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天明第一」转过头看着他。
“她父母都死了,病死的,或者也能说是饿死的,以当时的状态也没办法确定主要原因,他们身上的毛病太多了。”
「天明第一」没有说话,他听不太懂所有的话,但从白炀的语气里,能感觉到什么。
“这里的人, ”白炀继续说,目光依旧落在棚屋区里,“以前过的没这么惨的,靠着种地也能自给自足,但是后来出现了严重的旱灾,没了收成,没了粮食。”
“他们活不下去了,就想往城里跑,但城里不要他们, 他们就只能住在这里等死。”
他顿了顿。
“城主不会管他们, 城里的人也不会, 在他们眼里, 这些人连牲口都不如。”
棚屋区里,小夏洛已经分完了所有的东西。
她抱着空布包,站在那里,周围围着一群孩子,那些孩子手里拿着面包和肉干,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
啊~近乎麻木的满足。
小夏洛抬起头,朝白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跑过来。
她跑得还是很快, 像阵风。
“格罗奇哥哥,”她把空布包递还给他,仰着头,“你今天能待多久?”
“没多久,马上就要走了,”白炀站起来,接过布包塞回怀里,“还要去巡逻。”
“哦。”小夏洛低下头,脚尖在地面上画着圈。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来。
“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白炀沉默了片刻。
“过几天,”他说,“我尽量。”
小夏洛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山野丛书她是个很聪明的孩子,知道不该问的不要问。
她转过身,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朝「天明第一」挥了挥手。
“阿策哥哥,下次见!”
她的声音清脆,在空旷的棚屋区里回荡。
「天明第一」看着她,顿了一下,也挥了挥手。
小夏洛笑了,露出两排牙齿,然后转身跑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棚屋区深处,像一只小鸟飞进了黑暗的森林。
白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
“走吧,”他终于开口,“这次真该去巡逻了。”
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天明第一」跟在后面。
灌木丛从两边伸出来,刮在他们的衣服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头顶的天空比来的时候亮了一些,东方的云层被染上了一层橙红色。
走了一段路,白炀突然开口,然后像是终于能够宣泄出口似的,絮絮叨叨开始说起各种各样的事。
“她父母死的时候,她才五岁。”
「天明第一」看着他。
“她一个人在棚屋区里活了两年,”白炀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饿过、冻过、被人打过,但她没死。”
他停下来,转过头,看着「天明第一」。
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映着晨光,平静而深沉。
“我遇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啃树皮,而作为一个骑士,我当然不能放着不管。”
「天明第一」没有听懂每一个字。
但他听懂了语气。
一种忍耐了很久很久,终于宣泄出口的样子。
「天明第一」点了点头。
白炀看着他点头,也不知道是真听懂了还是假听懂了,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他们沿着城墙外围走完了剩下的路。
后面他们就没再遇到其他事。
日出的时候,阳光从东方的地平线涌出来,把整座城墙染成了一片金色。
海面上的雾气被光线穿透,像一层薄纱被慢慢揭开。
白炀站在城墙根下,看着太阳升起。
「天明第一」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太阳升到一半的时候,白炀转过身。
“走吧,”他说,“回去了。”
他们沿着城墙往回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路上的杂草被踩出一条模糊的小径,在晨光里泛着青绿色的光。
回到城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城门在他们面前打开,露出城内灯火通明的街道,城内的火把还没有熄灭,在阳光下显得暗淡而多余。
白炀走进去,「天明第一」跟在后面。
就在踏入城门的瞬间,「天明第一」眼前弹出了半透明的系统面板。
蓝色的光幕悬浮在半空中,上面的字清晰而醒目。
【获得奖励:NPC格罗奇好感度提升】
【获得奖励:异世界语言·通用】
「天明第一」愣了一下。
语言通用?
他眨了眨眼,竖起耳朵。
城门守卫正在旁边小声说话。
“那两个又回来了?还以为他们会死在城外。”
“可不是嘛,城外那地方,连野狗都不愿意去。”
“不过那个流浪汉倒是挺能扛的,在粮库搬了一天,又去城外走了一整天,换我早就趴下了。”
“人家叫格罗奇,是中级剑士,你跟人家比?”
“我管他叫什么,中级剑士又怎样,不还是被发配来守城门,谁让他得罪了城主,不可能跑掉的。”
“而且我听说他以前也经常会派出去巡逻,这才不是第一次。”
「天明第一」听懂了,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他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下这个事实,那些叽里咕噜的声音终于变成了有意义的语言,像是一幅模糊的画突然变得清晰。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白炀的背影。
白炀走在前面,灰扑扑的盔甲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破布条似的披风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他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奏上。
“格罗奇。”「天明第一」开口。
白炀脚步一顿,转过头。
「天明第一」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白炀愣了一下。
“你能说话了?”
“嗯。”
白炀沉默了片刻。
晨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那头黑色短发染上了一层暖色。
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只是一个很小的弧度,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恭喜你。”他说。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天明第一」跟在后面。
晨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
城内的火把一根接一根地熄灭,青烟从火把头上冒出来,在空气里缓缓散开。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身后,城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出很远,很远
第二天,天刚亮。
「天明第一」站在城门口,等着门卫开门。
格罗奇今天没来。
昨晚分开的时候,格罗奇说他今天有事要处理,让「天明第一」自己先去巡逻,他没有问什么事,只是点了点头。
门卫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打开了城门。
「天明第一」走出去,沿着昨天的路线,拐进了那条被灌木覆盖的岔路。
这一次没有人在前面带路,但他记得怎么走。
灌木丛从两边伸出来,刮在他的衣服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前一天留下的脚印上。
走了大约一刻钟,灌木丛突然消失了,视野豁然开朗。
那片低矮破旧的棚屋又出现在眼前。
「天明第一」停下脚步,站在棚屋区的边缘。
清晨的光线从东边斜射过来,把那些歪歪斜斜的棚屋照得更加清晰。
木板上的裂缝,屋顶上的破洞,墙根下的污水,全都暴露在光线里,无处遁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比昨天更浓。
「天明第一」站了片刻,然后迈开步子,走进棚屋区。
昨天他是跟着格罗奇来的,没有仔细看周围的环境。
今天他一个人,看得更清楚,也更仔细。
棚屋区其实比他昨天看到的要更大。
那些破旧的棚屋像蘑菇一样挤在一起,一层叠着一层,从入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土坡。
没有街道,只有窄到只能一个人通过的缝隙。
地面上到处都是垃圾,破布、碎木、发黑的稻草、碎裂的陶罐。
混在污水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几个瘦骨嶙峋的人靠在墙根下,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天明第一」走近了才看到,他们的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还活着,但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他继续往里走。
越往深处,环境越差。
棚屋之间的缝隙越来越窄,污水越来越深,空气中的腐臭味越来越浓。
有些棚屋已经塌了一半,里面的东西露在外面,几块发霉的毯子,一个破碗,一堆灰烬。
有老人坐在塌了一半的棚屋门口,怀里抱着一根木棍,眼睛半睁半闭。
他的脸上布满皱纹,皮肤像是干裂的泥土,嘴唇发白,没有一丝血色。
「天明第一」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他的眼珠转了一下,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盯着地面。
昨天蹲在污水沟旁边的小孩还在那,这次甚至手里抱着个破碗,低着头尽力去将最后剩的那点污水舀进碗里。
他停下来,看着那个孩子。
孩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跟没看见似得低下头,继续从快干涸完的土壤里挤压出点污水。
「天明第一」只是站在那里,满眼都是那个孩子的背影。
哪怕他的探索进度此刻在不停的上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地图上, 棚屋区的每一个角落都在被点亮,那些塌了一半的棚屋,堆满垃圾的空地, 全都在变成浅蓝色。
但天明第一没有关注地图的变化。
在他视线中的那些民众们,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像是已经被这个世界遗忘了很久。
触目惊心。
「天明第一」在心里默默想着这个词。
他以前在新闻里见过这样的画面, 在书里读过这样的描述,也听太爷讲过那些饥荒时期的事情。
但当他真正站在这里,用眼睛看、用鼻子闻、用耳朵听,那些文字和画面全都变得苍白无力。
哪怕只是个游戏, 也显得格外真实。
他继续往前走。
棚屋区的尽头是一片空地,比入口处开阔一些。
几个成年人正在那里忙碌,他们推着一辆板车,车上堆着什么东西,用破布盖着。
「天明第一」走近了才看清。
那是一辆运尸车,车上堆着的全是尸体。
几具瘦弱的躯体叠在一起,有的裹着破布,有的什么都没盖。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 嘴唇发紫,眼窝深陷。
运尸车的一个轮子坏了, 歪歪斜斜地卡在泥地里。
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轮子旁边, 试图把它修好,另一个年轻人在旁边帮忙,脸上满是疲惫。
「天明第一」走过去。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修轮子。
他的手上全是泥,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
“需要帮忙吗?”「天明第一」问。
中年男人又抬起头,这次多看了他几秒。
“你能帮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
“我没别的能耐,就是有点力气。”「天明第一」尽量露出笑容,展示出自己的善意。
中年男人狐疑的打量他半天,然后点了点头。
“行,那你把车轮抬起来吧,它陷进泥里去了。”
「天明第一」走到车后面,抓住车尾的横木,用力往上抬,车轮从泥坑里脱出来,车身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然后继续看向那人,手还抓在车板上没松。
“想跟就跟着吧。”中年男人站起来,抓住车把,往前拉。
「天明第一」在后面推着,年轻人扶着车上堆着的尸体,防止它们滑落。
三个人沿着棚屋区边缘的一条小路往前走。
路很窄,两侧是齐腰高的杂草,草叶上沾满了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腿。
中年男人走在前面,拉着车,喘着粗气。
“你不需要回去找你的那些贵族主人吗?”他问,头也不回。
“不用,”「天明第一」摇摇头,憨厚的笑着说,“我不认识什么贵族,只是个普通护卫。”
中年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城里的普通护卫,”他说,“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城主说让我出来巡逻。”
中年男人没有再多问,像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走了一段路,「天明第一」开口了。
“这些人是怎么死的?”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各种原因,”他说,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饿死的,冷死的,病死的,都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如说这一车,就是因为前几天冷,冻死了好几个,还有几个是病死的,发烧,烧了三天,没药只能硬扛,可惜没扛过去。”
“当然,”中年男人继续说,“更多的是饿死渴死的,自从旱灾开以后,那片烂地里再长不出一根苗,唯一的一条河也干了。”
“没吃没喝的,再生点病,就只能等死了。”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天明第一」听着那些话,这人语气越平静,他心里越觉得不是滋味。
到底是经历了多久,已经到可以将苦难视做平常的地步。
他现在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任何宽慰的大道理在此刻只显得傲慢至极。
他们走了大约一刻钟,来到一片空地。
空地不大,被一圈枯死的树木包围着。地面上的草已经被踩平,露出下面的黄土。在空地的中央,是一个大坑。
坑很深,大约有两三米,坑底堆着尸体。
成堆的死人像是路边的野草被堆积成山,最底下的那批似乎已经腐烂成泥,吸引了众多苍蝇蛆虫。
「天明第一」停下脚步,站在坑边,往下看。
那些尸体叠在一起,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侧身蜷缩,有的脸朝下埋在土里。
他们的衣服破烂不堪,皮肤呈现出各种颜色,灰白、青紫、蜡黄。
有些尸体已经肿胀变形,有些已经干瘪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混着泥土和焚烧后的焦糊味。
「天明第一」站在坑边,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再次告诉他,这只是游戏,记住,这不是现实。
这些尸体只是数据,这些气味只是模拟,这些人只是NPC 。
试图以这种方式稳住他的san值。
但他的眼睛在告诉他另一个答案。
那些蜷缩的身体、凹陷的眼窝、发紫的嘴唇,到底和现实有什么区别。
中年男人把车上的尸体一具一具地搬下来,推到坑边,然后推下去。
尸体落在坑底,发出沉闷的声响,和下面的其他尸体叠在一起。
年轻人也在帮忙,他的动作很慢,每搬一具都要停下来喘口气。
“你在这里多久了?”「天明第一」问。
“很多年了,”中年男人说,“来的时候还能吃饱,现在不行了,能吃的都吃完了,就靠着格罗奇大人时不时来送点东西。”
“为什么不去找城主,政城主没有采取救灾工作吗?”「天明第一」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中年男冷笑一声,“城主?他们城里人才不会管我们,你以为那扇大门想拦住的是什么人?”
