检查不需要排队,我去付下钱,医院地址我待会儿发你。”
辛恩自是没意见。
傅西泽挂断电话,就去扫码付费,他带了钱包,但手机支付就是更便捷,比刷卡快很多,拿到手机自然用手机付。
待到付完钱,傅西泽就上到微信,把医院地址发给辛恩,而他则陪辛瑷跑医院做检查。
大晚上的,医院拍片检查的人不多,无需排队,流程飞快。
做完检查,傅西泽又去拿报告单,再推着辛瑷去复诊。
值班医生看完全部的片子以及报告单,这才确诊,轻微一氧化碳中毒。
傅西泽得知这样的结果,神情彻底放松了下来。
辛瑷经历的是绑架、杀人未遂、火灾,你多少会担心那些穷凶恶极的罪犯对辛瑷造成严重伤害,不说别的,单那一巴掌,指印至今都没消下去,傅西泽都担心这一巴掌有啥后遗症,如今进到医院,各种片子拍一轮,连脑部CT、心电图都做过了,确实没问题,那才是没问题。
辛瑷是重大刑事案件受害人,绑架、火灾,但凡其中某一环节没处理好,就是一条命,辛瑷能被安全救出,是多方协同的结果,即便如此,病人这一晚上必然经受了巨大的身体心理折磨。
值班医生想着今天下午空出来的VIP病房,便打算把人安排进去,考虑到病人的经济状况——VIP病房会更贵,有些家属还是不太能接受的,值班医生还是问了一句:“把你们安排到单人病房,可以吗?”
傅西泽也知道大型三甲医院,床位无比紧俏,能住进VIP病房,是运气,也是医生看在辛瑷这一晚的遭遇上,傅西泽自是连连道谢:“谢谢,谢谢,可以的,麻烦你了。”
第124章
傅西泽和安保队长一起,把辛瑷推进了VIP病房。
刚安定下来没多久,警察就过来了解情况。辛瑷因为一氧化碳中毒一直在昏睡,由傅西泽和安保队长跟警察事无巨细地说明前去救人的全部经过。
警察即便听说傅西泽黑进交通系统疏通交通,也没太大反应,反倒对傅西泽赞赏连连,事急从权,因着傅西泽的聪慧果断以及本身的计算机技术,他们成功把人营救出,避免了惨案发生,这非常值得嘉奖。
傅西泽对三名跨国作案的外国人无比痛恨,他询问起这三人的状况。
警察自是把全部情况尽数告知,那三名雇佣兵还没过安检便被逮捕,进到警察局,三人便把雇主祁珩招供了出来,祁珩已经被逮捕,此外,墨新月因为窝藏罪犯也被抓了。
傅西泽对主犯有所推测,但辛瑷昏睡了过去,傅西泽没有证据,他也只是怀疑,即便他当初报警,报的也只是绑架的警,也就这时候,经由警方告知,傅西泽才确定自己推断无误,从去年祁珩出现开始,他的担忧和警惕从来不是小题大做,他的直觉是准确的,他做的是正确的事儿,而不是男朋友被害妄想症。
傅西泽见所有罪犯都抓捕完毕,松了一口气,又连忙道谢:“谢谢,谢谢,辛苦了,一晚上全部罪犯都落网,不愧是人民警察,等辛瑷好了我跟他一起去给警察局给你们送锦旗。”
警察跟着笑开:“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傅西泽又跟警察聊了一句,便送别他们离开,因着是刑事犯罪,警方也很担心辛瑷的人身安全,还留了两名警察在附近,有事儿直接联系就好。
傅西泽并未推拒,主要他也害怕祁珩这种疯子留有什么后手,没办法,祁珩又疯又有钱,鬼知道他是不是还请了其他雇佣兵,有警察在的话,你就是会觉得,安全感爆棚。
警察走了之后,柳若和辛铭便打电话过来问他们在哪儿,两人已经到医院门口了。
傅西泽说是去接他们,两位老人拒绝,他俩是退休干部,高级知识分子,本身身体也不错,耳聪目明的,进医院找个病房而已,又不难,反观傅西泽,这一晚上为了救辛瑷,来回奔波,精神紧绷,傅西泽才是最辛苦的那个,两位老人体谅小孩儿,如何都舍不得傅西泽继续辛苦。
傅西泽无法,只能告知病房地址,当然,又再三叮嘱找不到的话,打电话给他,他去接。
两位老人挂断电话,只隔了七八分钟,便也找了过来。
傅西泽在走廊等人,见他俩过来,连忙喊人:“姥姥,姥爷……”
看到两人手头大包小包,傅西泽大步赶过去帮忙提。
柳若瞥见傅西泽右手手腕伤口包扎的纱布,没让帮忙,只控制不住的关心:“不用不用,姥姥拎得动。小泽,你手怎么了?严重吗?”
