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我也爱你
时温礼回想翻译参考文献的那段时间,他和许青禾的接触确实特别频繁,几乎每天见面,即使太忙没空见上一面,也会通电话。
而中午去食堂吃饭,他会下意识去找她,两人边吃边聊她的论文。
他清楚记得,在那段时间里,他们周围几张桌子总是空的,大家不愿坐那儿,因为不想在吃饭时再听跟论文和文献相关的内容。
或许是因为天天见面,一起吃饭,下了班还有说不完的话,她对他慢慢有了好感。
其实不止她一人,他也喜欢跟她待在一起。
待一起无论做什么都觉得轻松愉悦。
时温礼收回思绪,把她抱坐在中岛台上吻,这样她就不用一直踮着脚了。
许青禾的唇瓣被他来回描着,她刚调整好的呼吸又渐渐乱了节奏。
时温礼放开她的唇,低声说道:“现在想想,那段时间我也很想见你。翻译完参考文献,我不是还带你去打羽毛球?”
她论文定稿后,两人除了在食堂碰见,没有要紧事很少再发消息或打电话。
工作太忙了,忙到根本没时间去想一个人。
可休息去球馆时,他还是想着把她叫上。
那个时候,肯定是想见她的。
他看着她的眼:“在食堂见你十几二十分钟,好像还不够,周末还想见你。”
结果她因为担心自己球技不好,怕他打得不够尽兴,只跟他打了十多分钟。
他要是真在意她的球技,又怎么会把她带上。
许青禾似有若无咬着他的唇:“那个时候,你也每天都想见我,是吗?”
时温礼:“嗯。”
见到她,会觉得心里踏实。
这回换许青禾亲他。
亲他的眼睛,亲他的鼻梁。
她的唇贴着鼻梁缓缓向下,滑过他的唇,又去亲他的下巴。
时温礼双手撑在她身侧,俯身就着她,任由她温柔亲吻。
她的唇瓣柔软温热,一下一下,从他的下巴又回亲到眼睛。
好几次,他喉结上下滑动。
需要暗暗调节呼吸。
许青禾感觉到了他在隐忍,甚至紧绷,便结束了吻。
她侧脸趴在他肩头,自己也平复呼吸。
刚才亲他,她一直屏息。
时温礼单手撑在台面上,抬起右手轻捋她后背。
她的脊背轻盈纤细,每次在床上,他把人往自己怀里推时,都不敢太使力。
许青禾平复好喘息,换了个方向,脸朝着他的脖子,鼻尖在他毛衣领口蹭了蹭。
时温礼低头看她:“再给我买几件薄的。”
“好。”许青禾侧脸枕在他肩窝,鼻尖不时贴在他颈侧的皮肤上轻蹭。
时温礼喜欢她这么黏着自己,手掌托住她后脑勺,把她的脸又往自己脖子里送了送。
许青禾抱紧他,整张脸都埋在他脖子里,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毛衣的料子柔软细腻,他的皮肤也是。
贴了就不想离开。
鼻尖一直蹭着。
时温礼双臂将她环在怀里,下颌轻抵她的发顶。
许青禾明显感觉到他手臂越收越紧,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包裹进甚至嵌进自己怀里。
她忽然又想起来,“你不是还有新的薄毛衣没穿吗?是不是忘了?”
新家衣柜里,不少衣服都是她整理的。
时温礼说没忘:“没穿的那几件明年再穿,先穿你给我买的。”
许青禾吻他的脖子:“我一会儿就给你下单。”
“不着急。”
“以后你所有衣服,都我来买。”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代入到夫妻的角色里。
时温礼松开她,将她打了个横抱抱起,往卧室走。
许青禾说:“我自己可以走。”
他看着她:“我还没这么抱过你。”
许青禾以前幻想过的,不敢幻想的,都一一在变成现实。
自从他知道她爱他,在进修前就对他有好感,两人的心意仿佛自动打通了。
洗完澡,她找了时温礼的一件T恤套上。
她的经期一直比较准,还有三四天就到了,所以这几天格外敏感。
处处敏感。
甚至还有种说不出的空虚感。
时温礼以前问过她的经期大概在什么时候,也放在了心上。
今天让她趴在被子上,这样减少对腹部的压迫。
许青禾趴在枕头上,他从浴室出来时,她抬手关了灯:“我这几天可能比较敏感,小腿更容易抽筋……”
时温礼说:“我知道。”
他知道她敏感。
今天她换下来的两条都是他洗的。
刚换下来那条的中间又洇湿了一小块。
许青禾被他覆下来环在身下。
时温礼从耳后开始吻她,轻含着她的耳廓。
她在他怀里不由颤了下。
他吻了吻她的脸颊安抚,一边手掌轻柔着她的小腹,怕她那里也紧绷。
许青禾把脸埋进枕头里,含糊说了句:“以前,我还做过春梦。”
时温礼没太听清,凑近她,贴着她的脸颊问:“做了什么梦?”
许青禾笑:“不告诉你。”
时温礼慢慢也猜到了几分,吻着她的脸颊说:“正常。”
许青禾断续颤着。
连他揉她的小腹,她都格外敏感。
时温礼温声对她说道:“你先平躺过来。”
许青禾平躺下来,枕在他的臂弯。
她顺势勾住他的脖子,两人严丝合缝贴在了一起。
这样面对面,方便时温礼一边吻她,一边让她舒服。
在一起这么多次,他早已清楚怎么做她会更舒服。
许青禾现在终于不再转过脸回避,两人对视着做任何事。
怕她小腿抽筋厉害,今晚时温礼不再亲那儿,指腹覆上去也没动,先让她慢慢感觉和适应。
昏暗中,他低头吻怀里的人。
许青禾发现,他覆在那儿不动,只微微压着,让她充分又长久地感受着他指腹的存在,反而最让她动情。
生理期前的这几天,身体诸多不适,除了敏感,胸口还有一丝胀疼。
时温礼也避开了那里,不让她有一丁点不舒服。
许青禾不自觉便抱紧他,这样的状态让她身心都格外熨帖。
她亲了口他的脸颊,气息微乱:“时温礼,我爱你。”
时温礼贴着她的脸颊:“我也爱你。”
他说,“很爱。”
许青禾感觉浑身温热往一处涌。
那么明显,他指腹微微用力压着揉。
她不仅没有往后躲,反而往上送。
煎熬,也喜欢着。
许青禾无处释放,不能咬他的唇,也不能咬他的肩,更不能抓他的背,不然他手术后冲澡时,被人看见多不好。
时温礼给她枕着的那只胳膊,又收拢了一些,将她搂紧。
他深吻她,试图分散一点她的煎熬。
许青禾在某一瞬间,听见了清晰的水声。
像是出租屋阳台上洗衣服转动时偶尔的水流声。
闷闷的,但又足够让人听清。
……
许青禾趴在枕头上自己的臂弯里,手上的青苹果香味时不时萦绕到鼻尖。
照顾她的身体,今晚一切都很适度。
时温礼贴着她后背,吻着她的耳后。
她一直记着他那句“我也爱你”。
所以今晚结束得格外早一些。
她到底是没出息。
他进了还没多久,她就倾泻而下。
她归咎为生理期即将到来。
后来冲过澡,她坐在床上涂润肤乳的时候,又想到一个原因,今晚的姿势。
涂好润肤乳,许青禾拿过披肩裹在肩头去了客厅。
往背景墙上扫了一眼时钟,现在才九点四十。
这个点儿,他们已经过完夫妻生活。
而且洗过了澡,洗衣机里的衣服应该也快洗好。
时温礼正在厨房准备明天的早饭。
明早他和许青禾都要在六点半之前赶到医院,早饭只能简单一些,给她做个三明治,再温一盒牛奶。
许青禾打开餐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手机也连上充电线。
如今这张餐桌成为他们夫妻俩的办公桌,家里有书房,但两人谁都不想在书房加班,于是餐厅顺理成章成了临时书房。
反正两人很少在家吃饭,偶尔做一顿,可以在中岛台解决。
她拿上水杯去厨房倒水,其实不渴,顺便来抱抱他。
“老公。”
时温礼转脸,见她裹着披肩:“还要加班?”
“嗯。我把PPT再顺一遍。”许青禾接了水,转身把水杯搁在中岛台上。
时温礼问:“明天病例讨论会,麻醉科你负责汇报?”
“嗯。我负责汇报大年初一那个急诊困难气道病例。”
明天下午是多科室联合病例讨论会,复盘这个春节假期里的危重病例,姜院长和武科长均到场。
时温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明天的病例讨论会,他们神外科由另外一个小组负责汇报病例。上午他有脑机接口手术,下午教学查房,能抽出时间去报告厅听一听她的汇报。
许青禾趁他不备,直接从身后抱住他。
“来,猜一猜我是谁?”
时温礼笑,哄着她:“是我的许医生。”
许青禾被这句话弄得心跳快了半拍。
相处这么多年,她怎会不知道,这么肉麻的情话他根本说不出口。但她发现,两人在一起后,只要是能让她高兴的,他怎样都愿意,做什么都不介意。
无论床上,还是床下。
他都愿意给她所有偏爱和极致满足。
她如今能非常直接且强烈地感受到他对她的喜欢,不管是心理上的,还是生理上的。
刚才高/潮之后,可能是因为太快的原因,她反而更空落,更难受。
她抱着他也不起任何作用,那种内心深处空落落的感觉靠拥抱无法纾解。
时温礼当时似乎能明白她的感受,再次进去。
让她彻底满足和舒服。
她抱着他不让他动,他放那儿很久都没动,只将她拥在怀里。
直到第二次满足,她才没有了那种空落感。
不过两次都格外短暂。
她全身过于敏感,几乎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第二次才稍稍几下,她眼前便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
时温礼准备好了食材,那声“是我的许医生”之后,她一直没声音,他转头:“许医生?”
许青禾隔着他睡衣柔软的衣料,在他后背一吻:“早知道,我早点跟你表白了。要是早几年跟你谈恋爱,你说我得多开心。”
时温礼宽慰她说:“早两年在一起的话,我也会那么爱你,但可能没时间照顾你,你恋爱感不一定好。中间我去进修,还得分开一年。”
许青禾:“异地恋我也愿意。”
时温礼逗她:“你以前不是还说最烦恋爱和结婚?”
许青禾笑:“是你就不会烦。”
稍顿,时温礼如实说道:“赵主任当初牵线的时候,我还担心,你可能会婉拒我。”
许青禾难以置信:“你还担心有人会拒绝你?”
时温礼说:“只担心你会拒绝我。”
至于其他人,他不会在意这些。
许青禾好奇:“你知道主任介绍的人是我时,你什么反应?”
时温礼:“思绪比较混乱。”
一开始觉得不真实。
首先想着他们是朋友。
等反应过来,又听赵主任说,青禾还不知道这事,他有点紧张,但又莫名在期待什么。
等彻底回过神之后,再想到她,对她的感觉也越来越微妙,难以名状。
那天是他工作以来,最漫长的一个下午。
跟工作无关的情绪多起来,想得也多。
当时还想到,如果她以后有了男朋友,肯定会跟他保持距离,会跟他切割关系。
想着切割也正常,但他心里竟不是滋味。
他又假设了一下,假如自己有了女朋友,也是要跟她保持距离,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关心她。
那一瞬,他心里对她很不舍。
甚至,根本无法再想象自己有女朋友。
也是那一瞬,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有别的女朋友。
许青禾和盘托出自己当时的真实反应:“主任说完,我说谁?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你想象不出。”
只有暗恋的人才能明白那种心情。
“主任说你愿意跟我相亲之后,我立刻就想去找你相亲的。”她笑,“一分钟也等不及。”
时温礼说:“我那天下台迟,不然我会先去找你。”
许青禾侧脸贴在他后背:“时主任,你当时是不是也想直接跟我在一起,一分钟都不想多等?”
时温礼很确定地回答她:“是。”
两人大概是历史上相亲最快在一起的一对。
短短几分钟,在电话里便相亲成功,连见面都等不及。
明明住一个小区,约着见一面那么方便,但谁也不想等,只想在那通电话里就把关系确定下来。
仿佛只要成了男女朋友,谁都无法再把他们分开。
许青禾现在回想时才恍然,如果不是他们心意相通、对彼此都有好感,又怎么会在短短两周之内领了证,不到一个月,已经如胶似漆。
天天在一起都觉得不够。
每天一见面就想和对方接吻拥抱,想跟对方的距离一直都是负的。
“不说了,越说越想和你说下去,耽误干活。”
许青禾及时打住话头,又抱了抱他:“我去忙了。”
“去吧。”时温礼收拾好厨房,摘下围裙也去了餐厅。
他的电脑在她电脑旁边,她已经帮忙打开。
两人在家里加班都是并排坐,从来没分开过。
次日清晨,两人不到六点便起床。
时温礼有读片会,六点半之前赶到了科室。
早上的时间安排得很满,读片会后是大交班,八点半,他和主任刷手进入手术室。
今天主麻是赵明德,副麻是神外麻醉小组组长。
脑机工程师和助手也早早到了手术室。
齐若是助手,帮着师父又确认了一遍设备的信号。
示教室内,姜院长陪着刘院在第一排已落座。
后面几排座无虚席。
姜院长提起时温礼,与有荣焉:“今天温礼主刀。”
刘院侧过脸:“我都恭喜你多少次了?还让我恭喜?”