“是我们,”他顿了顿,继续说,“当初还需要收税的时候,旁边的小门还时不时会打开,现在已经彻底封死了,估计等我们都死完了也不会打开。”
“那群人胆子小的可怜。”
「天明第一」弯下腰,帮他把最后一具尸体搬到坑边。
那是一个孩子。
很小,看起来只有四五岁。
她的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但皮肤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像睡着了一样。
「天明第一」看着那张脸,沉默了很久。
他把尸体轻轻地推进坑里。
中年男人站在坑边,看着下面的尸体,突然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以前听医生说过一两句话,尸体如果放着不管,腐烂之后会让更多人生病,所以才开始把尸体一趟趟搬过来。”
“但我估计也熬不过这一年,那群小娃娃还不一定能长大,以后,也不会有人再做这事了吧。”
他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吧,”他说,“回去了。”
「天明第一」没有动。
“年轻人,”中年男人看着他,“你是城里来的,还有地方可以回,已经不错了,但别想太多,想多了,就走不出去了。”
他拉着空车,转身往回走。
年轻人跟在后面。
「天明第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大坑,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棚屋区还是那个棚屋区,景象还是那副景象,人还是那些人。
但「天明第一」看它的眼神变了,他好像更清楚这画面之下的无奈和绝望。
他走回入口处,站了一会儿,然后朝一个方向走去。
地图上某个人的身影出现在了附近。
格罗奇正站在一棵枯树下,背靠着树干,双臂抱胸。
他看到「天明第一」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天明第一」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看到了?”格罗奇问。
“看到了。”
格罗奇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但「天明第一」听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格罗奇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我没有办法。”
“我只能时不时找机会送点食物过来,”格罗奇说,“连基础的药物都不太好找到,来源全部为管制的很严,我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棚屋区。
“我做不到的事情太多了。”
“他们更需要治疗,治病,这只有牧师才能做到。”
他顿了顿。
“别说牧师了,哪怕只有一位医生,或许都能救下几个人。”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动他身后那条破布条似的披风。
“可没有哪个牧师和医生会来这种地方,城主也不会允许。”
“城主不在乎,”格罗奇说,“他们都不在乎。”
「天明第一」看着他。
格罗奇靠在树干上,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平静的疲惫。
“作为一个骑士,我想救他们,但我能做的却只是让他们多活几天,”他说,“仅此而已。”
「天明第一」站在那里,听着格罗奇说的那些话,看着远处那些景象。
只要有医生就能救他们,「天明第一」想着,只要有医生。
【系统公告:新版本主线任务一己解锁】
【任务描述:塞隆拉特岛城外的贫民窟每天都有数人死去,尸体被随意丢弃在坑中,病人无人医治,这里需要医生,真正的医生。 】
【任务详情:请玩家「天明第一」寻找治疗职业的玩家进行绑定,并寻求他的帮助。 】
【传送选项:神行千里(一次性)已开启】
「天明第一」看着眼前弹出的半透明面板,沉默了几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蓝色的光幕悬浮在空气中, 上面的字清晰而醒目。
「天明第一」扫了一眼任务详情,又看了一眼传送选项,然后关掉了面板。
这时候他和格罗奇已经回到了棚屋区, 周围都是人。
虽然没人会关注他,但「天明第一」还是需要找个地方,更方便后面的行动。
「天明第一」转身朝棚屋区外围走去。
他绕过一堆垃圾和几个破木桶,走到一棵枯树后面。
树干很粗,足够挡住他的身体,周围没有人,只有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腐臭的气味。
他靠在树干上, 重新打开面板。
好友列表里,「明雪长训」的头像亮着。绿色的小点,代表着对方在线。
[你悄悄对「明雪长训」说:在吗? ]
对面回得很快。
[ 「明雪长训」悄悄对你说:在在在!怎么了? ]
[你悄悄对「明雪长训」说:主线任务看到没有,有时间能帮忙吗? ]
[「明雪长训」悄悄对你说:看到了看到了,我没问题的, 但是这个模式里神行被禁了, 还没找到方法能去你那。 ]
[你悄悄对「明雪长训」说:没事, 我这边绑定之后, 有一次性的神行可以让你使用。 ]
[「明雪长训」悄悄对你说:这样啊,等等, 那我过去了不就回不来了? ]
[你悄悄对「明雪长训」说:对, 不能返程。 ]
[「明雪长训」悄悄对你说:我想想]
对面沉默了几秒。
[「明雪长训」悄悄对你说:应该没事,反正最后都要过去的。 ]
停顿了一下。
[ 「明雪长训」悄悄对你说:不过有什么很危险,或者很恐怖的东西吗? ]
[你悄悄对「明雪长训」说:这些民众的画面可能会有些惨烈,你可能需要做一下心理准备。 ]
[「明雪长训」悄悄对你说:嘶,很血腥吗? ]
「天明第一」想了想棚屋区的样子。
[你悄悄对「明雪长训」说:也不算是血腥, 就是那种很病了很久的样子,我给你发照片,你看看能不能接受。 ]
[你悄悄对「明雪长训」说:照片.jpg]
又沉默了几秒。
「天明第一」能想象到对面在犹豫,手指悬在面板上方,不知道该不该点那个传送选项。
然后回复来了。
[「明雪长训」悄悄对你说:行,那我过去。 ]
[「明雪长训」悄悄对你说:对了,能做任务了,就代表你那边探索度都满了对吧? ]
「天明第一」靠着树干,看着那行字。头顶的枯树枝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你悄悄对「明雪长训」说:对。 ]
[你悄悄对「明雪长训」说:你那边日常做的怎么样了,山野怎么说? ]
[「明雪长训」悄悄对你说:我们这活动日常都差不多了,山野哥说他也没问题,一切以主线任务为主。 ]
[「明雪长训」悄悄对你说:我这边安置一下就差不多了,你邀请我绑定吧,我准备好了就过去。 ]
[你悄悄对「明雪长训」说:好。 ]
风从棚屋区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那股熟悉的腐臭味。
他没有捂鼻子,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天空。
云很厚,灰白色的,像是要下雨,又像是不会。
「明雪长训」关掉密聊,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阳光很好,照在开出的训练场的黄土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他找到亚伦的时候,亚伦正站在训练场边上,看着护卫队的人练剑。
系统指定的地点周围被锁了领地,只要不搞出惊天动地的动静,就不会被人找到。
亚伦的眉头还是皱着,但比前几天舒展了一些。
原本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点。
虽然那口气还是上不来,但至少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绷着了。
“亚伦。”「明雪长训」走过去。
亚伦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黑色的眼瞳锐利如鹰,但此刻里面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我要离开几天,”「明雪长训」说,“有点事。”
亚伦沉默了片刻,风吹过他的黑色寸头,几滴汗珠从额角滑落。
“什么事?”
