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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剑三]如何召唤番薯拯救异世界 22-30

22-30

    第22章


    没有丝毫犹豫,白炀直接调动积攒已久的能量点,在系统面板上下达指令。


    【是否确认消耗能量点,进行强行延长罗德身体的生命体征,请注意,此为二次续命,消耗将以每分钟计算】


    “确认。”


    【指令确认,能量扣除中, 马甲生命体征恢复中,可短暂行动】


    军营外血泊中的躯体骤然一颤,原本涣散的淡蓝色眼眸重新凝聚起丝微光,胸口微弱地起伏起来, 残破的身躯终于有了一丝生机。


    白炀操控着这具残破不堪的肉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踉跄着朝着鲁拉小镇的方向挪动。


    他必须尽快与玩家汇合,将考珀的阴谋和居民们托付给玩家,将主线推进到下一步。


    白炀每分每秒都强忍着心口撕裂般的剧痛,不只是躯体上,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精神上的心也在滴血。


    看着角落里跟秒表一样,不停跳动的数字,他只觉得心在滴血。


    该死, 每分钟烧的都是钱啊!


    于是,出于某种急切的目的,这个跌跌撞撞的男人在雾气弥漫的山林间边滚边爬,恨不得四肢全用,只想要快点靠近地图上标注的玩家位置。


    等距离缩短后,再站起来扶着树干慢慢走。


    后面的效果还是要点形象的, 要是真连滚带爬的出现在玩家面前,那才是直接整段垮掉。


    急促穿行的「山野丛书」忽然顿住脚步。


    【地图上的标志近在咫尺】


    枝叶晃动间,一道熟悉的浅蓝色身影扶着树干,艰难地从林间走出。


    脸色苍白如纸,胸口衣襟被鲜血浸透,脚步虚浮得随时都会倒下,正是他想要寻找的罗德。


    四目相对的瞬间,「山野丛书」心底积压的担忧与不安轰然炸开,快步冲了上去,声音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还好,人还活着!


    山野丛书冲上前的刹那,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将摇摇欲坠的罗德稳稳接进怀里。


    青年身躯轻得惊人,仿佛一片被风雨打落的枯叶,胸口大片血迹早已浸透浅蓝色衣料,黏腻地贴在单薄的皮肤上,触之冰凉。


    淡蓝色的眼眸半睁着,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被山风吹灭的烛火,连睫毛都无力地颤动着。


    身后远处,鲁拉小镇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像一条狰狞的黑蟒,盘旋在铅灰色的天空下,翻滚着吞噬掉最后一丝光亮。


    那是他们刚刚建起却只拥有一天的家园,是所有人想要守护的希望,如今只剩一片火海与废墟。


    “撑住,我带你回去。”山野丛书喉头发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恍惚间忘记了这只是虚拟的游戏。


    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手臂紧紧收力,生怕稍用力就碰碎了怀中人脆弱的身躯,转身就要往洞xue方向赶去。


    另一边快速给「明雪长训」发密聊。


    [你悄悄对「明雪长训」说:人找到了,但受了重伤]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在血条消失前,带到奶花面前,一定就能有救。


    怀里的罗德却轻轻动了动手指,虚弱却固执地按住他的手臂,指尖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别,别白费力气来不及了,你先听我说。”


    几乎在同一秒,冰冷的系统提示突兀地弹在山野丛书眼前,刺眼的白色字体像一把利刃,瞬间刺穿他所有的希望。


    【系统温馨提示:玩家复苏类技能无法对剧情NPC生效】


    这提示到底温馨在哪?


    山野丛书不知道,他此刻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面上显得越发深沉。


    脚步顿在原地,怀抱里的温度与系统提示的冰冷形成尖锐的对比,让他浑身发麻,大脑一片空白。


    密聊频道里,明雪长训的消息还在不停跳出来。


    [ 「明雪长训」悄悄对你说:太好了!还有救!我就说西山居还没那么畜牲! ! ]


    [「明雪长训」悄悄对你说: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你们两正在往这边赶,放心,我已经准备了一整套循环,一定能把人奶回来! ]


    [「明雪长训」悄悄对你说:能撑住吗,要不要我现在赶过去,这样速度更快,我们三双向奔赴]


    [「明雪长训」悄悄对你说:歪歪歪,山野哥,到底啥情况,吱个声好不好,你这样不说话让我有点慌]


    [「明雪长训」悄悄对你说:没出啥情况吧? ]


    他盯着那一行行文字,一个字都回不出去。


    「山野丛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道要说,不用了,所有的努力其实都没有意义。


    说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所有的期盼,都只是他们一厢情愿的幻想。


    罗德靠在他怀里,轻轻喘了几口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


    他目光望向火光熊熊的远方,原本温和澄澈的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憎恶与痛苦。


    那是对施暴者的痛恨,也是对自身无力的不甘,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砸在山野丛书的心上。


    “是那个领主那个叫考珀的男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谈什么税收,全是谎言,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盯上的不是小镇,不是地盘,是我们所有人的命,所有的苦难全都是来自于他”


    “洪水,流离失所,无家可归遭受着所有不幸的我们,只是一群祭品,连人都算不上。”


    “我原本还想多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想多得到一点信息,咳咳可还是被他发现了”


    每说几个字,他就忍不住咳嗽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血迹,顺着苍白的下颌滑落。


    胸口的伤口又渗出血液,染红了「山野丛书」的衣袖。


    他完全困在了自己的情绪里,恨得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嗓音很低,似乎还能听见无法抑制的啼音,里面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愤与绝望,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残破的身躯。


    “他烧了我们的家,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咳咳,他视人命如草芥,视我们的挣扎如玩笑,这样的人,根本就是恶魔,根本不配活在这世上。”


    稍稍停顿,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起眼,看向山野丛书,眼神里满是托付与恳求,还有对小镇居民最深的牵挂。


    “他们,小宝他们都是无辜的,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好不容易从洪水里活下来,好不容易有了新家”


    “好不容易能安稳过日子,好不容易看到希望,他们不该,不该这样被对待,所以,可以请你们,替我保护他们,别让他们再受伤害”


    山野丛书喉咙发紧,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重重一点头,眼底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他用尽全力保证,“我会的,我绝对会做到。”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却清晰的提示划过两人耳畔,温柔得像是最后的挽歌。


    【 NPC罗德对玩家「山野丛书」好感度已达阈值】


    罗德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人影渐渐变得朦胧,只有「山野丛书」怀抱的温度还真切地留在感知里。


    他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仅剩的生命力,诉说着藏在心底许久,从未让人知晓的话语。


    “我原本想像父亲那样,守着这座小镇,守着每一个人,做一个合格的镇长。”


    “我知道我的力量很微不足道,跟那些灾难比起来,根本不堪一击,但我还是想要那么做,想要拼尽全力,想要护住我想保护的一切”


    “你知道吗,我曾经对自己说过,只要我还活着,就会保护所有人,不让他们受欺负,不让他们流离失所。”


    “现在我要死了。”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用尽全身力气望着身边的男人。


    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像一个等待夸奖的孩子,渴望得到最终的认可。


    “你说,我做到了吗?”


    “当然,”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回答,“你做到了。”


    「山野丛书」再也绷不住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眼眶发烫,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罗德苍白的脸颊上。


    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却无比坚定,“你做到了,你保护了他们,你是最好的镇长。”


    他望着怀中人苍白却依旧温和的脸,一字一句,认真又滚烫,将所有心意全盘托出。


    “你知道吗,其实我很喜欢你,”「山野丛书」抹掉落在他脸上的水渍,“你愿意现在接受我吗?”


    罗德微微一怔,涣散的眼神稍稍凝聚,似乎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时刻听到这样的话。


    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温柔却又满是无奈与心疼的笑意,像是在惋惜,又像是在劝解。


    “还是太晚了。”这句话很轻,很模糊,「山野丛书」没太听清,忍不住低下头凑的更近。


    “别这样,”他气息更弱了,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消耗最后的生命,“我快要死了。”


    “我不想让你永远困在我身上,不想你因为我,一直停在原地,放不下过去。”


    “你该往前走该有属于自己的旅程,该去看更广阔的天地别被我困住”


    “如果,如果更早些”


    “不,”话音渐渐轻下去,落在风里,碎成无声的叹息,他庆幸又果断的否认了自己刚刚那点侥幸,“如果真是那样,你现在该有多伤心”


    至少现在,死去的只是一个有过好感的朋友,而不是关系亲密的伴侣。


    放在他胸前的手,无力地垂落,再也没有抬起。


    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偶尔又藏着对恶人憎恶的淡蓝色眼睛,永远闭上了。


    彻底失去了光彩。


    「山野丛书」保持着抱人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山林的风卷着火光的焦味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怀里的身躯一点点失去温度,变得冰凉。


    远处家园在燃烧,噼啪的燃烧声隐约传来,近处密聊还在不停闪烁,「明雪长训」的催促依旧急切,而他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色彩,都在罗德闭眼的那一刻,彻底消失了。


    【系统温馨提醒,玩家「山野丛书」,您现在的精神状态即将接触危险线,请注意稳定情绪,否则为了您的健康着想,系统将强制您登出游戏】


    白炀的意识从罗德躯体中抽离,回到纯白色充满雾气的空间里。


    刚才那具身体的剧痛,悲愤,不舍与遗憾,还残留在感知边缘,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微微闭了闭眼,将所有情绪强行压下,接着直接对系统下达指令。


    “剪辑完整剧情线,制作序章CG,分镜、音乐、音效全部用最高规格,能量点全额兑换。”


    【收到指令,能量点扣除中CG全流程渲染生成】


    【分镜已锁定】


    【音效配置中】


    【BGM制作适配中】


    不过瞬息之间,一段完整高画质、情绪张力拉满的CG便已渲染完成,每一个画面、每一段音效都精准契合,堪称完美。


    系统出品还是有保障的。


    白炀立刻将其发布。


    【系统公告:已发布剧情序章CG《烬土之托》,所有玩家可在剧情面板查看。 】


    【画面自一片柔和的晨光中亮起,暖黄色的光线洒在鲁拉小镇的石板路上。


    刚从外地归来的青年罗德站在村口,双手接过父亲留下的木质镇长信物,青涩的脸上带着几分忐忑与郑重,眼神却格外坚定。


    他学着打理小镇事务,笨拙却认真地倾听居民的抱怨,在邻里争执中耐心调和,从清晨忙到黄昏,从不抱怨。


    从最初的生疏隔阂,居民们对这位年轻镇长的怀疑与试探,到渐渐被他的真诚与负责打动。


    接纳,信赖,一声声亲切的罗德镇长的称呼里,藏着整个小镇对他的认可与依赖,画面满是温暖的烟火气。


    镜头骤然转黑,所有温暖瞬间消散。


    冰冷潮湿的地下室,弥漫着浓重的霉味与铁锈味,无边的黑暗包裹着罗德。


    他被野匪粗糙的绳索捆绑在角落,手脚冰凉发麻,看不见任何光亮,只能听见自己压抑而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铁链拖地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与破门的动静,金属碰撞和喝斥声交织在一起。


    他猛地抬头,警惕地望向入口方向,心脏紧紧提起。


    下一瞬,厚重的木门被一脚踹开,刺眼的光束破尘而入,驱散了满室黑暗。


    逆光之中,一个围着鲜红色围巾的身影踏光而来,身形挺拔,步伐稳健,语气清朗而温和,像一道光撞进罗德漆黑的世界。


    “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剑三官方论坛,全息活动板块重新起了一大波热度,过去因为封闭内测失去信息后冷却下来的玩家,此刻又活跃起来。


    一个是因为官方发了序章的cg,另一个就是内测玩家主动发的帖子。


    其实正文内容没几个字,但看过CG内容,对全程剧情了解过后的其他玩家,很清楚的知道。


    这家伙已经相当破防。


    [主楼:我不明白,什么都做不了的我到底算什么,他就非死不可吗? ]


    [诡秘我们有救了:好了哥,我懂你的痛,我懂,光一个cg我都哭了半个钟头,不敢想全息模式下的你有多崩溃。 ]


    [疯狂星期四:呜呜呜,怎么想都是西山居的错! ! ]


    [我一直在哭:他个狗东西啥时候才能明白,他的玩家是人,是肉做的,不是他妈的砧板! ]


    [咩咩一个人呀:难说。 ]


    [一剑一个小绵羊:? ?山野丛书?这不是群里那个铁血西格玛战士的凌雪吗?他号被夺舍了? ]