姜院长哈哈笑了两声:“我绝不是炫耀的意思。”
那么敏感干嘛。
刘院有太多意难平。
时温礼明明该是他团队的人,却被姜院长撞大运捡了漏。
他本想撮合一下时温礼和虞佳宁,结果被婉拒。
过年前那段时间,时温礼的手机像中毒了似的,一天发两条恋情直播,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对象。
当初时温礼婉拒他牵线时是怎么说来着?
只想一心扑在临床和科研上,没心思也没时间想别的。
这叫没心思、没时间?
此时,直播大屏上,镜头已对准手术台。
一切准备就绪。
患者因脊髓受伤,已瘫痪在床多年。
曾经求医都无门,脑机手术给他的灰暗日子,重新带来了曙光。
两位院长停止了交谈,示教室里瞬间针落可闻。
坐在第三排的虞佳宁,目光一瞬不瞬,认真盯着大屏观摩。
脑机手术目前还没有那么成熟,属于高精尖手术,都是各大顶级三甲医院的大主任主刀。
她最开始没想到这台主刀会是时温礼,以为他担任助手,主刀是他们神外秦主任。
前两天才知道,原来这台他主刀,秦主任甘愿当助手。
至此,她也总算明白,为何秦主任能在短短十五年的时间里追赶上他们院的神外水平。
在人才梯队培养上,秦主任毫无保留,不藏任何私心。
大屏上,时温礼开始往患者脑膜表面铺放电极。
徒手铺放,没有借助任何机械臂辅助。
以前刘院在给他们开会时夸过时温礼:机械臂都没有他的手稳。
脑机手术的容错率是按微米来计算的,别说手抖一下,哪怕铺放的时候有零点几毫米的偏差,都会导致脑出血,对患者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患者虽然已经全麻,失去所有意识,但大脑在显微镜下,是随着心脏一起微微搏动的。
这微微的搏动会强烈干扰到时温礼的铺放精准度。
他要在不停在动的大脑上,将偏差控制在几微米之内精准铺放。
虞佳宁看到这,不由屏住呼吸。
把所有电极精准对位铺放好,少说得二十七八分钟到半小时。
这期间,时温礼的手始终要保持这个状态。
他既要对抗长时间操作带来的疲劳,还要对抗人体不可避免的静态震颤。
刘院不是第一次观摩时温礼手术,前几年评审时,看过一段他的手术视频,看完后他沉默了半天。那双手的稳定性绝对是神外领域的天花板。
也正因为这份断层的实力,当年所有评审全票通过他的破格晋升。
要不是年限限制,他完全担得起主任医师的头衔。
时温礼的操作部分结束,现场计时,仅用了25分钟。
打破了刘院团队先前的27分钟纪录。
刘院观摩完,感觉无需自己再多余点评什么。
当然,看完心里更难受了。
难受姜院长命好。
难受时温礼不是自己团队的成员。
时温礼这样的,一个人顶一个顶尖的团队。
老秦曾私下开玩笑跟他说过:刘院,十二年二十年我们超不过你们,但三十年,可真不好说咯。
当时他还腹诽,等你退休,你拿什么超?
谁能想到,老秦有了这么一个如虎添翼的接班人。
此时,手术室内,齐若都想鼓掌了。
难怪医院那么多人喜欢他,无论男女老少,姜洋更是他的迷弟,唯他是真理。
姜洋连他爸的话都不听,但时温礼说什么,他绝对放在心上。
手术圆满完成。
时温礼下台后换衣服去了示教室。
他一进门,刘院率先起身鼓掌。
姜院长的掌声比他的要响亮。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她是他心里最特别的存在
时温礼先略一躬身谢过全场掌声,这才走向两位院长问好。
姜院长什么都没多说,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眼底满是慈祥老父亲对优秀儿子的欣慰与骄傲。
操作时长比刘院本人快了两分钟,如何能不骄傲?
别说快两分钟,即便打个平手,以时温礼尚浅的资历,那也是远远超越了对方。
何况快了两分钟。
这是极限超越。
想到时温礼还未曾在正式场合见过刘院,姜院忙替他引荐:“这位是刘院。”
刘院开口:“我跟温礼早前见过。”
他同样由衷拍了拍时温礼的肩,免去了流于形式的握手假客套。
“今天全程观摩了你操作,一骑绝尘。”
时温礼谦虚道:“刘院过誉了。”
“当得起当得起。”刘院对时温礼这个小辈的感情非常复杂,既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错过的遗憾,可偏偏对方断层的实力太过耀眼,让他无法不欣赏。
“你这实力,也是无数患者的福音。”
一会儿等老秦下手术台,还有个专门的讨论会,关于手术,他此刻便没再聊。
“有空的话,跟你爸去我那儿吃饭。”
时温礼礼节性应下:“有空一定去看望您和伯母。”
和两位院长寒暄过,他过去与对方团队成员打招呼。
对方团队的几位核心成员,他以前在神外年会上见过多面,彼此都熟悉,新加入的虞佳宁更不必多说。
众人再次祝贺他。
虞佳宁冲他笑着竖起大拇指:“我发班级群里了,都嚷嚷着让你请客。”
时温礼笑说:“没问题。”
他的手机在更衣室柜子里,谁的消息都看不到。
有人插话问:“你跟时主任是大学同班同学?”
虞佳宁骄傲:“对啊,同班还同组。时主任是我们小组组长,灵魂人物,至今都是。”
时温礼笑了:“过奖。”
众人都在等秦主任下台,两位院长移步去了隔壁休息室,他们便坐下来闲谈,从今天这台手术聊到复杂的颅底手术。
两个团队的核心成员都来自功能神经外科,擅长帕金森、癫痫、三叉神经痛等神经功能性疾病的治疗,除了时温礼,没有一人还能独立主刀颅脑肿瘤这类复杂手术。
难得的闲谈机会,有人好奇问道:“时主任,你哪儿来的那么多精力深耕好几个领域?”
时温礼笑了笑说:“我自己都没细想过哪儿来的那么多精力,可能有部分是天生的。”
虞佳宁接过话头,打趣自家团队的伙伴:“你们要是大学像时主任那样,只痴迷学习,不谈恋爱不在宿舍八卦,说不定你们能深耕四个领域。”
众人哈哈笑。
他们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时温礼这样的外形加内在条件,追的人肯定不少,怎么能忍住没谈恋爱的?
虞佳宁说起:“大学时,学校里好多美女才女组团来问他要联系方式,结果时主任说他有女朋友。”
礼貌回绝后,联系方式自然也没给。
时间一久,谁也没见过他跟所谓的“女朋友”出双入对,只碰见他常跟吴晓峰在体育馆打羽毛球。
有段时间,学校体育馆的羽毛球场地一度都得靠抢。
知道他没女朋友,又要不到联系方式,不少人转而去加吴晓峰,从吴晓峰那儿打听他的消息。
一开始吴晓峰不好意思拒绝她们,加的人越来越多。
听说有次回消息回到快天亮,把吴晓峰快整崩溃了。
“对了,吴晓峰在你们院骨科吧?”虞佳宁问道。
时温礼颔首:“已经是副主任。”
“厉害。”虞佳宁说毕业后,就没再碰到过他。
时温礼口渴,起身去倒水,顺口问其他人:“你们要不要加点热水?”
“不用不用。”
虞佳宁也摆摆手:“凉了我们自己加。”
时温礼倒了杯温水坐回来,连喝半杯。
虞佳宁压低声音说道:“还没恭喜你呢。听说你女朋友是你们本院的?”
提起许青禾,时温礼眼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笑意也更深了些。
他点点头:“对。”
虞佳宁猜测:“应该是你那位麻醉科的朋友吧?”
时温礼微讶,笑着问:“怎么猜到的?”
“你不是替她翻译过参考文献?还在我们班级群里讨论过她论文里一些前沿观点。”
那次聊得专业,大家都很投入,认真分享自己的看法。
那篇论文涉及的部分内容恰好与她感兴趣的领域重叠,她本人也全程参与了讨论。
所有人只顾着发表意见,没人多想,时温礼忙成那样,怎么有空替一个麻醉科的朋友翻译参考文献?
她打趣道:“你的时间可都是以秒计算的。你是不是忘了,吴晓峰以前给你打电话,你让他掐秒表。”
“……”
时温礼失笑。
隐约记得有这么回事。
他含笑坦诚:“我确实双标。”
每次跟吴晓峰通话,他提醒他长话短说。到了许青禾那儿,和她聊十几二十分钟他都觉得太短。
甚至想天天都能和她聊一会儿,见上一面。
在一起后更是了。
他抿了口温水,仔细回想这些年里,让吴晓峰掐过几次秒表。
不过吴晓峰每次打电话给他,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吴晓峰结婚没?”虞佳宁随口问道。
“还单着。”
“他眼光高。”
虞佳宁说了句“改天叫上吴晓峰大家一起聚聚”,便结束了这个话题。
讨论双方团队都参加,复盘了手术过程,时温礼在会上分享了不少心得。讨论会结束,他拿到手机时已经十一点四十五。
短短一个上午没看手机,收到上百条祝贺的消息。
置顶的那几位,全发了。
妹夫闵廷最后一个发,对话框排在最上面。
闵廷转发了一条官方媒体发布的相关报道给他,附了句:【祝贺!】
只要妹妹不在身边,闵廷发消息永远不可能使用表情包。
时温礼回复:【谢谢。】
姜洋:【时哥(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我都觉得倍儿有面子哈哈。】
时秒发了满屏烟花,这是她一贯给他发消息的风格。
除了烟花,她又发了张他们兄妹俩小时候的合照,还P上文字:【这是我亲哥。】
时温礼哑然失笑。
一一回复她和姜洋。
许青禾:【时主任,恭喜啊(烟花)(烟花)可惜没有时间现场观摩你手术,只能通过别人的文字来感受。恭喜你离自己的愿望又近了一步。我知道你有很多愿望,希望再恶的肿瘤也能被攻克,希望瘫痪的人能重新站起来,希望渐冻症患者不再倒计时自己的生命,希望癫痫患者能够拥有正常的生活。愿你终有一天所愿皆成,能给更多患者带来好的消息。】
时温礼把这段文字看了两遍,回道:【谢谢老婆。】
许青禾立刻回复他:【你忙完啦?】
时温礼:【嗯,刚散会。】
他又问:【你吃过饭没?】
许青禾:【正在吃。】
时温礼说:【我一会儿去食堂,要不要等我?】
许青禾:【我跟同事一起吃的。】
时温礼:【OK】
随后,他又发了一条:【我去看看你。】
有些想她。
许青禾说:【你应该认不出我。】
时温礼笑了:【你还戴着口罩吃饭不成?就算戴着口罩我一眼也能认出来。】
关上柜门,他边回消息边往食堂去。
时温礼:【中午食堂的菜有没有你爱吃的?】
许青禾:【有几道还可以。】
时温礼:【凑合吃点,晚上回家我做给你吃。】
许青禾:【你今天不加班?】
时温礼:【下午教学查房,能正点下班。】
再过两周,他就要忙起来了。
去食堂这一路,碰到不少同事,熟悉的不熟悉的都会恭喜他一句。
今天这台半侵入式脑机手术,是本院首例。
打通了从实验室到临床试验的最后一步。
主任决定让他主刀时是这么说的:我没几年就要退休了,要这个光环干嘛?你不一样。你首例一旦成功,往后就是团队的金字招牌,申报项目占优势,还能给科室带来更多的机会和资源。哪天我退休了,你们照样能保持住竞争优势。
走到食堂门口,正面遇上吴晓峰。
“牛叉呀。”吴晓峰还算注意场合,用了相对文明的字眼。
时温礼想到以前让他掐秒打电话,多少有点愧疚:“周末请你吃饭。”
吴晓峰狐疑地打量他:“做什么亏心事了你?”
时温礼笑:“我能做什么亏心事?”
吴晓峰转念一想,哼道:“你是该为你家那个魔丸好好补偿补偿我。”
“……”
吴晓峰当即敲定时间:“那就这周六晚上。”
一切只说请客却不给准信、不说好哪天请的,都是哄人的。
他又夸起今天的手术:“能超过刘院,你也是牛……”
肚里墨水不太多,想夸人都夸不出花样。
植入同样的脑机系统,不是说时间越短越好,但在相同甚至更高精准度的前提下,快了两分钟,已然能说明什么。
“改天聊。”时温礼指了指食堂,“我先去找我们家魔丸。”
吴晓峰:“……”
这是来反讽他呢。
“她应该没来食堂,没看见。”
平常戴那些花里胡哨的手术帽,一眼就瞅见了,今天没瞧见。
正值饭点,偌大的食堂里几百人同时用餐。
时温礼打菜前先环顾了一圈,戴自己手术帽的有十几个,但都不是她。
他收回视线,拿餐盘先去打菜,打算打完菜再仔细找找。
“时主任?”
