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那夜对话过后, 祁霆的身体每况愈下。
最开始,他每日还有精神能与人松闲交谈两句,到后面, 常是整日昏睡,恹恹无力。
期间, 崔氏几次请求探望,态度诚恳, 一副负荆请罪的模样,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
青鸢没有自己做决定,询问过祁霆的意思, 后者坚持不见, 青鸢便出面替他拂了恳请。
崔氏泪流满面, 泣着声音对青鸢道:“我, 我那时真的不知,铭儿叫我送去给公爷喝的汤茶竟是要人性命的毒药……这么多年的夫妻之情, 我如何能狠下心肠?铭儿就只告诉我, 公爷已对他的身世起疑, 我惶遽失措,没了主意,他便说有副方子喝下后会使人无精打采, 气力不足, 他需要我为他尽力争取些时间。我听信了这话, 后面断断续续给公爷煎水煮茶, 直至一次亲眼目睹公爷咳出血来,我才反应过来那汤茶的歹毒……”
说完,又仿佛生怕青鸢不信,忙举手起誓:“这些话, 若有半句虚言,便叫天公亟惩。”
青鸢沉默半响,口吻平淡:“我信与不信,并不紧要。”
崔氏看着她,目光疲惫中又透一分期翼,开口急切道:“公爷不肯见我,你是公爷的亲生女儿,总能在他面前说上话的。求求你,帮我传个话进去,哪怕公爷不信,我也认了。”
青鸢顿了顿,主动问:“他亲手杀了祁铭,你难道不恨吗?”
崔氏神色哀颓,翁声说:“原本都好好的,不知怎么突然就成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局面……那时,我看得出来铭儿已是一心求死,而公爷原本也想尽力留他一命,最后那一刀,是铭儿求死得来的。我害公爷至此,又有什么脸面去怨恨他呢?我只恨我自己,恨自己懦弱自私,倘若当初能向公爷坦诚相告,也不会将一根刺深埋多年,最终得了报应。”
青鸢问:“当初你就想过坦白一切?”
这些话,现在提及并无意义,只是能解几分今人之惑。
崔氏有求于青鸢,面对她的询问,并未表现出抗拒态度,点头回道:“当年我离开青阳山庄时,并不知晓自己有孕,后来机缘巧合下与公爷相识,被他带回京城,进了公府做妾。我原以为前人前事都成过去,却不想很快得知自己有了身孕,算算时间,孩子不是公爷的,命运捉弄,跟我开了天大的玩笑,而我瞻前顾后,几番鼓起勇气,都未能道出实情……”
事到如今,局面已定,崔氏没有必要再费心思,去编谎话。
青鸢不疑真假,更不想去探究。
只是若真如此,那么一切都是孽缘起始,而非预谋已久的人为算计。
青鸢抿了下唇,看着眼前女人头发蓬乱,面丧灰容,身穿着寺里寻常可见的浅褐素袍,不见丝毫往日贵妇的容光。
这样近距离相对,青鸢瞧见她头上鬓畔藏白,心想,原来这女人的头发花白了这么多。
不知是先前丫头仔细得伺候,将白发都掩在了深处,还是这两日经历了丧子变故,万般哀叹,突然白了头。
青鸢收回目光,松动态度开口:“我会找个合适时机,替你传话进去,但公爷不想见你,态度坚决,你不必抱多少希望。”
听她松口,崔氏眼睛遽然一亮,连忙感激:“好好,我不奢求能与公爷见面,只希望公爷能听我一言解释。姑娘心善,不计前嫌,多谢姑娘……”
说完,朝前躬身,深深一拜。
青鸢蹙眉,疏离后退半步,言道“请起”,之后辞楹而去。
……
傍晚,祁霆饮过汤药后,意识短暂的清醒。
青鸢趁着时机,进主屋将崔氏与她说的话,精简转述。
祁霆始终虚阖着眸,没什么反应。
正当青鸢不确定他是不是重新瞌睡过去,起身打算推一推对方肩膀时,祁霆却又突然睁开眼。
四目相对,青鸢动作一僵,尴尬把手收回。
祁霆咳了咳,有些艰涩地出声:“都已经不重要了。她说这些,不会叫我谅解她更多,也不会叫我怨恨她更多,反正已无几日可活了,我早没了计较的心思,如今我只想,快些与你母亲地底团聚,所有人都想给亏欠之人一个交代,而我也该去给她一个交代了。”
“我们夫妻一场,最后却只剩唏嘘。她临走时,一定十分地怨我,所幸有你与祁羡一直守在她身边,哪怕你们是联合演了一场戏来哄她开心,最后能让她释憾离辞,也算圆满……你们都是好孩子。”
说罢,祁霆手指微颤地从衣间口袋里摸索出一块无纹素牌,接着垂眸,示意青鸢接手。
青鸢一时怔然,未有动作。
又想起上次她从公爷这里接走令牌,就在不久前。
据说那枚令牌,能在京城调遣一支亲卫防身,如今已被她交给祁羡,物尽其用了。
祁霆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嘱咐道:“这枚是专门给你的,无需交给祁羡。”
青鸢犹豫问:“这令牌,也能随时在京城调兵?”