    [古古怪怪消毒剂:楼上先去看看新发布的活动序章CG吧,看完就知道狗一样的西山居,把我们情窦初开的西格玛战士整成啥样了。 ]


    [早说啊我不活了:纯当日本人整。 ]


    [吃口剑三压压惊:弱弱问一句,为感觉里面过了好久的内容啊,这不才没过多久啊。 ]


    [骨肉分离好香啊:我来回答!游戏里和现实体感时间流速不一样,山野哥在里面从遇见罗德到最后,感觉过了大半年,现实才几天。 ]


    [结结巴巴:等等,我突然一个问题,内测剧情和公测剧情是不是会不一样啊,毕竟这么自由的话]


    [天下第一打手:应该是不一样的吧,所以官方才会跟着玩家进度发剧情cg嘛,这样不是内测的玩家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


    [小鸡怎么叫:趁乱问一句,游戏里的全息模式到底什么感觉? ]


    [山野丛书:很真实我能感觉到他在我怀里一点点失去温度的过程。 ]


    [三言两语:好了不要再问了,我感觉你要把我兄弟问死了。 ]


    [奶花永不奶T :谁能懂我,我看官方放的CG都哭崩了,罗德镇长长得真的很好看,纯是我XP来自,而且始终想保护别人的人,最后却死得那么惨,这种剧情真的让人意难平啊! ]


    [我师兄是凌:哈哈,他问“我做到了吗”的时候,我直接眼泪飙出来了好吗,明明他已经做得够好了,还觉得自己做都不够,还那么不自信哈哈,我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疼]


    [老大你好香:难道是因为他从小离开父母,没有得到过那种被爱被需要的感觉,所以才会得知父亲死后,啥也不管的回来,拼尽全力的去做父亲一直在做的事情]


    [老大你好香:他很不自信,甚至有些心虚所以活着的时候都不敢向别人寻求认可感,只敢在死前,跟自己最信任交心的人,问出这么一句话吗]


    [啃头上的屁股:求求你们了,没有你们这群网友我早走出来了]


    [飞起来芜湖:俺心里不得劲儿,心理委员,俺心里不得劲! ! ]


    [土豆最好吃:我们只是网友,你不觉得你太越界了吗呜呜呜呜]


    [专业薅羊毛三十年:我只想骂官方,之前吹全息服高自由,说能改剧情走向,我怎么觉得全是骗人的?而且楼主当时就没点办法救救罗德吗,技能真的一点没用? ]


    [明雪长训:你是不是有点左右脑互博了,又骂官方不自由,又骂玩家没动作,那肯定是用不了啊,系统直接显示玩家技能不能对NPC产生作用,这谁能有招? ]


    [咸鱼玩家的自我修养:歪个楼,虽然剧情刀到心梗,但说实话,这全息玩法是真的顶啊! ]


    [策策的小马驹:楼上+1 !跪求问下大佬,下一次内测资格什么时候发啊? ]


    [策策的小马驹:看你们玩得这么上头,剧情这么戳人,玩法还这么香,我真的馋哭了,已经准备好冲了!哪怕让我进去当个NPC都行,我不要工资! ]


    [飞天小黄鸡:你小子准备连吃带拿是吧。 ]


    [雾里看山:插个楼问下楼主和各位内测佬,是不是所有玩家进游戏经历的剧情都一样啊,我看CG里只有两个玩家的身影。 ]


    [明雪长训:不一样,而且何止剧情不一样,玩家初始落点都差着十万八千里。 ]


    [明雪长训:我出生在野匪营附近,一进去就接了解救人质的任务,山野哥跟我落得近,一起清的野匪,另外两个人一个刷在塞隆拉特岛附近,现在还在那边探索,一个落在什么暴雨区,到现在都在搞基建,不过听说有精灵族。 ]


    [明雪长训:反正遭遇的事,碰到的NPC都差很多,主线只有触发了才会接上,其他具体的内容可以去我帖子看看。 ]


    [游戏机制分析狮:我来捋一捋!结合内测的信息看,这游戏就是活动里藏了个核心主线任务,只能在指定区域、跟着剧情进程触发,像楼主就是刚好踩在鲁拉小镇的主线触发点上。


    [游戏机制分析狮:但不在这个主线区域的玩家也能自由探索,采集、狩猎、摸野怪都能玩,遭遇的支线剧情也都是随机的,说白了就是主线全服统一进度,支线和探索全靠自己造。 ]


    [游戏机制分析狮:这种设计还挺有意思,既保证了核心剧情推进,又不限制玩家自由。 ]


    [明教偷个包子就跑:懂了!就是主线跟着官方走,支线自己浪是吧?所以啥时候发新资格? ]


    [山野丛书:不清楚官方安排,我也是等通知。不过那个时候,应该也能打领主了吧。 ]


    [大人冤枉啊:考珀那个杂碎,我要是有资格了,一定要让他为罗德陪葬]


    [今天也在被怪追:有没有大佬科普下,这游戏后续是不是要开新区域啊,感觉鲁拉小镇毁了,肯定要找新地方安置居民吧?


    [今天也在被怪追:蹲一个玩法预测,新区域会不会有新的种族或者新的怪物啊? ]


    [天明第一:下版本大概率会开新区域,到时候主线估计会往我这边走。 ]


    [天明第一:我这边已经摸到这个海岛的城内了,守卫挺严的,还碰到了一些奇怪的士兵,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还算顺利]


    [明雪长训:新区域肯定会开,明雪长训背包里有个城主的邀请函,应该就是新区域的钥匙。 ]


    [明雪长训:至于新玩法,现在能确定的是有居民安置和城镇重建,后续可能还会有副本,毕竟考珀背后还有大领主,估计是个长期剧情。 ]


    [奶花永不奶T:那先蹲一个楼主后续剧情分享! ]


    [哇呜哇呜:只有我注意到可以跟NPC建立关系这条吗,可以到哪一步啊? ]


    [山野丛书:家人,挚友都可以,只要理由充分,可以把人带走,陪自己出去探索世界]


    [哇呜哇呜:嘶,我有个想法]


    [天生我才:收回你的想法,我们是正经游戏]


    [古古怪怪: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搞个新活动啊,全息直接用在剑三原背景里不好吗。 ]


    [慢一步走:以现在的人气NPC热度,真不怕有人打起来吗]


    [一剑一个小领主:看你们说的我更馋资格了,官方快放号啊,我已经把键盘都擦干净了! ]


    [啵啵啵阿布:楼上傻了吧,全息模式要什么键盘,应该是有什么装备吧,就是不知道怎么售卖的。 ]


    [摸鱼到天荒:你们说有没有可能,罗德镇长没死透?说不定是官方埋的伏笔,后续能复活?毕竟全息游戏,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


    [晚上来我家:想太多了,勾八西山居会这么好心吗,不,应该是说,要是后面真的出现罗德的新剧情,那才叫真完蛋了。 ]


    [激励刮:刀山居跟你开玩笑的,现在下线只是捅你两刀,下次再出现,那就不止两刀了。 ]


    [山野丛书:没可能了,他死在我怀里的时候,系统已经弹出了剧情结束的提示,好感度面板也是灰的,复活技能用了好几次都没反应,是真的死了。 ]


    热度榜第二的是个攻略贴,发帖人叫明雪长训,因为在第一的帖子里有引流,加上开头先蹭了热度最高的那个EMO贴内容。


    帖子内容详细的将要点和各种方面的注意事项都整理的非常清楚。


    [明雪长训:蹭一波楼上山野大佬的热度,作为全程跟鲁拉主线的万花,整理了这份实测有效的攻略,从物资获取到区域探索全涵盖,等拿到内测资格的小伙伴们闭眼冲就可以了]


    [明雪长训:先说说基础部分,进入游戏之后,驯服四肢是最重要的事,技能可以拉出来点,但是近战门派还是尽早让自己能瞬发,其实就是在脑海里想象技能的动作名称效果,如果对这些越熟练,延迟越短]


    [明雪长训:活动里面很多功能是不能使用的,装备武器都要重新获得,自带的背包也很小,当然,最重要的是,进入之后是不能修改心法的,选账号的时候要慎重]


    [明雪长训:开荒的时候建议两人组队,一人吸引仇恨,一人输出,避免被野兽群围殴,毕竟最开始的武器耐久度消耗快, solo 风险太高,总是复活很耽误进度]


    [明雪长训:攻略后续会持续更新,有问题可以在评论区问,看到都会回复]


    [策策的小马驹:太太救大命,这份攻略来的太是时候了,蹲内测资格蹲到心焦,先码住吃透,等拿到资格直接冲!跪求官方快放第二波资格,孩子已经馋哭了!


    [咸鱼玩家的自我修养:虽然攻略里没有提到,但光看攻略都觉得建造系统香到爆!对生活玩家也太友好了吧,]


    [咯咯咯哒:必须吹爆这个建造系统,作为纯生活玩家亲测这设定绝了,造东西根本不用自己一点点抠细节,直接放蓝图就行,而且蓝图完全靠自己想象力凭空生成,想建什么样就能构思什么样! ]


    [咯咯咯哒:就是得全程保持专注力,但凡分神一点蓝图就会模糊不清,根本出不来具体样子,我好几次因为周围小怪骚扰分神,蓝图直接卡没了,太磨人了! ]


    [雾里看山:蹲资格蹲到魔怔,先跟着攻略脑补玩法!突然想到个问题,攻略里说隐秘洞xue是安全区,后续开新区域的话,安全区会跟着迁吗?还是鲁拉这边的洞xue会留着当补给点? ]


    [今天也在被怪追:跪求太太再更一篇简易武器使用攻略!看前面说必须拿武器才能放技能,想知道野外捡的木棍石斧这类能不能用,会不会有啥弊端啊? ]


    [今天也在被怪追:想先提前了解,免得到时候去拿到资格手忙脚乱。 ]


    [山野丛书:新区域的安全区后续会随主线定,鲁拉的洞xue大概率会留作补给点,囤的物资不用急着搬。 ]


    [山野丛书:野外捡的材料,只要样式贴合门派武器,就能勉强用技能,但耐久度会双倍消磨,基本算一次性载体,坏了就得重新找。 ]


    [山野丛书:建议新手先捡枯枝做简易武器,熟悉技能后再去狩猎怪物,用怪物掉落的武器,性价比更高。 ]


    [明教偷个包子就跑:做法求资格,做法求资格,不行了,这两天我要去金山寺上香,一定要让我中资格啊! ]


    [大师救救我:来!内测资格从四面八方来!魂兮归来!魂兮归来!啊啊资格!啊啊魂兮归来! (做法)(跳大神)(围炉转圈)(上香)↑↑→←(做法)←→↑→(做法)(念咒)(旋转)(摇铃)(跳大神)(低声吟唱)(摇铃)(甩旗)(点火)(做法)(摇铃)(念咒)内测资格来←→↑↑内测资格四面八方来↑→←↑→啊啊 →↑←←内测资格铺天盖地来←→↘↙←内测资格时时刻刻来↑↖↗↓啊啊←↑←↖内测资格——]


    [花间一壶酒:有没有懂的大佬解答下,攻略里说的武器制作方法,还有没有更详细的内容,他是唯心论还是系统有固定的标准,反正武器外观那么多]


    [明雪长训:统一回复一下,简易武器使用攻略这两天更,关注不迷路,重点说不同门派适配的临时武器,比如万花适合用长树枝当毛笔,凌雪阁适合用带尖的石头当链刃,至于唯心论还是有标准,我们回头试试]


    [专业薅羊毛三十年:蹲资格的同时问个事,那边其他地方现在有货币流通吗?看设定里提过相关的体系,想知道现阶段能不能用到,后续会不会解锁相关的兑换? ]


    [明雪长训:目前完全没接触到所谓的货币体系,鲁拉这地方太偏远了,根本碰不到正常的社会秩序,现在所有物资都是以物易物,比如用野兽肉换草药,用木材换工具。


    [明雪长训:后续的兑换啥的,估计得等到了那种正规区域才会解锁,毕竟那里应该有完整的社会体系。 ]


    [吃口剑三压压惊:这细节也太贴世界观了吧,偏远地方连货币都没有,光看攻略都觉得游戏质感拉满,西山居快放资格吧]


    [我是丧彪:西山居你不要不识好歹,你知道你得到的是谁的爱吗,你得到的是护国(看纸条)定邦(看纸条)弘毅君!!!!]