“时主任!这边!”
他刚打好菜,就听方雨大喊他。
方雨嗓门大,半个食堂都能听见。
时温礼循声望去,瞧见方雨不断挥动的手臂。
她对面的人戴着医院配发的一次性手术帽,他再一看,可不就是许青禾。
他倏地笑了,难怪她说他认不出来。
她送了手术帽给他,结果自己却不戴了。
他端着餐盘走过去。
方雨笑靥如花:“时主任,恭喜恭喜!”
“谢谢。”
时温礼放下餐盘,在许青禾旁边落座。
许青禾也看向他:“刚没找到我吧?”
时温礼说:“刚刚只粗略扫了一圈,真找的话肯定能找到。”
他问,“怎么不戴自己买的手术帽?前几天我给你整理了下,家里还有一百多个新的。”
“……”
许青禾笑,买了这么多?
她自己没觉得。
“我过几天再戴。”
等大家习惯了时温礼戴藏青色的手术帽,她再选几顶同色系的戴。
时温礼说:“跟我戴同色吧。同款也行。”
“…好。”许青禾不自觉夹了一块他餐盘里的辣子鸡块。
时温礼把餐盘往她那边推推。
他左撇子,从小左手拿筷子,两人靠再近吃饭,也不怕筷子打架。
对面的方雨默默扒饭,发现这两人一旦见了面,很难再注意别人。
要不是她刚才那一嗓子,让别人知道是她叫他过来,他们这种旁若无人的亲密,不出一个星期,绝对全院上下全知晓。
她干咳两声,两人齐齐看向她。
她半开玩笑:“要不,我加入你们家当孩子吧,专门负责在食堂给你们保驾护航。我吃得也不多,你们每天早上给我准备个儿童早餐就可以了。”
许青禾差点笑喷。
时温礼也笑:“可以。”
方雨只当时温礼在开玩笑,没往心里去。
在时温礼这儿,做早饭是最简单的事情。
原本他有时也会多做几份,带给组里家不在本地又不会做饭的年轻医生。
下午还有病例讨论会,吃过饭,许青禾和方雨先离开了食堂。
餐桌只剩时温礼一人,他边吃边发消息。
从旁边经过的人不自觉会多看他一眼,原来如时温礼这样的工作狂,恋爱后也是得空就抱着手机跟女朋友聊天。
时温礼:【今天能准时下班吗?】
许青禾几乎秒回:【应该可以。下午我没手术。】
时温礼:【要不,晚上出去吃吧。】
在一起之后,他们都没好好出去吃过一顿。
许青禾:【那我请时主任吃顿贵的。其实是我自己想吃了(偷笑)】
时温礼笑着回:【我跟着你沾光。】
他又道,【餐厅你选还是我选?或者你想去哪家,发给我我来订位子。】
许青禾:【我订,你爱吃什么我知道。我可是你的资深爱慕者~】
时温礼:【我对你也应该也算比较资深。】
两人不管聊什么,一旦聊起来就很难打住。
时温礼:【不说了,不耽误你忙。】
回到办公室,许青禾又把PPT快速浏览了一遍,做到心中有数。
张循今天叫了外卖,正在吃。
才实习两个月,他已经不想吃食堂。
下午师姐没安排他别的活,正好有空去报告厅旁听病例讨论会。
“师姐,脑机麻醉班底今天开始报名了,你别忘了。”
许青禾闻言从电脑屏幕抬头:“谢谢。我一会儿就提交。”
理论和实操部分的考核都安排在下周。
病例讨论会两点正式开始,许青禾提前十分钟到了行政楼报告厅。
要做汇报的医生都集中坐在前几排,她挑了个最靠边的位置,方便进出。
姜院长亲自主持这次讨论会,开始前,先简短说了几句:“大家过年好,春节假期辛苦了。新的一年,我们继续并肩作战。”
“年后第一场病例研讨,大家多交流、多讨论。”
“不多说了,开始吧。”
许青禾是第二个上去的。
这是她第一次在全院病例讨论会上汇报。
第一个汇报的是急诊苏主任,讲的就是她接下来要汇报的这个病例。
苏主任复盘了为何两次插管失败,险些造成缺氧性脑损伤。
“在这里感谢麻醉许医生。十分钟内赶到医院,为我们后续抢救治疗,争取了宝贵时间。”
许青禾接着汇报:“患者是午饭后发生的意外,饱胃、且肥胖,颌面创伤严重,两次清醒插管失败后,已经严重不耐受。”
“预判了困难气道,麻醉临床上是尽量避免使用肌松药的。因为肌松药会完全麻痹呼吸肌,导致无法通气。一旦插管失败,患者又无法自主呼吸,容易窒息而亡。”
她看向大屏上自己的PPT,“但在这个案例中,我给了患者短效肌松药。”
台下,像张循这样的麻醉实习生,都在认真看大屏。
许青禾:“前两次清醒插管失败,正是基于‘避免给肌松’这一原则。但患者当时全身多处受伤,情绪躁动,根本无法配合清醒插管。”
不给肌松,患者有意识,会乱动,不配合插管。
给了肌松药,骨骼松弛彻底动不了,这时方便插管,可万一依旧插管失败,后面的抢救将陷入非常被动的局面。
而且已经两次插管失败,导致喉部水肿充血,声门都看不清。
没人敢轻易尝试第三次。
苏主任这才紧急打电话给她。
台下,张循看着大屏上的PPT。
这种颌面受伤的饱胃患者,不把管子插进气管里通气,后续手术没法做,血氧也撑不了多久。
然而饱胃+肥胖+颌面创伤+两次插管失败+患者躁动不配合,简直是麻醉医生的噩梦。
许青禾:“这位患者能面罩通气,血氧饱和度维持在94%,我在赶去医院的路上就考虑好了方案:引流喉罩前置+短效肌松+纤支镜插管。以防这个方案失败,同时准备了环甲膜切开包。”
在场有不少麻醉科的实习生,赵明德转身对他们说:“这是一套顶级的解决方案,你们现在可能无法做到,这个方案对技术方面的要求太高。但我希望有一天,在座的各位都能做到。”
“许医生跟你们差不多年纪的时候,也做不到。但现在,你们看到了。”
今天的病例讨论会之所以放在这么大的报告厅,也是给更多实习生旁听的机会。
不止有麻醉科的实习生,各科室都有。
姜院长顺着赵明德的话多说了几句:“今天到场的各位同学,不论以后你们在哪家医院、哪座城市,大城市也好,小城市也罢,任何时候别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说着,他开了句玩笑,“等你们成为这个行业或是医院的顶尖,院长可能都得看你几分脸色。你们就说爽不爽?”
全场哄堂大笑。
许青禾:“……”
感觉被内涵了。
姜院长笑着收尾:“加油吧,同学们。”
病例分享和讨论继续。
许青禾接着讲了短效肌松药给多少剂量合适,以及纤支镜进镜时的注意事项。
最后,她感谢了苏主任和急诊抢救团队:“插管成功不是我一人的功劳,是整个团队默契配合,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顺利完成。”
赵明德问了句:“用时多少?”
许青禾:“58秒。”
赵明德以为自己听错,是98秒他听成58秒,但98秒对许青禾的水平来说太长了,于是又问了遍:“多少?”
许青禾说:“不到60秒,58秒。”
在场很多人不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但赵明德知道,他当众夸她:“我也差不多这个时间。”就算快,也快不了多少。
各科室都知道,赵明德是困难气道管理领域的顶级专家。
得到他这么一句认可,分量可想而知。
姜院长开口:“我一直都特别欣赏许医生。有胆识、有坚持、始终都带着那股不服输的精神和热情。”
“刚才苏主任还跟我说,这些年,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多晚,不管许医生备不备班,只要打电话给她,她永远只有一句话,我马上到。”
“而且是真的马上就到。”
“再大的雨再大的雪,她也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我今天代表医院,感谢我们许医生这些年如一日的坚守和坚持。”
姜院长带头,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许青禾微微躬身致谢:“谢谢。”
这还是头一回当众得到领导夸奖,太不容易了。
也要感谢苏主任对自己这么高的认可。
病例汇报结束,许青禾走下台。
快走到自己那排时,她脚步猛地一顿,时温礼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的那个空位上?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就牵两秒,他们看见就当公开了
恰好第三个上台汇报的同事从她身旁经过,许青禾侧了侧身,借让路的动作掩去刚才那一瞬的慌乱。
时温礼对她的感情和喜欢,现在已经完全不想藏了。
或者说,想藏,但没藏住。
她那一排还坐着神外科另一组的人,就当他来找同事,来旁听神外在这个春节假期期间收治的疑难病例。
许青禾佯装惊讶:“时主任你也要汇报病例?之前没听你提过。”
这话是说给前后两排的同事听。
说着,在他旁边坐下。
时温礼配合她,语气自然:“我不汇报。带几个实习生过来听听。”
他顺口又问了句,“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还欠你一顿饭。再不请,就要忙了没机会请了。”
许青禾:“……”
不过这样一来,不必担心被同事撞见了。
坐在时温礼另一侧的同事,自动解读了他那句话的意思:有了女朋友,就要慢慢跟身边的异性好友保持距离,该请的饭趁早请。不是忙到没时间,是以后没机会请了。
这些年,这两人任何时候坐一起吃饭从不避讳同事,时温礼连对她的偏心都明晃晃。如果时温礼桌上有一堆砂糖橘,只要许医生在,别指望他还能留两个给别人,他会都给她。
许医生两手拿不下,时温礼会找个奶茶袋子装起来给她拎着。
他有次去神外病区,亲眼看过一回。
而且神外小组的人早习以为常了,视若无睹。
可即便这样大方又亲密的朋友关系,在时温礼有了对象以后,两人在食堂再遇见,也会叫上第三个人一起坐来避嫌。
中午方雨跟他们坐一桌,不就是避嫌?
旁边那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许青禾说:“那我就不跟时主任客气了,宰你顿贵的。”
时温礼笑着看她:“多贵都行。我这个月的零花钱目前只花了两千,还有不少。”
许青禾知道这两千的去处,转给了她,报销她买羽绒服和帽子的钱。
她后来又把付款记录截图给爸爸,爸爸当即就爆了金币补贴给她。
逛个街,衣服买了,还多赚两千。
宋新谈听说后,发给她一句:要不你全职逛街算了。
时温礼又说道:“餐厅你选,我订。”
说完,把自己的手机直接递给她。
台上,第三位同事点开了PPT,开始汇报。
时温礼靠在椅背里,认真看向大屏听起来。
手肘下意识就搭在与许青禾相邻的扶手上,整个人也是往她那边倾侧。
许青禾只是象征性划拉一下他的手机,她已经订好餐位。
锁屏,看向台上。
第三位同事是颌面外科的,刚才她讲完插管,这位颌面外科的同事复盘后续的手术和围术期管理。
这个病例前后有七个科室接力,是一个典型的多学科协作案例。
在姜院长点评时,许青禾把手机还给时温礼。
还没放到他掌心里,她又忽然收回去,小声说:“看看你屏保是什么。”
刚才只划拉一下微信界面,没注意看屏保。
时温礼说:“看吧,刚换的。”
他补了句,“壁纸也刚换。”
许青禾越发好奇了,刚刚换的会是什么。
她随手摁了手机侧边按键,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是自己刚刚站在台上汇报的照片。
那一刹,她心脏突突直跳。
他在听汇报的时候,竟然举起手机对着她拍了照。
一点不在意旁边的同事怎么看他。
许青禾把手机还他,微微敛了下呼吸:“拍得挺好。”
时温礼收起手机说:“刚进来的时候坐在后面,拍得有点模糊,换到这儿才拍清楚。”
“……”
她一上台,他就从后面换到前面,当时后排得有多少人目送他?
可转念一想,如果换成以前,他们只是朋友和同事时,他说不定也会坐到前排,也会当着众人的面给她录视频。
这么一想,过速跳动的心脏稍稍缓下来。
许青禾低声问:“要是没相亲,还是以前的关系,你会不会帮我拍?”
时温礼音量正常,他肯定答道:“会给你拍。”
现在他发觉,其实对她的好,根本不分以前和以后。
以前只是两人没那么多时间在一起,但只要碰面了,他所有零食和水果都会留给她,一次也没分给别人过。
除非组里的人自己到他桌上拿。
当初她听说他要搬到妹妹那个小区,开玩笑说要在他搬走前多蹭几次,以后蹭不到了。
他当时想的是,不管自己搬到哪住,只要下班碰巧遇见她,绕路也会把她送回去。
与其说她蹭他的车,不如说是他想送她。
现在仔细想来,他每次在食堂吃饭主动找她坐,是足够坦荡才毫不避讳所有同事吗?
好像并不是。
是本能想去找她。
顾不上别人怎么看。
不过所有同事都觉得,他因为坦荡才如此。
甚至听多了这样的说法,连他自己都觉得确实挺坦荡。
其实,偏心一个人时,又怎会真的清白?
