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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

    第36章


    钟清漓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张了张嘴,眼睛飞快地眨了两下,像一只被当场抓住了尾巴尖儿的小狐狸。


    “我…。我没有高兴!”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带着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 “我是替别的小朋友们难过!她们见不到岑老师了, 多可怜啊!”


    说着, 她还努力挤出一个“我很伤心”的表情,但嘴角那弯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看起来反倒像在憋笑。


    岑懿看着她那副又心虚又想狡辩的样子,没有拆穿。


    她伸出手, 把钟清漓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是吗?那清漓想老师吗?”


    钟清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想!”


    那个字想喊得又脆又响,她往前迈了一步,两只手搂住了岑懿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去。


    她的脸埋在岑懿的颈窝里, 声音闷闷的, 带着一种撒娇的、软绵绵的尾音, “我可想可想了。比脆皮小鸡还想。”


    岑懿被她搂着, 手环着钟清漓的后背, 轻轻拍了两下,“那老师走之前, 再给清漓上一节课, 好不好?”


    “好!”钟清漓从她怀里抬起头, 眼睛亮晶晶的,“那舅舅可以来旁听吗?”


    随后她歪了一下头,表情天真无邪得像一个只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的小朋友, “他工作很辛苦的,来看看跳舞应该可以放松心情。”


    岑懿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我可没有在帮舅舅制造机会”的小脸,笑了一下。


    “你舅舅啊——”她顿了一下,目光越过钟清漓的肩膀,落在舞蹈室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黑色的西装,浅蓝色的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他就靠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嘴角弯着一个懒洋洋的、看戏的弧度。


    “他已经在门口了。”岑懿说。


    钟清漓猛地转过头,钟伯暄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来,每一步都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到两个人面前,弯下腰,把纸袋递到钟清漓面前。


    纸袋是浅棕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卡通小鸡的图案,油渍从纸袋的底部洇出来一小片,香气从袋口飘出来,混在舞蹈室的空气里,把樟木地板和汗水的气息都冲淡了。


    “给你的。”他说。


    钟清漓接过纸袋,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尖叫了一声,“脆皮小鸡!”


    她抱着纸袋在原地转了一圈,刚要伸手进去拿,又停住了,抬起头,看着钟伯暄。


    “舅舅,”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不是说,油炸食品不健康,一个月只能吃一次吗?我这个月已经吃过两次了。”


    钟伯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岑懿一眼,“今天例外。”


    钟清漓眨了眨眼,“为什么例外?”


    钟伯暄没有回答,他伸出手,从钟清漓手里拿过纸袋,从里面掏出一个脆皮小鸡,递到岑懿面前。


    鸡翅炸得金黄酥脆,表面的裹粉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香气从脆皮的裂缝里钻出来,直往鼻子里扑。


    岑懿看着那个鸡翅,又看着他。钟伯暄的手就那么伸着,没有收回去。


    “给你的,”他说,“你不是说好多天没吃了,要流口水了?”


    岑懿想起那天在车里,她说“好多天没吃我都要流口水了”,他那时候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好”。


    她以为他只是答应让她吃辣的那一顿,没想到他还记住了这一茬。


    她笑了一下,接过鸡翅,咬了一口,“好吃。”


    钟清漓在旁边看看舅舅,又看看岑懿,嘴角的弧度弯得比刚才还高。


    她抱着纸袋,悄悄地退后了两步,退到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撑着脸,像一个小观众在看一场她期待了很久终于上演的演出。


    钟伯暄蹲下来,和舞蹈室的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


    他伸出手,用拇指擦了一下她嘴角沾着的一点椒盐。


    “脚好了?”


    “挺好的呢。”


    “课排满了?”


    “嗯。”


    “累不累?”


    岑懿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得像深不見底的井的眼睛里面,有心疼,有温柔,还有一种“你今天又没有时间陪我”的、隐忍的、不肯直接说出来的委屈。


    她伸出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还好,晚上就不累了。”


    钟伯暄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眼神也暗了下去,他并未多说什么,而是站起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说道,“那走吧,岑老师下班了。”


    钟清漓从小凳子上跳起来,抱着纸袋跑到两个人中间,仰着头,看看左边,看看右边,“舅舅,我们回家吃饭吗?”


    钟伯暄低头看着她,“先送你回家。”


    “然后呢?”


    “然后舅舅回家。”


    钟清漓想了想,歪了一下头,“那我们不送岑老师回家吗?”


    钟伯暄笑,“舅舅的回家就是和岑老师回家。”


    看着与以往完全不同的舅舅,钟清漓终于明白大人所说的那句“谈恋爱的男人眼里都是看不见别人的。”


    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岑懿脸上,“那我们带岑老师一起回家吃饭呀!外婆回来啦,肯定很愿意看到岑老师!”


    岑懿弯下腰,和她平视,轻柔的说道,“今天不行,清漓,老师还有事,改天好不好?”


    钟清漓的嘴巴扁了一下,但很快又弯了起来。


    “好吧,”她很懂事的说,“那改天,岑老师要来我们家吃饭哦,外婆人超级好,而且最近都是妈妈下厨,妈妈做饭可好吃了。”


    钟伯暄在旁边轻咳了一声,钟清漓立刻改口,“舅舅做饭更好吃。”


    岑懿笑了起来,揉了揉钟清漓的头,“好,一言为定。”


    三个人的影子被舞蹈室的灯光拉得很长,一大两小,投在木地板上。


    钟伯暄走在最前面,推开门,钟清漓抱着纸袋跑出去,裙摆在风里飘着,,岑懿跟在后面,锁了门,转过身。


    钟伯暄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伸向她。


    岑懿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他的手心是温热的,干燥的,握住她的手的时候,力度不轻不重,刚好够让她感觉到他的存在。


    “走吧。”他说。


    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并肩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钟清漓的影子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跑着,他们的影子在后面慢慢地跟着。


    两长一短的影子,在路灯下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舞蹈室的灯灭了,整条街暗了下来,只有远处霓虹灯的光在夜色中闪烁着,红黄蓝绿,交替着亮起又熄灭。


    钟伯暄的车停在路边,黑色的迈巴赫,车漆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钟清漓已经自己拉开了后座的门,爬了进去,纸袋抱在怀里,鸡翅的香味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岑懿拉开副驾驶的门,正要坐进去,钟伯暄的手伸过来,挡住了门框上沿。


    她坐进去,他关上门,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高架桥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挡风玻璃上掠过,钟清漓在后座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块鸡翅,正在用纸巾擦手,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车载音响没有开,车厢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和钟清漓断断续续的哼唱。


    岑懿靠在椅背上,钟伯暄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覆上了她的手背。


    随后,他的手指找到了她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不知道是谁的温暖,也不知道是谁的心跳。


    ——


    等到送完钟清漓回到峯汇后,岑懿才知道之前她说着那句“晚上就不累了。”钟伯暄眼神不对是为什么了。


    门锁咔嗒一声响,玄关的灯还没亮,岑懿手还没来得及从门把手上移开,整个人就被从身后抱住了。


    钟伯暄的手臂环着她的腰,猛地将她提了起来,她的后背撞上了他抵在后背作为缓冲的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屋里的灯没有开,玄关一片漆黑,


    岑懿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他的手臂托着她的腿,指节扣着她的大腿,隔着薄薄的面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他的身体抵着她,把她钉在门板上。


    黑暗里,钟伯暄找到了她的嘴唇。


    与平时的轻啄和厮磨不同,这个吻一种更原始的、带着掠夺和侵占的意味,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他的嘴唇压着她的嘴唇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种近乎贪婪的急切。


    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远处路灯的、微弱的光,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模糊的、暗色的剪影。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钟伯暄发丝的味道是她常用的那款,带着点专属于女士的香,但在他的身上并不违和。


    岑懿这么想着,略微有些失神,而他的嘴唇从她的嘴角滑到她的下颌线,又滑到脖子。


    似乎是要惩罚她的不专心,钟伯暄在她锁骨那轻轻一咬。


    岑懿哼唧了一声,“别…有印子。”


    钟伯暄从咬变成吻,“我轻轻的。”


    说着轻,实则专弄她更敏/感/的地方。


    岑懿的头仰起来,后脑勺抵着门板,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声响。


    很多天了,因为岑懿工作的原因,钟伯暄并没有碰她。


    不是不想,


    她每天早上比他出门早,每天晚上比他回来晚,回到家的时候她已经累得连话都不想说了,窝在沙发上,不一会就能睡着。


    在这件事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毛头小子。


    他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在谈判桌上不动声色,在所有人的面前都是一副冷冰冰的、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但他的理智和克制,在她面前,在身体的渴望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他每天晚上抱着她,闻着她头发上的味道,感受着她贴着他胸口的温度,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每一秒都在克制。


    他忍了太久,思念像水坝里蓄满的水,从边缘溢出来,终于在这一刻,溃堤了。


    钟伯暄的嘴唇贴着她的锁骨,她感觉那里有一小块皮肤被他的呼吸烫了一下,然后把那股烫沿着血管往下送,送到心脏。


    他的手从她的大腿滑到腰侧,手指勾住了她的衣角,往上推了一下。


    屋里的灯没有开,只有那道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


    那道光从地板上往门口移了一点,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锁骨上那颗小小的痔上,和他扣着她腰侧的手上。


    岑懿的手从他的头发里滑出来,搭上了他的手腕,没有推开,只是搭着,手指贴着他的脉搏,感受着他跳动的频率。


    她被他从门板上抱了起来,钟伯暄的手臂托着她,从玄关走进客厅。


    短短几步路,他走得磕磕绊绊,腿撞到了玄关的鞋柜,肩膀蹭到了走廊的墙壁,但他没有停下来,嘴唇一直没有离开过她的嘴唇。


    他倒在沙发上,岑懿的后背陷进沙发垫里,紧接着,钟伯暄覆了上来。


    两人靠的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的、压抑了太久终于不需要再压抑的东西。


    钟伯暄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她的手指攥着沙发的面料,攥紧,松开,又攥紧。


    月光的轨迹在慢慢地移动,从她的膝盖移到了她的小腿,从小腿移到了她的脚踝,又到了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窗帘被夜风吹动了一下,月光晃了晃,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的水面,然后恢复了平静。


    钟伯暄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他撑在她上方,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


    额头相抵,鼻尖也蹭着她的鼻尖,他不敢把全部的重量压上去,手臂撑着,肌肉绷得很紧,从肩膀到上臂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你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钟伯暄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沙哑的和克制。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她,那道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正好落在她的下巴上,把她的嘴唇照亮了一小片。


    岑懿的手指从沙发的面料上移开,覆上了他的手背。


    她的手指凉凉的,贴着他发烫的皮肤,让她整个人轻颤起来。


    “记得。”她缓了好半天,别别扭扭的说道。


    钟伯暄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没有眨眼。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些,然后松开,拇指在她腰侧的皮肤上慢慢地蹭了一下,带着一种让她说的催促。


    “叫我。”


    岑懿咬着嘴唇的内侧,等到她终于做足了心理准备,松开了咬着的嘴唇,钟伯暄的舌尖也下来,舔了一下下唇的唇珠,那里肿了,被他吻肿的。


    “老公…。”


    两个字,从她的嘴里出来的时候,是分着节的。


    第一个字拖得很长,像是在做很久的心理建设,第二个字很短,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钟伯暄闻言,身体僵了一下。


    所有的血液在一瞬间涌向了同一个方向,理智也在那一瞬间被两个字烧成了灰烬的僵。


    克制、忍耐、理智、温柔全部变为男人的本能。


    “老婆。”他说。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岑懿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


    与平时害羞时那种淡淡的、从颧骨蔓延到耳根的粉红的感受不同,更像是一种很深的东西从她体内被点燃了,灼烧着她的皮肤。


    从耳廓开始,一路烧到耳垂,从耳垂烧到脖颈,从脖颈烧到锁骨。


    她的手指攥紧了他的手臂,指甲在他皮肤上留下浅浅的月牙印。


    钟伯暄感受到了她的反应,不是从她的表情,黑暗里他看不清她的脸,而是从她攥紧他手臂的力度。


    那一瞬间她突然屏住的呼吸,从她贴着他胸口的那个心脏突然加速的跳动。


    钟伯暄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带着一丝“原来你也会这样”的得意和餍足。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烧得滚烫的耳廓,说道,“再叫一次。”


    岑懿咬着嘴唇,她觉得自己已经够丢人的了,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闷闷地说了一个字。“不。”


    钟伯暄的手指从她的后背滑到她的腰侧,没有用力,只是搭在那里,指腹贴着她腰线最细的那个弧度。


    他的拇指在那片薄薄的、光滑的皮肤上轻轻地蹭着。


    “岑小懿。”他叫她的名字。


    岑懿从他颈窝里抬起头,黑暗里,他的轮廓只有模糊的一团,而后他的声音再次传来,“老婆,在叫一次好不好。”


    岑懿的脸红了个彻底。


    “老公。”她叫了第二次,这一次,声音比第一次大了些。


    钟伯暄闭上眼睛,感受着。


    因为这些欲—望一点点的被满足,他重新吻了回去。


    和刚才进门时那个激烈到近乎失控的吻不一样,这个吻是温的、慢的、像是在每一寸嘴唇上都留下标记。


    钟伯暄的手从她的腰侧滑到她的后背,手指顺着她的脊柱慢慢地往上走,一节一节地数过去,走到肩胛骨的位置停下来。


    随即把岑懿从沙发上捞了起来,抱进了主卧。


    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白色的线。


    岑懿经历过刚刚整个人都是软的,钟伯暄将她放上去,自己也覆了上来,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但他眼里那股满足的光清晰可见。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耳侧的床单上,鼻尖蹭着鼻尖,他没有吻下去,只是贴在那里,呼吸交缠。


    “是不是快要去节目了?”他问。


    “嗯,三天后就要去了。”


    “多久?”