    [桀桀桀桀:论坛也要复制吗,咱这毛病能不能治了! ]


    [顶天立地大黄鸡:论坛也要复制吗,咱这毛病能不能治了! ]


    [奶花永不奶T:跪求太太安排治疗职业专属攻略]


    [一剑一个小领主:全楼都在蹲资格,官方看看我们啊!西山居你敢不敢突然放一波资格吓我一跳]


    [俺不中嘞:西山居你敢不敢突然放一波资格吓我一跳]


    [摸鱼到天荒:说真的必须夸一句西山居这产能,一个全息活动里直接塞了一整个完整的新世界,细节拉满玩法还多,这水平牛逼的都不像是西山居这不会是断头饭吧? ]


    [摸鱼到天荒:我什至怀疑官方是不是藏了什么黑科技,不会连时光机这种东西都暗戳戳做了吧,不然怎么能把游戏世界做这么真实! ]


    [摸鱼到天荒:算了,不管你是谁,千万不要从西山居身上下来啊! ! ]


    [明雪长训:对了,治疗技能对原住民是有用的,罗德那个属于系统杀,强制不让用,奶的技能都能给他们加血,不过效果比给玩家加血弱一点,而且不能用复活技能。 ]


    [咸鱼玩家的自我修养:想问下太太,游戏里的昼夜交替和现实一样吗,晚上会不会更危险,原住民晚上需要休息吗? ]


    [明雪长训:游戏里的昼夜交替和现实差不多,白天12小时,晚上12小时,晚上确实更危险,野外会出现夜行怪物,攻击性更强,所以建议新人晚上尽量不要外出巡逻,除非很急开荒,休闲玩家就没必要了]


    [明雪长训:原住民需要休息,困了会自己找地方睡,饿了知道吃饭,渴了知道喝水,下雨天知道躲,非常智能。 ]


    [明教偷个包子就跑:哇哦,比我亲友拟人多了]


    [明雪长训:?你亲友是伪人? ]


    [明教偷个包子就跑:没那么智能。 ]


    ……


    论坛上的讨论还在热火朝天,游戏世界里的隐秘洞xue却已陷入相对的平静。


    时间向前推,回到前不久的系统空间。


    白炀望着光屏上回缩至50%的进度条,神色平静无波。


    淡蓝色的进度条在黑暗的背景下格外清晰,从之前的90%骤降至50% ,虽然有些压力,但并没有产生太多的焦虑。


    他早就摸清楚这个任务的判定逻辑逻辑,区域的拯救进度,核心权重永远落在人身上。


    重建的住所可以被焚毁,收集的物资可以被损耗,但只要所有居民安然无恙,这50%的进度就不会继续往下掉。


    还真像是那句话说的,房屋没了可以再盖,物资没了可以再找,只要人还在,一切就都有重来的可能。


    白炀调出居民状态面板。


    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聚集成一团,代表着鲁拉小镇的所有居民都还活着,没有出现任何伤亡。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光点,确认莫利亚女士和小宝,腿脚不便的礼卡莫先生,还有其他老弱妇孺都安然无恙,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


    “还算稳妥。”他低声自语,顺手点开了「明雪长训」的背包界面。


    那封印着狰狞兽头纹章的邀请函静静躺在背包的角落,图标闪烁着微弱的金光,显然是重要的剧情道具。


    里面提到的塞隆拉特岛也提醒了白炀自己,他在勘查后,决定将下一个就做这里的区域任务。


    考珀的事还没算完,但鲁拉的居民现在需要安稳,不能立刻投入新的战斗,正好用这个邀请函作为契机,开启下阶段主线的前置任务。


    顺便拖住玩家进度和日常。


    【系统公告】


    【版本进入日常任务】


    【任务详情:鲁拉小镇暂避隐秘洞xue ,需玩家轮流值守,完成每日巡逻(排查洞xue周边隐患)、狩猎(补充居民物资)、训练原居民(基础躲怪、呼救技巧)等循环任务】


    【注意,此为下版本开启前置任务】


    作者有话说:


    剑三预收:[剑三]如何将番薯军团上交国家


    简介:时郁这辈子第一次抽奖被选中,结果刚领完奖就被强制绑定剑三系统,并得知一周后就会出现第一次末世灾害具象化,他需要挑选高天赋的玩家觉醒账号能力,让这些人去解决灾害副本。


    如果攻略失败,灾害就会覆盖整个世界。


    时郁沉默,这不是难为他吗,他就是个普通人。


    于是反手将高天赋的番薯名单和系统打包全部上交国家,绝不内耗自己。


    靠谱的战斗人员?祖国妈妈有严格精选方案和配套的培育措施。


    强大的剑三账号?祖国妈妈会效率养成以及庞大的资金。


    缜密的作战计划?祖国妈妈有的是专业人士。


    后勤装备更是有各种领域的研究人员进行改进。


    而他自己则是在全方位保护下,在游戏里到处抓有高天赋玩家的吉祥物。


    一周后,灾害如期降临,但面对他的,是一群训练有素的队伍,军队控制现场,疏散人群,无人机群当成耗材给主要攻略的玩家打辅助。


    剑三玩家最近觉得很奇怪,自己的亲友总会莫名其妙消失几个,一度成为了游戏里流传很广的鬼网三


    后来,当剑网三系统和灾害的消息被公开,他们才发现,自家亲友居然是背着他们进编制上岸了,全成吃国家饭的人了。


    阅读指南:剑三同人系统,爽文流,主角纯团宠


    第23章


    公告发布的瞬间, 洞xue内的「山野丛书」和「明雪长训」同时收到了系统提示。


    此时的洞xue深处,篝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将岩壁染上温暖的橙红色,驱散了洞xue内的阴冷。


    「山野丛书」睁开眼,快速扫过任务内容。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为了保障充足的食物,他已经在游戏里连续肝了三天, 高强度的战斗和精神紧绷让他的现实身体也感到了劳累。


    他看向刚协助居民狩猎归来的「明雪长训」,对方背上扛着两只肥硕的双头兔,身上沾着些许泥土和兽血,显然刚经历过一场小型狩猎。


    「明雪长训」精神头很足,和「山野丛书」的状态截然相反。


    “我在游戏里守了三天,今天换你接手,我回现实歇两天。”「山野丛书」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点开地图,将标注好的巡逻路线共享给「明雪长训」 , “巡逻路线和隐患点都标在上面了,新出的日常任务还算提供了一些便利,明天要做的事和上面的条例差不多。”


    「明雪长训」划拉了两下任务,将背上的双头兔尸体扔在物资堆旁,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轻松:“行,你放心回去休整,我在这边盯着,放心吧,流程我都熟,战斗方面,输出让他们动就行,有我在血皮都不会掉。”


    他顿了顿,看向「山野丛书」眼底的疲惫,补充道,“你也别太拼了,罗德镇长要是知道你这么不爱惜自己,肯定也会担心的。”


    “现实里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后续还有报仇和重建家园的事等着我们,不能现在就垮了。”


    “再说了,毕竟这只是个游戏,还是不要太影响自己的生活,过于沉迷终究是个隐患。”


    「山野丛书」沉默着没有说话,眼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自己这算沉迷游戏的话,那他那算什么?


    “别这么看我,我游戏里也在睡觉好不好,这个怎么不算休息了,”「明雪长训」注意到他的视线,抬手摸摸鼻子,“再说了,我是自媒体工作,时间分配自由,这不算影响。”


    「山野丛书」没有过多纠结,他转身走向洞xue角落的临时休息区,那里铺着简陋的干草和兽皮,是玩家暂时的休憩之处。


    他躺在上面,闭上眼睛,很快就触发了退出登录的选项,身影毫无变化,只维持基础的生命体征。


    「明雪长训」看着他不再动弹的身体,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山野丛书」心里不好受,罗德的死对他打击最大,那种眼睁睁看着在意的人死去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换做谁都难以承受。


    但现在不是沉浸悲伤的时候,居民还需要守护,任务还需要推进,他们必须尽快调整状态,扛起责任。


    他转身走向物资堆,开始处理刚带回的双头兔。


    用系统解锁的庖丁技能轻轻一划,兔子的尸体就被精准分解,鲜嫩的兔肉、完整的兔皮和一些特殊的腺体材料被分离开来。


    这技能比最开始的时候,效果要好很多。


    兔肉可以作为食物,兔皮能用来制作简易的保暖衣物。


    就在「明雪长训」忙碌的时候,不远处的空地上,一道壮实的身影正挥汗如雨。


    那是亚伦,鲁拉小镇的护卫队队长,曾经的村长接班人。


    他双手紧握着一把粗制铁剑,剑身已经因为过度使用而变得卷刃,甚至有些地方还布满了细小的裂纹,但他依旧没有停歇。


    每一次劈砍都用尽了全身力气,剑锋劈在坚硬的岩壁上,溅起细碎的石屑,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酸痛,却依旧没有停下动作。


    他黑色寸头下的脸庞涨得通红,额角的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地面的尘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戾气与不甘,那是对自己弱小的愤怒,是对失去罗德的自责。


    从洪水爆发时罗德拖着孱弱的身体组织撤离,到被野匪绑架后依旧牵挂居民,再到最后无力靠在男人胸口,罗德的每一个身影都深深烙印在亚伦的脑海里。


    却也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的无力。


    他恨自己不够强,恨自己没能护住罗德,恨自己只能躲在山野他们身后,看着别人为小镇拼命。


    “他这都练多久了?”「明雪长训」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从接替「山野丛书」开始,他就看到亚伦在这儿训练,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期间除了喝了口水,就没停过,那把粗制铁剑都快被他劈废了。


    哪怕是不打开面板,「明雪长训」也能看得出来亚伦已经到了极限。


    他的动作虽然依旧有力,但节奏已经乱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紊乱,显然是体力透支到了临界点。


    毕竟不像玩家那样没有极限可言。


    当然,他的面板上的数值和各种负面状态非更加直观,都快闪红点了。


    不管怎么说,再这样下去,很容易出现意外。


    「明雪长训」正想上前劝阻,就见亚伦猛地抬手,铁剑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头顶悬着的枯木劈去。


    那枯木本就被之前的洪水泡得松动,根部早已腐朽,经他这全力一击,瞬间断裂,带着沉重的力道朝着不远处正在整理物资的莫利亚女士砸去。


    “小心!”


    「明雪长训」脸色一变,下意识就要发动轻功冲过去,但他的反应终究慢了半拍,这下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原本已经退出登录的「山野丛书」不知何时又登录了进来,似乎是放心不下这边的情况。


    他眼神一凛,瞬间发动蹑云逐月,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出,一把推开毫无防备的莫利亚女士,同时伸出双臂,稳稳托住了下坠的枯木。


    枯木沉重无比,压得「山野丛书」手臂微微下沉。


    但他很快稳住身形,双臂发力,将沉重的木头甩到一旁,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


    刚松了口气的「明雪长训」面色复杂,看了眼木头,又看向旁边坐在地上的莫利亚女士。


    不是,哥,什么叫你先接住了木头,推开了人,这就是武将的思维吗?