……
病例讨论会结束后,许青禾打算去找麻醉科同事一起回去。
时温礼转脸看向她:“一起走?”
许青禾临时改了主意:“好。”
其实她心里也是想跟他一道的。
几百号人陆陆续续从行政楼出来,他们前后都是同事。
许青禾侧眸,压着声音跟他说:“我以前还想过,要是时主任能等我一起走一次就好了。”
以往不管是全院病例讨论会,还是大型活动,她和他都是跟自己科室同事一起来一起回。
时温礼说:“以后我每次都等着你跟你一块走。”
许青禾抬手,在身前悄悄比了个心。
时温礼直接把手递过去,示意她牵一下。
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下班了。”
下班时间,夫妻俩牵手一两秒,也不是在病区,哪怕被院长看见,也说不出什么。
许青禾的心脏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身后顶多五六米远就有一帮正在说笑的同事,前面也有那么多人。
只需要牵一下,哪怕一秒钟,说不定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是他喜欢的那个相亲对象。
明明说好四五月份公开,可两人都已经很难再做到和对方保持该有的距离。
许青禾别开脸笑了:“你不是知道我怂?”
时温礼低声说:“手给我,我牵你。”
天冷,她双手都插在口袋里。
时温礼说:“就牵两秒。他们看见就当公开了。”
如果身后的同事没看见,以后他亲自在朋友圈公开她。
许青禾只是脑子怂,手却不怂。
谁能挡得住他这样的偏爱。
她不听使唤地从口袋拿出右手,直接攥住他递过来的手。
那只手干燥、温热,稳定又有力量。
攥住他手指的那一瞬,许青禾的大脑瞬时短路,全身宕机。
心脏彻底失控,“咚咚咚—哐哐哐——”疯狂撞击胸腔。
仿佛下一秒就能冲撞出来。
牵了一秒还是两秒?
感觉很长。
却又觉得如此之短。
犹如过电一般,她立刻松开了他。
许青禾没敢回头往后看。
全身血液都往大脑里倒涌,她根本无法思考。
这么冷的天,她后背竟微微发热,似乎出汗了。
快走到综合楼时,心跳都还没平复。
时温礼刚才被她牵住时,呼吸也有片刻的停滞。
身后那帮人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远。
“我真的看见了!真的!”
“我不是嗑CP嗑颠了出现幻觉!他们真的牵手了!”
“就你看见了,别人怎么没看到?”
“除了你,你说还有谁看见?”
“……反正不管你们信不信,许医生就是去牵时主任了!”
她嗑了那么多CP,终于嗑到回真的。
章医生推一把她脑袋:“千万别胡说!我今天就坐在他们俩后面,时主任还说要把欠的那顿饭请了,以后没机会。许医生今天刚被领导表扬过,人家还要参加脑机麻醉小组选拔,你说她牵时主任的手,这样对她的影响很不好。”
其他人附和章医生,劝嗑CP的冷静:“说不定两人只是递个东西。你不能因为听群里说时医生看许医生眼神不一样,你今天就幻视他们牵手了。”
“……”
她仔细回忆那两人是怎么牵手的。
当时她抬头时,时主任已经把手伸过去,后来就见许医生从口袋掏出手,她都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两人就牵上了。
还没来得及喊旁边的人看,两人的手已经松开。
短到她来不及有反应。
难道真是时主任问许医生要东西,许医生从口袋里把东西掏给他?
能是什么东西?
U盘?
可是给U盘也不用攥手指吧?
复盘之后,她坚持自己看见的:“他们就是牵手了。”
章医生:“万一人家时主任和许医生都有自己的男女朋友。”
“我愿意背德去嗑。”
章医生:“……”
“你说他们牵那两秒干嘛,都不够别人看清楚的。有本事他们当着所有人面牵一次给我看看。”
章医生拍拍她脑袋:“我看你不是嗑CP嗑魔怔了,是被你们科室折腾得开始胡言乱语。”
“哈哈哈。”
最后这几声大笑,时温礼听得比较清楚。
看来后面那几位同事只顾着聊科室八卦,没注意到他和许青禾牵手。
两人进了综合楼。
前面那班电梯刚上去。
另一部还没下来。
不少同事边聊边等,鲍静正好也在。
有人无意间注意到许青禾的耳朵:“许医生耳朵怎么那么红?”
还不等许青禾开口,鲍静截过话头:“她耳朵被冻伤过。一冷一热很容易红。”
许青禾:“……”
她笑笑,默认。
哪是冻的,刚牵手牵的。
别人没注意,其实时温礼的耳根也微微泛着红。
电梯抵达,门缓缓打开。
进了电梯,许青禾和时温礼靠边站在一起。
人多,几乎挨着,她大着胆子去够他的手指,只轻轻抓住两根。
刚要松开,却被时温礼反手一把捉住。
她整个手掌被他紧紧包裹在掌心,她试着挣脱,他却不放。
许青禾只好偏头看向他。
时温礼也温和看她一眼,但就是握着她的手不愿松开。
电梯一层层停靠,陆续有同事下去。
人不挨着时,许青禾开始心虚了。
可时温礼不舍得放开她,她只好自己往前半步,挡住两人的手。
这时普外一位同事约时温礼,问他今晚有没有空去打球。
时温礼坦然回道:“今晚没空。跟许医生说好,要请她吃饭。”
她的手还在他手里,担心她耳朵更红,他补了句,“进修前就欠许医生一顿饭,到现在还没请。改天我约你打。”
“没事儿。那改天约。”
密闭的空间里,许青禾感觉自己耳朵里有听诊器耳挂,而听诊膜片那一头贴着的是她的胸口。
“扑通——扑通——”
过于激烈。
电梯一层层停靠,时温礼一直牵着她。
这期间,他正常与同事闲谈。
说他若无其事吧,他耳根有些红。
可要说他紧张,他又始终不愿松开她的手。
电梯即将达到神外病区那层,时温礼这才松开她的手。
再不松开的话,她快要不能呼吸,心口已经在发紧。
时温礼下电梯前,对她说道:“许医生,一会儿你就在楼下等我。”
“好。”许青禾故作轻松跟他挥挥手。
鲍静忍着笑,往后退了两步,拿胳膊肘撞许青禾。
电梯里还有其他同事,许青禾不好意思地笑了,别开脸不看她。
这个下午,怦然心动又惊心动魄。
就在她开病例讨论会的这几个钟头里,关于时温礼根本没有女朋友的说法,在不少八卦小群里传开。
下班后,消息便传得越快。
各个群里,七嘴八舌。
【原来时主任没女朋友啊,我说呢,他怎么可能这么高调。】
【真假的?】
【说是他大学同学说的。】
【大学同学?那一听也是假。】
【假什么。人家是刘院脑机小组成员,今天还来观摩的呢。她说时主任大学时追求的人太多,谎称自己有女朋友。结合时主任最近高调的表现,也一直不见他所谓的女朋友,看来又是用了这一计。】
【不怪时主任撒谎有相亲对象。谁让领导一个接一个给他牵线介绍,人家都拒绝了,后面还来,烦人都不觉得。】
【我觉得你在内涵某副院长(笑而不语)】
【哈哈,别瞎说!】
【关于时主任有没有相亲对象,我认真分析了一下,没有的可能性百分之百。
1.时主任刚拒绝姜院,不可能直接打脸领导。就算有女朋友,正常人都会低调点,哪有这么高调的。】
任何单位,最大的领导给介绍对象,不接受就算了,没看中有情可原,可没人转脸就公开自己接受了别的相亲对象。
情商再低的人都不会这么做。
【2.时主任又是直播恋情,又是戴钻戒,一看就反常。往往有目的的人才会反常。他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女朋友”了,避免再有更大的领导给他介绍对象的麻烦。】
【3.他是秦主任培养的接班人,脑机团队的金字招牌。就单看今天的手术情况,你们觉得他能有心思恋爱吗?】
【4.他照样跟许医生坐一起,没想过避嫌,根本不像这两位的行事风格。】
【5.他为什么不怕得罪姜院长?为什么不跟异性朋友避嫌?为什么在脑机手术这么重要的节骨眼还‘恋爱脑’?因为是假的。完美闭环。】
有人回复:【三甲复审抽检时,没见你思路这么清晰。当时抽背你都磕磕绊绊。】
【哈哈哈。】
不管是真是假,如今大家更倾向于,时温礼是没相亲对象的。
只有他没对象而是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才符合他目前所有反常表现。
【不过有人说,他跟许医生在一起了。】
【他们俩要是在一起,有必要高调?本来他们天天就在一起啊。】
【也对。】
时秒万万没想到,自己吃瓜吃到最后,是哥哥根本没女朋友。
“我哥前功尽弃,他就算晒结婚证也没人信了。”
闵廷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先咬一口:“不用担心。他自然会有办法。”
时秒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苹果,笑说:“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哥。”
闵廷:“我了解我自己。”
想让别人知道时,多的是办法。
他拿着苹果起身,把苹果给她切成块。
时秒给哥哥发消息:【哥,你一夜之间回到解放前了(抱抱)大家都觉得你那个“相亲对象”是假的。】
也不能怪那些同事这么猜,要不是她知情,她也觉得假。
时温礼正在餐厅:【没事。青禾这些年只顾着忙工作,都没谈过恋爱,我一直在考虑怎么跟她谈场恋爱,弥补一下她的遗憾。现在大家觉得我没女朋友,正好方便我去麻醉科追她。】
果然闵廷了解她哥。
没有路,就自己动手铺一条。
时秒:【不过你那两条公开的朋友圈不算白发,至少没人再给你介绍相亲对象。祝你早点追到~~】
时温礼笑了:【谢谢。】
他放下手机,看向对面的许青禾,“以后你在医院不用再回避,现在大家都说我没女朋友。”
许青禾也从手机屏幕上抬头:“怎么突然会传出来你没对象?”
时温礼:“可能是虞佳宁上午聊天时说到我大学谎称自己有女朋友来拒绝追求者,我们团队的人以为我这次还是那样。”
大概后来就这么传开。
他下巴微扬,示意她,“吃菜。正好我不希望他们传我喜欢的是别人。以后我去找你,别躲着我。”
许青禾去叉他餐盘里的菜:“不会躲你。”
时温礼看着她:“我说的是去麻醉办公室找你。”
许青禾:“…不会躲。”
时温礼:“不是找你商量手术方案,是去看你。只要有空我就会去。”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他又是当众送花又是当众去看她
他直白、热烈且要当着众人的面追求她,这是许青禾不曾幻想过的。
暗恋时,她幻想的无非就是“他如果也喜欢我多好”、“他能经常打个电话给我多好”、“能天天碰见就好了”。
最越界的念头不过就是,“和他这样的人拥抱接吻会是什么感觉?”
时温礼见她始终垂眸吃菜不吱声。
“刚刚还说不躲,现在就开始躲了。”他把果汁递到她手边,“别光挂着吃菜。”
许青禾接过果汁杯,抬眼与他对视。
以前最盼着他能这么温柔地只看她一个人,总算实现了,她反倒不好意思。
时温礼说:“如果领证前你对我只是朋友的感情,没暗恋过我,我应该不会到麻醉办公室追你,因为不确定你会不会喜欢这样的方式。”
但如今不一样。
很多事,一定是她曾经盼望过、又觉得无法实现的。
比如,他也喜欢她。
比如,他热烈追求她。
“你明天开始就当我们没领证,先别把我当老公,你把时间切到对我有好感、我替你翻译论文那会儿,我就从那时追你。”
许青禾很不确定地问道:“你是当作看朋友那样去看我,让他们自己发现不对。还是?”
时温礼:“我都去追你了,就不让他们再花时间去猜。只要有人问,我就直说,在追你。”
再一次,许青禾心脏怦怦直跳。
他主动追她,就不存在给不给各位领导面子,有喜欢的人自然会拒绝所有牵线。
至于同事间的各种热议,他就更不在乎了。
要是各外科知道他追她追得这么紧,不得跌破眼镜。
谁都无法拒绝自己暗恋多年的人,忽然来追自己。
许青禾刚喝了口果汁,时温礼起身,坐到她身侧。
几乎是挨着她,手臂似有若无地擦过。
“扑通”一声,她心口剧烈猛跳。
她说:“万一被同事看到。”
时温礼:“没事,看到就看到。最迟后天,他们就会知道我在追你。”
吃完从餐厅离开,时温礼一路牵着她的手,进了电梯也没有松开。
他已经不在乎,会不会被医院同事撞见。
许青禾在相亲、甚至在领证那一刻都不曾想过,两人还会有感情如此浓烈的时候。
一切像做梦一样。
到家后,只开了玄关的灯,客厅还暗着,时温礼便低头去吻她。
再也不用她提醒,也无需她主动索吻。
她想要的还没有开口,他已经完全明白她心里所想。
两人原本说好今晚不做。
可发现,白天能分开,但晚上却不行。
连一晚都做不到不在一起。
甚至一分钟都不能少。
时温礼吻着她细腻的下颌,她躲无可躲。
烟灰色的床单都皱了。
她被他双臂拢在怀里吻着:“青禾,有没有特别想让我做的事?”