傅西泽对长辈从来报喜不报忧:“烧了点火泡,问题不大,已经包扎过了。”
柳若神色迟疑。
傅西泽温声哄道:“姥姥,我就在医院,真严重的话,住院的是我。”
柳若想想,确实是这个理:“那就好。”
两位老人进到病房探望辛瑷,见辛瑷形容狼狈地躺在病床上,脸上巴掌印明显,脖子还有勒痕,柳若控制不住抹眼泪,就这么一个亲外孙,从小眼珠子似的看着,但凡出点什么事儿,不敢想象。
傅西泽把各种报告单递给柳若,又低声安抚:“各种片子都拍了,不严重的,轻微的一氧化碳中毒,我问过医生了,一氧化碳中毒不会有后遗症,回头等辛瑷醒了,我们再问问他,看看要不要给他找心理医生。”
柳若和辛铭戴着老花眼镜翻看了一下检查报告单,确定宝贝外孙没问题,彻底放下心来。
两位老人见辛瑷没事儿,便也注意到室内还有其他人,连忙问过,得知是辛瑷的保镖,又跟着傅西泽一起冲进火场救人,自是感激不尽。
安保队长看丢了人,本十分愧疚,但不论傅西泽,还是沈遇、辛恩,又或者姥姥姥爷,都对他们无比感激,安保队长颇有些过意不去:“客气了,这是我们该做的,也真的没有帮到什么,人是傅西泽救的,这小孩儿非常厉害。”
想着傅西泽家人过来了,他们一家人必然有话要聊,他不好在这边呆着,便道别离开:“已经很晚了,我先过去了啊,放心,我们会在外边守着的,确保他们不会反扑,另外,警察也在这边的。”
柳若道:“谢谢,谢谢,你们好好休息。”
傅西泽则把人送到电梯口,又拿手机,在微信上给他们发红包:“今晚真的谢谢你们了,没有你们,我都不敢想今晚会怎样。”
安保队长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开了下车,什么都没帮到你,辛瑷被救,主要是靠你,人看丢还是我们的责任。”
傅西泽道:“不是这样的,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人一直盯着辛瑷打算朝他犯罪,你们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一年多才被他们找到机会。再者,今晚要是没有你们,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那么快赶到。这一次也只是刚好碰上那三名雇佣兵已经走了,不然还得麻烦你们。”
不论怎么说,安保人员都是出工出力了的,尤其是这位队长,他亲自冲进了火场,傅西泽对他是由衷的感激和敬佩。
而且,今晚这事儿,只是他们刚好没跟那几名雇佣兵打照面,要是真碰上,傅西泽就一个人,如何都不是那两位散打冠军的对手,辛瑷比他还强点,一个照面不也被带走了,普通人和练家子是没法比的。
安保队长不然,他是特种兵出身,打一个散打冠军绝对没问题。
他们人多,九个打三个,很稳。
反正傅西泽始终觉得,多带人是没错的,有备无患,情愿冗余,也不要人手不够。
安保队长听傅西泽这么一说,便也不再客气,把红包收下了,十万块。
恰好电梯抵达,安保队长再度道别,离开。
这一家人真的蛮好的,辛瑷出事儿,他们居然没生气,反倒客客气气的,还给他包红包。
安保队长把刚到手的红包给手下散了散,手下没收,因为都收到了傅西泽发的六万块红包。
说起来,傅西泽给安保队长包的是最大的。
也算论功行赏了。
安保笑了一下,又叮嘱道:“今晚盯紧一点儿,确保没事儿。”
这票人看丢了人,如今把人找回来还收到了红包,自是尽职尽责:“知道的,队长,我们都盯着呢。”
傅西泽重新回到病房,柳若拎着保温桶,道:“小泽晚上应该没吃饭吧?饿了没?姥姥给你带了面条。”
傅西泽这一晚上,先是争分夺秒去救辛瑷,待到抵达医院,又推着辛瑷跑上跑下做检查,肉|体精神消耗都巨大,但根本顾不上,也就现在,亲人过来,彻底放松下来,饥肠辘辘。
傅西泽眼睛弯着,道谢:“谢谢姥姥,我确实没吃饭。”
说着,去卫生间洗了把手,又从姥姥手里拿过筷子,大快朵颐。
姥姥做得面条本就好吃,他在北京的时候也时不时会想吃这一口,今晚时间仓促,姥姥没准备卤牛肉,浇头用的是榨菜肉丝,一样的好吃。
傅西泽饿得厉害,吃得难免有些急,几分钟,一大桶榨菜肉丝面条就吃完了。
他拿着饭桶去洗,姥姥抢过,说:“小泽你放着,姥姥来洗就好,姥姥带了洗洁精的,今晚真的是辛苦我们家小泽了,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
傅西泽看那一小瓶洗洁精,失笑,说起来,他第一次来天津,辛瑷给他拿保温桶带面条,他特意买了洗洁精洗保温桶,姥姥这是在call back。
柳若已经拿了洗洁精和保温桶去卫生间。
傅西泽大声道谢:“谢谢姥姥。”
柳若就笑。
傅西泽吃完面条不久,辛恩和沈遇便也赶了过来,两边人马简单打过招呼,沈遇拿了报告单看了起来,最终得出结论:“没什么事儿。”
辛恩也跟着看了下片子和报告单,没什么大问题,辛瑷面庞虽然狼狈,但也就脸颊指印和脖颈勒痕看起来刺眼,医生已经处理过了,抹了药,这些都会慢慢消下去,辛瑷身上,那是连个火泡都没起,要知道这可是火灾现场,辛瑷被保护得很好。
辛恩便也不怎么担心:“确实没什么事儿,轻微的一氧化碳中毒,问题不严重。”
沈遇则偏头问傅西泽:“他中途醒过吗?”