问完,心里不由冒出小九九——难怪圣上对国公府猜忌心重,倘若这随时可调兵遣士的私令再制得多些,哪个皇帝能无动于衷,龙椅上坐得安稳无忧呢?
祁霆摇头道:“这与先前那枚不同。这枚素令是死士符牌,调遣来的不是北征军队的受编兵士,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祁家死士,他们只认一主,从前是我,今后便是你。”
青鸢想了想,婉辞道:“虎狼环伺局面已解,待回京后,日子安分,无需死士。”
祁霆意决道:“任何时候,都该给自己留有后手,当你意识到危险潜在时,时机已晚。更何况,眼下除了这个,我也没什么能再留给你的,全当成全我最后的心意,好吗?”
话说到这份上,青鸢推拒不了,只得讷讷点了头。
她收下素令,那是块黑檀木牌,质地致密,比起先前转交给祁羡的那块玄铁令牌,摸起来手感更偏柔润。
“多谢公爷。”
青鸢颔首道谢,祁霆却没有应声。
他目光温和垂睨,目露出一些小心翼翼:“我知道,那个称呼你还叫不出来,但没关系,你能愿意收下我的东西,我已知足。今日过后,你便回京去吧,不必再因我继续留寺。陛下既召了羡儿进宫面圣,想来不多时日,就会再召瞿涯了。”
青鸢眨了眨眼,压抑住眼睛的酸涩道:“我,我不习惯。”
不是因排斥而叫不出那称呼,只是因为不习惯。
青鸢干巴巴的一句解释,叫祁霆一时怔然,旋即眼底渐浮出感怀的笑意。
他叹息一声说:“你这孩子,心善,又心软,若我当初能亲自看顾你长大,该有多好,多幸福……”
可惜,没有如果,也没有倘若。
他们这一世的父女缘,命定是浅淡的。
青鸢深呼出一口气,又说:“当我第一次听说自己的生母是谁时,她已病入膏肓,从我震惊怀疑到将信将疑,再到慢慢接受,她的生命已渐渐流逝殆尽。我内心才刚刚认下了她,她就要残忍离我而去,我,我……”
这番话,她一度哽咽到说不下去。
几番平复,任眼泪淌出,才又艰涩继续:“我不想类似的事,在公爷这里,再经历一遍。”
祁霆望向自己的亲生女儿,心脏无比揪痛,整个胸腔都发紧着,可他又保证不了什么。
他的身体,因中毒积久,已将近油尽灯枯。
青鸢吸了下鼻,擦掉眼泪,坚强道:“我们先前就打算过,待你身体恢复些,就送你回京城治疗,京畿名医总更多妙手。”
祁霆无奈叹息摇头:“我已身退,放下重权,为消陛下猜忌,也为你与祁羡今后的安危着想,都不宜再返京城,而我的身体也实在经不起马车颠簸了。往后,我想安置在这清音寺内避世,古刹宁寂,洗尽尘愆,甚好甚好……”
青鸢手心攥紧,嘴巴微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道不出。
祁霆有些苦涩地笑笑,安慰她道:“先前云妃离世,叫你那般伤心,而我恐怕也……人生在世,死终是归宿。云妃留给你些傍身钱银,那些数目远远不够,我更有不少邸业膏腴要留给你。至于那枚死士令牌,并非只限在京使用,他们如影随形,随时待召,譬如此刻,暗影就在寺外丛中。”
青鸢目光越过窗棂,向外环顾,视线被高墙隔阻。
她怔怔问:“多少人?”