“朋友那边需要帮忙,”「明雪长训」说,“之后你们也会过去,算是新的家园吧。”
亚伦没有追问,他点了点头。
“行,这边你放心。”
「明雪长训」看了一眼训练场。
副队正在角落里抡着大锤,一下一下地砸着木桩。
他的动作比刚来的时候流畅了很多,每一锤都带着风声,木桩上的裂纹越来越深。
虽然副队的天赋不够,始终无法越过那道坎,成不了初级战士。
但他的力量在增长,技巧在提升,比过去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强。
几个年轻的护卫队员在互相切磋。
他们的动作还有些生涩,剑与剑碰撞的声音偶尔会断一下,有人会后退半步,有人会多出一个多余的动作。
但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手忙脚乱了,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进攻,什么时候该防守,什么时候该后退。
一个少年刚练完一套剑法,收剑站定,转过头朝亚伦这边看了一眼,咧嘴笑了一下。
他的脸上全是汗,但眼睛是亮的,像是在发光。
「明雪长训」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下去。
“看来大家都有稳定的进步,”他说,“不需要我一直盯着,你带着他们练就行。”
亚伦点了点头。
“山野那边也会降低来的频率,”「明雪长训」继续说,“不过他说他会看着。”
亚伦听到山野的名字,眼神动了一下。那双锐利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亚伦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能帮我们到这里,已经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训练场上的那些人。
“以前,我们面对灾害所能做出的反抗很少,大多数时候都在逃窜,被驱赶。”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现在不一样了。”
他伸出手,指向不远处的人们。
副队的大锤砸在木桩上,木桩裂开了一条缝。
几个年轻的护卫队员同时出剑,剑尖指向同一个方向,整齐划一。
那个咧嘴笑的少年又开始了新的一轮练习,汗水从下巴滴落,砸在黄土上,很快就消失了。
“通过你们的帮助,我们现在也有力量了,”亚伦说,“能做到的事不再只是逃跑。”
「明雪长训」沉默的站在他旁边。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动训练场边上的树叶,树叶晃动着,发出沙沙声,阳光照在黄土上,照在那些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雪长训」想起刚来的时候。
那时候什么都没有,护卫队的人连剑都拿不稳。
现在真的变了很多很多,心中升起了股成就感,还有莫名的欣慰。
“我走了,”「明雪长训」说。
“一路顺风。”亚伦说。
「明雪长训」点了点头,打开面板,上面已经给他绑定了任务,任务最后果然有条一次性神行的选项。
【神行千里:塞隆拉特岛】
【是否确认传送? 】
蓝色的光幕悬浮在面前,上面的字清晰而平静。
【确认】
他的手指点了下去。
光芒亮起来,从脚下升起,笼罩住他的全身,光很亮,像是有人在他面前点燃了一盏灯。
亚伦后退了一步,眯起眼睛。
「明雪长训」的身影在光芒中变得模糊,然后消失。
光芒散去之后,原地只剩下被压平的黄土。
亚伦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训练场。
“再来一轮,”他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到了,“别停。”
剑与剑碰撞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棚屋区。
枯树的影子从西边移到东边,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风一直在吹,腐臭味一直在空气里飘着。
虽然已经完成了绑定,但「明雪长训」在新手村那边还需要一些时间安排。
「天明第一」也准备先回去。
青年走到棚屋区的中心,站在一片稍微开阔的空地上。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
原本在像是睡着了一样的老人听到动静睁开眼,他旁边的中年女人也抱着孩子朝外张望,然后不感兴趣的回到屋里。
「天明第一」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过两天,”他说,“我的朋友会来这里。”
没有人回答。
“他会帮你们治疗。”
还是没有人理他。
过了一会儿,那个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什么?”老人问。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一样。
“我的朋友是医生,”「天明第一」说,“他会来帮你们治病。”
老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眼睛里的光也没有变。
平静的已经习以为常。
“医生,”老人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城里哪有医生会来这里,没必要在我们身上找乐子,你不会看到想要的反应的。”
“他会来。”「天明第一」说。
老人没有再继续,低下头,眼睛又半睁半闭起来。
根本没听他说了什么。
木棍在他的怀里晃了晃,差一点掉下去,又被他的胳膊夹住。
屋里那个中年女人再次探出头,看了「天明第一」一眼。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抱着小孩晃悠着走到他面前。
那孩子一直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只是隐约露出的皮肤似乎有些泛青。
中年女人小心翼翼抬起头,半弓着腰,缩着脖子问道,“您的那个医生朋友,真的会帮我们治病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终于看到还未完全丧失希望的人, 「天明第一」露出温和的笑容,就怕将人吓到。
“当然是真的。”
果然,中年女人眼中逐渐渗出泪水,低头蹭着怀中的小孩,将包裹严实的布料蹭开,露出里面已经干瘪青紫的皮肤。
“太好了,太好了, 宝宝听到了吗,很快你的病就能好了,只要有医生在,以后就能健健康康的长大了。”
“太好了, 太好了”
她絮絮叨叨半天,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将怀中的孩子举起来,凑近「天明第一」的眼前,乐呵呵的对他说, “谢谢你啊,真的太谢谢你了,是你们救了我们家宝宝,如果没有你,这么可爱的宝宝就要一直生病下去了。”
“医生一定会把宝宝治好的对吧!”
「天明第一」突然语塞,眼前被布包裹的孩子,怎么看都已经死了很久了。
明明是最有希望的一位,难道自己要亲自戳破她的希望吗?
「天明第一」第一次说话这么艰难,“对不起,这个,治不了。”
“嗯?”那中年女人还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他说了什么之后,立刻变得惶恐不安,“为,为什么治不了?”
“不是有医生吗,为什么治不了呢,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我刚刚,我刚刚,我是不是”
胡乱的言语没持续多久,她突然膝盖一弯,直接跪在了「天明第一」面前,低头开始往地上磕。
散乱的头发下瞬间见了红。
“对不起,对不起,我哪里做错了我跟你道歉,实在不行的话,我把我自己赔给你可以吗,宝宝他是无辜的啊,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说着伸手开始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大声哭嚎着。
原本因为猝不及防的下跪,突然愣住的「天明第一」终于反应过来,立刻按住她的衣服,拽着隔壁要强行将人拉起来。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这样,你先起来”
好不容易把人控制住了,他对上那张狼狈,但充满了希望和可怜的脸,咬着牙还是说了出来, “这孩子已经死了,就算是医生也无能无力。”
结果刚刚安分下来的女人像是受到了刺激,又开始疯狂挣扎,这次更加汹涌,甚至不遗余力的往他身上抓挠啃咬。
“不可能的,你骗人!我家宝宝才没有死,他只是病了,病了!!只要治好了就行了,你就是不想跟宝宝治,你这个骗子!!我要打死你!!”
猩红的眼眶里布满血丝,疯狂的模样本该让人害怕,但「天明第一」只觉得心疼,悲伤。
他没有反抗,任由女人的撕咬抓挠,本想等她累了在把人送回去,却看到有人突然从后面用石头砸到她的脑袋上。
没见血,但是人晕了过去。
怀里死死抱着的孩子也落在地上。
原本靠在墙边的老人颤颤巍巍的站在他面前,随手丢掉石头,对上他的眼神后淡淡的说,“放心,人没死,我这老东西没这么大力气。”
然后拖着地上的女人往回走,也没管地上滚进垃圾堆里的孩子。
“真是吵死了”
「天明第一」没在听他在说什么,低头看着身上的血迹,都不是自己的血,是刚刚那个女人额头蹭上来的。
“喂,你不要再找她了,”刚刚离开的老人又回来了,弯腰捡起地上的孩子,敷衍的擦了擦,“那家伙就是个疯子,总想着会有人来救人,跟神经病一个样子。”
在这里,有希望,就是精神有病,也只有精神有病的人,才会有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希望。
汹涌的怒火感席卷了全身,对任由这一切发展的城主的愤怒,接着就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能指责怪罪于城主的不作为,因为他是人,有具体的形象,怒火能让他把城主解决掉,但这干旱所致的天灾又如何解决
只能寄希望于系统剧情的编排了。
“这孩子怎么办,”「天明第一」看着拽着尸体往回走的老人,“他已经死了。”
“对啊,他已经死了,”老头脚步没停,晃了晃手里的尸体,“但要是没这玩意,那个神经病醒了后又会发疯。”
「天明第一」沉默的看着他走进屋子里,脚下迈不开步。
这时蹲在旁边的孩子站起来,走到「天明第一」面前,仰着头看他。
那孩子很瘦,锁骨下面的骨头清晰可见。
眼睛很大,但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嘴唇干裂,有几道血口子。
“你朋友真的会来吗?”孩子问。
「天明第一」低下头看他,伸手勉强控制住情绪,笑着摸摸他的头,“一定会的。”
另一个靠在墙根下,看完整个闹剧的男人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天明第一」说话。
“我们这里,来过很多人,有路过的商人,有巡城的护卫,有传教的神父。他们都说过类似的话,会有人来的,会有人帮你们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但没有人来过,最开始我们会跑去城门口询问情况,得到的只有一顿鞭打。”
“他们说,一句玩笑话还真信了,果然是群低等人,所以我们明白了,他们只是把我们当成打发时间的乐趣了而已。”
「天明第一」看着他。
“这群人里,只有格罗奇,”那人说,“只有他不是这样的。”
旁边几个人听到格罗奇的名字,有人点了点头,有人叹了口气,有人什么都没做,只是继续坐在那里。
格罗奇三个字像是一颗小石子,扔进了死水里,泛起一圈涟漪,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所以你说,你朋友会来,”那人抬起头,看着「天明第一」,“我们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是谁,你说是就是吧。”
他又笑了一声,那笑容和之前的老人一样,嘴角动了一下,眼睛没有变化。
“反正,”他说,“来不来都一样。”
周围的人安静的可怕。
中年男人蹲在墙根下,嘴里叼着一根干草,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干草在他的嘴角上下晃动,像是某种无意识的动作。
几个老人靠在一起,闭着眼睛,他们的衣服破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补丁叠着补丁,有些地方连补丁都没有了,直接露着皮肤。
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是很久没有见过阳光。
「天明第一」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平静的表情,突然就理解了这一切行为的原因。
期待需要力气。
期待需要希望。
期待需要相信明天会比今天好。
他们已经没有这些了。
“老子都不一定活到明天,哪有精力管这么多。”
这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附和。
他们只是继续坐着、躺着、蹲着,做着自己的事,或者什么都没做。
「天明第一」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不在解释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回棚屋区的入口处。
格罗奇正站在那棵枯树下,双臂抱胸,靠在树干上。
看到「天明第一」走过来,格罗奇抬起头。
“去哪了?”他问。
“里面,”「天明第一」说,“看了看。”
格罗奇没有追问,他看了一眼棚屋区深处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天明第一」的脸。
“他们说什么了?”