傅西泽摇了摇头:“没有。”
辛铭也有此疑问:“怎么到现在还不醒啊?”
傅西泽并非医生,却还是凭自己的感觉解释了一番:“一氧化碳中毒本就可能会昏睡,被绑架那么危险的境地,辛瑷身心消耗巨大必然有些疲惫,前阵子他也有点失眠,再加上现在也挺晚的,可能就一直在睡吧。”
柳若压低了嗓音:“那就让他多睡睡,睡好了身体才会好。”
傅西泽陪着家人在医院坐了一会儿,想着时间不早了,就劝他们回去,老人家睡得挺早的,九点多就睡,这都十一点了;沈遇和辛恩特意从北京开车过来也辛苦,傅西泽道:“姥姥,姥爷,爸,妈,时间不早了,要不你们先回去,等明天早上再过来吧,到时候估计辛瑷也醒了。”
辛恩很疼儿子的,辛瑷出事儿,她自然要陪着,傅西泽的话,这一晚也很辛苦,还受了点伤,她说:“我留下来陪护吧,小泽你先回去休息,今晚最辛苦的是你。”
傅西泽道:“没事的,我来陪护。也谈不上辛苦,这旁边不是有给病人家属提供的单人床吗,我在床上睡一晚就好,等辛瑷醒了我给你们打电话。”
沈遇点点头,拉着辛恩回去:“我们明早再来吧,辛瑷估计要睡觉,人多也吵。”
辛恩瞪他一眼,觉得他根本不疼儿子。
沈遇也不是不疼儿子吧,他委屈极了:“确实不严重啊,能住进医院,也不过是因为,这是刑事案件。”
辛恩很没好气:“你也知道这是刑事案件啊。”
沈遇便也不再吭声了,这么大的案子,辛瑷能活,是运气,也是傅西泽救援及时。
傅西泽把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其实,就算没有我,辛瑷也不会有事的。我去找辛瑷的时候,辛瑷已经挣脱了绳子,正在往外边跑,就是,轻微一氧化碳中毒,反应有点迟钝,跑得有点慢。”
辛恩却不是这样想的:“没有你的话,辛瑷就算跑出来,也绝对会有烧伤,而不是现在这样,连个火泡都没起,小泽,你到得很及时,可即便这样,你手不也轻微烫伤,辛瑷那时候昏昏沉沉的,他一个人的话指不定会严重很多。”
傅西泽接着安抚:“即便如此,不也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这一劫了吗?妈,你先回去休息吧,爸这一路上,担惊受怕,还大晚上开车,确实挺辛苦,毕竟上了年纪。”
上了年纪的深遇斜了年纪轻轻的傅西泽一眼,你小子。
辛恩原本想陪护,她陪护的话沈遇自然陪同,沈遇都四十多了,奔五的年纪,来回奔波再熬大夜,不太能扛得住,辛恩想想便也作罢,她道:“成,那爸妈明早再过来。”
傅西泽点点头:“等辛瑷醒了,我给你们打电话。”
一伙人便也离开。
傅西泽在病房门口,目送他们走远,待到他们消失在视线里,便也关上了病房的门,他来到病床前,坐下,又抓着辛瑷的手,轻轻握住,又借着橘黄色的光线,静静打量他。
世间喧嚣终于远去,医院里说不出的阒静。
就让上帝的归上帝,恺撒的归恺撒。
而你,归我。
第125章
辛瑷做了长长的一梦。
梦里是前世,这场大火过后,辛瑷的人生迅速滑落。
大面积烧伤是非常难捱的,辛瑷一觉醒来,他的左脸、左手、左边身体都包满了纱布,麻醉过后,绵密又漫长的痛,他浑身都不舒服,至于烧掉的头发,那都是小问题。
辛瑷年轻,恢复力好,再兼之家境优渥,在协和这样的大医院看病,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烧伤恢复得很快。
随之而来的毁容和精神疾病却是毁灭性的。
辛瑷那时候很明显地感觉自己废掉了,好不起来的那种废掉,他身体刚好全,就建议他爸妈再生一个。
辛瑷那时候也就二十岁,父母四十出头,再生一个完全没问题,他也不是没碰到过年龄差二十多的兄弟、兄妹,七零后八零后很爱生的,2015年开放二胎之后一堆人生,生二胎合法合规。
大号玩坏了开小号,有二胎转移注意力,他父母也不至于每次看着他都是又心疼又难受还各种小心翼翼,在他面前故作坚强,背地里偷偷抹眼泪。
辛瑷看着也难受。
辛恩和沈遇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辛恩是不想当高龄产妇,太辛苦了,没必要,再者,辛瑷是她心尖上的宝贝,眼珠子似的看了这么多年,如何都舍不得放弃,她理应和辛瑷共度时艰。