    “不知道,三个月,可能四个月。”


    钟伯暄沉默了片刻,岑懿感受到他手臂忽然紧绷起来,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太想听的消息、但又不打算反驳的克制。


    钟伯暄确实对岑懿刚忙完舞蹈室又要出去录节目感到略微不满,但他不会阻止岑懿追求自己的事业。


    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为最后的一句,“那这三个夜晚,都得补给我。”


    岑懿看着他,月光在他脸上切出一半明亮一半阴影,她的嘴角弯了一下笑道 ,“你算数挺好的。”


    钟伯暄回道,“这种事情上,我必须得保护我的权益。”


    岑懿不语,只是伸出手,手指从布料的下摆探进去,贴着他的腹肌。


    她的指尖凉凉的,似有若无地从一块腹肌划到另一块腹肌,像在冰面上滑行。


    钟伯暄的呼吸重了一下,岑懿听到了,而后她略微伏起身,主动靠过去,说道,“那你想怎么补?”


    听着岑懿略带挑衅的话,钟伯暄打开床头抽屉,从中抽出来新的一盒,一盒里面有十个,在岑懿震惊的目光中,他缓慢撕开第一个,说道,“不急,长夜漫漫,我们可以好好深入交流。”


    岑懿看他的架势才终于害怕了,她推着钟伯暄,虽然没什么力气就是了,“不要吧…。纵那什么过度对身体不好。”


    钟伯暄冷哼了一声,“你这是质疑我的能力?”


    岑懿连连告饶,“我没有,真的…。啊!”


    众所周知,不要质疑男人,尤其是那方面,否则受伤的只有自己,眼下岑懿才对这句话有真切实感。


    在岑懿还没有说完这句话后,钟伯暄身体力行的证明着自己。


    不知何时,窗外下起了雨,滴滴答答的落在窗户上,一开始雨声是大的,纷纷扬扬的撒落,似乎要让七月的京市沾染上它的凉意。


    不一会,雨渐渐小起来,带着一股厮磨感。


    也是因此,可以听到岑懿渐起渐落带着求饶的声音。


    “不行不行…别碰那。”


    “呜呜呜呜,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说了。”


    偶尔还夹杂着钟伯暄晦暗不明的声音,“哪里错了?”


    岑懿一句话都说不全,磕磕巴巴的道,“哪都错了,我不应该质疑你。”


    然后紧接着,不知道钟伯暄向下碰了哪里,岑懿眼角溢出一行泪,是兴奋过度的,“你这个变态!钟伯暄!呜呜呜呜呜…”


    钟伯暄的笑声伴随着手抽出来,“你看,你不是挺喜欢的。”


    垃圾桶里某个东西掉落进去,而后是又一个包装撕开的声音,钟伯暄拍了拍岑懿,“趴过去。”


    岑懿嘤咛,“我不要…。”


    钟伯暄直接用动作表明,她不要也没用。


    窗外的雨声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才停歇,雨后的空气泛着青草的味道,此刻春意盎然,生机勃勃——


    作者有话说:刚看到的老婆们记得晚上在看一遍,我会在段评补充香香饭哈!!


    钟伯暄:


    老公老婆什么,听着怎么这么美好呢~


    得让她再多叫叫


    即将分离几天,必须得回本


    第37章


    接下来的一天时间, 钟伯暄似乎要身体力行地证明自己那天晚上说过的话。


    岑懿床是没有下过的,饭是在床上被喂着吃的,连水杯都是他端到嘴边、等她喝完了再接过去放好的。


    她在这段时间里, 从“混蛋”骂到“王八蛋”, 又给钟伯暄骂成了其他物种, 她骂得口干舌燥, 他却在旁边端着水杯伺候她,不但不生气, 甚至乐在其中。


    岑懿骂他一句,钟伯暄就亲她一口, 亲到她骂不下去为止。


    她气得用枕头砸他,他接住枕头放在一边,然后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心口上。


    “你摸摸,”他声音里带着一种餍足的、懒洋洋的笑意,“它在说骂得好。”


    这一度让岑懿以为钟伯暄是个“m”。


    那两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两天, 终于在第二天下午, 趁他去洗手间的时候, 她趴在床上, 偷偷摸摸地拿出手机, 打开某团,搜索小皮鞭。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时候, 岑懿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选了一个看起来最精致、最不疼的, 下单的时候犹豫了一秒, 但很快想要报复她的心里逐渐占据,立马下单。


    一个小时后快递到了,岑懿趁他不注意, 把包裹塞进了衣柜最里层,压在了一摞叠好的毛衣下面。


    她的动作很快,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但钟伯暄这个人,在她家住了这么多天,已经家里每个地方都摸透了。


    他找到那个包裹的时候,正在从衣柜里拿自己的衬衫,手指碰到了毛衣下面一个硬硬的、方方正正的纸盒。


    钟伯暄抽出来,看了一眼寄件人信息,某成人用品店,他的眉毛挑了一下。


    包装被拆开,里面的东西露出来,黑色的手柄,棕色的鞭身,长度不到三十厘米,握在手里手感很好。


    那天晚上,岑懿算是体会到什么叫自作自受,那个小皮鞭变成了钟伯暄的玩具。


    他开发出好几种用法,用来轻轻点在她的肩膀上、腰侧、大腿上,每点一下,她的身体就缩一下,每缩一下,他就笑一下。


    岑懿作茧自缚,躺在被子里,脸上盖着枕头,发誓一定要让钟伯暄后悔。


    身体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


    第三天下午,岑懿来了月事。


    她是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发现的,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色红润,嘴唇饱满,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更亮了,似乎是被一朵滋养的很好的小花,随后换了身舒服的家居服,窝在沙发上,等着钟伯暄下班。


    钟伯暄今天说会早点回来,她没有告诉他,她今天身体有变化。


    她要给他一个惊喜,或者说,一个惊吓。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岑懿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她的动作很快,光脚跑到玄关,在门刚开了一条缝的时候,伸手拉住了他的领带,把他整个人拽了进来。


    钟伯暄被拽得趔趄了一下,他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贴了上来,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嘴唇。


    这还是这三天里岑懿第一次给钟伯暄好脸色看。


    前两天她不是骂他就是躲他,不是用枕头砸他就是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拒绝交流的粽子。


    现在她主动亲他,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终于肯从窗台上跳下来、蹭着他腿撒娇的猫。


    钟伯暄一边觉得有诈,一边忍不住沉溺。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软软的,温热的,带着她刚吃过草莓的甜味,他的手环上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让她坐在他的手臂上。


    今天的岑懿格外主动,光亲他还不算,手也不闲着。


    她将他的西装外套从肩膀上推下去,掉在地上,没人管。


    随后一颗一颗地解开他的衬衫扣子,从领口开始,她的手指凉凉的,指尖每碰到他锁骨下方的皮肤一次,钟伯暄的呼吸就重一分。


    岑懿把衬衫从他的裤腰里扯出来,手从他的胸口滑到他的腹肌,一寸一寸地摸上去。


    事实上,岑懿早就想这么做了,从他第一次赤着上身站在卧室中间的时候她就想摸。


    他的腹肌看着好看,线条分明,收束在腰际,像一幅被精心勾勒过的画。


    但她那时候不敢,怕越摸他越兴奋,越兴奋越不让她下床。


    现在今时不同往日,她有了保护罩,可以摸,可以亲,可以撩,可以把他撩到全身着火然后自己拍拍手走人。


    岑懿一边亲着钟伯暄,一边细细地感受手下的触感。


    他的皮肤很滑,肌肉不是那种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夸张的僵硬,而是更自然的、常年运动和保持克制才能拥有的恰到好处的弹性。


    手指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份紧实的力量。


    看着好摸,摸着也好摸。


    钟伯暄被她摸得有些不太自在,呼吸微微变得不太平稳。


    岑懿感受到了他的变化,手稍稍停顿了一下,指尖滑到他的皮带扣附近,金属的扣环在她手指下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嗯……”一声低低的、略带沙哑的声音从钟伯暄的喉咙里滚出来,像是克制着什么。


    岑懿的手指顿了一下,她从来没有听他发出过这种声音,让她觉得有些意外又有些心疼。


    这是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青天白日的,客厅的窗帘只被拉上了一半,阳光从没被遮住的那半扇窗户照进来。


    光线很足,足到她能看清他此刻脸上的神情和那个地方的样子。


    她的手指在那一瞬间僵住了,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有面上努力维持着镇定。


    岑懿一边在心里为受苦了几天的自己默默流泪,一边感叹。


    怪不得,怪不得!


    她小小的身躯,到底是!


    岑懿的目光从那个位置移到他脸上,又从他的脸上移回那个位置,来回看了两遍,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人类的身体构造真的是一个谜。


    再看钟伯暄,因为没有岑懿的动作,他现在整个人靠在沙发上,衬衫敞开着,露出整个胸口和腹肌,领带歪到了一边,西裤的皮带扣松开了。


    他的额头冒着虚汗,细密的、亮晶晶的汗珠从发际线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脖子上青筋渐起,带着一种更隐忍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压迫着、随时都会迸克制的力量。


    那青筋随着她的手的变化而变化,岑懿的手轻的时候,它浅下去,岑懿的手重的时候,它突兀地鼓起来。


    岑懿一开始是出于报复钟伯暄的心理。


    他欺负了她三天,她就要他还回来,要让他尝尝什么叫做“想要得不到”的滋味。


    但她玩着玩着,发现这个东西能够操控钟伯暄,她觉得更好玩了。


    她尝试着各种动作,同时观察着他的表情。


    他的表情比在床上的时候更加迷人,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又聚焦。


    呼吸从唇缝里溢出来,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它钻进她的鼻子里,顺着她的鼻腔往下走,走到她的小腹里,在那里烧成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自己也有些心跳加速的东西。


    让他舒服,显然不是岑懿的目的。


    于是,她在钟伯暄眉目最舒展的时候,她的动作突然停了。


    她把手指从他的身上收回来,搭在自己的膝盖上,表情无辜得像一只什么都没做过的猫。


    钟伯暄微闭的眼睛猛地睁开,那双眼睛里有血丝,全是因为刚才被她撩拨得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


    他紧紧盯着面前的女人,岑懿懿暗叫不好。


    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反应更快,在钟伯暄的手还没抬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往后缩了。


    “我要去厕所了!”她的声音拔得很高,高到她自己都觉得心虚,“你自己解决吧!”


    她想跑,但没跑掉。


    钟伯暄眼疾手快,长臂一捞,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了回来。


    他翻身将她按在了沙发上,细嫩手腕被他扣在头顶,他的身体压着她的身体,脸离她的脸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


    钟伯暄声音也比平时嘶哑了很多,“跑什么?”