祁霆回:“十二人,死士在精不在多,他们的身手并不比青阳山庄的高手差。”
青鸢不解:“祁铭困你于寺中时,死士为何迟迟没有出手?”
祁霆反省道:“是我防范不及,加之祁铭的身份,死士们疏于警惕……这个致命弱点,将来不会再有,跟在你身边的死士,除了你本人外,会对所有人戒防。”
“也不是所有人都……”青鸢压下声音,没道出瞿涯的名字,另起话头说,“其实,我并不需要很多钱。”
祁霆:“你不需要,就将来留给你的儿女,现在还不知要分几份,当是有备无患了。”
青鸢洇目,选择了接受。
话说到最后,青鸢想到什么,主动询问:“那崔氏,怎么安置合宜?”
祁霆摇叹道:“她想留在这里,就留下吧,寺院恢弘,总有她一处容身之地,但我不会与她再见面。”
青鸢的传话到此为止,以后她不会再主动提及那个女人。
祁霆望向窗外天幕,思绪放空了片刻,哑声道:“天色暗了,你回去早点休息,明日大概会是个好天气,早些启程赶路,我不亲自送你了。”
青鸢看着他疲惫地闭上眼,想起医僧叮嘱过,祁霆现在的身体状态不宜与人交谈过久,不免有些忧心自责。
她压低声音说:“我很快会回来看你,与祁羡一起。”
祁霆没有睁眼,但唇角微有上扬的弧度,撑着力气回:“好……我尽力,等一等你们。”
鼻腔再度发酸,嗓口也很塞堵。
青鸢开不了口,害怕一张嘴会控制不住地透出哭腔来,徒惹祁霆忧怀。
她抹了下眼尾,起身,从榻上寻了张薄毯,盖在祁霆身上,而后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庭院凉风习习,夹带霜寒,扑在脸上是凛冽的。
她下阶,微顿脚步,抬头望天。
今晚,天幕上悬挂着一轮圆月,眺望着,圆满得仿佛没有一丝缺失。
但人生,却是常有匮憾。
……
在清音寺暂住的这几日,青鸢与瞿涯是各有住处,且相隔甚远的。
青鸢心中怀敬,不敢在清修之所,无礼行冒犯淫事。
瞿涯则百无禁忌,从来没有什么敢不敢,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愿意听青鸢的话。
青鸢说不行,他再想也得忍过这几日。
凉风入室,带来些远处的丹桂花香,鼻息间满是清爽,却压不住内里的心浮气躁。
瞿涯翻了个身,怀里空空,辗转反侧,良久才勉强酝酿出些许困意来。
眼皮发沉,将要入眠之际,忽的察觉院外有鬼鬼祟祟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
他耳力向来好,不会听错,本能的警惕更是叫他下意识摸向床边惯例放着的锋锐匕首。
翻身下床,提前匿身,以静制动。
一连贯动作做完,外面的脚步声更近了,落在阶上,并未刻意放轻。
瞿涯蹙眉,觉得不对,来人毫不知掩饰的呼吸声,早将所处位置暴露得一览无遗,没有哪个训练有素的刺客,会犯这样低级的滑稽错误。
或许,对方并非是来者不善呢?
他默默收了刀,故意等下去。
果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有人轻轻叩响了房门。
月光将道纤柔影廓印在窗上,只一眼,瞿涯便确认了来人是谁。
他想过一些不太紧急的突发情况,唯独没想到会是青鸢主动来寻,尤其在夜半时刻。
青鸢试探出声:“你……睡下了吗?”