沈遇繁衍后代的欲望不重,他跟辛恩的爱不需要后代来证明,辛瑷的出生不过是年轻时候的意外,他们刚结婚那会儿辛恩的想法是生两个,辛瑷跟她姓,再生一个跟沈遇姓,就这沈遇都没生,电灯泡有一个就够了,再来一个,得了吧,他都四十多了,不年轻了,再拼个二胎,岂不是六十多都要面对电灯泡,那简直折磨。最重要的还是……辛恩,辛瑷出事儿辛恩就够难受的,再拼二胎生育损伤太大,这简直馊主意,要不是辛瑷烧伤了,又一副不想活的丧感,沈遇都想骂他。
辛瑷劝不动父母生二胎,就只能自己苦苦支撑,他不想他父母承受失独的痛苦,更不想姥姥姥爷白发人送黑发人,就只能好好活着。
他告诉自己要好好活着,却也迅速萎靡了下来。
他提议搬出去住,辛恩无奈同意,让老管家应真去照应他,又给他找了个同龄的室友。
在搬到郊区别墅、独自一人、离群索居的时候,他遇到了傅西泽。
是傅西泽把他从泥底里捞出来的。
他陪着他避免他自残,给他读史铁生,又告诉他,人生是很漫长的,即便你只活七十岁,花个七十分之五的时间调整容貌也没多大影响,调整完容貌也就二十五、不到二十六,依旧年轻,还有四十五年可以活,辛苦五年,受益四十五年,这很划算,更何况现在医美发达,辛瑷年纪又轻,根本用不了五年时间去整容。
辛瑷到底听进去了,所以,即便无比抗拒出门看医生,也国内外来回奔波做手术。
正如傅西泽所言,根本用不了五年,只花了三年,他的容貌便也复原得七七八八。
镜子里的辛瑷,留着乌黑厚密的长直发,那张脸,因为常年生病,苍白阴郁,但眉眼间难免贵气;因着烧伤过,角落里依稀可见细微疤痕,但不明显,也不难看,像是白璧微瑕,衬得他面庞轮廓清晰立体,你看到那隐约的瘢痕,甚至会忍不住去想,这张脸没毁容的时候,该是多么的美丽。
那是一种充满遗憾的美,宛若断臂维纳斯,神秘又令人遐想。
傅西泽告了白,他们也开始谈恋爱。
为了庆祝辛瑷的新生,他们搬到了市中心的新家。
辛瑷依旧不愿出门,但不出门也没什么问题,傅西泽会替他解决其他,而辛瑷的生活变得很简单,画画,谈恋爱。
即便那时候的辛瑷依然阴郁古怪,自认给不了傅西泽任何东西,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经历过一段很美好的时光,和傅西泽相依为命的时光。
他爱上了傅西泽,竭尽所能想要好起来,又似乎永远好不起来。
那一天,他说了分手,拎着长耳兔玩偶上楼,疲惫又困顿地将自己扔在床上,好像再也无法抵挡疾病对他的侵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从睡梦中清醒,睁开眼帘,便也看到了床边的傅西泽。
男人黑色衬衫,黑色西装裤,英隽又稳重,沉默却温柔。
辛瑷怔怔,他拎着长耳兔玩偶坐起,借着床头灯昏黄光线静静看他,心底情绪涌动。
他不知道他为何回来,可他到底还是回来了。
他从来自私任性,傅西泽却给了他无私又包容的爱。
傅西泽的手探了过来,穿过乌黑长发,抚触他完好无损的右脸,隔了许久,傅西泽说:“辛瑷,傅西泽一生所愿,也不过是你快乐无忧。”
“你理应一生快乐无忧。”
话音落下,他动作极缓地松开了手。
梦境顷刻间坍塌,似乎是平行宇宙里的傅西泽,选择了放手,推着他去到另一个时空,在那一个时空里,他们不会在年少时错过、在绝望里相爱,傅西泽会让辛瑷一生快乐无忧。
辛瑷骤然清醒,眼泪早已湿了枕巾,辛瑷低呼:“傅西泽……”
梦境清晰又真实,辛瑷像是重历了一遍前世,从这一场大火开始的前世,整整八年的爱与痛苦。
这场长梦让辛瑷思绪混沌,好半晌,辛瑷才注意到现在天光大亮,而他身处医院。
他也再度回忆起今生的一切——
他被外国人绑架到了废弃工厂、被污水泼醒、被祁珩甩了一巴掌、应付祁珩这疯子、绳子解得差不多了便不再和祁珩纠缠、大火烧得相当快、他一氧化碳中毒开始眩晕、他在漫天火光里看到了傅西泽……
再后来,傅西泽将他背了出去,烧断的横梁往下砸,傅西泽抬手推开了横梁背着他往外跑,傅西泽背着他跑出了火场对他说“没事了,辛瑷”……
辛瑷不太确定后来那些场景是否是他中毒产生的幻觉,他太想躲开这一劫,他做梦都想挣脱而出,偏偏他当时吸多了浓烟意识不太清醒。
而救人就是很危险的,可能把他救出来,却要赔上傅西泽,傅西泽又……抬手挡了一下。
“傅西泽……”
辛瑷惊呼,他“唰”的一下坐起,环顾周边,哪里有傅西泽的身影,他父母亲友都不在,显然他问题不大,都去看傅西泽了,傅西泽极有可能……
辛瑷不敢想,他脸色惨白,心脏咚咚咚狂跳,他下床,鞋子都顾不上穿,跑去找傅西泽。
一旁,护士见他睡醒,淡声打招呼:“你醒了。”
辛瑷根本顾不上她,直接跑了出去。