「天明第一」沉默了片刻。
“没什么。”
格罗奇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映着午后的阳光,平静而深沉。
“走吧,”他说,“该回去了。”
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靴子踩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天明第一」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那条被灌木覆盖的岔路,走过坑坑洼洼的土路,走过城墙外围那片空旷的田野。
身后的棚屋区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再之后的时间里,他们没再说过话,静静的感受着此刻的沉默。
只有风声从远处吹过来,穿过灌木丛,穿过杂草,穿过他们之间的空隙。
回到城堡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走廊两侧的火把已经点燃,橘红色的光在石墙上跳动,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空气里弥漫着松脂燃烧的气味,混着石头缝隙里渗出的潮气,形成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格罗奇在岔路口停下,转过头看了「天明第一」一眼。
“明天见。”
“嗯。”
格罗奇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灰扑扑的盔甲被火把的光照得忽明忽暗。
「天明第一」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自己的住处走。
他穿过一条窄长的走廊。
走廊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
两侧是几间杂役的宿舍,门是用旧木板拼的,缝隙很大,能看到里面的灯光。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橘黄色光,有人在里面小声说话。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听说了吗?那个傻子今天又去城外了。”
“巡逻嘛,不是被罚去的吗?又不是他自己想去的。”
“罚去巡逻,你信啊,罚去巡逻用得着每天都去,我看他就是乐意去。城外那破地方,全是死人和低等贱民,连野狗都不愿意去,他去干什么?”
“谁知道呢,一个傻子,能有什么脑子,说不定觉得城外比城里好呢。”
“不是我说,他到底凭什么留在护卫队,连话都听不懂,明明就是个废物”
“行了行了,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他刚到的时候那个疯狂事迹,还有上次格罗奇那事你忘了?”
“听见又怎样,格罗奇又不在这,再说了,我就说两句,先不说时间都这么晚了,外面连个人影都没有,而且一个傻子,还能打我吗,他要是能听懂,早就”
「天明第一」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站在走廊中央,火把的光从远处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那几扇门的下面。
他没有转身,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从门缝里飘出来。
那些声音他以前听过很多次。
刚来的时候,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那些叽里咕噜的声音从他耳边飘过去,像风吹过树叶,留不下任何痕迹。
因为全都跳过了,所以他不在乎。
现在嘛
他站在那里,听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开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你们平时都是这么说我的吗?”
他的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情绪并不激动,只是很平常地问了一句,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或者问路怎么走。
门缝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有人掐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安静了片刻,然后是慌乱的声响。
有人碰倒了什么东西,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有人在低声咒骂,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还有急促地呼吸声,像是刚跑完一段长路。
门缝里的灯光晃了晃, 有人撞到了桌子,桌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
「天明第一」转过身,看着那扇半掩的门。
门缝里露出几张脸。
他们惊恐僵硬,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身体恨不得往回缩。
像是知道自己要大难临头了。
里面没有人出来, 或者说没有人敢出来。
“我问你们, ” 「天明第一」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不大,语速依旧很慢, “你们平时都是这么说我的吗?”
回应他的长久的沉默。
走廊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声音,松脂在火焰里噼啪作响,偶尔有一滴油滴落下来,在地面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然后门开了。
吱呀一声,木门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
一个瘦高个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带着僵硬的笑。
「天明第一」认出了他, 就是之前在走廊里被格罗奇训斥过的那个人。
他的笑很难看。
嘴角在往上翘,但眼睛在往下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拧着,从头到脚都不自然。
他的手在抖,细密的、控制不住的颤,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下面爬。
“没,没有,”他说,声音发颤,嗓子眼里卡了什么东西,“我们就是随便聊聊,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他身后又走出来几个人,每一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而且没有人敢看「天明第一」的眼睛。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火把的光里显得格外深沉,周身凌厉的气质压的人喘不过气。
但他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但正是这种什么都没有,让他们心里发毛。
比愤怒更可怕的,是这种捉摸不透的平静。
愤怒至少说明你在乎,自己大不了就是挨揍。
而现在这种诡异的安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谁也不知道他会对自己做什么。
瘦高个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
他的脚踩在石板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不敢用力,怕声音太大引起注意。
“我们,我们什么都没说,真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到最后只剩下气音。
旁边一个人也跟着开口,“对,对对,我们什么都没说,就是闲聊,不是针对你。”
另一个人点头如捣蒜,“真的真的,我们就是嘴贱,您别往心里去。”
「天明第一」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每一个人都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有人甚至开始冒汗,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在火光里闪着光。
没有人再开口。
走廊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声音和他们急促的呼吸声,身体心理都正在接受死一样的煎熬。
比死更可怕的,就是死亡前等待的那段时间。
但出乎意料的是,「天明第一」转过身就走了。
啥也没做。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很远的鼓。
火把的光照在他的背上,把那身精致的衣服照得发亮,衣角在风里轻轻飘动。
身后,那几个人站在原地,半天没敢动弹。
门还开着,灯还亮着,过了很久,才有人开口。
“他他听懂话了?”
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没有人回答。
“他不是傻子吗?他不是听不懂话吗?”他们现在才意识到问题。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
“他什么时候能听懂的?昨天不还听不懂吗?”
“你问我我问谁?你自己去问他啊!”
“行了行了,别吵了!”
瘦高个终于吼了一声。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比刚才「天明第一」的声音大得多,但没有任何压迫感,只有慌张,只有恐惧,只有不知所措。
其他人安静下来看着他,瘦高个的脸色很差,白得像纸。
他盯着「天明第一」消失的方向,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句话。
“他,他要是去告诉格罗奇。”
“告诉格罗奇又怎样?”有人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强硬,“我们就是说了几句,又没动手,格罗奇还能把我们怎么样?”
“你没动手,你没动手你抖什么?”
“我,我没抖。”
“你他妈手都在哆嗦!”
“那是冷的!走廊冷!”
“冷个屁!现在是夏天!”
“行了行了,别吵了!”
瘦高个又吼了一声。
“都怪你,”他转过头,瞪着第一个说话的人,“你非要说什么傻子废物的,都说了之前有人嘴欠被抓到了,你还要继续,现在好了吧?”
“怪我?”那人瞪大眼睛,“你不是也说了吗,你还说”
“闭嘴!”
瘦高个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我说了什么?我就说了几句,你呢?你说的比我多多了!”
“我又说了什么,那种话也叫骂?”
“那你还想说什么?”
“别吵了!”
又一个人吼了一声。
“你们吵有什么用,他现在走了,明天还会来,后天也会来,他每天都在这里,你们能怎么办?”
沉默。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明天明天找个机会道个歉吧,”瘦高个终于开口,声音很低,“趁现在还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站在那里,互相看着,脸上写满了不安和恐惧。
你看,相比于当场打一巴掌,不如让他们自己去琢磨,只要这巴掌还没落下来,他们就永远处于害怕恐惧中,越想越多。
过了很久,有人叹了口气,然后一个接一个的走回屋里。
门关上了。
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比之前暗了一些。
走廊恢复了安静。
只有火把还在燃烧,松脂在火焰里噼啪作响。
白炀正在清点目前为止的所有收获,主要是之前野匪营搜刮的钱财,他现在要把它们全部变卖了。
野匪头子的东西其实也不少。
白炀花了整整不少的时间去清点估价,然后卖给系统兑换。
不是所有东西系统都要,有些东西太廉价,完全没有价值,只能自己留着。
等以后开了系统拍卖会的功能,跟着别的东西一起上架填位置,不过估计也卖不出去。
毕竟这些东西真的纯废物,又丑又没用。
总之现在能卖的都卖了,终于把一次性传送的能量点凑齐。
白炀搓了把脸,又开始觉得肉疼,这功能是真的贵啊。
至少比预想的还要贵,但是不得不买。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购买。
面板上的字闪了一下,变成了绿色,系统提示弹出来,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
【一次性远程传送功能已开启】
白炀将权限调给「明雪长训」,然后关掉界面,让自己缓口气。
没关系的,这次兑换的能量点还挺多,就算买了传送功能,也还剩不少,我还有存款。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放着还没看的危情预警,探索度100的时候就发了,只是一直没时间看。
画面亮起来,两个危情预警是连起来播放的。
还是那片漂亮华丽的庭院,但这次画面的落点很低,视线里树木很高,遮住了大半天空,树干粗得需要几个人才能合抱。
树冠层层叠叠,几乎不透光,只有零星的光线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光线很暗,黑暗中能看到星星点点的蓝色光芒漂浮在空气里,然后慢慢落入周围的树木花草,以及土壤之中。
然后画面突然一转。
从庭院变成了一间陌生的书房,这里看起来比城主那个还要大,整体风格更加简约大气。
有人坐在书桌前低头用笔写着什么,但是镜头没对上,转向了旁边的墙上,那里挂着张画像。
画像里的中年男人严肃的看着前方,浑身披着铠甲,手中持着长剑,银色发丝规整的扎在脑后。
浑身散发着极强的压迫感。
但这只是一幅画啊,为什么也会有这种感觉?