    岑懿强装镇定,咽了一下口水,声音比她预想的还要小,“没跑,我就是想去个厕所。”


    钟伯暄轻哼了一声,一副“我信你才有鬼”的了然。


    他的手从她的手腕上松开,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滑,最后落在了她的大腿上。


    手指在她大腿上边慢慢地、轻轻地碰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他碰到了一层薄薄的、棉质的面料。


    不是蕾丝的面料,而是更外面的、那层她在每个月的那几天才会用到的、带着小翅膀的面料。


    钟伯暄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的整只手停在那里,没有继续往上,也没有收回来,他疑惑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了她的眼睛上。


    岑懿感受到了他手指停住的那一瞬间,看着他的表情,从困惑到了然,然后她捂住了嘴。


    不是为了挡笑声,而是为了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她忍了两秒,没忍住,笑声从她的指缝间漏出来,细细的,碎碎的,像一只被挠了痒痒的小猫在哼哼。


    钟伯暄看着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再到眼角笑出了泪花,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随之深吸了一口气,暗骂了一句。


    声音很小,小到岑懿没听清。


    “你说什么呢?”她凑近了一点,“是不是偷偷骂我呢?”


    钟伯暄没有回答,他把原本在她腿上的手移到了她的肚子上。


    他的手掌很大,五指张开的时候能从她的侧腰一直覆盖到她的腹部中央。


    因为刚才被她撩拨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体温升高,手像个暖炉,贴在皮肤上烫烫的。


    动作很轻又慢,手掌覆着她的小腹,掌心贴着她的肚脐,顺时针方向轻揉。


    此刻的钟伯暄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但他的手掌是稳的,一下一下地揉着她的肚子。


    “疼不疼?”他问,声音比他平时低了不止一个调。


    岑懿感受着他的动作,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一点地渗进去,像一股温热的、缓慢的、持续的暖流。


    那股暖流从她的小腹开始,向四周扩散,最后到心脏的最深处,


    她的眼眶热了一下,鼻子酸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正常,伸出手,环住了钟伯暄的脖子,整个人缩进他怀里,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声音闷闷的,从他锁骨的位置传出来,说道,“还行。”


    她的身体素质比一般女生好一点,从小跳舞,底子在那里,月事来的时候不怎么疼,只有酸胀的感觉。


    钟伯暄的手还在她肚子上,一圈一圈地揉着,什么时候来的?”


    岑懿从他怀里抬起头,眼里带着一种得意,“今天下午刚来的,让你前几天欺负我,它都不满意了。”


    钟伯暄轻笑,“你哪回不是都高兴得哭了?”


    岑懿的脸“唰”地红了,她伸手拍了他一下,“啊啊啊不许说!”


    虽然声音很大,但她的手掌落在他的肩膀上,力度很轻。


    钟伯暄但笑不语,揉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手收回来。


    他坐直了身子,把敞开的衬衫拢了拢,扣子一颗一颗地系上,从沙发上拿起一条小毯子盖在她身上。


    “你躺一会儿,”他声音放轻了,“我去给你煮点红糖姜茶。”


    岑懿捏着小毯子的边缘,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的眼睛在毯子上面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看着他站起来的背影。


    他的衬衫系得歪歪扭扭的。


    她的声音从毯子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愧疚,“你这样……能行吗?”


    钟伯暄整理了一下腰带,金属扣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甚在意,甚至还有心情逗她,“没事,回头让你补回来。”


    岑懿瞬间收起了那点可怜的愧疚之心,她把自己缩进毯子里,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只露出一个头顶。


    她还是可怜可怜她自己吧!


    钟伯暄笑了一声,走进厨房……


    十分钟后,钟伯暄拿着一个保温杯走出来。杯子是白色的,杯身上印着一只卡通猫,是她平时带去舞蹈室喝水的那只。


    他拧开盖子,把杯子递给她,“小心烫。”


    岑懿接过来,双手捧着杯子。


    白色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在她面前绕了一圈,然后消散。


    她低头喝了一小口,水还很烫,她用舌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一点一点地吸。


    红糖的甜和生姜的辣在舌尖上炸开,顺着喉咙往下滑,滑到胃里,从胃里往四周扩散,散到四肢,散到她的小腹,散到那些被酸痛和酸胀占据的位置。


    钟伯暄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让她侧坐着。


    他的后背靠着沙发,让她的头靠着他的肩膀,他的手从她的腰侧绕过去,手掌覆盖着她的整个下腹。


    动作很轻,很慢,岑懿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她的手指搭在他扣错了位的那颗衬衫扣子上,在那里无意识地转着圈,“其实不怎么疼。”


    钟伯暄的手没有停,想起了一件事,“我记得你应该明天就去节目,现在来,没事吗?”


    岑懿睁开眼睛,想了想,“我看杨曼姐前几天给我的节目流程,先是到那儿一起熟悉场地和适应两天,然后才开始比赛,应该可以”


    钟伯暄沉默了片刻,他觉得自己有点像看自家孩子第一天去上学一样,什么都不放心。


    怕她吃不好,怕她睡不好,怕她一个人在外面照顾不好自己,怕她脚伤刚好又逞强练舞,还怕她月事来了肚子疼还要硬撑着上台。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不然我陪你一起去?等它过去了,我再回来。”


    岑懿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


    她伸出手按在他眉心的那道竖纹上,把它按平了,然后带着一丝笑意和安抚说道,“谁去比赛还带家长呀,你就在家等我的好消息吧。”


    钟伯暄退而求其次,“行,你不让我去,那你总不能一去去好几个月都不回来,这个节目这么没人性吗?两三个月都要在比赛场地?”


    岑懿靠在他怀里,说道,“可能是怕我们一休息状态就不好?哎,可恶的资本主义。


    “她在说“资本主义”的时候,手指在他胸口点了一下,像是在指认一个嫌疑人。


    钟伯暄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同为资本主义的钟伯暄决定,为了参赛嘉宾的身体健康,有必要好好和孟砚南谈谈。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嗯,他绝对不是为了自己的幸福。


    第二天一早,孟砚南看到一大早就出现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的钟伯暄,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手里的咖啡杯都忘了放下。


    “你没会?”他问,“怎么又来了?”


    那个“又”字说得意味深长,带着一种调侃。


    钟伯暄走进来,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在孟砚南对面坐下来。


    他的姿态很随意,随意到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


    “我听说我投资的那个项目已经开始了,作为股东,我要提几个建议。”


    孟砚南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做了一个“洗耳恭听”的手势,“你说。”


    钟伯暄罗列出以下几点。


    第一,参加比赛的伙食要好,不仅要满足比赛者的营养需求,又要好吃,具体的程度——如果孟氏没有资金预算的话,他可以请几个厨子过去。


    第二,比赛时间太过集中,虽然是比赛,但也有松有弛、有张有度,参加完一个舞台后,比赛者要有足够休息的时间,而一直在比赛场地会加剧比赛者的心理压力,建议放几天假,出去休息。


    第三,他还没有想好,有待补充。


    孟砚南听到第一点的时候就笑出了声。,听到第二点的时候,他笑得更深了。


    等到钟伯暄说完,他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椅背里,一副了然的样子,“你在这开小灶呢?又是吃喝又是休息的,这是生怕你家那位有一点过得不好啊。”


    钟伯暄靠在椅背上,理直气壮的道,“我是为了所有比赛者的身心健康着想。”


    孟砚南毫不留情地戳破:“第一点我还可以勉强信你,但第二点,就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


    钟伯暄坐直了身子,嘿了一声,“那怎么了?”我给你投了一千万,我还不能有点话语权?”


    圣人都有私心,更何况他不是圣人。


    孟砚南看着他,笑了起来,“好,都答应你。”


    钟伯暄有点意外,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这么痛快就答应?”


    他还准备了好几个更有力的说辞,准备在孟砚南反驳的时候一一抛出来,结果他还没用上,孟砚南就投降了。


    孟砚南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笑了笑,“财神爷开口还能不满足?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说的也有点道理。比赛者身心健康确实很重要嘛。”


    他说到“身心健康”这四个字的时候还加重了语气,嘴角弯了一个“你看我多配合你”的弧度。


    钟伯暄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点了点头。


    孟砚南看着他那副“我很满意”的样子,话锋一转,“那既然如此,我们公司还有点别的项目,财神爷要不要看看再投几个?”


    钟伯暄直接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不打扰你工作了。”他转身往门口走,步伐很快,快到像是在逃离什么犯罪现场。


    孟砚南看着他的背影,招呼了一声:“不请我吃个早饭什么的?”


    钟伯暄已经到了门口,闻言回过头,摆了摆手,“我怕我再投出去个几千万。”


    孟砚南大笑。


    ——


    京市,城郊演绎区。


    国风之夜的舞台就搭建在这里,场地很大,据说因为投资资金到位,所以各方面的条件都非常好。


    舞台是专业的升降舞台,灯光音响设备都是顶级的,连后台的化妆间都比一般的剧场大了一倍。


    住宿条件也非常好,每个房间都有独立卫浴和中央空调,床垫软硬适中,被褥是新的,枕头上还带着刚拆封的、干净的、棉花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


    为了保持比赛参与者之间的友好关系和激起比赛胜负欲,节目组把所有女生都安排在了同一个大房间里。


    不是那种上下铺的集体宿舍,而是更像一个高级的合租公寓,每人一张床,床头有书桌和台灯,床之间有帘子,拉上就是一个独立的小空间。


    公共区域有沙发、茶几和冰箱,还有一个小的茶水间,放着饮水机、微波炉和一些零食。


    岑懿和其他人一样,上午跟着工作人员参观了整个场地。


    舞台、观众席、后台、化妆间、休息室、采访间,每一个地方都走了一遍,工作人员详细地介绍了每一个区域的用途和注意事项。


    下午没有安排,是自由活动的时间。


    她正蹲在地上收拾自己的行李箱,箱子里装着她为节目准备的衣服,练功服、便装、还有几套为了舞台效果准备的特殊服装。


    “大群里发通知了!”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举着手机,“一个比赛日程结束之后就可以出去休息了!不用一直在这个封闭的地方了!”


    这道声音像是开起了某个话闸,大家叽叽喳喳的说起来。


    “啊啊啊太好了!我来的时候还怕在这里呆几个月呆到自闭。虽然这里环境很好,但真的没人想一直在这里。”


    “据说还来了几个高档餐厅的大厨,让我们每个人都填表,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而且好像因为节目是孟氏投资的,我们边比边播。”


    “咦,突然感觉压力好大。这样岂不是一出去就能看到自己跳得怎么样?”


    “我怎么没被签到孟氏?感觉好人性化。到底是哪个好心人改的赛制,我要狠狠地谢谢他。”


    岑懿听到最后一句话,笑了出声。


    钟伯暄啊,你这个人啊——


    作者有话说:写的我好激动哈哈哈哈哈哈哈,依旧!打开段评!


    因为设置的定时发布来着,有可能当时我还没起,所以就得晚一点能补上段评!段评打开香香饭!