护士一脸茫然,想了想,又大声提醒:“病房里有卫生间,你家属去换药了。”
辛瑷早已经跑远。
护士跟着跑出了病房,已经看不到辛瑷的身影,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辛瑷跑到电梯间,按了所有电梯下楼,等待电梯的间隙里,他试图理清楚全部纷乱思绪,但根本理不出,只眼眶鲜红,心脏狂跳,他担心傅西泽出事,这比他面对祁珩这疯子的时候更吓人。
他罕见的慌乱和无措。
他告诉自己,不论怎样,先找到傅西泽。
倘若傅西泽出事儿,这一生,就由他来照顾傅西泽,他会陪伴他,他会不离不弃,他会撑起他和傅西泽的家。
短短一分钟,无数思绪划过,辛瑷心底愈发坚定。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
电梯门打开,辛瑷看到了傅西泽,傅西泽穿着黑色牛仔外套,黑色打底衫,黑色牛仔裤,神情冷淡,见到辛瑷,傅西泽眼睛亮了起来,唇角也弯了弯,他喊他:“辛瑷,你醒了。”
辛瑷有点懵,但见到傅西泽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眼前,他又说不出的惊喜,他冲了过去,抱住傅西泽,眼泪瞬间往下砸。
傅西泽只感觉后颈窝湿漉漉的,辛瑷在哭。
辛瑷是个倔强又要强的卷王,他不太爱哭的,除非床上情动难耐,他基本不哭。
可现在辛瑷在哭。
傅西泽感觉自己内心在下雨,
辛瑷这一天的经历绝对堪称凶险,那是绑架、杀人放火,稍微没注意,辛瑷就……
傅西泽心脏一片柔软,他右手搂他的腰,左手轻轻拍他的肩膀,温声安抚:“已经没事了,辛瑷,我们现在在天津这边的医院,所有犯人都绳之以法,你没什么事儿,我也没什么事儿。”
辛瑷抱住了傅西泽,嗅到熟悉的气味,听到熟悉的声音,才有一直劫后余生的实感,却依旧控制不住地落泪。
前世的他们,太苦了。
或许上帝都看不过去,给了他们完好无损的今生。
不,从来没有上帝,只有辛瑷和傅西泽在携手铸就他们的美好未来。
辛瑷在努力挣脱,傅西泽以再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第126章
早上是医院高峰期,无数人进医院挂号拍片检查,又或者去住院部探望病人,电梯里乌泱泱都是人,傅西泽和辛瑷抱在一块,压根没出电梯的打算,电梯内其他人到底赶时间,便催促了一句:“还出不出去啊?”
傅西泽知道辛瑷情绪波动大,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他重新按上了电梯门。
电梯升升停停,小情侣搂在一起,根本不松手,傅西泽一直非常耐心地在安慰辛瑷:“吓到了对吧,但真的已经没事了,你看,你不好好的吗,我也好好的。”
“而且,害你的那些人都被抓了。”
“以后也不见得会碰到这种事。”
“像祁珩那样有钱有人脉的疯子总归是很少的。”
“平时稍微注意一下,就会很安全的。”
辛瑷被绑架、和祁珩这种神经病交锋、经历火灾、被救出、一氧化碳中毒、梦到前世、睡醒父母亲友皆不在体感自己完好无损开始担心傅西泽那边出事儿、下定决心和傅西泽共患难、见到傅西泽发现傅西泽完好无损……这期间,心情就像是过山车一样起伏不定。
也就只有抱住傅西泽、被傅西泽这样一通安慰、狠狠哭了一场,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
又,后知后觉的有点尴尬。
他突然嗅到了他身上的臭味,那是被绑架的时候被泼了一身污水造成的恶臭,而他,一觉睡醒,头没梳、脸没洗、衣服没整理、鞋子也没穿、顶着一身臭味……冲到电梯里,抱着傅西泽嗷嗷大哭。
……这是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
也就傅西泽,深深爱着他,才能克制住自己的轻微洁癖,抱住他各种哄。
对电梯内其他人员而言,他显然就一生化炸弹,即便颜值不低,想来这会儿也……不咋好看,还臭。
辛瑷原本头枕在傅西泽肩膀上放肆大哭,回过神来,就不太想见人,他挪了挪,把头埋在傅西泽怀里,挡住,不让看。
至于头发会熏到傅西泽,暂时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的颜面要紧。
傅西泽感受着辛瑷细微的动作,问道:“怎么了?”