    亚伦浑身一僵,看着险些被砸中的莫利亚女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手,那把卷刃的铁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脸色从之前的通红迅速转为苍白,眼底的戾气褪去,只剩下深深的低落与颓丧。


    莫利亚女士被吓得脸色发白,抱着怀里的小宝,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对着「山野丛书」连连道谢,“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和小宝”


    「山野丛书」对着她微微颔首,示意她没事,然后转身走到亚伦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太拼了,已经力竭了。”


    亚伦垂着头,目光落在地面的尘土上,声音沉闷得像堵着棉花,“我太弱小了还不够强大。”


    他抬手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如果我再强一点,他就不需要承担那么多,为什么我会那么心安理得的……是我没用,所以才救不回他……”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再也说不下去。


    巨大的自责和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山野丛书」和「明雪长训」瞬间沉默。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向来爽朗坚韧的男人,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眼底的不甘与自责几乎要溢出来,心里也跟着泛起酸涩。


    他们想说这不是他的错,想说领主的强大不是他能抗衡的,想说剧情的走向早已注定,不是他不够努力。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们咽了回去。


    他们没法解释这是游戏剧情的安排,没法告诉亚伦有些结局从一开始就无法改变,这样的安慰太过苍白,甚至像是一种残忍的嘲讽,只会让他更加自责。


    洞xue里的空气一时有些凝滞,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居民们隐约的低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因为你信任他,他也需要你的信任,”「山野丛书」突然出声,打破了平静,“你知道这就是他想做的。”


    片刻后,亚伦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汗水与不易察觉的泪痕,眼底的颓丧渐渐褪去,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


    “我知道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铁剑,紧紧握在手里,看向「山野丛书」和「明雪长训」,语气沉稳而有力,“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会控制好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洞xue里安稳休息的居民,又落在两人身上,眼神里带着明确的目标和决绝。


    “以后我会以你们为目标,拼命练,变得足够强,强到能守住自己想守护的东西,再也不会因为弱小而留下遗憾。罗德没能完成的事,我来替他完成,我会护着鲁拉的居民,直到他们能真正安稳地生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山野丛书」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缓缓点头,“好,我们一起。”


    「明雪长训」也跟着附和, “以后训练可以叫上我们,能帮的我们都会帮你。”


    亚伦重重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铁剑,转身走到一旁,开始进行更为沉稳的训练。


    这一次,他不再像是发泄什么一样盲目发力,而是调整了呼吸和节奏,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虽然依旧疲惫,但眼神里多了几分专注和坚定。


    系统空间内,白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冷光映着他的侧脸,让他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庞显得更加冷淡,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亚伦的转变在他的意料之中, 逆境往往能让人快速成长, 而这份成长, 对后续的任务推进显然是有利的。


    而且现在都暂时进入了正轨,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他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弛。


    白炀指尖划过面板,心里已有了明确的盘算。


    鲁拉这边暂时安稳了,是时候提前去塞隆拉特岛探探底,考珀背后还有大领主,塞隆拉特岛的城主也绝非善类,提前了解情况, 才能更好地制定后续的计划,避免再次陷入被动。


    他需要搓个新马甲,而且必须是周围死掉的合适新鲜尸体。


    这是最省能量点的方案,不需要从零构建躯体,只需消耗少量能量激活生机,性价比高到离谱。


    至于具体选哪具,他心里已有了选择。


    一个原本是游荡在附近的流浪骑士,他误混入某个贵族的队伍进入海岛,然后失误落入水中死去。


    随即,他点开任务发布界面,快速编辑公告。


    「明雪长训」背包里的邀请函正好可以作为契机,对玩家展开下一个区域的地点,也不需要其他更多的解释。


    【系统公告】


    【新版本前置任务·塞隆拉特的阴影】


    【任务详情:解锁新区域主线剧情需完成两项前置条件:1. 持有核心剧情道具「城主的邀请函」(已绑定玩家「明雪长训」背包)2. 完成塞隆拉特岛100%区域探索进度。 】


    公告发布后,白炀将光屏跳转至新区域地图。


    地图上,塞隆拉特岛的轮廓清晰可见,岛屿面积不小,分为城郊、城内两个个区域,地形复杂,守卫分布密集。


    而在地图的一角,一个灰色的玩家标识正在缓慢移动。


    这个玩家是他早就安排进去的,跟「山野丛书」他们同时进入游戏,一直潜伏在塞隆拉特岛,收集情报和探索地图。


    从目前反馈的信息来看,城内主要街道与守卫分布已标注清晰,城主的庄园位于岛屿中心,守卫最为森严,大概率藏着不少秘密。


    白炀扫过地图规模和已探索的信息,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这地方面积够大,基础条件也适配,有水源有平地,等拯救完塞隆拉特岛,正好把鲁拉的居民迁来安置,省得再找新驻地,还能节省不少能量点。


    他不再犹豫,点开躯体锁定面板,精准定位到城郊那具流浪骑士的新鲜尸体,再次确认原主无特殊背景,无残留势力,且躯体状态完好,仅需简单修复即可使用。没有过多纠结,直接下达激活指令。


    【系统提示:已锁定躯体「格罗奇」


    身份:流浪骑士


    背景:某个小贵族的儿子,因为反对贵族最常见的奢靡与暴政,被驱逐出家族,带着一把长剑,成为流浪骑士


    马甲构建完成,可随时启动意识传送。 】


    白炀看着光屏上的提示,微微颔首,角落里的面板上还显示着画面。


    洞xue内的篝火依旧在燃烧,映照着一张张平静而充满希望的脸庞。


    【系统提示:马甲意识传送准备就绪,是否立即启动? 】


    “启动。”


    “叽里咕噜,嘎嘎叽里”


    耳边又是那些嘈杂声。


    「天明第一」面无表情地站在训练场边缘,手里握着一把训练用的木剑,姿势标准,一动不动。


    他已经习惯了。


    从被扔到这个所谓的庄园开始,他就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


    只能偶尔根据表情和语气,连蒙带猜地判断对方的大致意思。


    不过,他也没打算认真听。


    眼前的任务列表还亮着,探索进度才刚过四成,没时间在这里浪费。


    直接就开始点跳过。


    站在原地不动的男人身上服装剪裁修身,细节精致,在周围那群穿着粗糙皮甲的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训练场另一边,几个护卫队成员凑在一起,目光时不时往「天明第一」身上瞟。


    “看那身衣服,”一个瘦高个压低声音,“比咱们队长的还值钱。”


    “长得也人模人样的,”另一个人撇了撇嘴,视线扫过「天明第一」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酸不溜秋的,“看着就像个有来头的。”


    “有来头又怎样,”第三个人嗤笑一声,“连话都听不懂,就是个傻子。”


    “就是,”瘦高个也跟着笑起来,“长得再好有什么用,傻子一个。”


    几个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恶意。


    “走,去逗逗他。”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率先迈开步子,大摇大摆地朝「天明第一」走过去,其他几个人跟在后面,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表情。


    魁梧男人故意撞了下「天明第一」的肩膀。


    力道不小,但「天明第一」纹丝不动。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对着同伴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几个人笑得更欢了。


    「天明第一」对此没反应,耳朵压根没在听。


    意识已经进入剧情通过,外面就是个躯壳,啥也听不见。


    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地图上,刚才余光扫到训练场边缘有一片区域还没探索过,等这边剧情对话结束了可以过去看看。


    至于面前这几个人?


    叽里咕噜啥啊,还没完,继续跳过。


    从其他人的视角看过去,「天明第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某个方向,整个人像是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呆滞得像是丢了魂。


    “哈哈哈哈你看他那傻样!”


    “连躲都不知道躲,真是个傻子!”


    “喂,傻子,听得懂我说话吗?”


    “今晚我们有场热闹的聚会,你猜猜谁没有被邀请?”


    “你!是的,只有你没被邀请!”


    又是一阵叽里咕噜的笑声。


    魁梧男人伸出手,想再去拍「天明第一」的脸。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转过头,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灰扑扑盔甲的男人走了过来。


    黑色短发干净利落,五官端正,琥珀色的眼瞳,身后的披风破得像条烂布条,但走起路来依旧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


    格罗奇。


    护卫队小队长。


    魁梧男人的手僵在半空中,讪讪地收了回去。


    “托比,”格罗奇走到他们面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你在干什么?”


    “队长,我们没干什么,”托比讪笑着摊开手,“就是跟这个新来的开个玩笑。”


    “开玩笑?”格罗奇的声音不高,但压迫感十足,“作为一个骑士,是绝不会将欺负一个连话都听不懂的人这种事叫开玩笑。”


    托比脸色变了变,嘴唇蠕动,想辩解什么,但对上格罗奇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格罗奇没再看他,转头扫了一眼其他人。


    “训练做完了?”


    无人敢回答。


    “那就继续做,”格罗奇的声音冷了下来,“今天的训练量,翻倍。”


    一阵低低的哀嚎声响起,但没有人敢顶嘴。


    托比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使了个眼色。几个人灰溜溜地回到训练场上,开始加倍训练。


    格罗奇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眉头微皱。


    果然还是不喜欢这里的氛围。


    欺负一个连话都听不懂的人,算什么本事。


    他转头看向「天明第一」,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你跟我来。”


    「天明第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胳膊,又抬头看了看格罗奇,没有挣扎,跟着他走了。


    格罗奇带着他穿过训练场,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才松开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天明第一」身上。


    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


    那身衣服,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光看做工就知道不便宜。


    修身的剪裁,利落的线条,还有那些精致的配饰,这一身行头,怕是比城主手下几个亲卫的装备还值钱。


    再看那张脸。


    五官轮廓分明,浓眉大眼,身姿挺拔,光是站在那里就精气神十足。


    格罗奇心里有了数。


    长成这样,又穿着这么一身,偏偏是个傻子,难怪托比那群人会眼红。


    他收回视线,看着「天明第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沉吟片刻,开口问道,“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天明第一」眨眨眼。


    叽里咕噜。


    听不懂。


    格罗奇等了两秒,没有等到回应,叹了口气。


    “算了,”他换了个方式,伸出手,指了指「天明第一」,然后握紧拳头,做了一个反击的手势,“作为一个骑士,以后有人欺负你,就这样回击,明白吗?”


    「天明第一」看着他比划的动作,终于没有继续跳过。


    他看懂了。


    这个NPC在教他怎么打架。


    「天明第一」歪了歪头,张嘴,“叽里咕噜。”


    格罗奇愣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


    “叽里咕噜,”「天明第一」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


    格罗奇沉默了两秒。


    “我问你听懂了没有,”他指着自己的嘴,放慢语速,“听——懂——了——吗?”


    「天明第一」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终于有了点活泛的意思。


    “咕噜叽里。”


    格罗奇,“”


    算了。


    “就当你听懂了,”格罗奇揉着太阳xue ,“以后遇到这种事,别傻站着,知道吗?”


    “嘎嘎。”


    格罗奇放下手,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天明第一」张嘴,“叽里咕噜嘎。”


    一串完全听不懂的音节。


    格罗奇沉默片刻,从那一串叽里咕噜里捕捉到一个反复出现的音节。


    “策阿策?”


    「天明第一」没反应。


    “阿策,”格罗奇又叫了一遍,指了指他,“你,阿策。”


    「天明第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天策校服,又抬头看向格罗奇。


    在叫我?


    他点了点头。


    格罗奇看他点头,松了口气,“行,阿策。”


    他转过身,朝训练场的方向看了一眼。


    托比那群人还在加练,一个个累得东倒西歪。


    “以后我会多来看看你,”格罗奇收回视线,转头对「天明第一」说,“别到处乱跑。”


    “叽里咕噜。”


    格罗奇已经放弃分辨他在说什么了,挥了挥手,“走吧,回去。”


    「天明第一」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训练场。


    白炀目不斜视的看着面前悬浮着半透明的面板,上面显示着玩家和自己的实时位置。


    差不多了。


    地图区域的探索任务已经被「天明第一」完成大半。


    地图里有几个部分难以靠近,需要通过一点特殊的手段。


    按照地图上的标记,训练场旁边挨着度假区,那里有几个贵族正在度假。


    这次的马甲格罗奇是中级剑士,又有丰富的战斗生存经验,应付几个贵族绰绰有余。


    一个傻子,加上灰扑扑的流浪骑士,出现在这里是最好的诱饵。


    白炀嘴角微微勾起,关掉面板。


    转个眼的功夫,那家伙就不见了,格罗奇在训练场找了一圈,哪都没有看到「天明第一」的身影。


    他皱了皱眉,转身朝休息处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托比几个人正缩在角落里休息。他们看到格罗奇走过来,脸色瞬间煞白。


    “队、队长”托比结结巴巴地开口,“我们什么都没干!真的!训练都做完了!”


    “我没问你这个,”格罗奇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阿策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阿, 阿策?”托比愣了一下,一脸茫然。


    “那个大块头,”格罗奇说, “他去哪了?”


    托比反应过来,连忙摇头,“不,不知道他最喜欢到处乱跑,经常不在训练场,我们什么都没干!真的!跟我们没关系!”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拼命点头,恨不得把头点下来。


    “对对对,跟我们没关系!”


    “我们什么都没做!”


    “队长您别罚我们了!”


    格罗奇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心里更加不耐烦。


    “行了,”他转身往外走,“继续训练。”


    托比几个人如蒙大赦,瘫坐在地上,半天没敢动弹。


    格罗奇走出休息处,沿着回廊往外走。


    到处乱跑?


    他能跑到哪里去?


    格罗奇迈开步子,加快速度,沿着主路往外找。


    度假区。


    「天明第一」站在一栋精致的建筑前,仰着头,看着那些雕花的廊柱和彩绘的玻璃窗。


    他的探索进度又涨了一点。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一个慵懒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这是谁的人?”