许青禾摇头:“都实现了。有些正在实现。以前想都不敢想,你这么优秀、这么沉稳,感情还很淡的人,竟然会主动追人。”
“我当时还想,能让你有好感、愿意主动去追的,肯定得特别漂亮。”说到这,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我不是在自夸……”
说着,自己笑了,躬身将脸埋进他怀里。
时温礼吻她的头发:“你本来在我这儿,本来就是最好看的。”
“一直都是?”
“一直都是。”
他抬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昏暗的房间倏然大亮。
时温礼轻轻拍拍怀中的人,让她在枕头上躺好。
许青禾躺好,适应了几秒灯光,两人才对视。
以前只开过一次落地灯,但那次调到了最暗一档。
而且那次他们没做,只是他亲她。
今天不同。
两人此刻正在一起。
从没像这样看着彼此。
许青禾没有回避。
时温礼停下,与她十指相扣。
低下头,一寸寸去吻她那张温柔又带着韧劲的脸。
她很少化妆,素颜极为耐看,笑起来时总有浅浅的卧蚕。
他的唇从她清亮的杏眼吻过,落在她柔和的眼尾。
吻的时候,总会不由想去抵她。
根本就难以自制。
就在许青禾以为时温礼吻过她的左眼,要去吻右眼时,他的唇却离开了眼部,直接覆上她的唇。吻得有多深,做得就有多深。
仅仅吻完她的双眼,他就断断续续深吻了她三四回。
许青禾能感觉得到,他在吻她脸的时候,是有多想让负距离再更深一点。
似乎怎么负都觉得还是不够。
时温礼的唇含住她微翘的鼻尖,吻了又吻。
吻到她紧致柔和的鹅蛋脸颊时,许青禾明显感觉他比刚才要动情。
他动了情,全部通过力道反馈到了她身上。
她唤他:“时主任。”
“……”
时温礼一下没反应过来,笑了,“怎么喊我时主任了?”
他早已习惯在这种时候听她喊他老公或名字,乍喊时主任,一时没适应。
许青禾吻他的唇:“什么都想喊你。”
时温礼回吻她:“喜欢就喊,喊什么都行。”
后来在一声声“时主任”里,时温礼给她买的披肩,像不小心糟了雨,这里落了些,那里落了些。
……
许青禾的经期周三那天准时到访。
好在只有上午有手术,下午是专题教学查房。
她发消息给时温礼:【今晚我们都能早早休息了(偷笑)】
时温礼下了门诊才回她:【月经来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他刚回复过消息,母亲的电话进来。
赵莫茵此刻就在门诊楼下,年前和儿子通过那次电话后,她难过至今。
从过年到现在,她一直在反问自己,当年怎么就跟时建钦闹到了离婚?这些年怎么就跟两个孩子走到了这一步?
电话接通。
“喂,妈,什么事?”
“温礼,妈妈就在你们医院。你今天门诊,中午应该有空吧?一起吃顿饭好吗?秒秒有手术,还没下台。”
时温礼:“我只有半小时。”
半小时根本不够去外面吃,赵莫茵说:“那去你们食堂吧。”
门诊楼旁边不远就是医院对外开放的食堂,今天只能先将就一顿,“等你和青禾都有空,妈妈再正式请你们吃顿饭。”
时温礼脱下白大褂,拿上外套去隔壁食堂。
上次在这边吃饭还是跟闵廷一起,当时他刚进修回来不久。
闵廷进不了手术间的食堂,只要来找时秒,就只能到这边吃。
每次和母亲见面,他都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合适。
今天,依然不例外。
他到食堂时,母亲已经买好饭。
对外的食堂有各种小炒,但来不及点,母亲买了两份盒饭。
任何时候,母亲都是优雅的,雍容华贵的。
岁月不败美人,母亲还有年轻时的样子,但早已不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这个“样子”与容貌无关。
时间再也无法把他记忆中温柔的、爱笑的、特别爱他和妹妹的那个漂亮妈妈还给他。
“妈,找我什么事?”
赵莫茵没什么要紧事,就是突然想来看看儿子和女儿。
她心里也清楚,为时已晚。
“没事,正好路过医院。你和青禾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
赵莫茵夹了几根青菜送嘴里,可能是心情原因,味同嚼蜡。
时温礼看看母亲:“您一会儿还是回公司吃吧。这些菜口味重,您不一定吃得惯。”
赵莫茵言不由衷:“味道还可以。”
顿了顿,又补了句,“我开会也经常吃盒饭。”
时温礼低头吃自己的,没往下接话。
饭桌上沉默下来。
赵莫茵再次开口:“你和青禾决定好了什么时候办婚礼,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们筹备。”
时温礼拒绝了:“不用,您忙您公司的事情。操办过秒秒的婚礼,所有流程我都有数了。”
“温礼……”
赵莫茵缓了缓才说,“妈妈不是跟你客气。你能不能……”
那些让儿子原谅的话,她实在难以启齿。
时温礼示意母亲吃饭:“妈,您当年选了那条路,也过得不错,那就一直走下去,别再回头。”
“我和秒秒都已经不在您身后了,所以别再回头。”
他和妹妹所有的情感,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在无数的期盼与失望中,消耗殆尽。
许青禾总说,他感情方面很淡。
或许是曾经元气大伤,需要一点一点慢慢恢复。
赵莫茵低头吃菜。
眼眶酸得想掉眼泪。
时温礼吃完,放下了筷子。
“妈,接下来我会很忙,恐怕没时间再跟您吃饭了。”
“感谢您和我爸跟我岳父母见了一面。婚礼的时候,我会给您和我爸寄请柬。我和你们的另一半以及家庭都不熟悉,甚至没正式见过面,所以就不邀请了。”
“妈,您慢用,我还有事。”
直到儿子走远,走出食堂大门,赵莫茵还没收回视线。
时温礼从食堂出来,点开鲜花订单,正在派送中,还有五分钟左右送达。
他没去综合楼,转身去了停车场的车里等着。
以前每次和母亲见过面,他都要花很久去平复情绪。
因为小时候那些关于母亲的记忆,总会不由自主地跑出来。
关于母爱,他这么多年都活在回忆里。
自从妹妹有了家,他也有了自己的家,那些回忆开始渐渐变得模糊,他不再去回想。
手机振动,许青禾发来:【我经期还好,没有特别的不适。】
时温礼:【刚下手术?】
许青禾:【嗯。在去食堂路上。你呢?吃过了没?】
时温礼:【吃了。我在第一食堂吃的。】
许青禾:【那你休息会儿吧,下午还要继续门诊呢。】
时温礼:【不累。我一会儿就去找你。】
许青禾:“……”
她再次说明:【我在食堂,不在我们麻醉办公室。】
时温礼:【我知道。】
时温礼:【我先去趟你办公室,再去食堂。】
许青禾:“……”
她光顾着回消息,心不在焉走着,一抬头差点撞上吴晓峰。
“不好意思,吴主任。”
吴晓峰:“没事。”
明天就要跟她搭班手术,他尽量心平气和。
现在全院都在传时温礼没女朋友,要不是他亲眼看过他们俩的结婚证,他大概也会信。
整个春节假期,他已经消化了她和时温礼是夫妻这个事实。
时温礼对她本来就偏心,以后只会更偏。
他也想跟她和平相处,退一步海阔天空。奈何,她不愿意。
许青禾随便打了两样菜,方雨朝她挥手:“这儿。”
等她一坐下来,方雨调侃她:“你天天戴一次性手术帽,准备隐身呢?”
许青禾笑,不搭理她。
方雨说起时温礼‘那位相亲对象’:“这几天晚上回家,各个小群里的瓜管够。你知道还有多离谱的吗?神外几个护士以为时主任快当爸爸了,结果前几天看到那个所谓对象牵着个三四岁小男孩。她们甚至还仔细看那个小男孩像不像时主任。”
“正看着,小男孩朝别的男人喊爸爸。她们这才发现闹了乌龙。”
“我们吃瓜都吃到7.0版本了,神外护士站竟然没更新,还停在1.0版本。”
她洋洋得意,“全院就我独一份,吃到9.0真瓜,每天早上还有儿童早餐吃。”
时主任真够意思,早饭让许青禾给她带了一份。
就冲这份心意,她也得为两人的爱情扬起大帆,保驾护航。
她话音还没落下,手机屏幕亮了,好几个人的消息同时弹出来。
【时主任给许医生送玫瑰花了!】
【你看没看到!】
【方医生,你在不在办公室?】
【他们说时主任抱着一束玫瑰花去你们麻醉办公室了!】
【听说时主任亲口说是给许医生买的,还说喜欢许医生!】
【妈呀,什么情况?】
方雨懵了一瞬。
抬头看向对面:“你知不知道时主任给你送玫瑰花了?”
“啊?”
许青禾蓦地抬头,“我不知道。”
但随即想到,时温礼说要先去麻醉办公室一趟。
应该就是去送花的。
方雨赶紧点开科室八卦小群,大家正聊得热火朝天,还有好心人把那束花拍到了群里。
一束高级简约的玫瑰,大约二十朵,旁边附着手写的祝福卡:
天天开心
——时温礼
漂亮的楷体签名。
谁能想到,时温礼追起人来竟然这么浪漫。
他们外人看着都心动,何况当事人。
方雨正看着八卦群聊,忽然就听身边有人说:“那不是时主任吗?”
许青禾知道他要来,忍住了没转脸去看。
可她已经感觉到,有数道吃瓜的目光已经灼灼扫向她。
方雨还想明早继续有儿童早餐吃,麻利地收了餐盘,端起来就溜到了别的桌,绝不打扰他们二位的私人空间。
时温礼一路跟同事打着招呼,径直往里走。
食堂人多,原本他还得四处找人,结果方雨使劲朝他挥手,然后指指许青禾的方向。
时温礼看见了许青禾,朝她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现在好多人都知道他又是送花又是专门来看她,许青禾面红耳赤。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我打算追两个月
许青禾不是第一次被人追。
从学生时代到工作,追她的人从来没断过。
可让她除了脸红、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的,只有今天。
在大多数同事眼中,直到昨天,他们还只是关系非常要好的朋友和同事。
哪怕有人传他们是一对,也绝没人想过,时温礼会如此高调公开追人。
别说同事没想到,就连她这个自认为了解他、如今与他同床共眠的枕边人,都猝不及防。
原来他说让她把时间切换到对他有好感的那个时候,是真要轰轰烈烈和她谈场恋爱。
就当两人还没结婚。
就当彼此还不知对方心意。
他单纯想要追她,想跟她恋爱。
她想象了一下,如果时间真的倒回到两年前——
在翻译完参考文献,论文定稿后,在她对他的感情正浓烈、却没有了合适的理由再天天见面和联系时,在她越来越想他、甚至偶尔会胡思乱想他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时,在她想表白又害怕他婉拒、不得不更小心地藏起对他的感情时,结果,他在周三全天门诊、本不会来手术间食堂的这一天,突然出现。
不是来吃饭。
不是来找神外小组的人。
也不是来找时秒。
就是专程来看看她。
她会怎样?
然后同事又告诉她:许医生,时主任给你送玫瑰花了!还手写了祝福卡,楷体签名。
这个时候,她又会怎样?
她一定会像现在这般,除了心脏狂跳,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如果此刻给她连上监护仪,肯定会瞬间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许青禾端起手边的汤碗,借着喝汤长长呼了口气。
可调整了呼吸还是不起任何作用。
心口如擂鼓,“咚咚咚——”根本停不下来。
时温礼:“别光喝汤,吃点菜。”
许青禾:“……”
昨晚在餐厅,她只顾着吃菜,忘了喝口水。
她放下汤碗,下意识抬手拽了拽手术帽,试图把耳朵挡住。
被时温礼这种全院瞩目的人追求,即便她已经是他老婆,还是无法坦然。
感情上,她怂惯了。
时温礼低声说:“不用遮,往后你跟我多待在一起,慢慢习惯就好了。”
大家顶多开头几天觉得新鲜,会时刻关注他和许青禾的一举一动。最多一两个月,就会像看院里其他夫妻或是情侣那样,觉得稀松平常。
只是这一两个月会比较难熬。
无论走到哪儿,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关注,说不定还会被过分解读。
或许哪天许青禾心情不好,不像往常那样笑,他们都会猜,两人是不是吵架了?他是不是不爱她了。
妹妹和妹夫就是前车之鉴。
有段时间妹夫出差,好些日子没出现在医院,就有人猜他们是不是感情出了问题。
以防这些流言出现,他打算以后只要有空就去看她。
最好每天都去看她一回。
许青禾又端起汤喝了一口。
时温礼不再提醒她少喝汤,多吃菜。
因为他自己也觉察到,朝他们这桌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
今天的食堂不像以往那么嘈杂了。
突然间格外安静,只有窃窃私语声。
原来所有人都八卦。
许青禾放下汤碗,压低声音说:“我心脏快不行了。”
时温礼开玩笑道:“没事。国内顶尖的心内、心外专家现在都在食堂里。”
许青禾失笑。
时温礼缓解她的紧张,逗她:“如果需要心肺复苏,我亲自来。你还担心什么?”