    钟伯暄小小日记:


    主动的岑小懿很迷人,但也很坏心思


    没事,迟早有一天,我会让她补回来的


    给老婆争取权益这钟事,他最在行必须让老婆有休息时间,我可不是为了我自己的幸福,绝对不是


    第38章


    比赛的时间很快开始了。


    赛制采取淘汰制, 一开始参加《国风之夜》的、由各个经纪公司送来的新人舞者足足有四十余人。


    都是刚从学校毕业、或者还在校就被公司看中的苗子,脸上还带着尚未被舞台打磨过的青涩和紧张。


    岑懿混在这些人中间,并不违和。


    她也才二十二岁, 刚签了经纪约, 经纪人都还没来得及给她安排助理。


    第一次得知岑懿是孟氏的艺人时, 几位同样是跳古典舞的女生眼睛里闪过羡慕的光。


    毕竟这次的投资商就是孟氏, 舞台是孟氏搭的,节目是孟氏做的, 连评委席上那位最严厉的导师都和孟氏有长期的合作关系。


    也有一些人觉得,岑懿因为是孟氏的艺人, 后面一定会有人给她开小灶,例如评委打分会有偏向,镜头会给得多,甚至服装造型都会比别人精致。


    这种猜测在私下里悄悄流传了几轮,没有人当着岑懿的面说,但岑懿感觉到了那些目光。


    也不是恶意的, 是一种带着好奇和一丝酸涩的、人之常情的嫉妒。


    她没有解释, 也没有刻意讨好谁。


    在这个时候, 说什么都没有用, 只能用舞台说话。


    初舞台没有固定曲目, 仅仅是舞者展示自己。


    舞台上的灯光暗下去又亮起来,四十多个舞者按照抽签顺序一个一个地走上台, 每个人只有两分钟的时间。


    两分钟里要展现自己的技术、表现力、身体条件和艺术感知。


    评委席上坐着四位舞蹈界的资深前辈, 有国家一级演员, 有桃李杯的金奖得主,有舞蹈学院的教授,还有一位是春晚的舞蹈总监。


    她们的表情从第一个舞者开始就保持着一种职业性的、不置可否的平静, 偶尔在本子上记几个字,偶尔互相低声交流几句,目光始终冷静而克制。


    岑懿上场的时候,舞台上的追光从头顶打下来,落在她身上。


    音乐响起的瞬间,她动了。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晃动,翩然起舞,叫人眼前一亮。


    不仅是她的技术,更是她的状态,松弛的、舒展的、像是在自己家的排练厅里跳给镜子看的自如。


    她出众的外表当然为她加了分,但更打动评委的是她的姿态,不卑不亢,不骄不躁。


    音乐结束时,她站在舞台中央,微微鞠躬,嘴角弯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评委席上那位平时最不爱笑的教授,嘴角动了一下。


    初舞台结束后的排名,岑懿稳居第一,第二名和她的分数之间差了一截不小的距离。


    这个结果公布的时候,那些之前猜测她会“被开小灶”的女生们沉默了。


    她们看了她的舞,知道那个分数不是靠关系能拿到的。


    舞台是最公平的地方,你跳得怎么样,观众不知道,但评委知道,观众看不出来,但同行看得出来。


    按理来说,初舞台的比拼后是可以有几天的休息时间,但因为初舞台比较简单,每个人只是展示了自己的基本功和个人特色,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第一次正式公演比拼定在了初舞台的三天后。


    所有人都没有心思去休息,都专注地泡在了练功房里。


    酒店的走廊里、餐厅的角落里、甚至电梯间里,都能看到有人在压腿、在活动关节、在对着镜子抠动作。


    节目组提供的练功房二十四小时不锁门,半夜两三点还有人待在里面。


    第一次正式公演的比拼曲目是固定的,一共四个曲目,每个人选择自己想选的曲目,每个曲目最终会淘汰最后的三名选手。


    因此,选择什么曲目、和哪些人同台竞技,成为了重中之重。


    运气好的话,选到一个“大佬”少的组,竞争压力小,排名的位次自然就能往上走。运气不好的话,和几个排名靠前的选手分在同一组,那就是“死亡之组”,淘汰的概率大大增加。


    那些大家想让避开的“大佬”里,当然包含岑懿。


    初舞台第一的名头摆在那里,没有人愿意和她在同一组硬碰硬。


    此刻,岑懿的旁边还站着两个女生,分别是初舞台评分的第二和第三名。


    第二名叫冯霜,个子不高,长着一张娃娃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话的时候喜欢拉着人的胳膊,像一只黏人的小猫。


    她学的是民族舞,擅长的风格和岑懿不同,但技术上不相上下。


    第三名叫崔婧如,高高瘦瘦的,气质清冷,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


    她学的是古典舞,和岑懿同专业,但走的路线不一样,岑懿是内在的情感张力,她是外在的技术展示。


    优秀的人总是惺惺相惜的。


    初舞台后,三个人在练功房里碰了几次面,互相看了对方的排练,交流了一些心得,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朋友。


    没有刻意的结交,就是那种,我知道你跳得有多好,你也知道我跳得有多好,我们都尊重彼此的努力和天分的关系。


    此刻,站在岑懿左手边的冯霜歪着头看着公告栏上贴着的四个曲目名称,手指在下巴上点了两下,声音轻快的说道,“你俩想好选哪个了吗?”


    站在岑懿右手边的崔婧如目光从第一个曲目扫到最后一个,说道,“感觉四个都不错,不过我们三个要不要选同一个?”


    冯霜的眼睛亮了一下,“比拼一下吗?我觉得可以呀!”


    岑懿看着她们,嘴角弯了起来。


    她喜欢挑战,且这两位新朋友都很友好,尤其是崔婧如,在这么残酷的赛制下,她却像是来玩的。


    崔婧如不在意名次,不焦虑淘汰,她在意的是能不能和厉害的人同台,能不能在比拼中激发出自己更好的状态。


    那种心态不是不认真,而是不为输赢,只为跳舞本身。


    岑懿喜欢这种人。


    “那就第一个曲目,”岑懿的目光落在公告栏最左边的那一行字上,“如何?”


    第一个曲目为《扇舞丹青》,这是一个古典舞的经典作品,技巧性和难度都为五星级,属于四个曲目里最难的。


    它的难点不在于单一的技术动作,而在于整个舞蹈的节奏变化和情感层次。


    开篇是宁静的、水墨画般的铺陈,扇子在手中慢慢展开,像一幅画卷被缓缓打开;中间是快板的炫技,扇子在指尖翻转、抛接、开合,速度极快,稍有不慎就会掉扇;结尾是收束的、内敛的,扇子合上,舞者退场,留下一片空白的余韵。


    整个舞蹈要求舞者有极高的身体控制力、节奏感和艺术表现力,缺一不可。


    冯霜和崔婧如几乎没有犹豫,欣然同意。


    三个人走到公告栏前,把自己的大头贴撕下来,并排贴在了“扇舞丹青”那一栏的下面。


    三张照片挨在一起,像三个即将并肩作战的士兵。


    旁边围观的选手们表情各异。


    一些人本来等着看这三位“大佬”先动,想着等她们选好了,自己就可以避开她们选的曲目,选一个竞争压力小的,但没想到,她们仨选了一个,且都选了最难的那一个。


    那些已经早早把名字贴在“扇舞丹青”下面的选手,脸上露出了“完了”的表情。


    而那些选了其他三个曲目的选手,脸上的表情像过年一样。


    谁也不想在第一次正式公演上就被淘汰,能多留一轮是一轮。


    所有人都选择完毕后,那张贴满大头贴的板子被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搬了下去。


    练功房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大家都不怎么说话了,都开始紧锣密鼓地训练。


    练功房的镜子前从早到晚都站着人,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木地板混合的味道,不算难闻,但很浓。


    岑懿也全身心地投入了进去,她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去练功房热身,八点开始练舞,中午休息一个小时,下午继续,直到晚上十点练功房关门才离开。


    除了偶尔吃饭的时候拿出手机回复一下钟伯暄的消息,其余的时间她都泡在练舞室里。


    钟伯暄知道她在比赛,也不打扰她太多。


    他发来的消息大多都是他自己的报备,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中午开了什么会,下午哪个下属做的报告让他不满意,独自在家的自己有多么孤独。


    他甚至会拍照片给她看,照片里,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副碗筷,其中一副是她用的那双浅粉色的筷子。


    配文:多摆了一双,忘了你不在。


    还有一次,他拍了窗外的夜景,峯汇二十八楼的落地窗,能看到半个京市的天际线。


    配文:一个人看这个风景,有点浪费了。


    这些没有营养的话,统称为“我想你了”。


    岑懿每次看到,嘴角都会弯一下。


    她会在练功的间隙匆匆回一条消息,“吃了”“在练”“晚上再说”。


    有时候她练得太晚,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精疲力竭,手机都拿不稳,看着他的对话框,打了一个“晚安”,发出去,屏幕还没暗下来,她就睡着了。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第一次公演的时间到了。


    舞台比初舞台时更大,灯光更复杂,观众席上的几百个座位坐满了人,有节目组邀请的媒体、有各个经纪公司派来的代表、还有一些通过抽签获得门票的普通观众。


    四位评委坐在观众席正前方的评审席上,面前摆着打分器和记录本,表情比初舞台时更严肃了一些。


    后台的候场区里,四十多个选手穿着各自的演出服,画着舞台妆,坐的坐,站的站,有的在做最后的热身,有的在默念动作要领,有的在和身边的同伴低声聊天,声音里都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紧张。


    空气中有发胶的味道、粉底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从舞台方向飘过来的、干冰的冷雾。


    公演的顺序由四位评委现场抽签决定。


    大屏幕上的曲目名称滚动了几圈,停下来——“扇舞丹青”最后一个出场。


    候场区里,冯霜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唇在无声地动着,不知道在祈祷什么。


    崔婧如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有喝,只是握着,手指在瓶盖上一下一下地转着。


    岑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腿上盖着一件外套,手里拿着手机,在和钟伯暄聊天。


    她发了一条“马上到我上场了”,他回了一个“加油”,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前三组陆续比拼完了,大屏幕上滚动着实时排名,数字在变,名字在变,每一个变化都有人欢呼、有人叹息。


    后台的气氛像一锅被架在火上烧的水,表面还平静着,底下已经在翻滚了。


    冯霜挤到岑懿和崔婧如中间,两只手分别搭在她们的肩膀上,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汗,“第一次上这么大的舞台,我手心都有些出汗。”


    崔婧如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笑道,“确实,这么一看,当年的艺考也只是一个小坎了。”


    岑懿也笑了,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和她跳舞时一样端正,“也不知道我们三个谁先出场。”


    冯霜又开始做法了,她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表情虔诚得像一个在庙里许愿的信徒,“信女愿用五年单身来换——求求了,让我先跳吧,越到后面越有比较,我不想在她们后面。”


    崔婧如也如是做,“那我用十年单身换,我不要在岑懿后面。求求了。”她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


    岑懿无奈地看着这两个活宝,略带纵容的说道,“那我就求我在最后吧。”


    冯霜一把抱住岑懿,整个人挂在她身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撒娇的、软绵绵的尾音,“嘤嘤嘤,你真好。”


    岑懿被她搂着,笑出了声。


    很快轮到了扇舞丹青这一组。


    也许是冯霜和崔婧如的“做法”真的有效,她们的出场顺序如愿以偿,冯霜第二个上场,崔婧如第五个上场,岑懿果然是最后一个。


    冯霜上场表演结束后四位评委评价,她的舞蹈风格和她的人一样,灵动、活泼、充满了生命力。


    一位评委在评分表上写下了“技术成熟,节奏感好,舞台表现力强”的评语。


    另一位评委在“情感表达”那一栏打了较高的分数,旁边批注了几个字:“有灵气。”


    崔婧如上场的时候,整个舞台的气氛变了。


    她的风格和冯霜完全不同,更内敛,更深沉,更有力量,就好像她的扇子不是蝴蝶,是一把刀,开合之间带着风声,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但能感觉到的痕迹。


    评委席上那位舞蹈学院的教授在崔婧如跳完之后,放下笔,对旁边的评委低声说了一句:“基本功扎实,控制力强,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另一位评委在评分表上写道:“技术为情感服务,这一点做得很好,但高潮部分的爆发力可以再足一些。”


    终于轮到了初舞台排名第一的岑懿。


    当主持人报出她的名字时,四位评委不约而同地把身体坐直了一些。


    她们的目光从评分表上移开,落在舞台上,等待着。


    这个女孩的实力她们是有目共睹的,初舞台的那段舞,她们到现在还能回忆起每一个细节。


    她们想知道,在《扇舞丹青》这种难度极高、技巧性极强、容错率极低的曲目面前,她能不能保持初舞台的水准。


    灯光暗了,舞台上一片漆黑,然后,一束追光从头顶打下来,落在舞台中央。


    岑懿站在那里,一袭白衣,手持一柄红色的绢扇。


    扇面铺开,如一朵在黑暗中绽放的花。


    音乐响起,古筝的声音从音响里流出来,岑懿的扇子缓缓打开,从掌心滑到指尖,红色的扇面在她手中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枫叶。


    她的手臂从身侧抬起来,扇子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然后收回来,贴着她的胸口,又慢慢送出去。