瞿涯没开口,顿了顿,直接开了门。
四目相对,青鸢仿佛被吓了一跳,眸子一霎睁大,回过神后,立马朝前跨过门槛,扑进瞿涯怀里,侧脸偎蹭。
瞿涯软香萦怀,怔了一怔,抬手落在她背脊上,一下一下地安抚。
“怎么了?”
“睡不着,今晚想你陪我睡。”
瞿涯静了一息,轻声问:“你确定?”
青鸢听出些意味,脸一红,往他劲腰上拧,拧不动,咬咬牙道:“就是单纯睡觉,你不要乱想。”
瞿涯:“我什么也没想。”
说完,将人打横抱起往屋里走,关阖上门,落了闩。
躺上瞿涯的硬枕,青鸢不太习惯。
瞿涯察觉,问她:“我去你屋子,把你的蒲绒软枕拿来?”
这段路不近,要穿庑廊再过三个僧寮院,简直不够折腾的。
青鸢摇头:“不用,就枕这个。”
瞿涯上榻与她挨身,粗粝掌心去贴她的腹,不想隔着衣料,感受不到凝脂般的滑腻,索性干脆剥下她的衣裳,切肤依偎。
青鸢没多抗拒,只是提醒他:“别乱来。”
瞿涯:“嗯,就抱抱你。”
光着身子挨着,什么都不做也不够自在。
瞿涯粗喘了口气问:“怎么眼睛这样红,方才哭了?”
青鸢只言他:“公爷催促我们明日启程回京。”
瞿涯说:“其实我也有这样的打算,只是见你一直不放心国公爷的身体,犹豫没有提及。可我们不走,圣上恐怕也会很快派人来召了。”
青鸢决定:“我们明日启程。”
瞿涯:“想好了?”
青鸢点头。
瞿涯盯着她耳尖,有些心猿意马地应声:“嗯,明早安排来得及。”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舔舐青鸢的耳垂耳廓,青鸢终于忍无可忍地制止。
“好好睡觉。”
“真的不做什么,但困意被你打消,我得慢慢重新酝酿。”
“……怎么酝酿,闭眼不是最好?”
“先得解解燥。”
青鸢臊着脸,不再吭声了。
瞿涯将她的反应当成是默许,得寸进尺地埋首衔珠,娴熟玩弄于唇齿之间。
青鸢攥紧褥单,受迫挺身,只觉他口中的不做什么,比真的去做更加令她水深火热地煎熬。
“你别忘了这是哪。”
“佛寺。”
“你真的胡来……”
“我心诚然,佛祖不会怪我贪嗔。”
这样嗦吃仿佛永远也吃不够,连日的清寡素斋,纵使食多无味,他也能轻易克服口腹之欲,不想荤腥。
可到底□□凡身,一慾能抑,此消彼长,另一慾几乎咆哮外溢,成了有实形的凶兽,发疯寻食,再坚固的笼子都要关不住。
瞿涯喑哑出声:“……想要你。”
青鸢浑身发软,凭着所剩无几的一点清醒,坚持原则恳求:“等离寺后……都听你的。”
瞿涯有点泄气,但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微眯,竟真的痛快放过了她。
“这是你说的。”
这话浓浓的危险,但彼时青鸢头脑混沌,没能立刻辨清。
“嗯……”她嗡声答应。
瞿涯:“明日,你与我同乘一骑先行,马车装运行李在后。”
青鸢眼神雾蒙蒙的,困惑不解:“是不是应该安排马车先行?我们骑马肯定速度很快,他们或许,会跟不上。”
“速度太快,你会受不了。”
“没事啊……你骑稳一点,不太颠就行。”
她以为瞿涯是在说她娇气。
瞿涯没多解释,居高临下,双腿分撑左右,像极了平常狩猎骑御的架势。
“你……”
“你该操心的,不是这些。”
青鸢仰视他,心头怦怦乱跳。
她尚不知孰快孰慢,关键要看如何同乘,而一骑两人,本身就太过拥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说了不来送, 可当车马远去,渐隐于晨雾时,一道肩背微颓的身影还孑然静立于寺门, 久久,未将目光收回。