    「天明第一」转过头。


    一个穿着华丽长裙的女人正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身后跟着两个仆人,还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


    女人眯起眼,上下打量着「天明第一」。


    目光落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又扫过他壮硕结实的躯体,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长得不错, ”她轻声说,“这身材也好看。”


    她走下台阶,朝「天明第一」走近两步。


    “你叫什么名字?”


    「天明第一」茫然的地看着她。


    听不懂。


    但从对方的语气和表情来看,似乎是在问他什么。


    他没有回答。


    女人又走近了一步,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


    “跟我走吧,”她笑着说,“留在这里当个护卫有什么意思,不如跟着我。”


    「天明第一」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木棍上。


    怎么这里的NPC都有攻击倾向,还都喜欢打脸,啊,除了之前的那个骑士。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还是个有脾气的。”


    她转头对身后的管家说,“去跟城主说一声,这个人我要了。”


    管家躬身应下,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女人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灰扑扑盔甲的男人大步走来。


    黑色短发,琥珀色眼瞳,身后破布条似的披风被风吹起。


    格罗奇走到近前,微微低头,“夫人。”


    女人看着他,挑了挑眉,“你又是谁?”


    “护卫队小队长,格罗奇,”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天明第一」身上,然后又转回女人脸上,“这个人,是城主点名留下的。”


    “城主点名?”女人轻笑一声,“我怎么不知道。”


    “您可以派人去问,”格罗奇语气平静,“但在他没有接到调令之前,他不能跟您走。”


    女人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盯着格罗奇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天明第一」,最后嗤笑一声。


    “行,”她转身走回台阶上,“那我派人去问城主。”


    她走进建筑,身后的仆人和管家跟了上去。


    大门在格罗奇面前关上。


    格罗奇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那些人不会再出来,才转头看向「天明第一」。


    「天明第一」正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脸上还是警惕,但手指已经从木棍上松开了。


    格罗奇叹了口气。


    “走吧,”他转过身,“回去。”


    「天明第一」顿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廊上。


    格罗奇走在前面,双手抱胸,懒懒散散的跟后面的傻子说着各种话,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


    “你这家伙还真是个麻烦。”


    “不过放心,作为一个正直的骑士,我不会把你丢下不管的。”


    黑发男人打了个哈去,随意扫了眼旁边经过的仆人。


    那人在自己面前还规规矩矩低下头,但经过阿策时,突然挺直弯着的腰,头高高昂起,轻蔑的甩了他一个眼神。


    哪怕对面根本看不懂。


    “看来都知道你是傻子了,”格罗奇嗤笑,“一个连话都听不懂的傻子,在这地方可活不了多久。”


    “以后不要到处乱跑,就跟在我身边,不然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城堡的石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大片阴影,回廊两侧的壁灯还没点燃,光线从拱形的窗洞斜射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咸味,从远处的海面飘来,混着石头缝隙里生长的苔藓气息。


    格罗奇靠在廊柱上,双臂抱胸,望着远处灰蓝色的海面。


    海面上有几只海鸟在盘旋,叫声断断续续地传来,被风吹散。


    昨天的事在护卫队里传开了。


    他走到哪都能感觉到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等他转过头,那些视线又迅速移开,假装在忙自己的事。


    有些人甚至故意绕开他走,好像他身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格罗奇对此毫不在意。


    “格罗奇。”


    有人从身后叫他。


    格罗奇转过头,看到副队长正朝他走过来。


    副队长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说话时习惯性地眯着眼,像是在打量什么。


    他走路没什么声音,动静轻得不像一个体格壮硕的战士。


    “听说了,”副队长走到他旁边,也靠在廊柱上,双手插在腰带里,“你昨天拦了芙洛拉夫人的人。”


    格罗奇没说话。


    “你知道她是谁吗?”副队长问。


    “知道,”格罗奇说,目光依旧落在海面上,“帝国来的贵族。”


    “那你知不知道,”副队长转头看着他,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在这里,贵族看上什么人直接带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格罗奇皱了皱眉。


    “正常?”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正常,”副队长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是从外面来的,还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这座岛建起来就是为了给贵族度假用的,他们想带谁走就带谁走,城主都不会拦。别说是你手下的一个小兵,就算是城主的亲卫,只要贵族开口,也得乖乖跟人走。”


    “作为一个骑士,”格罗奇说,“他就不该被这样对待。”


    副队长笑了一声,笑声里没什么温度,更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声叹息,“哈,你以为训练场为什么会被健在度假园旁边。”


    “再说了,他算什么骑士?”他摇了摇头,那双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他就是个傻子,你为什么要去为了一个傻子得罪贵族呢?!”


    “反正他也什么都不懂。”


    格罗奇沉默了片刻,突然挑眉。


    海风从远处吹来,吹动他身后那条破布条似的披风。


    “阿策可比你们更像骑士。”


    “阿策?”副队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那个傻子,你给他起名字了?”


    格罗奇没有纠正他的称呼,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拦不住的,”副队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劝诫,“这次芙洛拉夫人没坚持,是她心情好。”


    “下次呢?下下次呢?你拒绝一次两次,总有一天会惹恼他们,到那个时候”


    他顿了顿,伸出手拍了拍格罗奇的肩膀。


    “你就完了。”


    格罗奇依旧闷着不说话。


    副队长收回手,看他还是油盐不进的样子,突然换了个话题,“你以为那群贵族为什么天天来这座岛?”


    “度假海岛,”格罗奇说,语气平淡,“当然是来度假的。”


    副队长看着他,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恶意的嘲弄。


    “度假,”他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这是个普通的度假村,鬼才会来,那群贵族看都不会看一眼好吗。”


    格罗奇转过头,终于看向副队长的眼睛。


    副队长没有继续解释,只是收起了那个笑容,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总之,”他说,“你自己想清楚。”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回廊的转角处。


    格罗奇依旧靠在廊柱上,望着远处的海面。


    海面上的海鸟已经飞走了,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灰蓝。


    副队长最后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水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但他懒得深想。


    一个烂透了的岛屿有什么好在意的。


    而且如果不知道贵族的那点事,他也不会有机会出现在这里了。


    第二天。


    格罗奇原以为昨天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至于那个傻子,阿策他今天应该还在训练场,那个位置至少还算安全,周围有人看着,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格罗奇离开回廊,沿着主路往外走,准备去巡查。


    今天的阳光比昨天更烈,照在石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他眯起眼,脚步不紧不慢。


    转过一个弯,脚步猛地顿住。


    花园入口处,两个衣着华贵的身影正站在阳光下。


    一个是昨天见过的芙洛拉夫人,穿着深红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手里依旧捏着那把折扇。


    今天她把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耳朵上挂着两颗硕大的红宝石耳坠,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


    另一个是个男人,身材高瘦,面容苍白,像是很久没见过阳光。


    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礼服,领口别着一枚硕大的宝石胸针,胸针的形状是一头不知名的野兽。


    他站在芙洛拉夫人身旁,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周围,像在看什么无趣的东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两人身边跟着城主,那个挺着肚子,戴着黄色假发的中年男人,阿贝.特纳男爵。


    此刻正弯着腰,满脸谄媚地说着什么,两只手不停地比划,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但让格罗奇的注意很快落在另一个地方,他们身后站着的那群仆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这些人看起来不像普通的仆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站得笔直,像一排被钉在地上的木桩,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木楞无神到下人。


    格罗奇见过很多种人,从他们身上见识过各种因为苦难,因为悲剧痛苦,而绝望麻木的神色。


    但眼前这些人的眼神和那些都不一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只剩下一具躯壳站在那里。


    他们的眼神呆滞,瞳孔像两颗失去焦距的玻璃珠,嘴角紧抿,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有的人眼眶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突起,脸上带着一种不自然的苍白,像是很久没见过阳光,又像是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


    他们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乎其微。


    如果不是胸口偶尔有极轻微的起伏, 格罗奇几乎要以为那是一排蜡像。


    格罗奇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的不适。


    如同有一根冰冷的指头, 从他的脊背慢慢滑下去。


    格罗奇厌恶的皱起眉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这么久了,他们还在玩那些折磨人的东西。


    他收回视线,不想再看第二眼。


    刚想转身绕路走,就看到了另一个人。


    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花园的另一侧,仰着头,呆愣愣地看着头顶的廊柱。


    那根廊柱上刻着一些花纹,已经被风雨磨得模糊不清,「天明第一」正在盯着发呆。


    他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这个傻子,怎么又跑这来了。


    格罗奇咬了咬牙,大步走过去,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天明第一」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走。”


    「天明第一」低头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群人,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


    更多的是困惑。


    这地方就这么难进吗,探索度就差这点了。


    实在不行,晚上偷渡吧。


    这么想着,他不再废话,就那么乖乖地跟着格罗奇转身。


    “站住。”


    城主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尖锐又刻薄,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刮过铁皮。


    格罗奇脚步一顿。


    “格罗奇,”城主的声音更近了些,带着压不住的怒气,“你好大的胆子,拿本城主的名义欺骗贵族,现在还见了我就跑?你是觉得本城主太好说话了,还是觉得你自己的脖子比刀还硬?”


    格罗奇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身。


    城主正朝他走过来,那张肥头大耳的脸上堆满了怒意,假发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几缕发丝粘在他出汗的额头上。


    他的小眼睛里满是厌恶和不耐,像在看一只挡了路的虫子。


    芙洛拉夫人跟在他身后,手里的折扇轻轻摇着,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像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那个男贵族也慢慢踱步过来,目光落在格罗奇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停在他脸上。


    “大人,”格罗奇低下头,声音平稳,“我不知道您在这里。”


    “不知道?”城主冷笑一声,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盯着他。


    虽然仰着头,但他矮胖的身材在格罗奇面前依旧显得滑稽,“昨天你拦着芙洛拉夫人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城主点名留下的,我什么时候点过这个傻子的名?你给我说清楚。”


    格罗奇没说话。


    芙洛拉夫人笑了一声,轻轻抬起扇子,挡在城主面前。


    扇子是用上好的丝绸做的,扇面上绣着一朵盛开的玫瑰,边角镶着金线。


    她抬起扇子的动作很轻,很慢,但城主的声音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样,戛然而止。


    他的嘴张了张,最终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退后一步,弯着腰站在旁边。


    芙洛拉夫人走上前,目光从格罗奇身上扫过,落在他身后的「天明第一」身上。


    “昨天没来得及细看,”她上下打量着「天明第一」,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确实不错,这长相,这身板,放在哪里都是出挑的。”


    她转过头,看向格罗奇,“你叫什么来着?”


    “格罗奇。”


    “格罗奇,”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的发音,好像忘记自己昨天已经问过一次,接着又看了看「天明第一」,“他呢?”


    格罗奇沉默了一瞬,“阿策。”


    “阿策,”芙洛拉夫人轻笑一声,走到「天明第一」面前,用扇子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胸口,“长得确实好。”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们,”她问,“愿不愿意跟我?”


    「天明第一」微微皱眉的看着她。


    虽然听不懂,但从对方的语气和表情来看,似乎是在问他什么,而且不想说什么好话。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锐利无比,不着痕迹的观察对面的NPC 。


    他没有立刻回答。


    格罗奇开口了,“夫人,他是个傻子,听不懂人话,脑子也不好使,就算了吧。”


    芙洛拉夫人却捂着脸笑起来,笑声清脆,像一串银铃。


    “那有什么关系,”她放下手,眼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我不在意多养一个。傻子有傻子的好处,听话,不会跑,不会闹。”


    她伸出手,又想要去摸「天明第一」的脸。


    「天明第一」本能地后退一步,伸手推开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芙洛拉夫人的笑容淡了几分,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推开的手腕。


    “脾气还挺大,”她语气凉了下来。


    城主脸色一变,连忙上前,“夫人息怒,这个傻子不懂规矩,我回头好好教训他”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没开口的男贵族突然笑了一声。


    他的嗓音很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是在看一场不太有趣但也不至于无聊的表演。


    “这个呢?”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格罗奇,“这个看起来也不错。”


    格罗奇的身体微微绷紧,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


    男贵族走上前,目光在格罗奇脸上转了一圈,从那头黑色短发扫到琥珀色的眼瞳,又落到他灰扑扑的盔甲上。


    他的目光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长得很正,”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挑剔,“就是穿得太寒酸了,这身盔甲,是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他伸出手,想碰格罗奇的下巴。


    格罗奇偏头躲开了,动作不快,但很干脆。


    男贵族的手僵在半空中,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同样变得有些冷。


    “不愿意?”他问,声音依旧很轻,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危险。


    格罗奇沉默。


    芙洛拉夫人看着这一幕,轻轻摇着扇子,嘴角带着一丝看热闹的笑。


    “看来你也没被看上眼。”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男贵族收回手,把手插进裤袋里,耸了耸肩。


    “算了,”他说,“不识抬举。”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格罗奇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


    从刚才的漫不经心,变成了一种被冒犯后的冷淡。


    城主脸色煞白,连忙上前,“大人息怒,这两个人不懂规矩,我回头好好教训,一定好好教训”


    “行了,”男贵族打断他,转身往回走,“没意思。”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芙洛拉,你自己玩吧。”


    芙洛拉夫人看了格罗奇一眼,也转身跟了上去。


    “走吧,”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像是觉得这件事已经不值得她再花时间。


    城主愣了一下,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回头瞪了格罗奇一眼。


    那双小眼睛里满是恨意,像是在看一个毁了他好事的仇人。


    “你们两个,”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跟我来。”


    格罗奇站在原地坚如磐石。


    “怎么,”城主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格罗奇能听见,“还要我请你们?”