    动作和音乐是合在一起的,古筝的每一个滑音、每一个颤音、每一个停顿,都在她的身体里找到了对应的表达。


    当岑懿跳完后,评委们互相看了看,彼此对视了一眼。


    什么都不用说,她们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太难得了,太难得了。


    不是技术上的难得,冯霜和崔婧如的技术也很好,放到任何一个舞台上都是拔尖的水平。


    但岑懿有的不仅仅是技术,她有一种让技术服务于情感的能力,一种让观众忘记她有多难、只记得她有多美的能力。


    《扇舞丹青》从本质上来说是一个炫技的曲目,它难度高、挑战性大,每一个动作都是对舞者身体极限的考验。


    但最重要的是,这个舞有一个很容易失误的点,技巧密度过高,容易缺乏观赏性。


    很多舞者跳《扇舞丹青》,跳到最后,观众记住的是“她转了几圈”“她扇子翻得多快”“她腿抬得多高”,而不是“她跳得美不美”。


    技术压过了情感,动作取代了表达,这是这个舞最大的陷阱。


    原本几位评委在冯霜和崔婧如之间有些难以取舍,一个灵动,一个沉稳,都有各自的优点和不足。


    但岑懿一出,第一瞬间,没有争议。


    岑懿在完成最后一个动作时,扇子从她的指尖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回她的手心,她合上扇子,身体缓缓沉下去,低下头,像一幅被定格了的画卷。


    音乐停了,舞台上的追光还在,白色的光照在她身上,空气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从观众席涌上来,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她整个人淹没了。


    评委打出分数和评价的时候,不出意外,岑懿依旧得了第一,崔婧如第二,冯霜第三。


    四个曲目的所有选手排名公布后,按照赛制,每组淘汰最后三名。


    扇舞丹青组因为整体水平最高,淘汰的门槛也最高,被淘汰的选手在其他组可能能排到中上游,但因为她们选择了最难的路,所以她们走了。


    失败的选手红着眼眶收拾行李,和留下来的同伴拥抱告别,互相说着“下次见”。


    成功晋级的选手不敢表现得太高兴,怕伤到离开的人的心。后台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悲喜交加的情绪。


    崔婧如和冯霜都很为岑懿高兴,她们一左一右地搂着岑懿的胳膊,像两只刚找到了靠山的、心满意足的小猫。


    “天呐,你怎么眼神都那么到位,”冯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输了但我输得心服口服”的感叹,“你跳舞的时候我都在后台看,那个眼神,那个扇子合上的一瞬间你看的是镜头吗?我感觉你看的是我,我看得心都颤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会是第一。”崔婧如难得地拔高了声音,她平时说话的调子总是不紧不慢的,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但此刻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岑懿被她们夹在中间,两只手臂都被搂着,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到眼角甚至有一点湿。


    有人欢喜有人忧,名次出来了,每组都有四名选手被淘汰。


    她们收拾行李,退房,离开这个她们只待了不到两周的地方。


    留下的二十四个选手松了一口气,但没有人敢真正地放松,第二场比拼马上就来。


    第二场比拼的赛制是组队训练。


    二十四人分成六组,每组四人,由第一场比拼名次的前六名担任队长。


    岑懿是第一名,崔婧如是第二名,冯霜是第三名,三个人各自为战,每个人带一支队伍。


    这意味着她们不再是并肩作战的队友,而是要互相竞争的对手。


    在第二次比拼开始之前,所有选手终于有了一次出去休息的机会。


    赛程安排上写着“休息日三天”,下面用红色字体标注了注意事项:按时归队,迟到者按弃权处理。


    选手们有的计划回家,有的计划在城里逛逛,有的打算哪儿也不去就在酒店躺着睡三天。


    冯霜和崔婧如原本想叫岑懿一起出去玩,她们在讨论去城郊的一个古镇,说是那里有不错的民宿和好吃的私房菜。


    岑懿拒绝得很干脆,眼底里隐约带着点甜蜜,“我家里还有人等我,我得先回去。”


    冯霜和崔婧如对视了一眼,眼睛里都写着“我懂了”和“我不问了”的默契。


    两个人有些不舍,她们这几天已经习惯了和岑懿一起吃饭、一起练功、一起在深夜的走廊里聊天。”


    好吧,“崔婧如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回家之后想出去玩,给我俩发信息呀。”


    岑懿当然没有忘记家里还有一个“怨夫”在等她,她也不知道钟伯暄知不知道她今天休息。


    但她不想告诉他,索性打算直接去钟氏找他,给他一个惊喜。


    下午三点从出租车里出来,站在钟氏大楼对面的马路上,仰头看了一眼那栋深灰色的玻璃幕墙建筑。


    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大楼的玻璃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她眯了一下眼睛。


    岑懿到达了钟氏楼下后才想起来一个问题,她如果不跟钟伯暄说,好像还进不去这栋大楼。


    她没有门禁卡,没有预约,前台大概率不会放她进去。


    岑懿在门口站了几秒,心里盘算着是给他发个信息让他下来,还是自己想办法混进去。


    她正想着,旋转门从里面转了出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轮廓和钟伯暄有三分相似,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尤其像,但气质不一样。


    钟伯暄是冷的,他是温的,钟伯暄是锋利的,他是圆融的。


    他的手自然垂在身侧,整个人看起来松弛而自在,旁边是一个女人,保养得体,气质极好,穿着一条剪裁合身的深蓝色连衣裙,头发盘在脑后,她挽着那个男人的手臂,姿态优雅而从容。


    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是钟伯暄。


    他背对着岑懿,因此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她。


    他和那两个人说着话,声音不大,但岑懿听到了。


    “你俩要是实在闲的没事要不然再出国玩玩?”


    走在前面的男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臭小子,刚回家你就想撵我们走。”


    钟鸣,钟伯暄的父亲。


    他身旁的女人是尹素馨,钟伯暄的母亲。


    尹素馨笑着看了看钟伯暄,又看了看钟鸣,笑容很温柔,很容易让人忘了她曾经是站在万人体育馆舞台上、被无数人追捧的歌星。


    她伸出手,拍了拍钟伯暄的手臂,“懂了懂了,不多说了,你们小两口什么时候安排都好,妈妈就是高兴。”


    钟鸣看了尹素馨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一起走向车前,钟鸣亲自为尹素馨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进去,又绕到驾驶座,自己坐进去。


    他们结婚三十年了,依旧如初恋一般甜蜜。


    钟伯暄目送父母离开,轻轻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他转过身,刚要往回走,眼睛一瞟,看到了另一个人。


    她站在大楼的一侧,阳光从玻璃透过来,落在她身上,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整个人站在那片被切割成无数细小光斑的阳光里,好看得像一幅画。


    钟伯暄几乎是一瞬间就走到了她面前,他伸出手臂,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许多天没见,思念已经要溢出来了。


    “放假了?”他问。声音从她的头顶传下来,低低的,闷闷的,带着一种“你终于回来了”的如释重负。


    岑懿靠在他怀里,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衬衫面料,嘴角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感谢某个好心人为我们争取的福利,比赛结束后还能有几天休息的时间,能够让我逃出牢笼。”


    钟伯暄笑了一下,笑声从他胸腔里传出来,震动通过两个人贴着的身体传到她的耳朵里,在安静的午后阳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好心人应该感谢一下钞能力。”


    岑懿笑弯了眼,说道,“还好你出来了,要不然我还在想怎么能进去找你。”


    钟伯暄的手指从她的后背滑到她的头发上,顺着她的发丝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着,“不会给我发信息?你和我说一声,我就下来接你了。”


    岑懿哼了一声,“那还怎么给你惊喜。”


    钟伯暄把她又从怀里捞出来一些,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把她重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算你有良心,知道来找我。”


    岑懿回抱住他,她的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胸膛里咚咚的心跳声,第一次直白地说道,“因为我也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努力搞事业的懿懿!


    这部分不会很长,大概三四章就完事,懿懿的主要目标也不是娱乐圈,比赛部分刻画的不会多~


    钟伯暄小小日记:


    也不知道岑小懿在比赛地过的怎么样,想她。


    会报备的男人最帅!嗯!说的就是我


    钟先生和尹女士又来了,快找个理由给他俩弄走


    岑小懿回来了,岑小懿还说想我,我好幸福


    第39章


    钟伯暄牵着岑懿的手走进总裁专属电梯, 门合上的瞬间,他按了最顶层的按钮,然后转过身, 将她抵在了电梯壁上。


    不锈钢的壁板冰凉, 贴上她后背的时候她微微缩了一下, 但他的手垫在她和壁板之间, 指节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把凉意隔在了外面。


    他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 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不是一个浅吻, 从她下午出现在大楼门口的那一刻起,他就想吻她了。在


    电梯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不锈钢壁板上,模糊的、交叠的、分不清你我的。


    轿厢在上升,数字从十几跳到二十几, 他吻得很深, 像是要把这些天没说出口的话全部揉进这个吻里, 而岑懿的手指攥着他衬衫的领口, 指节泛白, 整个人被他抵在壁上,脚尖微微踮起。


    电梯到了顶层, 他才终于舍得放开她。


    钟伯暄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他推开门, 岑懿第一次来到这里, 入眼的是一整层平层,整个空间是打开的。


    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哑光大理石,灯光是嵌入式的, 从天花板洒下来,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明亮而均匀。


    办公桌是深色的实木,很大,桌面干净得几乎什么都没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文件夹,一支笔,一杯水。桌子的后面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帘没有拉,午后的阳光从玻璃透进来,在深灰色的地面上铺开一片明亮的、温暖的光斑。


    从这里往下俯瞰,能够看到川流不息的车流,远处的写字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阳光。


    更远处是京市的天际线,电视塔、国贸大厦、那些在新闻里经常看到的地标建筑,在这里看过去,都变成了小小的、安静的、伫立在城市尽头的剪影。


    这些都组成了令人向往的京城,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拼尽全力想要留下来的、繁华的、残酷的、温柔的、冷漠的城市。


    而她此刻站在这个城市最高的地方之一,站在他的办公室里,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幅被框住了的画。


    休息的沙发在钟伯暄办公桌对面的位置,宽大的,深灰色的,皮质柔软得坐下去整个人都会陷进去。


    再往里走,还有一间休息室。


    岑懿参观着,推开那扇门,看到了一张不大的床,床单是深蓝色的,被子和枕头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和几本书,书脊朝外,衣柜的门半敞着,能看到里面挂着几件衬衫和一套备用的西装。


    洗手间里有一条叠好的毛巾、一支用了半管的牙膏和一把剃须刀,生活痕迹还挺明显的。


    钟伯暄正蹲在休息室的柜子前翻找毯子,听着岑懿动静没有回头,他一边翻一边说:“以前有时候加班到很晚的时候就会住在这里。”


    岑懿靠在门边,双手环在胸前,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她的目光从那张床移到床头柜上的书,又移回他的背影上,“看出来了,生活痕迹还挺明显的。”


    钟伯暄终于从柜子的最里层找到了一条浅灰色的薄毯,他把毯子抽出来,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转过身看着靠在门边的她,嘴角动了一下,“那可能是因为最近我总在这里住。”


    他的语气很轻,但那个“总”字咬得重了一点。


    岑懿歪了一下头,“你怎么不回去?”


    钟伯暄拿着毯子从她身边走过,走到外面的沙发前,弯下腰,把毯子铺在沙发上。


    闻言说道,回去过几天,后来发现家里即使没有你,也到处都是你的影子,索性还是住在这里好了。”


    他把毯子最后一个角塞进沙发垫的缝隙里,站直了身子,转过头看着她,“你在这躺一会儿,一会儿我忙完了,我们回去。”


    岑懿看着他把毯子铺好,看着她常盖的那条毯子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沙发上,等着她躺上去。


    此刻钟伯暄站在她面前,衬衫的袖口挽到了小臂,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整个人看起来比在电梯里时松弛了一些。


    岑懿伸出双手,拉住了他的手,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


    钟伯暄没有抵抗,顺着力道弯下腰,她就势搂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拉到了沙发上。


    岑懿没有躺下,而是坐在他腿上,两条腿垂在沙发边缘,身体靠进他怀里。


    她的脸蹭了蹭他的脸,鼻子蹭着他的鼻梁,嘴唇蹭着他的唇角,一下,又一下,像一只找到了暖炉的猫,在确认温度、试探距离、寻找最舒服的姿势。


    钟伯暄将她揽进怀里,手掌覆着她的后背,看到她好不容易粘人的姿态,他心里被填得很满。


    “再说一遍刚刚在楼下的话。”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一种诱惑。


    岑懿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不是刚说完嘛。”


    钟伯暄将她的脸从颈窝里捧出来,他的手掌托着她的下巴,手指贴着她的脸颊,拇指在她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很认真,认真到她不好意思躲开。


    “还想听。”他说。


    岑懿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得像深不见底的井的眼睛里面,此刻没有深邃,没有莫测,只有她,小小的,完整的,被他的瞳孔包裹着的她。


    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弧度,纵容的又说了一遍,“想你呢。”


    话还没落音,属于他的吻便贴了下来,夺了她的呼吸。


    不是刚才在电梯里那种暴风骤雨般的吻,而是一种更慢的、更深的、更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东西的吻。


    他的唇贴着她的,从唇角吻到唇中,从唇中吻到另一边的唇角,不急不慢,像在描摹一幅画。


    五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掌心的温度贴着她的头皮。


    不得不说,钟伯暄吻技愈发的好了,厮磨着,让岑懿情不自禁的攥着他后背的衬衫,攥了又松,像一个不知道该抓住什么、但舍不得放手的人。


    吻了好久,等到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她的嘴唇亮晶晶的,他的也是。


    岑懿靠在他怀里,钟伯暄的呼吸还不太稳,胸口一起一伏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传过来,低低的,带着一种还在回味什么的沙哑。


    良久,他说道,“今天我爸妈来了。”


    岑懿的手指在他胸口停了一下。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回道,“看到啦,就是你在门口送的那两位吧。”


    钟伯暄低下头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嗯,他们听说我有女朋友了,立马从国外飞回来,想要看你。”


    岑懿戳着他的衬衫纽扣,一下,又一下,没有说话。


    钟伯暄放缓了声音,他的手从她的后背移到她的头发上,顺着她的发丝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着,“我说这个不是为了给你压力,只是想告诉你,我们全家都很喜欢你。至于你想什么时候见他们,或者就是不见,都没有关系。”


    岑懿抬起头,看着他。


    “他们也没见过我,”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小,“怎么喜欢我的?”