住持方正大师行到祁霆身侧, 劝言道:“风冽霜重,公爷尊体有恙, 还是先回吧。”
祁霆没吭声,指尖冰凉,浑身更虚得厉害, 他身体强撑, 但仍不舍将目光收回。
良久, 嗫嚅着道:“今日一别, 以后怕是没有再见的机会,我们父女, 缘浅啊……”
方正大师当然清楚祁霆的身体状况, 闻言说不出劝慰的空话, 只能默言一叹。
任霜风拂面,叶落鸦鸣,两人仿佛立成了寺门口扎根的老树。
到最后, 祁霆看着远方一片雾霭空茫, 自顾自又言:“好在, 她并非独行。”
……
关于祁霆秘密交给青鸢一枚可以调动死士的令牌一事, 青鸢认真想过,还是不愿对瞿涯有任何隐瞒。
她理解祁霆在所谓“自己人”这里栽了跟头后,陡然加剧的戒备心。
可纵被提醒过,她还是做不到将瞿涯当作什么假想敌。
他从来不在她的对立面。
所以, 离开清音寺后,寻了个路途歇脚的时机,青鸢拿出令牌,向瞿涯坦实相告。
瞿涯没什么反应,哪怕被祁霆防着也没任何不舒服的表态,淡淡吃着手里的粗粮饼,轻“嗯”了声,就是回应。
青鸢有点拿不准他的脾气,小心翼翼,试探问:“你没生气吧?”
瞿涯挑眉反问回去:“我现在像是生气的样子?”
青鸢摇头:“不像……但上次阿娘点心中毒那事,你被疑心,可是发了好大的脾气。”
那事早在他这里翻了篇,不值得再回忆。
瞿涯:“我不是因被疑心而恼,而是当时疑我的人是你,这两者对我而言,天差地别。至于这次,你这么相信我,我怎会不知好歹地随意赌气?更何况,公爷爱护你才未雨绸缪,我完全能理解。”
青鸢喃声:“你突然这样善解人意……有点不习惯。”
瞿涯笑笑,又问:“那些死士应该跟得不近?最起码一路上,我都未察觉丝毫。”
青鸢点头:“他们应该都被事先提醒过了,你功夫不俗,且警惕超然,非是紧急情况,他们当然不会冒着暴露的风险紧跟在后。”
瞿涯向两人身后望了眼,忽的语气不明道:“开始跟不上,后面就难了。”
青鸢没当回事:“那也无妨啊,反正你又不是坏人真的要拐走我,跟不跟的,不紧要。”
瞿涯将微笑敛去,眸光略深,顺着她的话说:“嗯,是不紧要。”
青鸢没觉得这话不对,只是眼皮忽的跳了下,有种身体本能察觉危险信号的潜化反应。
可是与瞿涯在一起,又怎么会有危险呢?
短暂休整过后,两人继续骑马上路。
青鸢不记路,大道小道都没什么印象,只觉得瞿涯越骑越偏,原本走的还是宽敞官陌,短暂休整过后重新赶路,就开始带她往山林小道里钻了。
想了想,青鸢没有出声质疑。
瞿涯做事一定有他的道理,也许小路更抄近,更或者,原本途中就会必经这一段路。
只要控制骑速,不过于颠簸受折磨,走大路还是小路,她都无所谓。
枝头簌簌,禽鸟偶啼。
两人一骑,渐入丛林深处。
林间过于沉寂,马蹄蹴踏的动静显得格外嚣尘,又行一段路后,青鸢只觉耳边的鸟鸣声都慢慢变得似有若无了。
除去风,她能听到的,只有瞿涯时轻时重的呼吸声。
喘息很近,她能察觉对方唇瓣或许已快蹭上她的耳廓,她身体的第一反应,除了觉痒,还有战栗。
她肩身轻抖,浑身莫名地僵硬起来。
就在这时,瞿涯骑行的速度也明显慢了。
他在她身后出声:“抱歉阿鸢,这样做恐怕惹你不快,但你亲口答应我的,只要离寺,一切都开始听我的。”
青鸢脸色浮红,她没忘记这话,只是,眼下哪有什么开始的时机。
瞿涯“吁”声控马,马蹄缓落,但并未完全停下。
两人紧靠在马背上,感受着颠簸微弱,堪堪起伏,心跳连动着似乎向一处共振。
青鸢茫然回过头,怔怔看向他。
瞿涯睨眸,盯着她鲜妍欲滴的耳垂,克制万分,只重复一句:“……抱歉,抱歉。”
他没有解释更多,多说不如多做,等到真正抵达彻底贯通时,她不会顾得再问了。
“为什么道歉?”