    格罗奇的目光扫过那两个贵族离去的背影,又扫过他们身后那些像木偶一样的仆人,最后落回到城主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上。


    “走吧,”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叹了口气。


    格罗奇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天明第一」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城主,顿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三个人穿过回廊,走进城堡内部。


    走廊越来越暗,两侧的火把还没有点燃,只有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最后,他们停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


    门是用深色的硬木做的,表面刻着复杂的花纹,门把手是铜制的。


    整扇门看起来沉重而古老,充满了历史的厚重与贵族的华贵。


    城主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挑了一把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


    城主推开门,走了进去。


    “进来。”


    格罗奇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里面昏暗的房间。


    房间不大,四面的墙壁都被书架占满,书架上塞满了各种书和卷轴。


    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书桌,桌上堆着文件和羽毛笔,墨水瓶的盖子没有盖,墨水已经干涸在瓶口。


    窗帘拉着一半,只有一束光从缝隙里射进来,照在桌面上的某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


    格罗奇抬脚走了进去,「天明第一」跟在后面。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咔哒。


    锁舌再次弹入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就在踏入书房的瞬间,「天明第一」眼前弹出了半透明的系统面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塞隆拉特岛探索进度:40%】


    天明第一扫了一眼光幕,面上没做出什么反应,继续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扫过周围,像是在记录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格罗奇,或者说,白炀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面前的书架和书桌,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40%了。”


    【白炀先生,】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原来您一直这样装傻充愣,是为了进这里吗? 】


    白炀垂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发现。


    “不然呢。”


    他在心里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 “太守规矩, 不起冲突, 有些地方不就进不去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那短暂的沉默里, 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所以您从一开始就听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是干什么的? 】


    白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书房内的陈设。


    谁知道呢,白炀没有正面回答。


    他收回视线,重新变回那个沉默寡言,不太靠谱的流浪骑士。


    格罗奇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天明第一」。


    那家伙依旧面无表情, 呆愣愣地站在门口附近,像一尊雕塑。


    格罗奇叹了口气。


    “阿策,”他说,“站过来一点,别挡着门。”


    「天明第一」歪了歪头。


    “叽里咕噜。”


    格罗奇闭了闭眼。


    “算了。”


    他转过身,面对城主的书桌,等待接下来的事情。


    窗外的光柱缓缓移动,照在桌面上的那束光慢慢偏移,灰尘还在光里飘动。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声。


    城主走到书桌后面,坐进那张宽大的椅子里,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呻吟,双手撑在桌上,盯着格罗奇。


    那双小眼睛里,装满了厌恶,不满,还有一丝格罗奇看不懂的东西。


    赫克托的视线先是扫过白炀,又落到「天明第一」身上,最后又回到白炀脸上。


    “你们知道你们今天干了什么吗?”他开口,嗓音尖锐。


    白炀没说话。


    “不知道?”城主冷笑一声,身体往后靠,椅子又吱呀了一声,“那我就告诉你们。”


    他伸出一根短粗的手指,指着白炀。


    “芙洛拉夫人,帝国来的贵客,本城主花了大半年才请来的。你倒好,一句话就把人得罪了,城主点名留下的,你拿我的名义骗贵族,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


    城主的手指转了个方向,指向「天明第一」。


    “还有你,”他的声音更尖了,“一个连话都听不懂的傻子,穿着身不知道从哪扒来的衣服,在本城主的护卫队里白吃白喝,还敢对贵客动手?”


    「天明第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听不懂。


    但从对方的语气和表情来看,应该是在骂人。


    他决定跳过。


    城主的嘴一张一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


    白炀站在旁边,听着那些话从左耳朵进、从右耳朵出。


    “普通人”


    “不识抬举”


    “坏了本城主的大事”


    “要不是看在你们还有点用处”


    “早就把你们扔进海里喂鱼”


    这些字眼零零碎碎地飘进他的耳朵里,又被他扔到脑后。


    白炀不觉得意外。


    他早就知道城主是什么人。


    在他眼里,普通人根本不算人,护卫、仆人、农夫、商人,别管什么职业,全都是工具。


    用得上的时候留着,用不上的时候扔掉,碍事的时候处理掉。


    就这么简单。


    所以白炀不在乎他说什么。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城主最后会不会按照预想的那样处置他们。


    如果只是训斥一顿就放回去,那就不太妙了,或者送去给那个贵族赔罪


    啊,相当麻烦了。


    白炀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天明第一」。


    那家伙依旧面无表情,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像一根柱子。


    又在跳过剧情。


    啧,自己现在还不能用这个技术,要看情况和城主掰扯,保障不出意外。


    反正不怕他动手,中级剑士的身份在他们面前还是有点份额的。


    城主骂了将近一刻钟,嗓子都哑了。


    他停下来,端起桌上的杯子灌了一口水,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双下巴往下淌。


    “行了,”他放下杯子,喘了口气,“看在是初犯,本城主不跟你们计较。”


    其实是不舍得这两个不低的战斗力,当然这话是不会说给他们听的。


    “但是,”城主抬起眼皮,盯着他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什么。


    “从今天起,你们两个去守粮库。”


    白炀皱了皱眉。


    “粮库?”他问。


    “对,”城主靠回椅子里,椅子又吱呀了一声,“粮库,每天早上去,晚上回来,不许进城堡,不许接近度假区,不许出现在任何贵客面前。”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条,一条都不许犯,犯了一条,就别怪本城主不客气。”


    白炀沉默了片刻。


    不好意思啊,接下来好像每一条都得做一遍。


    但他面上还是诚挚的点头,“知道了。”


    “滚出去。”


    白炀听话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天明第一」跟在他身后。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


    白炀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天明第一」始终跟在后面,保持着同样的节奏。


    走了几步,白炀突然停下来。


    “阿策。”


    “叽里咕噜。”


    “算了。”


    白炀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守粮库是个什么活。


    累,脏,没有油水。


    粮库在城堡最偏僻的角落,离训练场很远,离住的地方也很远。


    每天要搬粮袋、清点库存、防潮防虫,从早忙到晚,连坐下来的时间都没有。


    城主这样的处理方式更像是一种警告,别惹事,别靠近贵族,老老实实待在角落里,别让本城主再看见你们。


    当然,白炀表示正合他意。


    他走出城堡大门,阳光重新落在身上。光线刺得他眯了眯眼,等他适应了亮度,发现身后的脚步声没了。


    他转过头。


    果然发现身后的「天明第一」不见了。


    白炀装作疑惑的样子 ,皱着眉头深吸一口气,顺理成章的往回走。


    走了不到五十步,就在一条岔路的转角处找到了人。


    「天明第一」正站在一扇半开的房门前,探着头往里面看。


    那扇门很华贵,门后风景壮丽,如同来到了另一个异时空。


    白炀趁机往里面看了眼,立刻想到之前听人提起过的地名。


    伊乐园,一个四季如春,永远不会凋零的植物庭院。


    “阿策。”


    「天明第一」没反应。


    “阿策,”白炀走过去,抓住他的胳膊,“这边。”


    「天明第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扇门,最后还是跟着他走了。


    但走了不到二十步,他又拐进了另一条岔路。


    白炀停下来,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小子,真是喜欢乱跑呢。”


    「天明第一」走到另一扇门前,伸出手推了一下。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他探进头去,左右看了看,然后退出来,继续往前走。


    白炀站在原地,等他走远了,才跟上去。


    每次他快要追上的时候,「天明第一」就拐弯了,整个行动毫无规律,看到岔路就走,看到门就推,看到楼梯就上。


    白炀在后面跟着,好像总是差那么一口气追不上。


    他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似乎是为了说给谁听。


    “这家伙真的不是故意的吗但一个傻子,能懂这个?”


    “可能真的只是喜欢乱跑吧。”


    白炀叹了口气,继续跟在后面。


    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推开一扇又一扇门。


    大部分房间都是空的,但是布置的非常特殊,像是奇怪的爱好场所。


    少数几间上了锁,「天明第一」推不开,就站在门口看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唯一一间推开有人的房间,里面的画面堪称惊吓。


    红色暧昧的装饰布景,价值不菲,甚至镶嵌着宝石的各种刑具,还有中间大床上,被皮绳捆的结结实实的男人。


    但不等玩家和白炀反应,就听见那人尖锐恼怒的骂声。


    “谁让你们进来的,这是我的时间,我,我被夫人选中的”


    当注意到门口两人的外貌后,神色越发阴沉,“滚出去!滚出去!城主有规定,谁都不能擅自闯入,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哈,刚刚不是还义正言辞的解决了吗,这么快就后悔了。”


    “还以为你们有多清白骨气呢,恶心,还不是一样的”


    劈头盖脸的这顿骂让他俩满脸茫然,站在原地半天没缓过来。


    跟白炀被这番话语惊住不同,「天明第一」完全是听不懂话,单纯还沉浸在屋内画面的震撼中,久久没能回神。


    眼看着门口两人毫无反应,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样子,床上那人突然就软了语气。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那两人不想离开,自己对他们毫无办法,自己本身就是捡了便宜,等真让夫人看到了他们,自己绝对会被赶出去的。


    有些人就是有这种资本,而自己不一样,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刚刚还情绪激动,满嘴刻薄的男人突然哀求道,“对不起,我,我刚刚太激动了,但是求求你们,这是我唯一一次机会,反正你们也不在乎,就让给我好吗,求求你们了。”


    “我愿意把自己卖给你们,只要,只要不破坏这次的机会,只要不抢走夫人要,要我做什么都行。”


    “舔鞋怎么样,或者我给你们当狗,汪,我最会当狗了,汪”


    啪!


    华贵的门被猛地关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天明第一」手放在把手上,眼睛都已经涣散了,终于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的他,满脑子都是问号。


    西山居这是要干什么,顶风作案吗? !