许青禾:“……”
她扶着额笑出来。
别说,她现在还真需要一点点氧气。
人工呼吸就算了。
他一人工呼吸,她还不直接窒息。
许青禾想揉揉心口缓解一下,但她只要这么一揉,“没出息”的形象铁定下午就能传遍手术间。
时温礼见她餐盘里只有两样菜:“我再去给你打几样吧。”
许青禾忙摆手:“两样我都吃不完。”
就是因为知道他要来食堂找她,她到时会没心思吃,才随意打了两样。
至少今天,有情可以饮水饱。
许青禾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要不你回办公室休息会儿吧?还够你睡个午觉。”
时温礼说:“不急。等你吃完我把你餐盘收了。”
“……不用你收。”
“我在追你。不让我收,不等于是婉拒我了?”
许青禾便不再催他回去午休。
她在心里一遍遍暗示自己,别慌不择口。
他追她,这不是自己一直想要的吗?
不能他给了,她就开始反复,这个不用你做那个不用你做,多扫兴。
“你准备追多久?”她放低声音问道。
时温礼问她:“你心理预期是多久?”
他补了句,“我是说两年前。”
许青禾说:“一天就好。”
其实连一天都不敢想。
只是在某个瞬间会发出感慨,他要是能追我,该多好。
时温礼说:“我打算追两个月。如果那时我们没时间办婚礼,我就继续追,追到我们办婚礼为止。婚礼后,我还会继续这样。”
只是到那时,这样的行为在同事眼中就不叫追,只是夫妻感情好。
一听说要追两个月,许青禾又开始脸热。
那往后的每一天,她都要成为食堂的焦点。
原来被一个人高调且专注爱着,即便领证,也照样悸动不已。
许青禾:“今天你这么高调,大家要不认识你了。”
时温礼说:“我以前对你不也这样?”
也是只主动找她一个人坐。
零食只留给她一个人。
整理出奶奶的手写病例,他想着要第一时间给她。
时秒的婚礼,他把她安排在次主桌,跟他坐一起。
现在唯一不同的是,他戳破了窗户纸,让同事知道,他对她不再是朋友的感情,而是男女间的好感。
他笑笑:“应该说,我快要不认识大家了。没想到他们平时严肃话少,现在也那么八卦。”
许青禾笑了:“其实……我也很八卦的。只是没时间而已。”
时温礼笑说:“时秒也一样。”
想一想从小就爱看狗血总裁爱情小说的人,怎么可能一点八卦之心没有。
许青禾总算平复了一些,开始夹菜吃。
时温礼不再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看她,等她吃完。
许青禾拿左手挡在前额,他一看,她的心跳又快了。
如果只是两人单独吃饭,他这么看,她勉强能淡定。但现在大半个食堂的人都瞅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还这么专注看着她,她心脏实在招架不住。
但心里,又确实很喜欢他这么看自己。
谁不喜欢被自己暗恋多年的人,温柔注视着。
她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一直亮个不停,消息一个劲儿地涌进来。
时温礼提醒她:“看看有没有重要的工作消息。”
刚说完,他又改口,“你吃吧,我帮你看。”
许青禾假装解锁,把手机递给他。
其实,他知道她的锁屏密码。
在一起后,她把密码改了。
他也改了。
改成了她的生日和纪念日组合。
他是在和她做的时候改的手机新密码。
那时两人刚领证没多久,在夫妻之事上还不熟悉。
当时在他用力抵,她被自己像哭又像在向他撒娇的声音羞到不行,急需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和声音,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他手机的锁屏密码,于是问他,密码有没有特别的意义。
他说没有,只是在键盘上随手敲了一组。
可能担心她吃醋,他吻着她再次说:跟任何人无关。也不是哪个女生的生日。
她忙解释:不是吃醋,就是好奇随口问问。想知道那组密码有没有特别的意义。
当时时温礼中途停了一下,伸手拿过自己的手机,直接把密码改了。
他说:改成了你生日和115组合。
一月十五号,他们相亲在一起的日子。
她抱着他说:我也改了。
他问:改成了什么?
她告诉他:你生日。
那晚,他们做了三次。
……
许青禾及时打住乱飞的思绪,不自觉又端起汤碗。
时温礼正往下翻看消息,这时屏幕上弹出一条:【许医生,要不要我帮你加碗汤?(偷笑)(偷笑)】
他划到下面,没有工作消息,手机递还给她,“有些消息,回一下吧,别造成误会。”
一听会造成误会,许青禾赶紧接了过来:“哪条?”
时温礼:“第二条。”
许青禾点开来,群里有人问她:【许医生,时主任真在追你?还是别人乱传?】
【祝福卡签名是P的,还是真的?】
许青禾平时只潜水,很少冒泡闲聊。
这一次,她亲自上线回复:【不是P的。】
【别走别走!上面还没回复呢,时主任真在追你是吗?要确定、肯定的回答!】
许青禾:【嗯。】
得到当事人亲自盖章认证,他们可以放心看热闹了。
短短二十分钟的吃饭时间,许青禾确感觉像在食堂待了两个小时。
吃完,时温礼接过她手里的筷子,端起她的空餐盘,起身走向餐具回收处。
许青禾跟在后面,一路走过去,被齐刷刷地行注目礼,大家还若无其事冲她笑笑打招呼。
这时不知哪个科室的人打趣道:“别看了别看了,姜院长开会讲话时,没见你们这么积极抬头看姜院长!”
大家笑出来。
许青禾也笑,脸却更红了。
今天食堂如此安静,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平时爱说笑、嗓门大的那些人,正忙着飞快切换群聊。吃完饭就得上手术,只有这二三十分钟看八卦的时间,哪还顾得上说别的。
【原来时主任的理想型是许医生。】
【你们看到时主任那个眼神没?怎么能那么温柔。】
【我们都疯狂心动,许医生怎么顶得住的。】
【哪顶得住?脸都红成虾了,你没看见?】
【今晚许医生要失眠了(偷笑)(偷笑)】
许青禾本人也觉得,今晚应该会很难睡着。
时温礼这样的追起人来,没人抵挡得住这份欣喜和激动。
还好,他选在了她经期第一天。
要是搁平时,今晚两人肯定会纠缠到很晚。
她步子慢,时温礼转头等她:“下班我去找你。”
许青禾把已经到嘴边的那句“不用,你在车里等我就行”,悉数咽回去,点头应答:“好。”
既然有机会切回到她暗恋的那个时候,那就该好好享受他这份炽热的回应。
好好感受他对她的爱意。
时温礼一直把她送到麻醉办公室才回去。
回门诊的电梯里,收到吴晓峰的消息:【第一次见先结婚后追人(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紧接着,吴晓峰又发来一条:【听到巡回护士说你在追许医生,我精神错乱了一瞬。】
让吴晓峰更精神错乱的是,章医生前段时间还托他打听时温礼、因为时温礼当天公开了有相亲对象而心情低落,结果这会儿正在群里恭祝时温礼和许青禾百年好合。
她还说,这两人相当般配。
他本来想私发消息关心她一下,是不是被时温礼主动追人刺激到了。
但一想到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句“大SB”,瞬间又没了这个心情。
吴晓峰又发来第三条:【你这一热恋,还有时间打球吗?没有的话,我约别人。】
时温礼:【打球的时间有。青禾天天低头,周末我得带她多去打打球。】
吴晓峰:“……”
也对,现在终于能光明正大了,还不得时时刻刻同框——
许青禾下午忙完教学查房,回到办公室才有空把那束玫瑰花插到花瓶里养着。
她数了数,一共二十一朵。
那张手写留有楷体署名的祝福卡,她夹进专业书里,当书签用。
张循正在补充今天的麻醉记录单,许青禾走过去轻拍他的椅背:“我来。你不是要练习托下颌?快去吧。”
“我补充完再去。”
“等你补充完早呢,我来。你早点练完早点下班。”
张循起身,把椅子让给师姐。
上午在手术室给一位偏胖的患者托下颌时,师姐在旁边纠正了他的发力角度,但他还是没能把面罩扣严实。
最后只能由师姐接手操作。
原本他对自己的托下颌基本功蛮有信心,那一刻才发现,只是之前遇到的患者下颌都正常。
以后临床,什么样的特殊病人都会碰到,他总不能都靠运气。
许青禾刚坐下,手还没握住鼠标又站起来:“我再示范几次给你看。”
张循连连道谢:“谢谢师姐。”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师姐第几次手把手教他练习托下颌。
经师姐指点后,他练到下班。
直到手机振动,姜洋给他发来消息。
姜洋让他去心外拿零食:【刚收到几十箱零食,我们整个科室吃半年也不一定吃得完,主任已经开始骂了,你赶紧过来多拿一些。】
张循:【你买那么多干嘛?少买点呀。】
姜洋:【哪是我买的。】
是齐若送他的。
全是挑了贵的零食买,少说得花两三万。
送来时每个箱子上都贴着一张:我大孙儿洋洋收
不明真相的同事边拆箱子边感叹:还是你奶奶疼你。这回吃零食就不怕姜院让写检讨了。
就在他给张循发消息时,主任还在门口骂,结果骂着骂着没声了,可能是瞅见了箱子上那硕大的字体:我大孙儿洋洋收。
他刚刚抬头外瞅了眼,主任已经回自己办公室。
姜洋催张循:【快点来拿!多带几个人。】
他打算把零食再给神外一些。
不然这几十箱零食,根本没地方放,总不能堆在主任办公室。
看来这声“姑奶奶”,他怎么着也得喊了。
时温礼也收到了姜洋的消息:【时哥,下班先别走,我这零食太多了,办公室没地方放,再不处理主任又得骂。你帮忙分担一箱,带回去给青禾姐吃。】
时温礼来不及问他哪儿来的这么多零食,他刚下门诊,正在赶去急诊的路上:【一会儿联系你,我去趟急诊。】
姜洋一看‘急诊’二字,肯定是急诊会诊:【不急,时哥你先忙。】
时温礼两分钟前刚结束门诊,卡点接到宋新谈的消息,问他有没有忙完,说自己正在急诊。
他忙打电话过去,问怎么了。
宋新谈:“中午应酬喝酒喝多了,有点撑不住,就过来了。”
时温礼一听对方的声音就不怎么清醒:“我这就过去。”
他以为情况比较严重,挂了电话便赶去急诊楼。
人在急诊输液大厅。
他到了那儿,护士纷纷跟他打招呼,好奇:“诶?时主任,你怎么来了?”
时温礼一眼扫到就在操作台旁不远处坐着的宋新谈,正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表情痛苦,浑身没力气的样子。旁边站着秘书,一脸无奈。
他指指宋新谈,询问护士:“那位是我家里人,他什么情况?”
护士:“……”
原来这位叫宋新谈的是时主任家亲戚。
“有点酒精中毒,输个液就没事了。”
关键是为什么没输液?
时温礼看向护士。
护士:“……他晕血,怎么也不敢扎针。”
时温礼:“……”
不敢扎针,叫他来他能有什么好办法?
护士:“已经安抚了他半天,还是不敢。”
又不是小孩,几个大人还能摁住。
那边,宋新谈被张秘书摇醒了,告诉他,时温礼来了。
他硬撑着起身,张秘书扶了他一把。
中午应酬白酒和红酒掺着喝了,出了酒店门就感觉不舒服,他以为回家睡一觉就会没事。
结果越睡越难受,简直要了他的命,只好来医院。
他从小就晕血,怕针头。
直到现在也没克服这种心理恐惧。
时温礼问他:“这些年没扎过针?”