白炀盯着那个定格的画面,眉头紧皱,这个大叔看起来职位不低,而且本身实力很强。
至少肯定上过战场杀过人。
但除了这些显而易见的情报以外,什么都没看出来。
看不懂,还是看不懂。
“这两个到底什么意思?”白炀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
中间毫无联系,哪怕放大细节,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没有新的信息,没有新的线索。
白炀叹了口气,关掉预警,把它扔到一边。
看不懂就不看了,反正后面总会知道的。
塞隆拉特岛。
一道光落在棚屋区的入口处。
光很亮,像是有人在那里点燃了一盏灯,又像是太阳突然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所有的光都集中在一个点上。
光芒从中心向外扩散,照亮了周围的所有人。
哪怕速度很快,只是一眨眼的事情,但还是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几个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那道光,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盯着地面。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已经对任何事物都失去了兴趣。
光芒散去之后,一个穿着黑紫色衣服的男人出现在枯树旁边。
温润如玉的外貌,黑发黑眸,身姿挺拔。
完全没有攻击力的样貌和气质,像是那家出游的少爷哥。
衣服的料子很好,剪裁也很精致,和周围的破败形成鲜明的对比。
「明雪长训」左右看了看,眼前的景象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不,应该说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乱七八糟的东西堆积成的屋子,像是随时都会塌掉。
有的棚屋顶上盖着茅草,茅草已经发黑发霉,有的棚屋干脆就没有顶,只用一块破布搭在上面。
没有街道,没有排水沟,没有规划过的痕迹,地面上到处都是垃圾和腐烂的残渣,不太能分清是什么肉,混在黑色的泥水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混着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酸臭。
「明雪长训」捂住了鼻子, 不是说他矫情,这是真的受不了。
他打开地图,上面已经标注好了位置。
完整的地图「天明第一」已经共享给自己了,方便使用。
所有区域全都一目了然,然后蓝色的小点在地图上闪烁,指引着他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按照地图上的标记,朝棚屋区深处走去。
入口处,几个老人靠在墙根下,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明雪长训」从他们面前走过, 没有引起任何反应。
他心里有点奇怪, 甚至怀疑是尸体,打开面板看到还在线的血条,才确定这是活人。
但是下面成排的负面状态还是让他忍不住吞了吞唾沫。
「明雪长训」继续往里走,越往深处,环境越差。
棚屋之间的缝隙越来越窄, 窄到只能侧身通过,空气中的腐臭味越来越浓,浓到让人想吐。
有些棚屋已经塌了一半,里面的东西露在外面,几块发霉的毯子,一个破碗,一堆灰烬,一具看不清面目的身体。
有些棚屋还撑着,但墙上的裂缝大得能看到里面的人,那些人躺在稻草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终于看到了隔离区。
说是隔离区,其实就是几根木桩和一条绳子围出来的一片区域。
木桩是随便找的树枝插在地上的,歪歪斜斜的,有些已经倒了。
绳子是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麻绳,已经松了,垂在地上,和垃圾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哪是绳子哪是垃圾。
隔离区和非隔离区之间没有任何屏障,人可以在两边随意走动。
实际作用效果聊胜于无。
「明雪长训」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形同虚设的隔离区,沉默了很久。
半天才做好心理准备,继续往里走。
病人躺在棚屋里,里面没有床,只有稻草堆起来的一片区域。
而且稻草是发霉的,潮湿的,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那些病人就躺在上面,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和那些稻草长在了一起。
有的在发烧,额头滚烫,嘴里说着胡话,有的已经昏迷不醒,只有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个人
「明雪长训」站在棚屋区深处,周围是沉默的病人和腐烂的气味。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甚至不知道该从哪开始。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旁边的棚屋里钻了出来。
是个小女孩。
棕色的头发被剪得很短,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长着几颗小雀斑。
她很瘦,瘦得能看到锁骨下面的骨头,但那双蓝色的圆眼睛很亮。
她看着「明雪长训」,歪了歪头。
“你是谁?”她问。
「明雪长训」蹲下来,平视着她。
“我是医生,”他说。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
旁边传来一声呻吟,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压抑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明雪长训」转过头,看到一个人躺在棚屋门口的稻草上。
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发紫,眼窝深陷,他的手抓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发白,像是在忍受什么很大的痛苦。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看着「明雪长训」的方向,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话。
“医生”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能不能,救救我。”
“我不想死,我还有救,求求你救救我。”
他的手颤巍巍地伸出来,抓住了「明雪长训」的衣角。
手指很瘦,骨节突出,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但抓得很紧,像是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明雪长训」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一秒。
害怕吗?可能有点。
但他突然想起入谷时,在孙思邈爷爷面前许下的那段誓词。
[我为医者须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愿普救众灵之苦。 ]
[若有疾厄来求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已有之,深心凄怆]
“勿避艰险、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
[我来问你,你是否愿意终身遵行此誓]
「明雪长训」喃喃自语,“我愿随师父行医,济世苍生。”
没想到当初游戏里的誓言,会以这种方式践行。
「明雪长训」拿出笔。
“好,”他说,“我救你。”
抬血前,先把这人身上厚厚的负面状态消掉,控制住持续掉的血条。
浅绿色的光亮起来,从他的笔尖流出,在身前迅速绘制出水墨晕染的法阵。
对面床上的男人身边出现散落的花瓣,以及青色仙鹤的残影,
但速度很快,几秒钟就消失了。
而躺在那里的男人脸色立刻变了模样。
苍白的皮肤底下开始有了一点血色,像是干涸的河床里重新流进了水,发紫的嘴唇慢慢变淡,从紫色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浅红。
他的呼吸平稳了。
不再像之前那样断断续续又急促,节奏平缓起伏,与正常人没有区别。
那人睁大了眼睛。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将手放在胸口,细细感受里面的跳动,像是在确认这心跳是属于自己的。
然后他坐了起来。
动作很慢,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坐起来过,腰上的肌肉撑不住,晃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坐住了。
“我,”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刚才有力了很多,“我不烧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凉的。
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凉的。
他的眼眶红了。
“我不烧了,”他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喊,“我还活着!”
他想要站起来,但腿还没力气,晃了两下,又坐了回去。
但他没有放弃,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起站,膝盖在抖,小腿在抖,但他站起来了。
他站在那里,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摇摇晃晃的站着。
周围的人开始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墙边靠着的老人转过头,眯着眼睛看着那个站起来的人,原本缩在角落里的小孩也探出脑袋,他们看着那个站起来的人,眼睛瞪得很大。
“他他好了?”
“他不是快死了吗,昨天看他都已经没救了。”
“那个穿漂亮衣服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他。”
“医生,他是医生!”老人慢慢扶着墙边站起来,往那人身边靠拢,嘴里还在喊着。
他就是之前那个人说的医生朋友,他没骗自己,真的会有医生过来,他真的能救他们。
听到老人的话,越来越多的人慢慢聚拢过来。
他们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不再那样麻木空洞,如同对什么都不再期待的绝望。
那片干涸了很久的土地上,突然冒出了一点绿色,哪怕很小很脆弱,但至少它存在。
这是希望,这是生机。
「明雪长训」看着那些人的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但很快,那种感觉就被另一种感觉取代了。
人实在是太多了,之前都安安静静藏起来,所以没有什么实质感,现在都聚集起来之后,就非常明显。
他转过头,看向棚屋区的深处。
那些棚屋一个挨着一个,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看不到头。
除了正在聚集过来的那些人,还有更多病情更重的患者,他们甚至无法移动,只能躺在那些房子里静静等待。
几十个。
上百个。
光靠他一个人,要救到什么时候?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救人再说。
「明雪长训」站起来,走进下一间棚屋,他从最严重的患者开始继续。
里面躺着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老人闭着眼睛,嘴唇干裂出血,呼吸很弱,孩子蜷缩在老人怀里,脸埋在老人的衣服里,一动不动。
「明雪长训」蹲下来,用清风玉露将他们身上的状态驱散过后,换成长针抬血。
对着技能结束,小孩的呼吸逐渐平稳,老人的眼睛也慢慢睁开。
他没有耽误时间,立刻站起来走进下一间棚屋。
这次是三个病人,有两个成年人和一个少年。
成年人的脸色灰白,少年的脸烧得通红,他先用技能驱散了少年的高烧,又用技能稳住了两个成年人的状态。
然后马不停蹄赶往下一间。
这次刚进门他就愣住了,这间房里有四个人,一位母亲,三个孩子。
母亲已经昏迷了,孩子们围在她身边,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乖乖的看着不认识的这个大哥哥用笔一晃,就救活了自己的母亲。
「明雪长训」推开门出去,下一间,下一间,再下一间。
两个人,三个人,一个人。
他不停地走,不停地蹲下,不停地用技能。
绿色的光芒一次又一次地亮起来,在昏暗的棚屋区里像一盏又一盏的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但渐渐的, 他的脚步开始慢下来了。
人太多了,要救的人越来越多,他甚至已经走不动路, 面前挤的全是病人。
他救完一个,还有十个,救完十个,还有一百个。
他在这里救,那边等待的人就开始排起了长队,甚至有将动不了的病人搬过来的。
而且那些病人不仅仅是简单的发烧感冒。
他们的身上同时还有各种负面状态。
虚弱、脱水、营养不良、感染、高烧、昏迷,有的人身上有好几种病叠在一起,以至于用一次技能还不能完全驱散。
时间在一点一点地过去。
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 又从头顶往西边滑去,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明雪长训」擦了擦额头的汗,突然听到了哭声。
从棚屋区的另一头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又像是在释放着什么。
他抬起头,远远的看到几个人抬着一具尸体从棚屋区深处走出来,尸体用破布裹着,看不清脸,但从大小来看,是个孩子。
他们把尸体抬到那辆板车上,板车的轮子已经修好了,但车板上的血迹还在,暗红色的,一块一块的。
自己在前面不停的救人,后面也在不停的有人死去,然后被抬走尸体。
「明雪长训」看着那辆板车离开,车轮碾过泥地,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没有血,干干净净的,但他觉得手上有什么东西,洗不掉的东西。
他眼眶泛红,像是憋着什么情绪,埋头继续救人。
只是同时在公屏里发了一段话。
[ 「明雪长训」:我该怎么办,我救不了所有人]
消息发出去之后,安静了几秒。
[ 「咯咯咯哒」: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
[「明雪长训」:这里需要治疗的人太多了,我救人的速度还没有后面死人的速度快,我真的要崩溃了。 ]
[「咯咯咯哒」:天啊你没事吧? ]
[ 「明雪长训」: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他们有事,他们真的等不了了,太多人根本等不到我去救他们]
[「咯咯咯哒」:你不要太自责,这并不怪你,这不是你导致的,你已经很努力了。 ]
[ 「明雪长训」:我知道,我知道他们这个死掉的情况是每天都在发生的,但是,但是我真的受不了了。 ]
[ 「明雪长训」:我为什么要看着这么多人在我面前死掉啊,我明明想救他们的。 ]
[ 「山野丛书」:我们该怎么帮你? ]
[「天明第一」:你别急,我现在就出来找你,我们一起想办法。 ]
[ 「明雪长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
眼泪终究忍不住从眼眶掉落,脸上身上都染上污渍的青年用力眨眼,不想这么丢脸的哭出来。
可是他心里好难受,喉咙缩紧,鼻头发酸。
“大人,你没事吧,怎么哭了呀,是不是太累了?”