    这种尺度作为自由全息模式公测放出去,绝对会被当成触犯红线关停整改的,比如成为黄色交易新的聚集方向。


    作为警察的职业思维,让他已经开始思考整个游戏模式的尺度限制问题和措施。


    旁边脑子同样有些混乱的白炀闭了闭眼,完完整整听懂那人说的那些话后,只觉得被精神污染的严重。


    这都什么人啊。


    抬头看着还在思索什么的玩家,拉着人就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他们终于走完了最后一条走廊。


    白炀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城堡的另一侧,离训练场不远了。


    他看了一眼面板。


    探索进度,50%。


    “阿策,”他叫住前面还在走的人,装作终于生气的模样, 厉声道, “够了, 回去了。”


    「天明第一」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


    “ 走吧。”白炀终究败下阵,软了语气。


    可能是被吓到了吧,这次「天明第一」没有乱跑。


    两个人一前一后, 走回了训练场。


    白炀利用闭目养神的姿势做伪装,在意识里看着面前悬浮着半透明的面板。


    50%的探索进度,城内区域基本被探索完。


    他打开刚刚奖励的危情预警。


    画面从高往低落下,整个全景里的树木排列出某个符号,凑近看发现满是珍贵娇嫩的植物。


    无数非同一季节的树木花草整齐绽放, 并且明晃晃的摆在外面,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白炀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几秒,没看懂。


    “伊乐园?什么意思?”白炀自言自语。


    画面结束了。


    他关掉预警,把它扔到一边。


    看不懂就不看了,反正后面总会知道的。


    另一边玩家的队伍频道。


    [明雪长训:天明哥,你那边进度多少了? ]


    [「天明第一」:已经50%,剩下城外部分还没探索]


    [明雪长训:那还挺快,我们这儿日常也完成的挺好的,你说对吧山野哥。 ]


    [山野丛书:嗯。 ]


    [明雪长训:整体居民的战力涨得飞快,尤其是那个队长亚伦,进步速度吓人。 ]


    [明雪长训:我觉得可能是有情绪加成,他憋着股气在。 ]


    [明雪长训:不过可惜了,还是卡在那里没能突破,看来原世界观里的普通人,想要进阶等级还挺难。 ]


    [咯咯咯哒:什么突破? ]


    [明雪长训:就是能力阶级呀,什么初级中级的,亚伦现在卡在初级战士上不去。 ]


    [明雪长训:亚伦说是差一口气]


    [山野丛书:嗯,他们有单独的战斗体系。 ]


    [ 明雪长训:那是不是说明,只要我们有耐心,可以抓点NPC培养成属于自己的召唤宝宝,成为人形NPC召唤师! ]


    [明雪长训:山野哥,要不我们试试? ]


    [山野丛书:嗯。 ]


    [「天明第一」:人口买卖是不可以的,而且这应该叫成为NPC组织的头领]


    [明雪长训:咳咳]


    [「天明第一」:我这边有个NPC,人还可以,感觉像是跟主线剧情有关。 ]


    [明雪长训:哦?什么样的? ]


    [「天明第一」:黑短发,琥珀眼睛,穿灰扑扑的盔甲,好像有意的在帮助我。 ]


    [明雪长训:听起来不错啊,是主线人物吗? ]


    [ 「天明第一」:有可能。 ]


    [ 「天明第一」:我什么都听不懂,只能靠猜。 ]


    [ 明雪长训:对哦,你没拿语言奖励。 ]


    [明雪长训:那你怎么跟他交流的? ]


    [ 「天明第一」:眼神]


    [明雪长训:]


    [咯咯咯哒:]


    [ 山野丛书:]


    [明雪长训:跟NPC打眼神团,行行行,太智能了。 ]


    [「天明第一」:不过他应该是个有原则的好人。 ]


    [明雪长训:你怎么判断的? ]


    [「天明第一」:感觉。 ]


    [明雪长训:]


    [明雪长训:彳亍]


    还在闭目养神的白炀靠在椅背上,半个身子滑溜下去,懒懒散散的,没什么形象。


    他在心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城主的训斥,罚守粮库,探索进度拉到50%,危情预警的画面还是没看懂


    危情那个先不管,明天该准备粮库的事了。


    他重新打开面板,调出地图。


    粮库的位置在城堡最北边,靠近码头。那里没什么人,也没有眼睛会关注那里,适合做点小动作。


    说是粮库,其实占地面积极大,整体是圆形堡垒一样的造型,里面堆积了大量的食材。


    格罗奇站在窄小的爬梯下,抬头往上望去,几乎望不见头。


    这上下的方式太小了,而且窄,周围全是包装好的食物,为了不蹭到食物,只能缩着身子行动,连转身都做不到。


    一趟两趟还好,要是次数多了,身体会很难受。


    但很可惜,这次的工作就是上下爬楼,根据名单找到需要的食物搬下来,摆到外面的推车上。


    格罗奇揉了揉眉心,将旁边贴着的名单拿下来仔细看了半天,又发现问题。


    整个粮库的食材只有大致分类,没有任何标注,只能靠自己一个一个去辨别。


    相当麻烦。


    随手将名单塞进口袋里,格罗奇拍了拍旁边男人的肩膀,有气无力的说,“干活吧。”


    他弯腰扛起一袋粮食,转身往外走,「天明第一」看了他一眼,也弯腰扛起一袋,跟在他后面。


    粮袋很重,每一袋都有大半个人高,好在格罗奇是中级剑士,身体素质不差,扛起来不算吃力。


    「天明第一」就更不用说了,那体格摆在那里,一袋粮食对他来说跟拎只鸡差不多。


    但活累不累,跟身体好不好是两回事。


    从早上到中午,他们来来回回搬了几十趟,上上下下更不知道爬了多少遍,粮库里堆积的粮袋被一袋袋搬出来,码到外面的板车上,再由其他人拉走。


    格罗奇不知道这些粮食要运到哪里去,也不关心。


    他只知道,这个活又脏又累,还没有油水。


    别看干活的时候没人守着,交货的时候会有人专门检查分量,绝对不允许出现私自克扣的情况。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们坐在粮库背阴的墙根下,一人拿着一块干面包啃。


    几个负责拉粮的杂役蹲在不远处,一边吃饭一边小声议论。


    “那两个就是得罪了贵族的?”


    “对,就是他们,听说城主气得摔了杯子。”


    “活该,得罪谁不好,得罪贵客,能留条命就不错了。”


    “守粮库呀,这活儿可够受的,又脏又累,还没油水,我听说以前守粮库的那个,干了三个月,瘦了二十斤。”


    “那可不,谁愿意来这破地方,也就他们这种得罪了城主的,才被发配过来。”


    格罗奇嚼着面包,充耳不闻,旁边的大个子更是两眼空空,啥也没听懂。


    下午继续搬。


    一直搬到太阳西斜,光线从橙色变成暗红,又从暗红变成灰蓝。


    格罗奇直起腰,看了一眼天色。


    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格罗奇转过头,看到一队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为首的是个穿着深色外套的高个子男人,身后跟着四五个全副武装的骑士。


    高个子男人走到粮库门口,停下来,扫了一眼堆在板车上的粮袋,又看了看格罗奇和「天明第一」。


    “谁是负责人?”他问。


    “我。”格罗奇说。


    “城主有令,”高个子男人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展开,“今晚突击检查粮库库存,所有粮食过秤登记,你们两个需要配合。”


    格罗奇皱了皱眉。


    “现在?”


    “现在。”


    他看了一眼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看那个高个子男人脸上的表情。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神色中透露出几分倨傲。


    格罗奇心里有了数,突击检查,还过秤登记。


    粮库的粮食每天进进出出,每一趟也严格检测,有问题早就发现了。


    城主突然搞这么一出,时间还选在晚上,说不是冲着他们来的,谁信。


    但他没有拒绝。


    “行,”他说。


    高个子男人挥了挥手,身后那几个护卫立刻散开,开始翻检粮袋。


    格罗奇和「天明第一」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一袋一袋地搬、一袋一袋地称。


    天色越来越暗,有人点起了火把。


    橘红色的火光在墙壁上跳动,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一个护卫突然喊了一声。


    “少了!”


    高个子男人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袋被打开的粮食,又看了看秤上的数字,转过身,盯着格罗奇。


    “少了,”他重复了一遍,“这袋粮食的分量不对。”


    格罗奇看了一眼那袋粮食。


    “不可能,”他说。


    “不可能?”高个子男人冷笑一声,“秤在这里,数字在这里,你说不可能?”


    格罗奇没说话。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与其说粮袋的分量不对,粮食真的少了,倒不如说是有人想让它们如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城主说了, ”高个子男人收起那张纸,语气平淡,“粮库失职, 监守自盗,你们两个,罚去城外巡逻。”


    “城外巡逻?”格罗奇问。


    “对,”高个子男人说, “从明天开始,每天天亮出城,天黑回来,你们要沿着城外围着的那些路走一遍。”


    “不过好消息是, 不用再继续守粮库了。”那人嘲讽一笑。


    城外巡逻可不是什么好活。


    那是在城门封闭之后早就停止的任务,城外的环境远远差与城内,而且听说全是贫民,身上又脏又有病,还没钱。


    不被传染都是好的了。


    这个早就停滞的任务,现在看来完全是纯粹的惩戒。


    格罗奇没有争辩,连反抗的情绪都没有,还是那副不在状态的样子。


    “知道了。”他说。


    高个子男人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这么痛快就接受了,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走吧。”他挥了挥手,带着那几个骑士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火把的光也被带走, 粮库门口重新陷入昏暗。


    只剩下格罗奇和「天明第一」,还有堆在板车上那些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粮袋。


    “阿策。”


    “叽里咕噜。”


    “走吧。”


    他们没走多远。


    粮库通往住处的路只有一条,要穿过一段不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几间杂役的宿舍,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格罗奇刚走进走廊, 就听到有人在说话。


    “听说了吗?粮库那两个,被罚去城外巡逻了。”


    “活该。一个流浪汉,一个傻子,能在护卫队里待着就不错了,还敢得罪贵客。”


    “那个流浪汉,叫什么来着?格罗奇?我听说还是个小队长。”


    “对,就是他。”


    那几个人从门缝里往外看,看到了走廊里的格罗奇。


    火把的光从远处照过来,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那身灰扑扑的盔甲,是最基础配置的骑士装,看不出什么来历。


    身后的披风破得像条烂布条,在夜风里轻轻晃着。但他的站姿很直,肩膀很平,哪怕穿着这样一身破烂,也掩不住骨子里的某种东西。


    黑色短发干净利落,五官端正,琥珀色的眼瞳在火光里闪着暗沉的光。


    他站在那里,没有看他们,也没有说话。


    但那副沉默的样子,反而让人觉得不舒服。


    像是在说,你们怎么不继续说了,嗯?


    莫名的感觉被挑衅了。


    那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压低声音,继续开口。


    “整天板着张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似的。听说是被家族赶出去的,现在连小队长的职位都没有了,摆什么谱。”


    “还有那个傻子,连话都听不懂,也不知道城主留着他干嘛,就那身衣服好看,穿在傻子身上也是白搭。”


    “可不是嘛,城外那些人,一个个跟牲口似的,也就配跟傻子待在一起。”


    格罗奇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去看那些人,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放慢了速度,让那些话一句一句地钻进耳朵里。


    “我也听说他以前是个什么骑士,后来被家族赶出来了,又叫自己流浪骑士。”


    “什么流浪骑士,光给自己贴金了,明明就是那种没地方去,没饭吃,到处给人当打手的。”


    “啧,难怪穿得那么寒酸,那身盔甲,我怀疑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别说了别说了,他走过来了。”


    格罗奇从那些宿舍门前走过,目不斜视。


    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从门缝里射出来,落在他身上,像一根根针。


    但他不在乎。


    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又传来声音,这次更低了,像是在故意压低音量,但又刚好能让路过的人听见。


    “你看他那样,跟个木头似的,被说了也不吭声。”


    “人家是有教养的,不屑跟咱们一般见识。”


    “呸,什么教养,不过是个丧家犬。”


    格罗奇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那扇半掩的门。


    门缝里露出几张脸,有紧张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等着看好戏的。


    “出来。”格罗奇说。


    门缝里的脸缩了回去。


    格罗奇等了片刻,没有人出来。


    “不出来也行,”他说,“你们刚才说的话,不是故意想让我听见的吗,现在我站在这里,可以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沉默。


    没有人说话。


    格罗奇站在走廊里,火把的光从远处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穿着那身灰扑扑的盔甲,身后的披风像条破布条,但站在那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过了几秒,门开了。


    一个瘦高个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笑。


    “小队长,我们没说什么,就是随便聊聊您别往心里去。”


    格罗奇看着他。


    “随便聊聊?”


    “对对对,随便聊聊,”瘦高个点头如捣蒜,“没什么恶意,真的。”


    格罗奇沉默了片刻,手指点在下颚。


    “出来。”他突然说。


    瘦高个愣了一下,“啊?”


    “出来,”格罗奇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摸不透的笑,“听不懂吗,从屋子里走出来,站在外面。”


    瘦高个的脸色变了变,嘴唇蠕动,想说什么,但对上格罗奇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过头,朝门里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磨磨蹭蹭地从里面走出来,站成一排。


    “作为一个骑士,我不会跟你们动手,” 格罗奇看着他们,“但你们觉得,说那些话,能让你在谁面前长脸?”


    没有人回答。


    “讨好城里的那些人,踩着别人往上爬,”格罗奇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们觉得有用?”


    瘦高个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但又不敢,只觉得此刻异常丢脸。


    竟然被这家伙当面教育。


    他咬了咬牙,转过头,恰好看见不远处走来的骑士,立刻喊了一声,“这人违规想对我们动手,还出言威胁,我怀疑他是内贼,快过来抓住他!”


    旁边的格罗奇没有阻止他的动作,甚至饶有兴致的摸了摸头顶,这帽子扣的够大的。


    那几个骑士对视了一眼,有些犹豫。


    瘦高个急了,“他不过是个小队长,而且还得罪了城主被发配来看粮库的,你们怕他干什么!”