“扎过。我当时太紧张,当时护士也紧张,结果扎了两回没扎好……”
他心里阴影就更大了。
后来换了护士长来给他扎。
那么怕扎针,结果挂一次水被扎了三次。
宋新谈:“今天她们护士长休息。”
时温礼:“……”
宋新谈难以启齿,但还是硬着头皮说:“要不,你帮我扎,你手稳。”
时温礼:“……”
宋新谈这几天没少关注时温礼那台脑机手术,他还跟身边的人炫耀,时温礼是他妹夫。
那么稳的手,扎个静脉针,不是小菜一碟。
以前他听许青禾说过,扎静脉针是每个医学生的必修课。
反正只要是医学生,人人会扎针。
他害怕护士一针扎不好,那等于要他的命。
然后他就想到了时温礼。
这时又有患者过来输液。
时温礼让旁边让了让,示意宋新谈:“那你在这位老人家后面排队,一会儿我给你扎。但我多少年没扎了,肯定没护士扎得好。”
宋新谈:“……”
时温礼洗手去了。
等他回来,宋新谈已经坐到操作台前,紧紧闭上眼,把手递给了护士。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告诉你个秘密,青禾暗恋你很久了
就在宋新谈磨磨蹭蹭终于扎好针的这段时间,许青禾下班了。
许青禾没等时温礼,她收到姜洋的消息,问她有没有车的备用钥匙。
姜洋:【姐,我零食太多,你听张循说了吧?我收拾了一箱给你,时哥他下门诊接到急诊电话,估计一时半会儿忙不完。】
难怪时温礼下门诊后没来找她。
许青禾回复:【我有副钥匙。】
姜洋:【OK,那我们停车场见。】
许青禾:【你怎么买那么多零食?顾主任没骂你?】
姜洋:【骂了,骂到一半就不骂了。不是我买的,是我姑奶奶送的。】
许青禾听他说过,有位九十岁的高龄姑奶奶,老人家身体挺硬朗。
但她没想到老人家是冲浪达人,有精力到网上给姜洋挑那么多零食。
许青禾:【感谢她老人家,我跟着沾光。祝老人家身体健康,一切顺意。】
姜洋:“……”
他只好附和:【谢谢姐。】
零食送到现在还没送完,大办公室能插脚的地方几乎都被箱子占了。
如果出去摆摊,卖零食赚的比他一个月工资还多。
他腾出一个箱子,挑了时温礼平时会收下的零食,每样拿了十几包放箱子里。
每次去神外病区或是时温礼来心外会诊,他都会送时温礼一些零食,有些零食时温礼不要,有些从不拒收。
他猜测,不拒收的那些,应该就是许青禾爱吃的。
收拾好,他抱着一个大纸箱下楼。
电梯里,碰见不少其他科室的同事。
打过招呼,她们继续窃窃私语。
“我觉得不是一天两天了。蛋糕那么明显。”
她们在议论时温礼对许青禾的喜欢,不是一两天。
年前乔迁,时温礼还专门订了天鹅蛋糕。
谁家搬家订那种精致的蛋糕,一看就是投某人所好。
许青禾当晚在朋友圈说道,今天也吃到了‘天鹅蛋糕’,时温礼紧随其后发了一条动态,放上一张天鹅蛋糕特写。
句句有回应。
只有对喜欢的人才会这么细心和用心。
电梯停靠一楼,大家鱼贯而出。
旁边没其他同事,她们说话便没了顾虑,直呼其名。
“我听说脑机麻醉小组选拔,时主任退出了评审组,说是回避。”
“这是早就蓄谋要追人啊。”
“说不定这些年一直在追,只是许医生光顾着攻麻醉,没回应。”
说到这儿,她们又发现许医生攻的正好是神外麻醉,亚专科也固定在了神外小组。
说不定两人是双向喜欢。
“我总算磕到一个双箭头的。单箭头的没意思,一厢情愿,一点儿不甜。”
几人出了综合楼,去停车场驱车。
姜洋走在她们前头,直奔许青禾过去。
许青禾开了后备箱,只见姜洋把箱子放进去,两人说了没几句,姜洋便挥挥手,大步折回。而许青禾锁上车,转身朝医院门口走去。
“那是时主任的车。”
“时主任什么时候换了新能源车?”
“不知道。但确实是他的车。今早我们俩一块到的,就停在我隔壁,我还跟他打招呼来着。”
车牌她不记得,但车的颜色和车型她记得。
时主任今天全天门诊,不可能中途过来把车挪走。
这得多喜欢许医生,才刚追人,就把车的副钥匙给许医生,方便她早下班在车里等他。
走到医院大门口的许青禾,连打了两个喷嚏。
自己明明没着凉。
也不是第一次被全院议论。
可下午已经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边走边给时温礼发消息:【老公,我先回家了。姜洋送的零食在后备箱,记得到家搬上楼~】
时温礼此刻人还在急诊输液室。
他原本要去接许青禾下班,宋新谈让他坐会儿,说想跟他聊聊天。
“跟你聊聊青禾。”宋新谈这么说。
时温礼一听跟许青禾有关,在旁边坐了下来。
宋新谈不让告诉许青禾,自己正在急诊挂水,他便没多嘴,只回复许青禾:【我半小时左右回去,你到家先喝点热水,我回去给你做饭。】
许青禾:【好~你快忙吧。】
时温礼退出聊天框,转脸看向宋新谈:“说吧,要跟我说青禾的什么事?”
宋新谈借着一点点酒劲问他:“这些年,你有喜欢的人吗?”
时温礼被问得措手不及。
他突然不确定对方是醒是醉,但还是认真回答了:“没有。”
宋新谈缓缓点了点头,又问:“一个也没有?”
“……”
时温礼好似意识到他在执着什么答案,他说,“除了青禾之外,没有第二个。”
宋新谈总算满意这个回答。
“你要是真有第二个,她会很伤心。”
他靠在椅背里,侧脸看着时温礼,指指自己的脑袋:“被酒精麻痹了,说话有点不会拐弯。别介意。”
时温礼声音温和:“没什么介意的。”
宋新谈的脑子此时有七八分清醒,条理算清晰。
过去那些事,也都记得一清二楚。
“时主任,其实我七年前就知道你了。”
“七年前?”
“对。”
宋新谈说,“前几天没事,我搜了搜我跟青禾的聊天记录,她说她那天实习轮转到神外。然后提到你。”
说着,他笑笑,“知道我为什么头疼挂你的号了吧,这七年里听你名字听太多了。从你是住院医听到主治,然后到副主任医师。”
“时主任,你这些年所有的成就,一点也不夸张地说,我如数家珍。”
喝酒后,反应到底不如平常利索,“不对,应该说,是青禾如数家珍。”
“有很多事,你自己肯定都忘了,我替你记着呢。青禾也替你记着。”
“时主任,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时温礼猜到了那个秘密,许青禾从两年前开始喜欢他。
他佯装不知:“什么秘密?”
宋新谈:“青禾暗恋你很久了。我知道你的名字有多久,她就喜欢你多久了。”
“我都没想到,她能喜欢你那么久。七年啊,太久了。”
“久到,她当时连困难气道插管都插不进去,现在早已成为这方面的专家。”
时温礼正抬手给他调节点滴的速度,滚轮调速夹捏在手里迟迟没动。
“后来她和你慢慢走得近了,成为朋友。我怂恿她去跟你表白,可她太怂,不敢。”
“我说那等时温礼以后有了对象,你得多遗憾。她还是不敢。说你要是有了喜欢的人,她会祝福你,会慢慢跟你保持距离,就当作从来没有那么要好过。”
“没用的怂蛋!”
宋新谈现在想起来都恨其不争。
时温礼总算回过神,向下滑动滚轮,把点滴速度调慢了一些。
宋新谈还在断断续续说着。
“要不是你刚才说我是你家人,我可能现在不会告诉你。”
一个感动,他决定提前告诉时温礼实情。
“我以前还劝过她,及时回头,说以男人对男人的了解,你不喜欢她。那顿饭她从头到尾都很沉默。说完我其实就后悔了,我干嘛让她那么伤心。”
“所以自那之后,但凡她再提起你,我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捧场。”
“她从雍和宫许愿出来,被算命大师拦住,说她正缘在南方,我怕她难受,立马掏钱问大师能不能化解,把她正缘改到你们医院的神外科。”
“……”
时温礼:“感谢。”
他一直在回想七年前的事。
可太久远了。
别说那时他跟许青禾还不熟悉,即便是他自己的事情,时隔那么多年,他能清楚记得的也没几件。
他只记得许青禾进科实习时,他的上级医生把带教许青禾的任务交给他:“麻醉赵主任的学生,来咱们科轮转,对神外麻醉比较感兴趣,你什么事都可以安排给她做。”
她声音柔柔的,很好听:“时医生好。接下来两个月要麻烦你了。”
他说:“不麻烦。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问我。”
他又问:“是四月清和的清和吗?”
她答:“哦不是,是青青禾苗的青禾。”
上级医生交代过之后就去忙了。
许青禾站在他办公桌前有点局促。
当时桌上正好有同事给的一把砂糖橘,他指了指:“拿去吃。你先坐会儿,我去趟病房,回来安排你今天的活。”
“好。谢谢时医生。”
七八个砂糖橘,她只象征性拿了一个。
他拿着患者刚出来的一叠检查结果,匆匆去了病房。
当时他还是住院医。
那年,他们都还很年轻。
……
时温礼从急诊出来,脑海里还全是曾经的那些画面。
只是有些模糊。
甚至记不得他具体安排了许青禾哪些工作。
后来两人熟悉了。
她问过他:时医生,你会不会跳槽?
那段时间正好隔壁医院有意向挖他过去。
他道:不会。
她说:那以后有什么问题,我就可以一直请教你了。
顿了顿,她补充说:主要是请教你还有水果吃。
他笑,把当时有的零食和水果都给她了。
这七年,时温礼能回忆起来跟她有关的清晰画面,并不多。
只记得有那么一回事,但当时具体说了什么,很难完全想起来。
宋新谈还说,她每年最开心的就是生日时,能收到他的祝福消息。
每一年,他都没忘过。
即使出国进修那年,他也打了电话给她。
这也是他唯一觉得安慰的地方。
至少在她暗恋的这些年里,还有一两件能让她回忆的事情。
回到家,许青禾正在餐桌前对着电脑做题。
下周有理论考核,她只要有空就带着刷题。
“回来啦。”
她看他一眼,鼠标确定了选项。
时温礼应答她一声,脱下大衣随手搭在了沙发扶手上,走过来抱她。
许青禾盘腿坐在椅子上,他低头吻她时,她不方便站起来回吻。时温礼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腿弯,打了个横抱将她抱起来。
热恋第一天,被他公主抱抱在怀里吻,许青禾心头似裹了一层蜜。
一天没这么亲密,她特别想他,贴着他的唇说:“得谢谢你。”
时温礼:“谢我什么事情?”
“人家二十岁出头的小年轻,热恋才这么轰烈高调,你让我体验到了。”
时温礼看着她:“可惜我不知道你那么早就对我有好感。让你迟了这么多年才体验到。我要是七年前知道就好了。”
许青禾心头猛然一跳。
时温礼把她放在中岛台坐着,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紧到,许青禾无法动弹。
他从来没这么用力过。
他吻着她的发顶:“宋新谈都告诉我了。”
“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些?”
“可能觉得时间合适吧。”
时温礼问她:“青禾,还有没有什么事,是想自己告诉我的?”
许青禾摇头。
她所有的心事,从没有瞒过宋新谈。
顿了下,她又点头。
“想告诉你,时医生,你人真的特别好,对我这个麻醉科的实习生都那么有耐心。我当时都不敢想,怎么能有这么厉害但又这么温柔的外科医生。我就是从那个时候慢慢喜欢上你的。”
“幻想着,如果你是我男朋友该多好。”
“当时也只敢想想。光我看见的,你就拒绝了四位追求者。我还哪敢再表露一点点心思。”
时温礼低头,寻找她的唇:“你不一样。”
有这句话,许青禾已经没有任何遗憾。
时温礼:“这个吻,你就当我七年前吻你的。”
许青禾闭上眼,在他的怀抱里,在悸动中与他温热的唇相触。
倘若七年前他这么用力抱着她吻她,她一定当时就想和他地老天荒。
他没有深吻。
浅尝辄止却又温柔缱绻。
许青禾也温柔回应他。
时温礼问她:“还有什么事,是想让我在七年前做的吗?”
许青禾很肯定地摇摇头。
没了。
一吻结束,时温礼还像先前那样紧抱着她。
他庆幸,他们最终结了婚。
他想到了刚相亲在一起时,是她主动挽他。
她借住在他那儿时,不时就拿着筋膜枪帮他按摩放松。那个时候,她应该特别想跟他拥抱一下。因为盼了七年,盼得太久了。
至此,他也终于明白她贴在灯罩的便签条上的那句:这一刻,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许青禾脸贴在他心口,心跳与他的共振。
时温礼抱了她好一会儿才松开。
“明天一天都有手术吧?”他问。
许青禾点头:“六台。”
时温礼:“还打算继续戴一次性手术帽?”