听到这些人关切的声音,「明雪长训」手都哆嗦起来,脑袋蒙蒙的,更想哭了。
“应该是累了吧,他看起来年纪也不大,没日没夜操劳这么久已经到极限了。”
“大人,你休息会吧,我们这些老东西本来也过活不了多久,死了就死了,也不浪费你的体力。”
“是呀,你先好好休息,等恢复好了,再去救更多有希望的人。”
「明雪长训」猛地抬起头,用模糊的视线看着那些说这些话的人。
那些老人躺在地上,扶着墙壁,已经自觉让开了道路。
他们明明说着跟自杀没两样的话,眼睛里却还闪着光。
那光很小很脆弱,像风中的蜡烛,随时都会灭。
不,我能让它们灭掉,我不能让他们死去。
「明雪长训」深吸一口气,恢复精神继续干活。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弹出了新的系统提示。
金色的字体,悬浮在空气中,闪闪发光。
【支线救援任务已发布】
【任务详情:需要治疗的人数众多,一人之力有限,但生命可贵,谁都不应该是被抛弃的那一个,现需要召集更多玩家,共同救治贫民窟中的病人。 】
【任务奖励:下次内测资格优先获取】
【是否接受? 】
「明雪长训」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满脸眼泪笑的特别难看。
他点了接受。
白炀现在很忙,随着「明雪长训」救的人越来越多,进度条终于涨到了一个节点。
能量点入账的提示在角落里闪烁,目前的能量点终于到了一个可观的数字。
他推了推银边眼镜,将已经写好的公告塞给系统,然后沉默的选择清空全部能量点,购买临时召唤资格。
【白炀先生,您确定吗,这是您目前所有的积蓄,等于说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部清空,您之后就需要全部重新开始。 】
“清空的是点数,而不是我的努力。”
“快点吧,他们等不了太久。”
【好的,遵循您的决定】
面板上的字闪了一下,变成了金色。
【任务已发布,公告已同步】
论坛炸了。
全息活动的板块里,帖子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置顶的金色公告下面,回复数已经跳到了四位数,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
【官方公告:支线活动开启:拯救塞隆拉特岛危机】
咯咯咯哒发的那个帖子已经被顶到了第二的位置。
他在帖子里写了地点、任务内容、需要的职业、写得很详细,很着急,字里行间都能看出来他那边的情况有多紧急。
山野丛书没有发帖,他直接在的帖子下面回复了一句话。
[需要资格的带自证私我。 ]
天明第一则是打开好友列表,筛选出符合条件的,一个一个问有没有时间,能不能来。
他认识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是他非常了解的人。
很快,回复像雪片一样涌进来。
“那还说什么了,当然可以,我踏马直接请假!”
“啊啊啊啊,真来不了啊,我服了,我真的好想去!”
“放心吧,我奶人妥妥的。”
“谢谢大哥赏识,我不晕车不晕机,绝对以最快的速度适应,然后完成任务!”
山野丛书那边更夸张,他的私信数爆炸了,不停往下刷,数量比他之前发那个罗德帖的时候还多。
他快速扫过,进行筛选。
处理速度飞快,同时进行多次对比。
三个人同时在论坛和私信里忙了将近一个时辰。
最后名单定了十七个人。
PVEPVP甚至PVX的都有,评判标准并不在玩法之上。
资格全部绑定完账号之后,现实世界里十七个包裹从某个不知道的地方发出,通过某种不知道的渠道,送到了十七个人的手上。
[希望快递快一点到,我现在度秒如年]
[好了,不许再说了,我快嫉妒死了呜呜呜呜]
[但是听说这个全息模式时间是不停的,那等装备到了,还能赶得上吗? ]
[好问题,我不知道。 ]
[能赶上。 ]
[为啥。 ]
七秀玩家低头看着门口的包裹,默默发出最后一句话。
[因为快递已经到我手上了。 ]
[ ? ? ?什么快递这么快? ]
他们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坐下,戴上头盔,眼前陷入黑暗,耳边传来滴滴滴的加载音。
【玩家——正在登陆游戏,连接内测版本模块中】
【连接成功】
【欢迎来到剑网三内测活动区域-德普罗大陆,祝您游戏愉快】
塞隆拉特岛,贫民棚屋区。
一道又一道的光凭空出现,像一盏盏灯。
光芒亮起来,又散去,此起彼伏,如同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仪式。
穿着绿色衣服的少女出现在枯树旁边,她左右看了看,捂住了鼻子,“好臭。”
转头就看到穿着蓝色衣服的男人出现在自己身边,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泥水,地抬起脚,踩到了一块干一点的地面上。
“哈喽!!大家这么快就到了呀!”
先到达的七秀对着他们挥手,小跑过去,“还能习惯操作吗,这里跟现实一模一样,但是不会流血不会痛。”
“还可以在脑子里看面板,或者这样大手一挥,”她跟着挥手,“面板也能跟着出现。”
明雪长训站在那里,看着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十七个人全部到齐。
“这边。”明雪长训说,声音有点哑。
他已经连续救了太久的病人,中间没有停过,“病人在里面,先重后轻,群抬的效果不太好,大部分人都必须先驱散负面状态,然后再回血。”
“操作都能熟悉吗,还有武器”
“放心吧,”蓬莱男号拍拍他的肩膀,发出清脆的女声,“系统有自带的门派武器,应该是试用账号,技能也早就熟悉过了。”
明雪长训松了口气,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心里终于有了安全感。
“那就,拜托你们了。”
没有人再废话。
十七个人散开,走进棚屋区。
药宗少女走在最前面,她是直接打开面板,调出技能列表,选中技能使用,然后身体就自己动了起来。
相当好用。
“姐姐,你也是医生吗?”
五毒蹲在一个孩子的旁边,听着他紧张的声音,笑吟吟的点头,“对呀,姐姐也是医生,正在治好你哥哥的病。”
“但是,”小孩有点困惑,“你的笔在哪里呀?”
“姐姐可不用毛笔做武器,姐姐用这个治病。”
她的蝴蝶在头顶盘旋,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接着她伸出手,紫色的光芒闪过,那孩子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旁边的小孩眼睛瞪得大大的,“是蝴蝶仙女!”
玩家一愣,然后抬起头猛点!
“对,我们五毒就是蝴蝶仙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五毒大部分结果是群抬,但因为这里群抬效果不好,不作为主要目的,而是拉住大部分人的生死线。
哪怕血量低也不至于死去。
顺便还用千蝶吐瑞的技能, 给其他人带路,找到病情最重的那些人。
病人们一个一个地醒来。
先是眼皮动一下,然后手指动一下,借着呼吸变重了,最后眼睛慢慢睁开。
他们看着眼前那些穿着各种颜色衣服的人,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甚至有些紧张和不知所措。
但当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治好了之后,情绪瞬间爆发。
“我,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那人无声的流着眼泪,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发霉的稻草上。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麻木了太久,连哭都忘了怎么哭。
但现在,当他们发现自己还活着、还在呼吸、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时,眼泪就自己流下来了。
“对啊,崽,我们还活着,没有死,还活着!”旁边站着的这人又哭又笑,已经没办法操控自己脸上的肌肉。
但更多的人围在玩家们身边,他们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额头抵着泥土,声音虔诚的如同信徒。
“是神明,神明降世了,是你们就了我们。”
“还以为真的没救了,我的孩子能继续活下来就是因为你们的帮助,神明啊,我将传颂您的伟绩。”
“不不不不,”七秀紧急拖着人的胳膊,不让他跪下,“你别跪啊,我也不是什么神明,不是,来个人帮”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其他人也陷入这样手忙脚乱的情形,有人甚至直接跪地上跟NPC对着磕起来了。
把人NPC吓的哆哆嗦嗦,不停摆手说不能这样啊,不能这样啊。
行吧,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七秀没法,强行将老人颤巍巍地抬起来了。
老人看着抓着自己胳膊的细手,自己的胳膊还在抖,但这只纤细的手却稳如泰山。
这画面反差太大,他愣了半天,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了两个字。
“谢谢。”
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七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客气。”
棚屋区的入口处,小女孩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那些病人重新活过来,像是奇迹一般的站起身,自己走出屋外。
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把那些苍白的皮肤染上了一层暖色。
有人在深呼吸,像是很久没有呼吸过这么干净的空气。
他们伸着懒腰,互相拥抱着,感受着自己活下来的所有体征。
小女孩看了一会儿,然后迈开步子,朝最近的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姐姐走过去。
那个玩家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
她的笔插回腰间,面板关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感受到有人靠近的瞬间,下意识想躲开,双手合十。
“不是,你先别跪,有话咱好好说!!”
下一秒衣角被拉住了。
她低下头,看到一个小女孩站在她面前。
棕色的短发,小麦色的皮肤,蓝色的圆眼睛,脸上有几颗小雀斑。
很瘦,但眼睛很漂亮。
“小妹妹有什么事吗?”万花松了口气,蹲下身笑眯眯的问道。
小女孩仰着头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们,”她终于开口,声音清脆,“你们说自己不是神明。”
“那你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呀?”
万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一个叫万花谷的地方,”她说,“那里有山有水,有花有树,春天的时候,满山遍野都是花,很好看哦。”
小女孩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想象那个画面。
但她想不出来。
她没见过山,没见过满山遍野的花,她不知道这个姐姐嘴里的那些东西长什么样。
她见过的东西只有棚屋,垃圾,尸体和偶尔从头顶飞过的鸟。
“万花谷?”她重复了一遍,发音不太准,但很认真。
“对,”万花说,“万花谷。”
旁边突然窜出一个人来,穿着蓝色衣服,他的头发很长,在风里飘着,看起来仙气飘飘。
“还有蓬莱,”他说,语气很兴奋,“跟这里一样是在海上,上面的宫殿依山傍海,在云雾缭绕下,像仙境一样。”
小女孩看着他,眼神更迷茫了。
“仙境?”