    钟伯暄看着她,从眼底泛上来的、带着一种“你怎么这么可爱”的、温柔的、宠溺的笑,“或许是因为,我喜欢的,他们就喜欢。”


    他顿了一下,手指从她的头发上滑到她的耳边,把她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之前我爸妈都以为我不会喜欢别人,现在能有个人把我收了,他们乐不得。”


    岑懿被他的说法逗笑了,带着一种调侃的说道,“没看出来你这么恨嫁。”


    钟伯暄假意叹息了一声,“毕竟虽然他们看着我是有女朋友,实则他们不知道,我现在连个名分还没有。每天和偷情一样。”


    岑懿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故意歪了一下头,“那不是更刺激?


    钟伯暄的脸一下就黑了,明知道她在逗他但还是会被戳中。


    他的眉毛压了下来,带着点质问,“你觉得刺激?”


    岑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钟伯暄又道:“我懂了。


    “你就是个渣女,想要白嫖我。”声音里带着控诉。


    岑懿看着他,笑了一下。


    她伸出手,捧着他的脸,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很轻很短的吻,像盖章一样,贴了一下,然后离开。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的时候,声音从两个人交缠的呼吸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安抚的、哄人的、软绵绵的甜,“我哪有,我可不是想白嫖你。”


    钟伯暄心里舒坦了一点。


    他的眉头松开了,又问道:“这么说你是打算给我名分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怕自己理解错了的、带着期待的试探。


    岑懿又歪了一下头度。“唔,要不我给你点钱?”


    钟伯暄气的直接放开她。


    他将她从腿上捞起来,放到沙发上,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按下去,另一只手把毯子从旁边扯过来,盖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从头到脚裹了进去,只露出一个头顶。


    被子和毯子把她包成了一个巨大的、不会动的、不能反抗的小蚕。


    他隔着毯子拍了拍她,“你现在在这反思反思你自己的思想和行为吧!”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处理那些还没完成的工作。


    岑懿偷偷露出眼睛。她从毯子的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目光穿过沙发靠背和扶手之间的空隙,落在办公桌后面那个正在低头看文件的男人身上。


    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把他的五官照得清晰又冷峻。


    他翻了一页文件,钢笔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连日来高强度的比赛和训练让她的身体在放松的时候渐渐睡去。


    她的眼睛闭上了,睫毛不再颤了,呼吸变得很轻很均匀。


    毯子盖到她的下巴,她的手搭在毯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收拢了爪子的猫。


    钟伯暄处理工作的间隙抬起头,看到她安静地在那里睡着了。


    她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道在梦里见到了什么。


    他轻笑了一下,随后站起来,拿起沙发扶手上搭着的外套,走过去,轻轻地、慢慢地盖在毯子上面。


    他的手指从她的额前拂过,把她散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


    她在睡梦中动了动,缩了一下鼻子,像一个被触碰了的小动物,然后又归于平静。


    钟伯暄在她身边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回办公桌继续看文件。


    一直到天色暗了下来,岑懿才醒来。


    她睁开眼睛,感觉到了腰上的桎梏。


    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侧,手臂环着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毯子和衣服,贴着她的皮肤。


    她的手覆上了那只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


    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腿和他的腿交叠在一起,亲密的,依偎的。


    沙发很大,但他还是紧紧贴着她,两个人只占了那么一点距离,


    岑懿转了个身,面朝着他。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钟伯暄睡着的样子与往日不同,往日他是冷的,眉骨的弧度是锋利的,现在他睡着了,眉头松开,嘴角微微弯着,呼吸是轻而均匀的。


    他的样子看起来很乖,乖到不像是一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人,蹭着她的肩膀,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可以安心睡觉的大型犬。


    岑懿的手指从他的眉心开始,慢慢地、轻轻地划过。


    从眉心到眼窝,再到鼻梁,最后是嘴唇。


    她的手指停在了他的唇角,指尖贴着那一条细细的、微微弯着的弧线,感受着他呼吸的温度。


    刚碰到唇角,她的手指突然被攥住了,钟伯暄的眼睛还没有睁开,但他的手指已经扣住了她的手指,把她的手从唇角拉下来,拉到自己嘴边。


    他张开嘴,将她的手指含了进去,用牙齿轻轻地、慢慢地咬着。不疼,但痒痒的。


    岑懿笑了起来,笑声不大,但很真,


    “怎么不叫醒我?”她问。


    钟伯暄的眼睛还是没睁开,他的嘴唇还含着她的手指,含混的声音从两个人交握的手之间传出来,低低的,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慵懒的、黏稠的沙哑,“你睡得太香了,不忍心打扰你。”


    岑懿往他怀里蹭了蹭,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从他的锁骨的位置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撒娇的说道,“这几天有点累到了。”


    钟伯暄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很亮,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辛苦了,想吃点什么?”


    岑懿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想吃你做的饭。”


    钟伯暄在她的眼皮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好。”


    两个人一起去逛了商超。


    从钟氏大楼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在街道上铺开一层温暖的、暧昧的光晕。


    钟伯暄开着车,岑懿坐在副驾驶上,偏头看着窗外。


    她难得有心情逛超市,平时她一个人住的时候,买东西都是直奔目标、拿了就走,从不在货架前多停留一秒。


    但和他一起逛就不一样了,她会在零食区停下来,拿起一包薯片看看背面,放回去,又拿起一包,又放回去,举到他面前问“这个看起来好吃吗”,


    钟伯暄接过来放进购物车,她又拿了一个起来,又举到他面前,他又放进了购物车。


    购物车从空到满,从满到购物袋装不下,两个人从超市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三四个大袋子,都是她看一眼钟伯暄就拿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钟伯暄在厨房忙活,系上了围裙,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在夜晚的安静中显得格外温暖。


    岑懿趴在沙发上,吃着他刚洗好的草莓。


    她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调到综艺频道。


    “今天好像是我们第一次比赛的播放时间。”她的声音从客厅飘进厨房。


    钟伯暄人在厨房,闻言提高了声音:“你是什么时候出场?”


    岑懿咬了一口草莓,含混地应了一句:“我在最后来着,抽签抽到的。”


    钟伯暄把火调小了一点,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


    她窝在沙发上,毯子盖着腿,手里捧着草莓碗,嘴角还沾着草莓汁,眼睛盯着电视屏幕。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又把头缩了回去,“那正好,到时候差不多做完了,我也看看。”


    岑懿从草莓碗里抬起头,冲着厨房的方向,“你看什么?”


    钟伯暄端着炒好的第一盘菜走出来,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走到沙发后面,弯下腰,双手撑着沙发靠背,把脸凑到她耳边,“我看你,不行吗?”


    岑懿偏头看着他,他离她很近,岑懿看着他那副“我很委屈”的表情,笑了起来,“好好好,行呢。”


    钟伯暄满意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回了厨房。


    电视里的节目已经开始一会儿了。


    前面的几个选手轮番上场,有的跳民族舞,有的跳现代舞,有的跳古典舞。


    岑懿一边吃草莓一边看,看得很认真,带着一种思考和学习的。


    当看到一些跳得很不错的选手,眼睛里会露出欣赏的光,也会在脑子里想,如果是我,这个动作我会怎么处理?那个情感转折我能不能做得更细腻?


    她的表情从“观众”变成了“舞者”,从“欣赏者”变成了“学习者”。


    这是她的习惯,从学舞的第一天就养成的习惯,看别人跳舞的时候,永远不止于看,她会拆解、分析、吸收、转化。


    看着看着,她入了迷。


    钟伯暄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叫了她一声,“岑小懿。”


    没有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大了一点,“岑懿。”


    还是没有反应。


    他走到沙发后面,弯腰,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吃饭了。”


    岑懿猛地回过神来,缩了一下脖子,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脸就在她旁边,说着,“叫你也没反应,入迷了?”


    “还是说得叫你别的称呼?”他说,“宝宝?”


    岑懿的脸红了一瞬,眨了眨眼,“啊?吃饭吃饭!”


    确实是如钟伯暄所料,等到他们开始吃饭的时候,电视里正好播放到了岑懿的舞蹈。


    画面从评委席切换到舞台,从舞台切换到后台的选手采访,从采访切换到一束追光。


    追光落下来,落在舞台中央那个一袭白衣、手持红色绢扇的女人身上。


    岑懿在电视里看到自己,有一种很奇妙的、不太真实的感觉,那个人是她,又不完全是她。


    她记得站在舞台上的每一个瞬间,但此刻她坐在餐桌前,看着屏幕里的自己,那个人变成了一个被框在方框里的、被剪辑过的、被灯光美化了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形象。


    钟伯暄放下了筷子,他看着屏幕里的她,神情专注。


    等到电视里的她最后一个动作结束,钟伯暄笑了起来。


    “这群评委确实有眼光,”他转过头看着岑懿,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腰上,又从她的腰上移到腿上,,“我们岑小懿的柔韧性确实很好。”


    他说“柔韧性”那三个字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太正经的、意味深长的、让人听了就会脸红的温度。


    与此同时,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长到岑懿读懂了那层意思。


    岑懿怕他在这样正经的综艺节目播放过程中再说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她飞快地夹了一筷子菜,塞进了他的嘴里。


    钟伯暄的嘴被堵住了,他的表情带上了一种得意和餍足。


    岑懿看着他嘴角还沾着的一点酱汁,忍不住笑了起来。


    钟伯暄还有点乐在其中的意思。


    他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端起碗,继续吃饭。


    吃完后,钟伯暄搂着岑懿在沙发上继续看节目。


    电视里播放的是加更的部分,大部分是一些比赛者的练习花絮,有在练功房里挥汗如雨的画面,有在走廊上压腿的背影,有在化妆间里对着镜子抠动作的侧脸。


    配乐是轻快的、温暖的,剪辑师很懂得如何让观众在看到选手们辛苦训练的同时,又能感受到她们对舞蹈的热爱。


    钟伯暄从那一帧帧快速切换的画面中,一帧一帧地找着岑懿。


    他的眼睛很尖,尖到能在几帧的画面里捕捉到她一闪而过的侧脸。


    每当他看到岑懿的时候,都会笑起来。


    他每次想要说什么,大概是一些“你怎么练功服这么好看”“你流汗的样子怎么也在发光”“你连坐在地板上都像一幅画”这些故意油腻的话的时候岑懿都会用洗好的水果堵住他的嘴。


    第一次是草莓,第二次是车厘子,第三次是提子。


    钟伯暄被堵了三次,终于学会了闭嘴,专心地、安静地、不发出任何评论地看着电视屏幕。


    最后一点加更内容看完了,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选手们的大合影上,字幕缓缓升起,音乐渐弱。