    骑士们还是没有动。


    瘦高个的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指着格罗奇,“你们不动手是吧,行,我自己来!一个被家族赶出来的丧家犬,凭什么在我面前摆架子!”


    到这个地步了,对面的男人还是不打算阻挡的样子。


    似乎真像他说的那样,作为骑士,不予这些人动手。


    但瘦高个才不管呢,甚至心里有些庆幸,甚至暗暗咒骂。


    装什么文明人,最后还不是被自己打。


    他朝格罗奇走了一步。


    但只走了一步。


    一根木棍从旁边伸过来,横在他面前。


    瘦高个僵住了。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体格高大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格罗奇旁边。


    那家伙眉头微皱,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棍,正对着他的方向。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却异常锐利,像是要将人看穿,落在身上满是压迫感。


    让瘦高个心里发毛。


    “你、你”他结结巴巴地说,后退了一步。


    旁边一个骑士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别惹他。”


    “什么?”瘦高个瞪大眼睛。


    “那个傻子,”骑士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你知道当初他为什么被城主点名留下吗?”


    瘦高个摇了摇头。


    “他刚来那天,直接掉进了斗兽场,仅仅用一根木棍,就杀掉了那头发疯的巨型哥布林。”


    瘦高个的嘴张了张,又合上。


    他转过头,看向「天明第一」。


    那家伙依旧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根木棍,身姿并不算太紧绷,甚至嘴角还对自己勾起抹弧度。


    和善吗,核善吧。


    瘦高个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


    “走、走,”他对身边的人说,“走了!”


    几个人灰溜溜地转身,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格罗奇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有说话,光觉得没意思。


    「天明第一」放下木棍,转头看着他。


    “叽里咕噜。”


    格罗奇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些,然后叹了口气,“虽然不需要,但还是谢了。”


    「天明第一」歪了歪头。


    听不懂,但从语气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坏话。


    他把木棍扔到一边,跟在格罗奇身后,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几间宿舍的门又开了。


    有人在里面小声说话。


    “那个傻子还真看不出来。”


    “一头巨型哥布林,只用根木棍他怎么做到的?”


    “谁知道,反正别惹他就对了。”


    “还好刚才没动手”


    “行了行了,别说了,睡觉睡觉。”


    这群人好像永远堵不住那张蛐蛐的嘴,但迟早被这张嘴所害。


    灯灭了。


    走廊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远处还有一点火把的光,在墙壁上跳动。


    月光从头顶的窗洞洒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玩家刚落地的时候,白炀也注意过这边的情况,原本以为会有点艰难,但根据结果来看。


    对他们来说,恐怕还以为是减速带呢。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天明第一」正仰着头,看着头顶的月亮,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银白色的光。


    “阿策。”


    “叽里咕噜。”


    “ 没什么。”


    白炀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二天, 天还没亮。


    白炀站在粮库门口,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巡逻队的火把渐渐远去,周围重新陷入昏暗, 他等了片刻,确认没有脚步声折返,才转身走进粮库。


    粮库内部比外面更加阴暗。


    通风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被堆积如山的粮袋遮挡,只在地面上留下几道模糊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谷物和灰尘混合的气息,沉闷而压抑。


    白炀没有点灯。


    他摸黑走进去,手指从粮袋表面划过。袋子是用粗麻布缝的,针脚细密,摸起来很结实。


    随手翻开一袋,抓了一把里面的东西,在指尖搓了搓。


    麦子颗粒饱满,没有发霉也没有生虫。


    他又翻开几袋,全是上好的粮食。


    麦子、豆子、风干的肉条、成捆的腌鱼,粮库里堆的东西比他从外面看到的还要多得多。


    白炀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城堡里住着的人,加上护卫、仆从、杂役,也不过几百号人,这些粮食够他们吃上几十年。


    几百号人, 囤几十年的粮,倒是过于富足。


    他嘴角微微扯了扯, 然后开始动手。


    挑了几袋靠里面的粮食, 分开塞进各种小袋子里,然后藏进身上的不同地方。


    量不是很多,和整座粮库的存量相比,完全看不出少了。


    再说了,昨天罚都罚了, 他在心里说,不做岂不是亏了。


    白炀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外面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不紧不慢,伴随着说话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白炀脚步一顿,侧身靠在门边的阴影里。


    粮库的门半敞着,从他的角度能看到走廊的一部分,但走廊里的人看不到他。


    “芙洛拉夫人昨天在宴会上又订了一箱葡萄酒,说是要带回帝国去。”


    “一箱,上次不是刚带走了两箱吗,她到底要那么多酒干什么?”


    “人家有钱,想带多少带多少,城主巴不得她多带点,好攀上帝国那边的线。你以为城主为什么对她那么客气,还不是看中了她背后的人。”


    “啧,那些葡萄酒,我听说一瓶够咱们吃一个月的。”


    “才一个月吗,够你吃半年的,别想了,那是给贵族喝的,你也配。”


    “我就是说说”


    “说说也不行,真让城主听见了,直接就把你发配去守粮库,你看今天那两个,不就是因为得罪了贵族,被扔到这破地方来了。”


    “得了吧,现在可不只是守粮库了,听说又被扔去城外,那两个也是倒霉,得罪谁不好,得罪芙洛拉夫人。”


    几个人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可不是嘛,不过也活该,一个流浪汉,一个傻子,在护卫队里待着就该感恩戴德了,还敢拒绝贵族,我听说那个傻子还把芙洛拉夫人的手推开了。”


    “真的假的,他不要命了?”


    “人家是傻子嘛,不懂事,倒是那个流浪汉,叫什么格罗奇,明明什么都懂,还敢拦在前面。”


    “得罪了城主,能留条命就不错了。”


    “行了行了,别说了,回去干活,明天还有一批货要卸,别迟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白炀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粮库门口,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东方的天际只露出一线灰白,城堡的塔楼还笼罩在深蓝色的阴影里。


    白炀站在城门口,等着门卫开门,「天明第一」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面包。


    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白炀走出去,城门在他们身后关上,沉闷的声响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出很远。


    城外和城内完全是两个世界。


    城内的街道铺着整齐的石板,路边有排水沟,墙上有火把架,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


    城外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两边的杂草长到半人高,碎石和泥泞混在一起,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草的气息,混着一股说不清的酸臭味。


    「天明第一」跟在格罗奇的身后,将一切收入眼底后,显得格外沉默。


    连脚步都沉重了许多。


    跟他相比,格罗奇倒是显得格外自然,晃晃悠悠的漫步着。


    巡逻的任务很简单,沿着城墙外围走一圈,检查有没有异常情况,然后回去报告。


    “异常情况”四个字在这里基本等于不存在。


    城外没有人,没有动物,连风声都懒洋洋的,另一种说法里,整个城外都是异常状态。


    偶尔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叫声在已经荒废的空旷田野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炀走了一段路,突然停下来。


    “阿策。”


    “叽里咕噜。”


    “跟紧了。”


    他拐进一条岔路。


    那条路不在巡逻路线上。


    路很窄,两侧的灌木几乎把整条路都遮住了,枝条从两边伸出来,刮在盔甲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地面上的草长得很高,踩上去软绵绵的,看不到下面的泥土。


    「天明第一」在后面跟的很紧。


    他不知道白炀要去哪里,也没问,反正跟着走就是了。


    不出所料的话,这应该是进主线剧情了。


    走了大约一刻钟,灌木丛突然消失了,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低矮破旧的棚屋出现在眼前。


    那些棚屋用木板、树枝、破布拼凑而成,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像是随时都会塌掉。


    没有街道,没有排水沟,地面上到处都是垃圾和污水,几个破损的木桶倒在地上,旁边散落着发黑的稻草。


    空气里的酸臭味变得更浓了,混着一种说不清的腐臭。


    白炀停下脚步,站在棚屋区的边缘。


    「天明第一」也停了下来。


    他听过新手村的贫穷,从「山野丛书」「明雪长训」他们那里的截图里,见过那些被洪水冲垮的房屋,见过居民们啃干面包时脸上的表情。


    但这里不一样。


    新手村的人至少还有房子住,至少还有干面包吃,至少还会笑。


    这里的人,连这些都看不到。


    几个瘦骨嶙峋的人坐在棚屋门口,身上的衣服破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他们的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像是一具具会呼吸的骷髅。


    孩子蹲在污水沟旁边,用手捧起水往嘴里送。


    水是浑浊的,带着一层油光,但那个孩子喝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地咽下去,像是对待什么珍贵之物。


    女人靠在墙根下,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没有哭,也没有动,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那个婴儿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天明第一」只觉得呼吸变得局促,源自本能的责任感以及共情冲击着心脏,他的双手紧握成拳。


    不该是这样的,人民不该生活的如此悲惨。


    他知道自己有时候会有过强的责任心,但哪怕是游戏里,只因为眼前的画面过于真实。


    心中便已出现对这些正在受难的弱势群体,无法遏制的保护欲。


    挺拔的身躯慢慢弯下腰,男人脸色淡了几分,像是与他们一样,感受到深深的痛处。


    平日里的精气神消去不少,那双眼眸越发坚毅,没有笑意的脸上异常有压迫感。


    周身凌厉的气质支离破碎。


    余光察觉到这情况的白炀心里叹了口气,要不说是天策呢,现实中也是武警的身份,代表他有很强的门派归属感。


    以至于对弱势群体的责任感和同理心也会非常深。


    当然,自己当初将他选在这里也是有看中了这点。


    让玩家以感情作为行动的驱动力,有时候比单纯的奖励制更有效果。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像两尊雕像。


    过了几秒,白炀迈开步子,走进棚屋区。


    他的靴子踩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那些坐在门口的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盯着地面。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期待,什么都没有。


    「天明第一」跟在他后面。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棚屋区深处跑出来。


    那是个小女孩。


    她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棕色的头发被剪得很短,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


    脸上的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还长着几颗小雀斑。


    她很瘦,瘦得能看到锁骨下面的骨头,脸颊凹陷,颧骨突出。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一双圆圆的蓝色眼睛,像是两颗被擦亮的宝石,在昏暗的棚屋区里闪着光。


    她跑得很快,像一阵风,绕过地上的垃圾和污水坑,几步就窜到了白炀面前。


    “格罗奇哥哥!”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不属于这里的活力。


    白炀蹲下来,平视着她。


    “我好想你,”小女孩歪着头,“你已经好久没有来了!”


    “前段时间有点事,”白炀说,“今天来城外巡逻才有机会出来。”


    “巡逻,”小女孩眨了眨眼,看了看他身后的城门方向,又看了看他,“可是这边不是巡逻的路呀,而且已经很久没看到过有巡逻的人了。”


    白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几块面包和一小袋肉干。


    都是昨天从粮库里拿的,还是新鲜的。肉干是腌过的,表面泛着油光。


    “给你们的,”白炀从身上将所有的布包都递给她,“拿去分。”


    小女孩接过布包,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她的手指紧紧抓着布包的边缘,指节发白。


    但她没有马上走。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白炀身后的「天明第一」。


    那是个很高大的男人,剑眉星目,穿着一身没见过的利落衣服,那双蕴含着很深很深情绪的的眼睛正看着她。


    小女孩不怕他。


    她在棚屋区里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凶的、有恶的、有想把她赶走的、有想把她抓走的。


    她学会了分辨好人坏人。


    这个哥哥,应该不是坏人。


    “这个哥哥是谁?”她问白炀。


    “阿策,”白炀说,“新来的。”


    “阿策哥哥好,”小女孩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跑了。


    她跑进棚屋区,一边跑一边喊,“吃的来了!格罗奇哥哥带吃的来了!”


    声音在破旧的棚屋之间回荡,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里。


    原本安静得像死了一样的棚屋区,突然有了生气。


    那些坐在门口的人慢慢抬起头,眼神里的空洞被某种东西填满了一点。


    老人撑着拐杖站起来,颤巍巍地朝声音的方向走,几个孩子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跟在小女孩身后,像一串小尾巴。


    小女孩停下来,开始分东西。


    她把面包掰成小块,肉干撕成细条,一块一块地分给那些孩子,每个孩子分一点。她分得很仔细,很公平,没有漏掉任何一个人。


    一个瘦小的男孩接过肉干,没等拿到嘴边就开始嚼,嚼了两下就噎住了,咳得满脸通红。


    小女孩拍了拍他的背,又从布包里拿出一小块面包递给他。


    “慢点吃,”她说,“没人跟你抢。”


    白炀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


    「天明第一」也看着。


    “她叫小夏洛,”白炀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天明第一」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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