身后又窜出来一个穿着绿色衣服的少女,她的脸上还沾着泥,但笑得很开心。
“药宗!别忘了还有我们药宗!”她指了指旁边的万花,“跟他们一样是专门治病的地方,而且还有很多的花花草草。”
万花清清嗓子,“我们其实不止会治病来着。”
“知道知道,”药宗转过头对小女孩说,“药宗,记住啦,药宗。”
七秀将扇子在手里转了一个圈,然后合上,半蹲下来点了点小女孩的鼻子。
“我来自七秀坊,”她说,“我们不止会治病,还会跳舞呢,而且在我们那非常有名。”
小女孩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很大。
她听不太懂那些名字,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那些地方在哪里?在天上?在海里?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些人是来救他们的,这些人是好人,还会很多很多的神奇治病的魔法。
那些人看着她的表情,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是没听懂呀。”
“也是,还是个小孩子呢,而且跨世界观解释这些挺困难的。”
小女孩站在那里,只是看着他们,看着那些笑容。
那些笑容很亮,比阳光还耀眼,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有人笑了,以前在棚屋区里没有人笑,连哭都很少,更多的是沉默。
所以她喜欢看他们笑。
她拽着那个万花的衣角,没有松手。
万花低下头,看着那只小手,手指很细,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指缝里还有没洗掉的泥。
但抓得很紧,像是在抓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万花问。
“夏洛,”小女孩说,“姐姐可以叫我小夏洛。”
“小夏洛,”万花重复了一遍,蹲下来,和她平视,“你爸爸妈妈呢,现在时间不早了,快去找他们吧。”
“我没有爸爸妈妈。”
万花:哦,救命,我真该死啊。
“但是我有格罗奇哥哥!”
“咳咳,那挺好的,”万花有意提出提出新话题,驱散自己的尴尬,“那小夏洛你以后想干什么呀?”
小夏洛想了想。
“我想成为你们这样的人,”她说,“像你们一样厉害,像你们一样能救人。”
万花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小夏洛的头。
“那你可得好好吃饭,”她说,“长胖一点,不然可没有体力能救人。”
小夏洛用力点了点头。
旁边的人又开始笑,被她这副认真可爱的样子逗笑的。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棚屋区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破旧的棚屋,脏乱的环境,在阳光里显得没有那么难看了,至少,没有那么绝望了。
棚屋区中央的空地上生了一堆火。
病人们围坐在火堆旁边,身上裹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毯子。
有人在烤面包,有人在煮水,有人在给孩子们分肉干。
那些肉干是格罗奇之前留下的,一直没舍得吃,这时候正合适了。
白发老人坐在火堆旁边,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不是他的孙女,是他从隔壁棚屋里抱出来的,原本的父母都死了,所以没有人管她。
老人把手里唯一一块面包掰成两半,一半给了小女孩,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小女孩接过面包,看了老人一眼,然后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慢,像是在珍惜每一粒面包屑。
不出所料的话,以后就是他们两互相结伴生活下去了。
棚屋区发生了某些变化。
虽然外表上看,棚屋还是那些破棚屋,烂路还是那条烂路,垃圾也还是那些垃圾。
但住在里面的人终于有了些活人气息
火烧了整整一个下午。
火焰从坑底蹿起来,有两三米高,橘红色的光在昏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刺眼。
热浪一阵一阵地扑过来,裹挟着焦糊的气味,混在空气里,让人喘不过气。
坑很大,是之前堆尸体的那个坑。
现在坑底那些已经腐烂太久,无法辨认也不可能再救回来的人,他们的衣物被剥下来堆在一起,和他们的身体一起被火焰吞没。
玩家们在帮忙。
万花玩家蹲在坑边,把一件发霉的破衣服扔进火里。
衣服在空中展开了一瞬,像一只黑色的鸟,然后落进火焰中,被舔舐着化为灰烬。
药宗玩家在帮忙搬运尸体,她用技能把尸体包裹在绿色的光芒里,轻轻地放进坑底。
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个睡着了的孩子。
蓬莱玩家站在最高处,风吹动他的长发和衣摆,他看着那些火焰,看着那些升起的黑烟,看着那些化为灰烬的东西。
后来赶到的天明第一也在。
他蹲在坑边,把一捆衣物扔进火里,动作很利落,然后看着它们烧。
现场很安静,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感谢的话已经说过了,安慰的话说不出口,开玩笑的话,在这里开不出一句玩笑。
火光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把那些平时或冷漠或温柔或活泼的表情都染成了同一种颜色。
气氛严肃而沉默,这是面对死亡时,人类最本能的反应。
小夏洛站在人群的边缘,她穿着一件干净简单的衣服。
这是一个万花玩家从背包里翻出来的,就是一件最基础的垃圾装备,但对小夏洛来说,那已经是最好的衣服了。
她把它穿在身上,小心翼翼地,生怕弄脏了。
玩家倒是想让她放松点,这装备比她都要抗造。
她看着那些火焰,看着那些升起的黑烟,看着那些化为灰烬的东西。
她的父母也在里面,在很久之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在她还不懂什么是死亡的时候。
那时候她哭过,哭了很久,哭到没有眼泪, 哭到嗓子哑了,哭到再也哭不出来。
然后她就不哭了,也不会笑了,像是所有情绪消失了似得,只是活着,一天一天地活着,像一株长在石头缝里的草。
如果不是遇到了格罗奇哥哥,或许现在要更呆板?
她看着那些穿着五颜六色衣服的人,看着他们蹲在坑边、站在火旁、在烟雾中忙碌的身影。
虽然不知道那些地方在哪里。
那些名字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每一个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去幻想他们口中的那些画面。
是不是有一天,自己也能看到那样的风景呢?
天快黑了。
太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以下,只留下一线橙红色的光在天边。
天空从蓝色变成了紫色,又从紫色变成了深灰, 星星开始出现, 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火还在烧。
但火光已经比之前暗了一些, 坑里的东西烧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一些还在冒烟的残骸。
黑烟从坑底升起,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显眼。
玩家们的身体也开始变淡, 缓慢的像墨水在水里散开似的。
他们的轮廓变得模糊, 颜色变得透明,正在从这个世界里被抽离。
时间要到了。
一个万花玩家最先注意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已经变得半透明,能看到手背后面的地面,她愣了一下。
“时间到了。”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旁边的人也开始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在变淡。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小夏洛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她看到那个摸过她头的万花姐姐的身体在变淡,像是要消失了。
立刻跑过去。
像一阵风,绕过地上的石头和垃圾,踩过泥水和灰烬,几步就跑到了那个万花的面前。
万花正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慢慢消失的身体,她感觉到有人在拽她的衣角,低下头,看到了小夏洛。
那双蓝色的圆眼睛里倒映着她半透明的身体。
“你要走了吗?”小夏洛问。
万花沉默了一秒。
“嗯,”她说,“要走了。”
小夏洛没有哭,她只是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很亮,像是在努力记住这张脸。
“我不知道万花谷在哪里,”小夏洛说,声音清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很清楚,“也不知道蓬莱,药宗,七秀在哪里,我都没听说过那些地方。”
万花没有说话。
“但是,”小夏洛继续说,声音开始有一点颤,但很轻,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如果有机会,我想去找你们。”
万花愣了一下。
“什么?”
“我想去找你们,”小夏洛重复了一遍,仰着头看着她,“等我长大了,我会离开这里,去到世界的每个角落。”
“不管是上天还是入海,我会很努力的去找到你们,去看你们说过的那些风景。”
“然后再一次告诉你们,”小夏洛露出最为纯粹的笑容,“谢谢你们愿意来拯救我们。”
万花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你们是好人,”小夏洛说,然后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不是好人。”
万花又愣了一下。
“也可能是好妖精,”小夏洛说,眼睛亮晶晶的,“好仙女。”
“我们永远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
周围几个玩家听到了这句话,都停下来,转过头看着她。
有人红了眼,用力眨着眼,感动的一塌糊涂。
只有蓬莱玩家把脸转过去,看着远处的天空,风吹动他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万花蹲下来,和小夏洛平视。
她的手已经几乎完全透明了,但她还是伸出手,放在小夏洛的头上。
手指穿过小夏洛的头发,几乎没有触感,但小夏洛还是感觉到了,很轻很轻的温度,像是春天的风。
“我们不是什么妖精,”万花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也不是什么仙女。”
小夏洛看着她。
“我们就是普通人,”万花说,“和你一样的人,会饿,会累,会哭,会笑,会害怕,会难过,没有什么特别的。”
小夏洛眨了眨眼。
“但是我们来自一个地方,”万花继续说,“一个叫剑网三的地方,在那里,我们互相称之为侠士。”
“侠士?”小夏洛重复了一遍,发音不太准,但很认真。
“对,侠士,”万花说,“就是愿意帮别人的人,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厉害,是因为我们觉得应该这么做。”
她顿了顿。
“就是这样。”
她的身体越来越淡了,已经快要看不清轮廓。
只有那双眼睛还在,黑色的,温柔的,倒映着小夏洛的脸。
小夏洛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很轻的,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点头。
“侠士,”她轻声说,“剑网三的侠士。”
万花笑了。
那是她今天最后一个表情,然后她的身体彻底消失了,像一阵风吹过,带走了最后一缕痕迹。
她站过的地方,只剩下被压平的泥土。
小夏洛站在那里,手还伸着,保持着拽衣角的姿势,她的手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没有收回手。
她看着那片空地,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贴在胸口。
“我们会再见的对吧,”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些,“剑网三的侠士们。”
旁边几个玩家也在消失。
药宗玩家朝小夏洛挥了挥手,七秀玩家朝她笑了一下,所有人都在说,我们下次一定能再见的。
这可是我们的约定。
而蓬莱玩家依旧站在高处,仰头45度角,风吹起他的长发,然后他连人带风一起消失了。
一个接一个,像星星熄灭。
天明第一站在远处,靠着枯树,他的身体没什么变化,但他现在要回城里去了。
棚屋区重新安静下来。
火还在烧,但已经很小了,只剩下一小团橘红色的光在坑底跳动,像是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黑烟从坑底升起,在暮色里越来越淡,最后融进了夜空里。
小夏洛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天空。
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她觉得那些星星里,有那些人的眼睛。
系统空间。
白炀站在半透明的面板前,看着进度条。
一阶段任务完成了,进度条涨了一大截,停在一个让他满意的数字上。
能量点入账的提示在角落里闪烁,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面板上那些跳动的数据。
就说嘛,怎么可能白干呢,想要收获就得舍得付出。
玩家奖励发放中。
【恭喜玩家明雪长训获得奖励,贫民的感激(好感度+60),破烂潦草风外观,唯一性称号“拯救者”】
【外观已发放至背包】
明雪长训站在海边,不远处的灯光已经亮起来了,火把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打开背包,看到了那件外观。
破烂潦草风,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破烂潦草。
衣服上全是补丁,有的地方还破了洞,线头露在外面,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颜色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明雪长训看着那件外观,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他说,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但他还是留下来了。
反正也不占地方,放着当收藏也好,啊,对了,攻略还需要这种外观展示来着。
他打开论坛,发了一个帖子。
【万花·贫民窟外观展示】
帖子里只有一张图。
他穿着那件破烂潦草风的外观,站在海边的火把旁边,光线从侧面照过来,把那些补丁和破洞照得清清楚楚。
配文不仅介绍了来历,还将这些人后续的情况也顺便汇报上去。
帖子下面很快就有了回复。
[卧槽这什么外观? ? ? ]
[贫民窟限定?要不要这么写实]
[虽然但是莫名好看是怎么回事]
[万花穿什么都好看(坚定) ]
[太好了,他们后续都很好,我们没白干。 ]
[所以第二波内测资格什么时候发放,我还要去见我家女儿。 ]
[是呀,都做好约定了,到时候突然出现,然后吓她一跳哈哈哈哈哈]
[我们的小夏洛啊,一定要成为好孩子。 ]
[她肯定没想到会这么快见到我们。 ]
明雪长训没有继续关注回复,他关掉论坛,直接躺在沙滩上,看着头顶的星空。
他闭上眼睛,慢慢享受着这个夜晚。
天明第一在明雪长训的拜托下,也发了帖子。
他没有发在论坛的主板块,发在了自己的个人主页上。
很简单的一张图,他穿着那身骑士装,站在城堡的走廊里,火把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那身精致的盔甲照得发亮。
这是队里发的装配,只是平时他自己很少穿,好吧,其实基本不穿。
要不是恰好被明雪长训听见了,估计还放在背包里落灰。
不过找过来的其他玩家才不管这那的。
“天策骑士装!好看!”