辛瑷含糊着回:“有点丢人。”
傅西泽低低笑开,他男朋友从小到大都是顶级男神、所有人的白月光,除了本身遗传到的天赐神颜,他本人也很会打扮搭衣服,出门在外,辛瑷从来又帅又时髦又干净,走在路上回头率超高,逛到王府井那地段更是一堆人要街拍。
现在却……
傅西泽实在无法昧着良心夸他帅且潮,只温声道:“没事没事,医院都这样,大家都能理解。”
辛瑷哼哼唧唧。
丢人丢大了。
傅西泽又提议:“我们回病房吧。”
辛瑷含混着“嗯”了一声,感觉回的是精神病房。
傅西泽重新按电梯,恰好电梯下沉,不多一会儿,两人便也抵达辛瑷住院的那一层。
辛瑷连忙拽着傅西泽出了电梯,拉着傅西泽的手,辛瑷骤然想起,有关于那场火灾,傅西泽抬手挡了一下烧断的横梁,辛瑷立马关切地去看傅西泽右手,那里包着纱布,看不清楚具体:“你的手……”
傅西泽道:“问题不大,当时挡的时候我全身都是湿的,还穿着衣服,衣服没烧起来,只是烫了一下,不太严重。”
辛瑷愈发担忧,他经历过烧伤毁容,他道:“即便烫伤,也不太容易好的。”
傅西泽语调轻松:“辛瑷,我们就在医院,真严重的话,住院的是我,而不是你。昨天晚上烫到之后我就感觉不太严重,只稍微有点疼,半点不影响手腕正常使用。后来救护车上医护人员看到之后就帮我看了一下,也清理好了伤口、做好了包扎,对方的意思也是不严重。今天早上我起床,感觉手已经好很多了,见你没醒估计你还得再睡会儿,想着医生上班了就拜托护士小姐姐帮我看一下你,我去换了下药,之后又咨询了一遍医生,确实不严重,就是会留点疤。”
辛瑷眉心拢住,对着傅西泽满脸歉疚,是傅西泽帮他挡了这一劫,不然,烧伤毁容的是他,他嗓音低落:“烫伤的疤不太容易好。”
傅西泽很是随意:“看不出来的,手腕内测,不影响,你不介意就好。”
辛瑷瞪着傅西泽有点凶,声调都高了几度:“我怎么可能介意,你为了救我留了疤,我介意的话,我畜生都不如。”
傅西泽笑了一下:“这不就没事了吗,你不介意,我也不介意,旁人更不可能介意。”
顿了顿,又补充,“辛瑷,我们经历了这么多,只稍微留点疤,已经很幸运了。”
辛瑷仔细想想,是这个理,他认同地点头:“确实很幸运了,我们都没什么事儿。”
面对火灾,他完好无损,傅西泽留了个小小的藏在手腕内侧的疤,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辛瑷便不再提这个,只在心底叮嘱自己,注意照顾傅西泽,陪傅西泽换药,等傅西泽伤好了就帮他抹祛疤的药膏,回头再看看要不要带傅西泽去做手术祛掉,疤痕小,激光祛掉不算难。
辛瑷久病成医,他知道哪些药膏效果好,也知道什么样的手术祛疤效果好,他会尽量复原傅西泽的手腕。
两人边走边聊,回到了病房,护士小姐姐跑了过来,说:“你们俩回来了,刚才见你跑远,都没能喊住你。”
辛瑷一阵尴尬和赧然,他道歉:“不好意思,我以为我男朋友出事了。”
护士小姐姐恍然大悟:“这样啊,我看你跑那么急,还以为你急着上卫生间,现在想想,那种情况,你男朋友不在身边,亲友也不在身边,你担心你男朋友出问题很正常。”
辛瑷哽住,又笑着道:“……我现在确实要上卫生间了,一身臭味,完了还各种瞎跑。”
护士小姐姐失笑,又道别离开:“那我先过去了,你们好好休息。”
辛瑷“嗯”了一声:“谢谢。”
傅西泽也频频道谢:“谢谢,麻烦你了。”
护士小姐姐:“客气了,应该的。”
道别了护士小姐姐,辛瑷麻溜跑进卫生间洗澡,这时候他才发现,他姥姥姥爷明显来过,给他和傅西泽带了一堆换洗衣物和洗护用品,显然是想着他要住院,傅西泽要陪护,东西带得非常齐。
这也方便了辛瑷,他揣上换洗衣服,进卫生间洗头洗澡。
浑身都是污水的恶心脏臭味,还有那种被人勒住被人甩一巴掌的记忆,他得狠狠洗一洗。
洗干净,把这一切忘掉,他会好起来的。
第127章
辛瑷这个澡洗得有点久,约莫半小时,他才收拾干净出了卫生间,傅西泽重新换了身衣服,牛仔外套和打底衫换成了连帽的黑色卫衣,连牛仔裤都换了条新的,显然辛瑷刚才蹭脏了他。
辛瑷摇头失笑,傅西泽就是这样的,他也不会说你什么,他就一味地换衣服。
傅西泽见辛瑷洗漱完,朝他招手:“过来。”
辛瑷对傅西泽,既有被他从火场背出来的感动和感激,又有两人平安无事的庆幸,还有热恋情侣的默默温情,他相当听话地去到傅西泽身边,坐在傅西泽身旁,也就是VIP病房给家属提供的陪护小床上。
至于辛瑷原本睡过的床,想也知道,傅西泽不可能坐在上边,洁癖人嫌脏,辛瑷也不想坐,他刚洗干净呢。
傅西泽搂辛瑷的腰,又凑过头亲他脸颊。
那种劫后余生的狂喜,不只是辛瑷有,傅西泽也会有,只是辛瑷一直在昏睡,傅西泽顾不上,只一心祈祷他平安。
也就此刻,辛瑷醒转,整个人神清气爽精神奕奕没任何问题,脸颊指印、脖颈红痕也都消散,又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重新变成他家光鲜耀眼的大帅哥,傅西泽才有了那份喜悦心情。
这份喜悦,又夹杂了太多心疼和怜惜。
傅西泽细细亲吻辛瑷被打的右脸,低声问道:“还疼吗?”