    岑懿靠在钟伯暄的腿上,头枕着他的大腿,整个人横躺在沙发上,她闭上眼睛,深深地、满足地呼出了一口气。


    钟伯暄低头看着她,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顺着。


    随后,他从水果盘里拿起一颗草莓,把草莓放进自己嘴里,咬了一口。


    草莓很甜,汁水在齿间炸开,带着春天特有的、鲜嫩的、让人心情变好的甜味。


    他俯下身,嘴唇贴上了她的嘴唇。草莓的甜味从一个人的嘴里渡到另一个人的嘴里,鲜甜的、清凉的、带着体温的。


    他吻着她,手不知道是谁先动的,可能是她的手先搭上了他的后颈,也可能是他的手,从她的头发滑到了她的腰侧。


    一件件衣服从沙发上飘落,落在了地上,无声的。


    电视屏幕的蓝白光在墙上明灭交替,窗帘外面的夜色很深,峯汇的花园里路灯亮着,在银杏树之间投下一圈一圈橘黄色的光斑。远处有车声,高架桥上夜归的车,车灯在夜色中拖出一道一道长长的光带,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近处安静极了,安静到能听到两颗心跳的声音,交缠在一起,像两条被拧成了同一根绳子的线——


    作者有话说:甜甜蜜蜜腻歪的两人~嘿嘿


    珍惜这段甜蜜蜜吧~(我不是在剧透哦哈哈哈哈)


    钟伯暄小小日记:


    她来找我了,好想她


    趁此机会偷偷要名分 ,行,不给拉到(独自生气版)


    老婆睡颜真好看(很快哄好自己版)


    草莓很好吃,老婆也很好吃


    第40章


    两人腻歪了两天, 岑懿很快继续回去比赛。


    说是腻歪,其实钟伯暄也没有真的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第一天她睡到中午才醒, 他在厨房里炖了一锅排骨汤, 汤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香味从厨房飘进卧室, 把她从梦里勾了出来。


    她穿着他的白T恤,光着脚走到厨房门口, 靠在门框上打了一个哈欠。


    钟伯暄回过头,看到她睡眼惺忪、头发乱成一团的样子, 嘴角弯了一下。


    他关掉火,走过来,将她整个人端起来放到餐椅上。


    排骨汤端到她面前,汤面上飘着几颗枸杞,翠绿的葱花浮在清亮的汤色里。


    她喝了一口,烫得眯起了眼睛, 他吹了吹, 又送到她嘴边。


    第二天下午她收拾行李的时候, 他坐在床边看着, 不说话。


    她把练功服叠好放进行李箱, 他把衣服拿出来重新叠了一遍,又往里面塞了一包她爱吃的草莓干和其他小零食, 活脱脱的像个不放心孩子去上课的家长。


    原本她是要自己回去的, 但钟伯暄说第一次他就没送成, 现在一定要送。


    说这话的时候,他把她的行李箱从门口拎到玄关,又从玄关拎到门口, 反复了两次,像一只不知道该把囤的粮食藏到哪里去的仓鼠。


    岑懿靠在鞋柜上看着他,心里想着“这个人怎么这么黏人”,嘴角却弯得很高。


    岑懿说不过他,便觉得也无所谓,反正她也从没想藏着掖着的。


    她没拿出来什么,回去的时候也是一身轻,行李箱还是来时那个,除了他塞进去的那包草莓干,什么都没多。


    两个人吃过饭后,下午四五点那会儿趁着人少,钟伯暄将她送回城郊。


    车子停在演艺区门口的那条林荫道上,梧桐树的叶子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岑懿解安全带的时候,手指刚按上卡扣,钟伯暄的手便伸了过来,扣住了她的一侧脸颊,掌心贴着她的下颌线,手指插进她的耳后的头发里,将她轻轻拉向自己。


    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很慢的用嘴唇描摹她唇形,同时他的指腹在她的耳后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蹭着,蹭得她整个人从脊椎开始发软。


    即将分别,岑懿也有些不舍,就这么陪着他腻歪了一会儿。


    车窗外偶尔有车经过,车灯从两个人的脸上扫过去,明灭交替,谁都没有理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能是二十分钟,也可能是半个小时。


    等她终于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的时候,她的嘴唇变得红彤彤的,从唇线到唇珠,整张嘴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打磨过,亮晶晶的,微微肿着,钟伯暄才终于肯放手。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拇指在她下唇的唇角轻轻蹭了一下,把她蹭花的口脂擦干净,声音低哑,透着万般不舍,“去吧。”


    岑懿摸摸他的脸,指腹感受着他皮肤的温度和微微冒出来的胡茬,“行啦,我去啦。”


    大门两侧的石柱上刻着“城郊演艺区”五个字,红色的漆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


    她走过安检通道,行李箱的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那


    片梧桐树荫里,黑色的迈巴赫还停在那里,还没有走。


    ——


    岑懿到了的时候,冯霜和崔婧如早就回来了。


    冯霜盘腿坐在床上,腿上摊着一包薯片,正嘎吱嘎吱地嚼着,手机立在床头支架上放综艺节目,笑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在房间里回荡。


    崔婧如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是深蓝色的,书脊已经有些折痕,看起来翻了很久。


    两个人的行李箱都敞开着摊在地上,衣服从箱子里溢出来,像两座小小的、彩色的山丘。


    看到岑懿推门进来,冯霜从床上跳下来,薯片差点撒了一地。


    “你可算回来了!”她一把抱住岑懿的胳膊,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像一只等待了很久终于看到主人回家的金毛,“我跟你说,我和婧如去了那个古镇,民宿超漂亮,院子里有一颗特别大的桂花树,满院子都是甜的。”


    崔婧如把书放下,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袋递给她,“桂花糕,那家老字号排了四十分钟的队。”


    岑懿接过来,纸袋还是温热的,桂花和糯米的香气从袋口飘出来,甜的,暖的。


    三个人说说笑笑的,把这几天的见闻都交换了一遍。


    冯霜讲了她在古镇上被一只大鹅追着跑的事,讲得绘声绘色,连崔婧如都笑了。


    岑懿把桂花糕分给她们,一人一块,软糯的糕体在齿间化开,桂花的甜在舌尖上慢慢散开。


    休息了一会儿,三个人一起去了训练间。


    训练间离宿舍不远,穿过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径,拐过一片竹林就到了。


    天色已经暗了,路两边的灯亮着,白色的光把竹影投在地上,像一幅一幅被风吹动的水墨画。


    今天训练间的气氛格外严肃,三个人推开门的时候,就发现有几道目光停在了她们身上。


    那些目光不是平时那种友善的、好奇的、带着欣赏的注视,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审视和打量的、让人不太舒服的光。


    有些人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假装压腿,有的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很小,小到听不清内容,但能从她们的表情里读出一种“她们来了”的信号。


    岑懿不动声色地把这些目光收进眼底,没有说什么。


    她们平常也是比较受关注的,初舞台前三的排名摆在那里,走到哪里都有人多看两眼,因此她也没太在意。


    她从架子上拿下自己的扇子,走到角落的把杆前,开始压腿。


    腿搭上把杆,上身慢慢前倾,额头贴近膝盖,感受着大腿后侧肌肉被拉伸的酸胀感。


    就在岑懿准备换腿的时候,有个人突然从她身边走过去。


    走的路线很奇怪,训练间很宽敞,空余的地方有很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练习区域,大家都会默契地不去打扰别人。


    但这个人偏偏从岑懿和把杆之间那条很窄的缝隙里挤过去,肩膀狠狠地撞了岑懿一下。


    那一瞬间,岑懿刚好把腿从把杆上收下来,身体还没有站稳。


    那一下撞在她左侧的肩胛骨上,力道不轻,她的身体往前趔趄了一下,手撑住了把杆才没有摔倒。


    如果刚才她没有收腿,还保持着压腿的姿势,那一下撞上来,后果可想而知。


    冯霜和崔婧如自然也注意到了。冯霜原本在旁边的垫子上做腹背肌,听到声响抬起头,看到那个女生从岑懿身边走开的背影,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从垫子上弹起来,几步走到岑懿身边,一只手扶着岑懿的胳膊,另一只手撑在她腰后,“你没事吧?”


    崔婧如已经拦在了那个女生的面前,她个子高,站在那里像一堵瘦削的墙,挡住了那女生的去路。


    她的面庞素来清冷,此刻眉眼间的温度比平时低了许多,“你故意撞人是什么意思?”


    那个女生站住了。


    她叫张雅斐,岑懿知道她,初舞台排名十几位,在四人组里算是中上水平,长相不差,身材比例也好,但技术上总是差那么一点火候。


    她是那种“明明很努力,但就是差一口气”的类型,而这种人往往最容易把气撒在别人身上。


    张雅斐撇了撇嘴,“谁撞了?我就是走过去不小心碰到了。对不起,行了吧?”


    冯霜和这人是同一个舞蹈学校的,只是最后签的公司不同,因此很了解这人的习性。


    在学校的时候,张雅斐就是这样,自己练不好的时候,就会在别人旁边走来走去,故意制造声响,故意挡别人的镜子,故意在别人做高难度动作的时候晃到旁边。


    没有人能拿她怎么样,因为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她每次都会说“我不是故意的”。


    “那么大地方你不走,你非要走岑懿身边?”冯霜质问道。


    张雅斐更不耐烦了,“我都说我不小心的,你还想怎么样?”


    岑懿向前走了一步,手从把杆上放下来,垂在身侧。


    她的脸本就很清冷,眉眼淡淡的,外人看上去就是疏离的、让人觉得不太容易靠近。


    此刻,她的眉眼间那层淡变得更冷了,嘴唇微微抿着,“不怎么样,你好好道歉就可以。”


    张雅斐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她的目光从岑懿的脸上移到别处,“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你训练了。”


    她顿了一下,眼睛在岑懿身上上下扫了一圈,嘴角弯了一个带着恶意的弧度,“不过我觉得你可以不用训练吧?在这装模作样干什么?”


    崔婧如是个直性子,她的手指推了一下张雅斐的肩膀,张雅斐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愤怒取代。


    “张雅斐,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装模作样?你自己不好好练,马上要淘汰了还怨别人了?”


    上一次淘汰的是每组后四名,而张雅斐在四人组的排名中堪堪排到倒数第五,差一点就被淘汰的那种。


    她原本就是自视甚高的类型,在还没参加这档节目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是天生的舞蹈家,觉得自己只要站在舞台上,观众就会为她倾倒,评委就会为她打高分。


    但出了校门才知道,京市到处都是天才。


    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动作,别人也能做到,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才有的灵气,别人也有,那些她以为不如自己的、从“小公司”出来的选手,比如冯霜,跳得比她好。


    思及此,张雅斐的目光从崔婧如身上移开,落在岑懿身上,“你们两个这么护着她,应该也是得到了好处吧?是不是节目组答应给她第一,给你们第二第三了?”


    这番话一出,整个训练间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岑懿三人,目光里有好奇,有惊讶,也有一些人眼睛里藏着一丝“果然如此”的光。


    那些本来就怀疑岑懿的、本来就嫉妒她的人,她们等的就是这句话。


    岑懿看着张雅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看着张雅斐,像在看一个闹够了的小孩。“你从哪得出的荒谬结论。”


    张雅斐抱着膀,下巴微微抬起,“今天来送你的人是谁?京A五个零的车牌号,可真厉害。”


    她故意把“京A五个零”那六个字说得又慢又重,像一个法官在宣读证据。


    “怪不得你能被签到孟氏呢。整个节目都是为了捧你这个皇太女吧。”


    众人哗然。窃窃私语的声音从训练间的各个角落响起来。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拿起手机低头打字,有人看着岑懿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岑懿自进入节目开始就是备受瞩目的存在。


    因为是孟氏投资的项目,而她是孟氏派来参赛的唯一签约艺人,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存在。


    不是没有人想过,节目是孟氏投资的,她是孟氏的艺人,那她是不是会被特殊照顾?是不是镜头会比别人多?是不是评委打分会有偏向?私下里一定有人聊过这个话题,在吃饭的时候,在回宿舍的路上,在关了灯的被窝里,一定有。


    但很多人到了初舞台之后,这种念头便打消了。


    因为她跳得太好了,好到没有任何“偏袒”能够解释那个分数,那不是一个“照顾一下”就能打出来的分,那是实打实的、让评委不得不打出来的分。


    唯有张雅斐,以为自己触碰到了真相,以为自己是那个“看清了皇帝新衣”的小孩。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咄咄逼人,企图让所有人看清“真面目”。


    岑懿听到这些,依旧面不改色……


    从她同意钟伯暄来送她开始,或者说,从她打算进入这个圈子、加入这个节目开始,她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你觉得我是靠走后门得到的第一,”岑懿一字一句的说道,“也就是说,你觉得在座的四位评委都是可以被收买的,对吧?”