“这是副本二的护卫队装备?我也想搞一套。”
“这套能不能混搭啊。”
天明第一这个时候已经登出游戏,他关掉论坛,把手机放在桌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真好啊,救下了那么多人。
之后是不是可以找某些人的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论坛上, 帖子越来越多。
不只是明雪长训和天明第一,其他参与过任务的玩家也在发帖。
有人在讨论剧情,说这次的任务比副本一还虐,有人在讨论游戏质感,说全息模式下的死亡场景太真实了,差点没绷住。
还有人发了长帖,写了自己在这次任务中的感受。
帖子的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
“我们只是普通人,一群玩游戏的普通人,因为游戏身份而多了些特殊能力,但这并不会强制我们成为什么样的人。
现在的结果和做法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而这样的选择,创造了一个奇迹般, 拯救了一群人的命运,哪怕他们只是现实中不存在的NPC。
但这并不会改变我们所作所为的意义。 ”
帖子被顶到了首页。
回复数破千。
热度超过了之前所有的帖子。
[这就是我们玩剑网三的意义吧。 ]
[很喜欢那句话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们就是要成为这样的大侠]
论坛上关于那次任务的讨论还在继续,热度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帖子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有人贴图, 有人写长文, 有人剪视频,有人在做任务复盘。
明雪长训那个外观帖已经被顶到了首页前三。
但有一个问题, 从任务结束之后就一直挂在论坛上, 没有人能回答。
“那个叫小夏洛小女孩是什么背景来着,跟她提过的格罗奇哥哥有什么过去吗,有没有人知道她的故事啊,我真的好好奇!”
发帖的人是个七秀玩家,当时忙着救人,没来得及细问,等任务结束回到现实,越想越觉得那个小女孩的眼神让人在意。
[对啊,她说她爸爸妈妈都没有了,只有格罗奇哥哥]
[格罗奇是谁? ]
[就是那个穿破披风的骑士,城主护卫队的小队长,我听天明说的]
[他好像一直在资助贫民窟,那些食物都是他送的? ]
[真的假的?一个护卫队的小队长,哪来的钱? ]
[不知道所以有人去问了吗? ]
没有人问。
当时大家都在忙着救人,谁有空去问一个NPC的背景故事。
明雪长训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正在床上坐着。
他刚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还是湿的,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想了想,在帖子里回了一句我去问问。
回复完,他关掉手机,重新戴上全息头盔。
眼前陷入黑暗,耳边传来滴滴滴的加载音。
【玩家明雪长训正在登陆游戏,连接内测版本模块中】
【连接成功】
【欢迎回到剑网三内测活动区域-德普罗大陆】
几秒后,他站在了棚屋区的入口处。
枯树还在,那些破棚屋也都还在,环境上来说其实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和第一次来的时候相比,空气里的腐臭味淡了很多,垃圾少了一些,到处缩着的孩子不见了,被他们的父母领回去了。
明雪长训站在那里,左右看了看。
然后他看到了小夏洛。
她正蹲在棚屋区中央的空地上,帮一个老人收拾东西。
老人蹲在地上,把几件破衣服叠起来,小夏洛在旁边帮忙,把叠好的衣服抱在怀里,等着老人叠下一件。
她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明雪长训走过去。
“小夏洛。”
小女孩抬起头,看到他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明雪哥哥!”她站起来,抱着那堆衣服跑过来,跑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你回来了!”
“嗯,”明雪长训蹲下来,和她平视,“回来看看你们。”
小夏洛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大白牙。
“大家都好多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认真,“不发热了,不咳了,能站起来走动了,昨天还有人开始修棚屋了,把塌了的那几间重新撑起来了。”
她指了指远处,明雪长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几个人正在棚屋那边忙活。有人在钉木板,有人在捆绳子,有人在往屋顶上铺茅草。
动作还比较慢,但很认真。
明雪长训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小夏洛,”他转回头,看着她,“我想问你一些事。”
“什么事?”
“那个,咳咳,你是怎么认识格罗奇的?”
小夏洛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表情变有些复杂和感慨,像是想起了什么很远很远的事。
她抱着那堆衣服,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久到我都快忘了是什么时候。”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那时候我还很小,我父母他们还在。”
明雪长训没有说话。
“后来旱灾来了,食物水源全部缩减,直到消失,先是父亲,然后是母亲。他们病得很快,没几天就不能动了。我给他们喂水,喂他们吃的东西,但他们吃不下。水从嘴角流出来,食物含在嘴里咽不下去。”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发生过很久很久的事。
“然后他们就死了。”
明雪长训依旧没有说话。
“我一个人,留下的食物都吃完了,没有吃的,没有喝的,也没有人管我。棚屋区里的人自己都活不下去,谁有空管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衣服,用手指捏了捏布料。
“我饿了很久,饿到什么都吃,树皮、草根、泥土。有一次我饿晕了,倒在泥地旁边,脸埋在泥水里。”
她抬起头,看着明雪长训。
“是格罗奇哥哥把我拉起来的。”
“他当时刚来这个岛,穿着那身灰扑扑的盔甲,披风破得像条抹布。他从泥地里把我捞出来,用他的披风把我包住,抱到一边。然后他给我吃的面包,是那种软的、白的面包。”
“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小夏洛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问我的父母去哪了,我说已经死去了,他又问我是不是变成一个人了,我说是的,他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告诉我,以后他会来看我。”
“他没有骗我。”
“从那天之后,他就经常会来看我,而且每次来都会带东西,虽然有时候多,有时候少,但从来没有空手来过。”
小夏洛的声音变得轻快了一些。
“后来我才知道,他本来是要走的。”
“走?”明雪长训问。
“嗯,”小夏洛点头,“他跟我说过,他本来打算晚上逃出去,跟着船离开这个岛。他不喜欢这里,不喜欢城主,不喜欢那些贵族,他会留下来,是因为我。”
她看着明雪长训,那双蓝色的圆眼睛很亮。
“他说,他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明雪长训沉默了很久,他发现自己今天怎么一直在沉默,但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
风吹过来,吹动小夏洛的短发。
她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但还是乱糟糟的,有几缕贴在额头上,她穿着那件白色的内衫,衣服很大,袖子卷了好几圈,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
“所以,”明雪长训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以后想做什么?”
小夏洛想都没想。
“我要保护格罗奇哥哥。”
她的语气很坚决,不像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会说出来的话。
“等我长大了,我要变得很强很强,比他还要强大,我要保护他,就像他保护我一样。”
明雪长训看着她,没有说话。
小夏洛突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还要保护其他人,”她补充道,“棚屋区里的人,城里那些被欺负的人,所有像我以前一样没有人管的人。”
她顿了顿。
“我要成为像你们一样的人。”
明雪长训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学着之前那位玩家说的话。
“那你可得好好吃饭,”他说,“长胖一点,不然连剑都拿不动。”
小夏洛用力点头,那堆衣服差点从怀里掉下去,她赶紧用手臂夹住,稳住身体,然后又点了点头。
明雪长训看着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有点像欣慰,有点像心疼,又有点像别的什么。
他站起来。
“我走了,”他说,“下次再来看你。”
小夏洛抱着那堆衣服,仰着头看着他。
“你还会来吗?”
“会。”
小夏洛点了点头。
明雪长训转过身,打开面板,登出游戏。
光芒亮起来,笼罩住他的全身。
小夏洛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光,看着他慢慢变淡,最后消失。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衣服。
然后她抱紧它们,转身朝老人走过去。
城堡,书房。
白炀站在城主的书房里,周围是那些堆满书的书架和堆满文件的书桌。
窗帘拉着一半,光线从缝隙里射进来,照在桌面上的某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
城主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里,双手撑在桌上,面前站着几个穿着盔甲的人。白炀站在角落里,灰扑扑的盔甲在阴影里几乎看不清轮廓。
“外面的传言,你们都听说了?”城主开口,嗓音尖锐,像是在砂纸上刮过。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人说话。
“城外那块贫民窟里,”城主继续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有人在传,说那里发生了神迹,生病的人全都治愈,快死的人重新复苏,还有人看到天上掉下来光。”
他顿了顿,那双小眼睛在几个人脸上扫来扫去。
“你们谁听说过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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