辛瑷被问得几乎要落下泪来,傅西泽就是很疼他,傅西泽就是会担心他被绑架到废弃工厂又被甩一巴掌让他难受又或者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可他的右脸被傅西泽如此轻柔吻过,便也没有什么不舒服,只剩下甜蜜和愉悦,宛若秋日暖阳晒进了心底,暖烘烘的,很舒适很温柔,他说:“还好。”
傅西泽又道:“如果你不太舒服,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辛瑷,这是非常正常的流程,身体健康很重要,心理健康也同样重要。”
辛瑷体感自己没什么问题,对比前世,这些都是小儿科,辛瑷心性并没有那么脆弱,前世是大面积烧伤加毁容才导致的一堆心理问题,刚出事那几年,他职业是生病和整容,副业是画画。
这一世,你甚至会觉得,那样的境遇里,独自面对祁珩那样的疯子,也就被甩了一巴掌,已经属于把自己保护得很好的,至于被勒脖子、被浇污水,反倒没那一巴掌来得屈辱,也就没有太多影响。
辛瑷额头抵着傅西泽额头,轻声回:“我知道的,但我感觉还好,要是需要看心理医生我会跟你说。”
傅西泽“嗯”了一声,温热唇瓣和滚烫呼吸往下流连,停留在脖颈,他哑声询问:“这里要亲一亲吗?”
辛瑷感觉自己快化了,傅西泽真的好会啊啊啊啊,他都要被撩出反应了,他嗓音嘶哑地“嗯”了一声。
于是,那如同羽毛一般轻柔的吻,就沿着脖颈一路拂过。
辛瑷仰着脖子承受,脸颊绯红,唇齿微张,裸|露出细白的牙齿和嫣红的舌头。
却突然的,病房门被推开,洪亮又中气十足声音从门口传来:“已经醒了对吧?”
护士小姐姐回:“对的,醒了挺久的。”
傅西泽吓了一大跳,他慌乱至极,即便如此,他也没推开辛瑷,而是扯了辛瑷往自己怀里带,只他本人顶着一张面瘫但爆红的脸颊面对两位警察已经跟过来的护士小姐姐。
和辛瑷亲热被父母抓,这没什么,傅西泽已经能接受了,被警察抓……
傅西泽尬得头皮发麻。
莫名有种打黄扫非现场的既视感。
他尴尬又极其镇定地朝两位刑警解释了一句:“我们是正经情侣。”
拜托别抓我。
双手合十。
两位警察也怪不好意思的:“抱歉,是我们的问题,没敲门。”
两位刑警完全没想到,俩男生会在病房里亲热。
但这是一对同性情侣,他们昨晚也知道这点,考虑到辛瑷刚经历了一场非常凶险的刑事案件,两人当下的亲密也算情有可原,绑架、杀人放火、接触罪犯,这些经历的影响从来不只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的,有爱人的安抚,受害人会好受很多。
再者,也谈不上尺度吧,就啃啃脖子。
辛瑷比傅西泽平静多了,毕竟是奔三老流氓,这都不算事儿,他从傅西泽怀里钻出,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傅西泽红到又滴出血的脸颊,一阵好笑,面对警察的时候神情却颇为认真:“没事儿,我们也没太注意。”
说着,起身,拿了姥姥姥爷从家里带的水招待两位刑警和护士:“辛苦了,喝点水吧。”
护士小姐姐没接,只道别离开,把空间空给警察和受害人:“不用,我先过去忙了。”
两位刑警也是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们找你是想了解一下昨天事发的具体情况。”
辛瑷觉得几瓶水没什么,下意识地就拿了,即便不熟的人上门他都会递饮料和零食的,但警察就是会不好接,他也不在意,只放下水,跟两位刑警聊正事儿,他事无巨细地把昨天的经历告知。
两位刑警听他为了拖住祁珩跟他聊天、又在聊天的这段时间里把绳子解开、解开之后便不再应付祁珩而是尝试逃脱……种种处理手段可以说非常的厉害,两位刑警一阵佩服。