“……”
许青禾笑了,“明天跟你戴同款。”
时温礼说:“不用同款,戴我给你买的吧。”
“好。”
许青禾再次抱了抱他,坐回电脑前继续刷题。
大脑皮层过于兴奋,花了几分钟才平静下来。
如今,许青禾不仅每天早上都会被抱在怀里哄起床,睡前,时温礼也会把她揽在怀里,直到她睡着才放开她。
翌日。
许青禾选了一顶时温礼给她买的手术帽,他选的风格与她平时戴的不同。上午的手术结束去吃饭时,巡回护士说了句:“今天的手术帽跟以前的不太一样。”
许青禾压着心跳说道:“是时主任给我买的。”
说完,不好意思笑了。
巡回护士被喂了一嘴狗粮:“好看好看。”
许青禾还没走到食堂,麻醉科小群里@她:【下手术记得回趟办公室。】
时温礼又送礼物给她了。
她喜欢的天鹅水晶蛋糕和一束玫瑰。
玫瑰花里依旧附了一张手写祝福卡:
七年前,你在神外实习结束出科时,我都没想到要送你一束花,今天补上。
你一直都是我的例外。
这七年里,始终都是。
你知道我的所有愿望,我又何尝不知道你的。
你希望每位患者都能无痛醒来,希望他们术后没有任何后遗症,希望那些重症患者可以有尊严地活。
祝你所愿皆成,愿你所坚持的终会实现。
——时温礼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放下对她的偏见
这张祝福卡用回形针别在花束侧边,不是放在蛋糕盒里,方雨作为这个“家”的一员,每天吃时温礼做的儿童早餐,自然一眼就明白,这是封公开的情书。
她最擅长构图取景,把这束花拍得唯美浪漫,祝福卡上的字也清清楚楚。
嗦一口辣粉,指尖轻点,照片直接发到八卦小群里。
一上午连轴转,个个都很疲劳。
难得的半小时午休时间,看到这么一段温柔的文字,难免被触动。
这段文字温柔在,时温礼懂许青禾。
还温柔在那句,“希望那些重症患者可以有尊严地活”。
他们当年还是医学生时,心底都怀有一个‘医者仁心’的梦。
可进入临床后,太多太多的不得已,也不知从哪一天开始,这个梦就渐渐只是一份工作。
谁曾经没有过一个梦呢。
姜院长肯定有。
武科长肯定也有。
姜洋知道他爹很难看到这些八卦,第一时间转发到家庭群里,特意@妈妈:【妈,你年轻时收没收到过这样走心的表白?】
姜院长:“……”
养这个儿子有什么用。
看完时温礼这段表白,姜院长心底也有所动容。
他将花束保存下来当配图,编辑了一条很长的朋友圈:
首先恭喜青禾和温礼这对优秀的年轻人能走到一起。
你们俩一直都是我和医院的骄傲。
年前,我收到青禾的检讨书,满满三大页纸。其中检讨占了半页,剩下两页半都是对医院管理的切实改进建议。
也是用这么好看的楷体字,认认真真书写。
我当时特别感慨,是怎样的父母教育出如此优秀的女儿。
借这个机会,我回复一下青禾,所有建议我都逐一在研究考量。
部分措施推行下去需要时间,短则一两年,长则需要三四年。
但在我的任期内,我一定会同你们这些优秀的年轻人一道,守医者初心,护万家安康。
在此,祝愿青禾的所有愿望终能实现,希望那些重症患者可以有尊严地活。
姜洋第一个点赞和评论。
【感谢姜院长,让许医生的愿望窥见天光(抱拳)(抱拳)(抱拳)】
许青禾以为姜院长早就忘了她那三页“检讨书”,原来不仅记得,还公开回复了她。
继1月15号,今天是她的又一个幸运日。
她感谢了姜院长,又发消息给时温礼:【太激动了,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你。】
许青禾也总算能体会到,昨晚为何时温礼在得知她暗恋七年,抱她抱得那么紧,却没有说很多话。
此刻,她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表达。
总觉得不管说什么,分量都那样微不足道。
时温礼:【你就算不回复,我也知道你会很喜欢。】
他问她:【来食堂吗?我现在在食堂。】
许青禾:【不去了,赶不上。二十分钟后就得上手术,我想吃块蛋糕。】
时温礼:【好。】
随后,他又发来:【我一会儿去看看你。】
许青禾正吃着玫瑰口味的蛋糕,看到他这条消息,口中的玫瑰香都变浓郁了。
说是“一会儿”,结果没到五分钟,她一块蛋糕还没吃完,时温礼出现在麻醉科办公室。
方雨面朝门口,第一个看到他,激动咽下口中的蛋糕,热情招呼:“时主任,快来吃蛋糕!”
其他人纷纷感谢投喂:“没想到靠着时主任实现天鹅蛋糕自由了。时主任,偶尔能实现一次葱花饼自由吗?”
时温礼笑说:“这个没问题。正好许医生也爱吃。”
他大大方方,直接在许青禾旁边坐下。
方雨打开相机,替他们俩合了一张。
她自己相当满意,正要转发给时温礼,突发奇想:“时主任,要不我替你和许医生拍组特别点的婚纱照吧。拍你们穿洗手衣和穿白大褂的样子,把你们工作的那些瞬间记录下来,我觉得这些对你们俩更有意义。我调休的时候过来跟拍,反正你们都正常上班。”
不等他们开口,所有人附和:“这个想法好!拍照你正好拿手。”
许青禾也特别期待这样的记录:“那你就没休息了。”
“没事没事,我尽一点孝心。”
许青禾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后,哑然失笑。
时温礼感谢方雨:“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能把他和许青禾的工作日常记录下来,对他来说格外珍贵。
“时主任,真心话局,敢不敢来几局?”
时温礼向来坦荡:“想知道我什么真心话?”
“你是不是早就喜欢许医生?”
时温礼丝毫不回避:“是。”
中间稍顿了下。
“还是朋友和同事的时候,就想过她,想见她。”
话音落,有几个人笑着起哄。
许青禾扶额,想挡住羞涩的笑。
再次听他当众说出来,照旧心动不已。
那种想念,或许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某一个瞬间,某一个地方,突然就冒了出来。
时温礼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问道:“还有想要知道的吗?我马上得去手术了。”
她们忙挥手:“赶紧去忙,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问。”
时温礼转而对许青禾说:“我去手术室了。晚上见。”
“……晚上见。”
众人听得出来,许青禾的声音是甜蜜的。
许青禾吃完蛋糕,匆匆忙忙返回手术室。
下午这台是骨科的手术,主刀吴晓峰。
患者52岁,男性,拟行跟骨截骨矫形+内固定术。患者有既往强直性脊柱炎病史22年,颈椎完全强直,张口度小于2指,属于重度困难气道。
遇到这样的患者,张循根本托不住下颌。
昨天在师姐的示范和指导下,他在模拟人上练习了那么多遍,可今天无论怎么发力,还是不行,患者血氧开始下降。
许青禾接手操作,宽慰他:“没事,困难气道不可能一两天就学会怎么管理。”
她也是花了好多年的时间学习和积累经验,才能应对各种困难气道。
张循来不及自责,过去帮忙,跟着学习。
师姐给这位患者采用了七氟烷诱导,保留自主呼吸插管。
在患者耐受良好后,纤支镜顺利插管。
他全程盯着师姐的手看怎么操作。
之前病例讨论会上的那位插管两次失败的患者,用了短效肌松药琥珀胆碱,今天这位患者全程未使用琥珀胆碱。
插管时,许青禾感觉到患者的咬肌有点紧。
但强直性脊柱炎患者会有这样的特征,她让张循先记录下来。
插管成功后,高流量冲洗麻醉回路,之后转为全凭静脉麻醉。
吴晓峰这时进入手术室。
昨天下班前,他特意询问了管床医生,明天要跟许青禾搭班手术的那几位患者,血压怎样。
他如今已经怕了她动辄拿高血压说事、停手术。
管床医生说,几位患者的血压都很正常,无高血压病史。
听到这句话,他心里才踏实。
他只祈祷,跟许青禾的搭班能顺顺利利,别节外生枝。
张循看一眼吴晓峰,同样祈祷,一切顺利。
他不希望师姐在收到表白情书的这天,再发生一些让心情糟糕的事情。
术中,许青禾追加了罗库溴铵,使肌肉松弛,方便吴晓峰打开手术视野。
手术进行到52分钟时,吴晓峰眉头紧蹙,明显感觉患者的肌肉僵硬,他操作的阻力越来越大。
不得已,他开口:“麻醉,患者肌肉太紧了,给点肌松。”
许青禾立刻核对给药的时间与剂量:“肌松不应该消退。”
言下之意,不可能再给肌松药。
此情此景,如果换成别的麻醉医生,或许用几毫升生理盐水应付过去,就说已经加了肌松。但张循了解师姐,她觉得量够,那就不可能再追加,连骗你她都懒得骗。
不给肌松就是不给。
吴晓峰一直默念时温礼写在贺卡上的那句:你希望每位患者都能无痛醒来,希望他们术后没有任何后遗症,希望那些重症患者可以有尊严地活。
他暂且当她不是故意跟他对着干。
手上没法操作,他尽量心平气和道:“许医生,患者肌肉实在是太僵了,必须得加支罗库。”
许青禾再次明确告知吴晓峰,肌松监测数值正常:“刚追加过罗库溴铵,时效充足。”
一个要了两次肌松,一个坚决不追加。
即使没争执,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得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已剑拔弩张。
许青禾在吴晓峰第二次提出患者肌肉太僵时,她严密观察监护仪,监测患者的体征变化。逐一排查是不是镇痛不足,通气不畅,或是强直性脊柱炎本身引发的肌肉痉挛。
所有诱因查过了,都不是。
吴晓峰第三次说道:“许医生,别再耽误时间了,追加肌松。”
许青禾:“吴主任,你先停一停。”
吴晓峰:“……”
他被噎了半晌,耐着最后的性子,“许医生,给肌松。”
患者呼末二氧化碳升高,许青禾调整后没能得到改善:“暂时不能给。患者气道压力升高,心率也偏快。”
吴晓峰深呼一口气:“患者有二十多年的强直性脊柱炎病史,出现这些情况不是很正常?”
“不正常。”
许青禾坚定说道,“至少在我这儿不正常。”
她没时间再跟吴晓峰争执,吩咐张循,“疑似恶性高热,去取丹曲林。”
又转而吩咐巡回护士,“准备冰袋!”
吴晓峰听说“疑似恶性高热”,无语了半晌:“许医生,能不能别草木皆兵?恶性高热?我来骨科这么多年,从没有过一例恶性高热。别说骨科,你问问赵主任,他麻醉这么多年有没有经历过一例?”
他缓了缓,问道:“你给患者用了琥珀胆碱?”
许青禾:“没。用了七氟烷诱导。”
吴晓峰:“……七氟烷到现在还没关停?”
“早就关停。”
吴晓峰特别无力:“你已经关停,手术都将近一个小时过去,要真是恶性高热早就爆发,还等到现在?许医生,咱不要在这上面耽误时间,后面还有两台手术。”
许青禾一直在严密监测监护仪,呼末二氧化碳升高,心率也已经骤升至122次/分钟。
她确信自己的判断:“可能是跟吸入的时间长有关。”她又道,“有些恶性高热特别隐匿,不一定当时爆发,还有可能一两小时之后,甚至手术结束了才爆发。在插管时,患者的咬肌已经紧了,我和你一样,以为是强直性脊柱炎的反应。”
吴晓峰沉默了几秒,果断下令:“暂停手术,关闭切口,全力配合许医生抢救。”
不仅助手、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没想到,连许青禾本人都没想到。
就在吴晓峰关闭切口后,患者生命体征呈断崖式恶化,心率已经飙到151次/分,体温升到了40.3℃,全身骨骼都开始僵直。
许青禾:“巡回,叫我们主任!”
吴晓峰和助手帮着一起敷冰袋,给患者物理降温。
经过众人持续两个多小时的抢救,患者转危为安,生命体征渐渐趋于平稳。
患者家属也是劫后余生,问到底怎么回事。
吴晓峰:“可能是基因突变,等恢复后做个基因检测。以后家里有谁手术,当然,最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万一有谁动个小手术,再小的手术也要告诉医生,家里有过恶性高热病史。”
患者被送去了ICU继续观察。
赵明德很少夸人,今天对许青禾一点也不吝啬夸赞:“不错。临床上从来没遇到过延迟恶性高热,还能这么冷静判断。”
许青禾:“这也要感谢吴主任的信任和配合。”
吴晓峰只看看她,没吱声。
之前时温礼不止一遍跟他说过,让他放下对许青禾的偏见,遇到问题一起解决,就不会有争执,不会有任何矛盾。
所以今天,他选择放下偏见,选择信任她的判断。
“医者仁心”,是他一直所坚持的。
他愿望不多,只希望自己所有的患者,都能平平安安下手术台,高高兴兴回家。
处理好恶性高热,许青禾开始准备下一台麻醉。
接下来两台手术的主刀,依然是吴晓峰。
今天手术结束得迟,直到晚上七点半,许青禾才从手术室出来。
时温礼给她留言:【结束后发消息给我。】
许青禾换好衣服,回复他:【老公,我下班了。】
时温礼:【你直接下楼,我在医院门口。】
许青禾先回办公室,抱上那束玫瑰花才下楼。
她刚走到医院门口,只见时温礼从对面巷子口过来,手里拿着给她买的烤红薯。
许青禾含笑走上前:“你车呢?”
时温礼:“送回家了。陪你走回去。”
她坐一天也累了,正好陪她走走。
还从来没有陪她走路上下班过。
他把烤红薯剥了皮递给她,顺手接过她怀里的那束玫瑰。
许青禾迫不及待咬了一口:“我尝尝时主任给我买的烤红薯是什么味。”
时温礼笑说:“味道还不一样?”
许青禾:“不一样。你买的好吃。”
“那以后都我来买。”时温礼牵起她另一只手。
两人沿人行道,不紧不慢往前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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