    她的目光落在张雅斐的脸上,不急不慢。


    张雅斐的面色变了变。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


    四位评委导师都是重量级人物,国家一级演员,桃李杯的金奖得主,舞蹈学院的教授,春晚的舞蹈总监。


    每一个都是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每一个人的名字本身就是一块招牌。


    她自然不敢信口开河说她们可以被收买。


    但她的嘴已经张开了,话已经说出去了,不可能收回来。


    她强装镇定,下巴又抬起来一点,“你别曲解我的意思,我只是说你。”


    岑懿看着她,说道,“你说我走后门得到第一,那就是说评委的评价并不准确,怎么成了我曲解你的意思?你敢与我一起去问问评委导师吗?”


    张雅斐被逼极了,她的脸涨得有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训练室里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她如今是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但她还要面子。


    她最后说了一句:“怎么不敢?但评委导师就算真的是这样也不能说出来,我们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岑懿上前一步,那一步不大,但她身上的气场却像潮水一样向前涌了一下,张雅斐本能地想往后退,但她忍住了,脚钉在地上。


    “你说的‘你们’,”岑懿的声音放低了,“是谁?除了你,还有别人也这样想?”


    她的目光扫视着看热闹的那群人。


    那目光不急不慢,像一盏探照灯从暗处扫过来,那些人被她的目光扫过,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敢回看。


    有的低下头假装整理裤脚,有的转过去对着镜子假装修动作,有的和旁边的人小声说着什么然后假装笑了一下。


    她们躲着那道目光,像一群被光找到了的、藏在角落里的、不愿意现形的虫子。


    张雅斐见之前撺掇她的人竟没有一个人敢在此刻站出来,气得直接伸出手,把那几个人一个一个地点了出来。


    “你——你——你!你们三个之前不还和我一个阵营说呢,现在躲什么?”


    被点到的三个人一个在喝水,一个在压腿,一个在系鞋带,她们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僵了一下。


    他们看了一眼张雅斐,又看了一眼岑懿,然后低下了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岑懿顺着张雅斐的手看去,记下了那三张脸,然后她笑了,没关系,你可以一直这样以为,也可以去举报我。”


    她顿了一下,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张雅斐脸上,“只不过,你可能也没有机会再见我了,这次团队比赛,你输定了。你信吗?”


    张雅斐的脸涨得更红了,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只能用最后也是最无力的武器反击的狼狈,“我输也是输给了没有资本,没去找老男人,可不是输给你。”


    她说“老男人”那三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冯霜和崔婧如的怒气几乎同时涌了上来,两个人正要开口,岑懿抬手轻轻挡了一下。


    岑懿的嘴角还挂着那层薄薄的、透明的笑,“那你怎么不去找资本?是资本看不上你吗?”


    她走到张雅斐身边,站定。


    岑懿比张雅斐高一些,站在那里的姿态不像在与人争执,她微微垂眸,看着她,“我衷心地祝愿你也能找到力捧你的资本,另外——我男朋友他不老。”


    说完,她就转身走出了训练间。


    冯霜和崔婧如跟在岑懿身后追了出去。


    训练间里安静了很久。


    良久,张雅斐大声说道:“你看看,她承认了吧!她就是找了有钱的男朋友捧她!就是靠资本!我们根本没输给她!”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训练间里回荡,但已经没有人附和她了。


    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此刻都各做各的事去了,只有张雅斐站在原地,嘴唇还在动,但声音已经越来越小了。


    冯霜和崔婧如追出去的时候,岑懿正站在阳台上。


    阳台在走廊的尽头,不大,四五平米的样子,放着几盆绿萝和一架用来晾晒练功服的折叠衣架。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落在脸颊旁边。


    冯霜先开口了,她走到岑懿旁边,趴在栏杆上,偏头看着她,“你别放心上,张雅斐之前上学的时候和我一个学校的,大家都知道她最爱搞一些小团体,喜欢霸凌别人。之前我有一个学妹就在她的艺术团,被她整得差点退学了。她就是那种人,自己跳不好就怪别人,你不用理她。”


    崔婧如也走过来,站在岑懿的另一边,她靠着墙壁,姿态很随意。“虽然我们没认识多久,但舞蹈不会骗人。你是真的比我们都厉害,而且很有灵气。这不是资本能买来的,也不是谁能捧出来的。”


    岑懿眼睛弯了弯,“我没所谓,只是还耽误你们两个也被一起说了。”


    冯霜笑了一声,“这有什么的,我之前还被她传被什么有钱的、四五十岁的老男人包养呢。”


    崔婧如略微好奇,侧过头看着她。“后来呢?”


    冯霜嘻嘻地笑了起来,“后来我把户口本复印件打出来一大堆,在学院里到处发,让她们看看那个有钱的老男人——就是我爹。”


    她说着,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拍着栏杆,“你是没看到,张雅斐当时那个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


    崔婧如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岑懿也被逗笑了,“看不出来,你长得这么乖,还会做这种事。”


    冯霜又笑了一下,看着岑懿,“我也觉得你好厉害呢,刚刚被张雅斐那么说还能笑呵呵的,要是我早就暴跳如雷了。”


    岑懿摸摸下巴,做了个思考的表情,“她说的也不完全错,我男朋友确实有钱。这么一想,可能我也是个小资本。”


    毕竟钟伯暄恨不得把所有都给她。


    冯霜的好奇心终于压不住了。她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那她说的那个是真的吗?就是那个!”


    崔婧如和岑懿几乎同时问道:“哪个?”


    冯霜的声音更低了,“就是那个——京A五个零!这么牛的车牌号。”


    岑懿“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是真的。”


    冯霜惊呼了一声,很快捂住了嘴。整个京市,我只知道有一个人是这个车牌号!不会吧不会吧,你的意思是——那个人就是——”


    崔婧如看着她那副样子,好奇的问道:“谁家?可以说吗?”


    冯霜看了一眼岑懿,岑懿没有反对的动作,嘴角甚至还弯着一个小小的、纵容的弧度。


    冯霜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倒豆子一样地往外倒。“我爸之前和应家有过一次小合作,但我家只是合作商其中之一,那次我去那边玩,看到应家太子爷开的京A五个八的车牌号。那会儿我觉得很炫酷,拿起手机要拍照,丹没想到后来又来一辆京A五个零的迈巴赫。黑色的,特别长,车漆亮得能当镜子用。”


    “我听到那群人叫他‘钟总’,别的我就不知道了。当时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应太子和这个钟总那个建模,真的帅,就是看着很高冷,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听着别人形容钟伯暄的样子,岑懿笑了起来。


    她想起他靠在门框上问她“那请问岑小懿同意嘛”的样子,想起他站在厨房里穿着围裙、锅铲碰着锅沿叮当作响的样子,想起他蹲在浴室里帮她揉脚踝的样子。


    他在别人眼里是很高冷的钟总,在她眼里是会在深夜发“我又多摆了一双筷子忘了你不在”的那个人。


    三个人聊了一会儿八卦,话题从张雅斐聊到冯霜的大鹅历险记,从大鹅聊到崔婧如新看中的一款舞鞋,从舞鞋聊到节目里哪个工作人员的颜值最高。


    没有人因为岑懿的身份而对她有什么多余的举动。


    三个人还是照常相处,一起去训练间,一起吃饭,一起在深夜的走廊里聊天,一起吐槽节目组的盒饭。


    这让那些偷偷观察她们的人渐渐没了别的心思。


    她们以为岑懿会变,以为她会因为被戳穿了“有靠山”而变得趾高气扬,或者因为被揭开了“真面目”而变得心虚退缩。


    但她没有。


    她还是那个人,训练的时候最刻苦,吃饭的时候会帮冯霜带一盒酸奶,压腿的时候会和崔婧如讨论扇花的角度,在走廊里遇到她们的时候会弯着嘴角打招呼,和之前一模一样。


    那几道带着审视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了几天,发现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的缝隙之后,慢慢地、一道一道地移开了。


    训练和比赛接踵而至,也没有人在关注这些了。


    一些有想法的人,也都是觉得比赛更重要。


    排名靠后的想往前冲,排名靠前的想保住位置,每一次公演都可能有人离开,没有人想成为被淘汰的那个。


    练功房里的灯从早上亮到深夜,走廊里到处都是压腿拉伸的身影,连吃饭的时候都有人在讨论编舞。


    没有人再有心思去管别人的男朋友开什么车。


    团队训练了一周。每天从早到晚,四个人在练功房里泡着,抠动作,合音乐,磨合彼此的默契。


    岑懿是队长,把每一个人的长处和短板都摸得很清楚,谁适合做强爆发力的动作,谁适合做柔美的衔接,谁在舞台上容易紧张需要在队形上放在靠里的位置。


    她在排练的时候不怎么说话,更多的是在旁边看着,看完了给出调整建议。


    她的建议不多,但每一条都说在点子上,组里的人从最初的不太熟悉,到后来只需要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她们把扇舞丹青改编成了一个四人版本,保留了原曲的框架,但加入了很多新的编排。


    难度比单人版更高,因为要配合,要默契,要四个人像一个人一样,为此她们练了无数遍。


    第二次公演的日子到了


    岑懿带领的团队是第二组出场的。


    音乐响起的瞬间,四个人从舞台的四个方向涌向中央,像四条从不同方向汇入主河的支流。


    扇子在她们手中开合,红色的扇面在追光下像一团一团流动的火。


    表演结束的时候,评委席上响起的掌声比任何一组都要长。


    台下的观众席里有人站了起来,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排名公布之前的那几分钟,是岑懿经历过的最漫长的等待。


    大屏幕上的数字滚动了几圈,然后停了。


    第一名:岑懿组。


    冯霜和崔婧如虽然没有和岑懿分在一组,但她们各自带的组也拿到了第二和第三的好成绩。


    有人欢喜有人忧。张雅斐那组是最后一名,按照比赛规则,最后一组的四名队员全部淘汰。


    她们打包行李的时候,张雅斐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节目组在录制结束后的采访环节补拍了一些镜头,大多数淘汰的选手都哭了,对着镜头说“感谢这个舞台”“感谢导师”“感谢观众”。


    张雅斐没有哭,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掉下来,她对着镜头说了三遍“我不甘心”,然后放下话筒,走下台。


    她走下来的时候,正好经过岑懿身边。


    她停下来,没有看岑懿,目光落在岑懿脚边的那瓶水上,落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她往前走的时候,嘴里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岑懿听清了,那句话是,“凭什么?就因为我们没有资本吗?”


    这句话的声音不小,但幸而在拍摄之后,还没有被收录进节目里。


    几位评委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场,一位离她最近的评委听到了这句话。


    那位评委是国家一级演员,年过半百,在这个行业里见过了太多的不公平,也见过了太多把“不公平”挂在嘴上的人。


    她放下手里的文件夹,抬起头看着张雅,“你说什么呢?”


    张雅斐没有再言。因为她也清楚,她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她不能说“岑懿的男朋友很有钱所以她的第一名是买来的”,因为那不是一个证据,那是一个猜测。


    她也不能说“四位评委导师被收买了”,除非她不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于是她选择默不作声,想要离开。


    但这时,岑懿突然举起了手,“几位老师,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张雅斐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下来,看向岑懿。


    岑懿也看着她,目光冷冷的,直截了当的说道,“张雅斐觉得我是这个节目的皇太女,她觉得名次都是提前订好的,是各位老师收了孟氏的好处才对我打出高分。”——


    作者有话说:马上靠实力说话的懿懿!


    在钟伯暄不知道的情况下突然有了名分哈哈哈哈哈


    这章钟小暄出场少!下一章补回来!


    另外明天加更!1w字!!(有没有人愿意为我的爆肝投一下营养液嘿嘿嘿)


    钟伯暄小小日记:


    和老婆呆了两天,她又要走了,好不舍


    亲亲亲亲,我亲!


    两周过去了,也不知道老婆比赛比的怎么样,想她


    当初就该和孟砚南说!让我也去参赛算了!这样起码能天天看见岑小懿


    望妻石变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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