面对穷凶恶极的罪犯,辛瑷足够机智足够沉静,才不至于受到大的伤害,再加上傅西泽发现及时,又以最快的速度前去营救,辛瑷才化险为夷。
警察对辛瑷各种夸:“你这处理得非常好,难得的是,还会一手解绳技术。”
辛瑷被夸得有点心虚,其实是上辈子经历过这事儿,为了避开,在心底一遍遍预演过,还特意学了一些解绳开锁技术,他道:“主要还是傅西泽营救及时,火烧得实在是太快了,远远超出我的意料,要不是傅西泽,我绝无可能完好无损的出来。”
傅西泽在一旁听着,当即道:“没,以你的心性,你能跑出来的。”
辛瑷转头看他,说:“就算能跑出来,也会有严重的烧伤,我那时候已经不太清醒了,根本躲不开那根砸下来的横梁。”
警察见小情侣谦虚来谦虚去,怪好笑的,他下了定论:“是你们俩通力合作的结果,难怪是情侣。”
傅西泽和辛瑷俱都是一笑。
辛瑷从傅西泽之前安抚他的言语里已经得知犯人全部落网,但他还是问了一嘴那两名雇佣兵的事儿,得知是三个人,连机场安检都没过就被逮捕了,便也彻底放下心来,辛瑷道谢:“谢谢,谢谢,这抓捕太及时了,回头我跟傅西泽一起,去给你们送锦旗。”
警察大笑着说:“好哦。”
恰好辛瑷的家人过来了,两边人马简单聊了聊,两位刑警便也离开。
辛瑷见到亲人,一阵腻乎,甜甜地喊“姥姥”“姥爷”“爸爸”“妈妈”,又哼哼唧唧地撒娇,他出事儿,家人是最担心的,至于他大清早睡醒周边一个人都不在,这事儿想明白了辛瑷也没什么感觉。
因为不严重啊。
不严重的话,真不需要这么多人在病房里陪着,姥姥姥爷年纪大,他爸妈知道他出事儿必然相当担心又连夜从北京赶过来,他也用不着这么多人陪护,有傅西泽在就好。
柳若见辛瑷好生生站在那里,要强了一辈子的人,这会儿眼底也是泪光闪烁,就这么一个外孙,出事了真的不敢想,好在人没事儿,柳若逼退眼底泪意,摸着辛瑷的手,仔细打量宝贝外孙,说:“瞧着精神挺好。”
辛瑷笑吟吟的:“睡了很久,十几个小时。”
柳若关心地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辛瑷摇摇头:“没有,一觉睡醒,连嗓子都没哑。”
柳若就笑:“那就好。”
辛铭在一旁补充:“是年纪小,睡了长长的一觉,立马就恢复过来了。”
辛瑷回:“应该是,主要在火灾现场也没呆太久,中毒不深,睡一觉就好了。”
长辈们见辛瑷醒来,没什么问题,便也彻底放心了下来,紧接着又关心起了傅西泽。
辛恩看向傅西泽手腕:“手好点了没。”
傅西泽道:“好了一些。”
辛恩追问:“看过医生了吗?”
傅西泽道:“一大早就去换了下药,医生说,问题不严重,就是会留点疤。”
辛恩神情凝重:“回头我给你打听下整形科医生,看看哪个医生祛疤比较厉害,我带你去弄掉。”
傅西泽拖长了语调,不太乐意:“不需要吧,一点点疤,还是手腕内侧,看不出来的。”
沈遇也觉得疤痕不严重,犯不着特意去祛掉,要是他为师姐留了个疤,还是手腕这么显眼的地方,他必然不会去掉。
不仅不去掉,还天天在师姐面前晃悠。
求师姐怜惜。
想来师姐会很爱他很疼他很宠他,还会亲亲他的疤痕。
可惜,他没有这样的疤。
遗憾。
沈遇便附和师姐:“该去掉还是去掉吧,现在医美整形很发达,应该能弄掉的。”
傅西泽觉得他爸多少有点言不由衷,以沈遇的性格,如何都不会去掉这个疤的,他会偏执地让他师姐看到他的付出,以及这份付出留下的痕迹,傅西泽不是这种人,他跟辛瑷的爱不需要任何东西来证明,不祛疤,是纯懒:“可是很麻烦,辛瑷又不介意。”
一点点疤,辛瑷不在意,他也不在意。
为了祛一点点疤,来回跑医院,十之八九还无法完全祛掉,光想想就痛苦面具。
傅西泽是个懒人,既然不影响就不用特意去挂整形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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