“因为,要这样。”
瞿涯说完,腿腹收紧马身作支撑,紧接臂上用力,双手托起青鸢腰身,将人腾空抱起,整个翻了身。
原本瞿涯前胸贴着青鸢的后背,转过来,就是面面相对了。
而后,他又继续驭马,稍微夹紧提速。
青鸢看不清前路,肩膀后仰,稍显慌张:“我,我不要这样坐……”
瞿涯朝前压覆,气势迫人,一贯他风格的强势:“只能这样,你答应过的。”
语调还是温柔的,可话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哙的霸道。
青鸢尚未完全意会他的意图,正想再说什么,可忽的察觉瞿涯身体明显的异样变化,准备要说的话就这样卡在嗓口,没了细问的意义。
他硬成这样,如柱如杵,眼下哪里还有商榷的余地?
她更狠不了心,真的去折磨他。
自己的卑劣就这样曝露,瞿涯收敛爪牙,隐忍垂下头去,轻蹭青鸢的脖颈妄寻安慰。
青鸢咬咬唇道:“这种时候,你怎么还能装可怜呢?”
瞿涯:“怕你厌嫌我,当我是……”
青鸢蹙眉:“是什么?”
瞿涯:“不可控发情的畜生。”
“不是。”青鸢下意识出声反驳,不喜欢他用这样不堪的词去形容自己。
难道对自己心仪之人喜欢得无法自控,就要遭受鄙夷吗?
对此,或许她这个当事人最有发言权。
所以她坚定否认,不是。
他不是。
看着瞿涯恹恹不语,青鸢心底更多几分心疼。
她伸手抱住瞿涯的腰身,轻声安慰道:“你是我喜欢的人,我怎么会心生厌嫌?不要这样想……”
边说着,青鸢边轻抚瞿涯的背,一下一下,慢慢能感觉到他身体稍有放松。
瞿涯向她确认问:“你可以接受?”
不厌烦,似乎不等于可以接受?
青鸢有些难回答,毕竟刚刚才安慰过人。
她目光左右环顾,审视周围的环境,林中虽静谧安逸,可到底露天席地,若真应了,她想象不到两人无所顾忌起来,会放荡迷乱成什么不堪样子。
尤其瞿涯,他现在的眼神都压抑不住得沉晦,明晃晃的就是想要立刻吃了她。
“什么时候到驿站?等到驿站了,我们寻个落脚的屋子,而后再……再寻乐,行吗?”
她想有商有量,可这话实在臊人。
说到最后,青鸢脸红了个透,简直想咬自己的舌头。
瞿涯一本正经地回:“半个时辰前刚刚经过驿站,下一站,还很远。”
青鸢质疑:“刚刚?我怎么没注意?”
瞿涯波澜不惊:“驿站没在主道上,你没留意到正常。”
青鸢:“……”
这里除了他们,也没有第三个人,青鸢哪怕不信,也根本无从求证。
加之她向来不擅记路,连大体方向都辨不清,更不要说具体驿站的位置。
所以当下,瞿涯怎么说,她只能怎么信。
略微犹豫,青鸢还想再说什么。
可瞿涯等不及地一把抓过她的手,有所引带地朝下摁去,摸了个正着。
青鸢骇然,眼睛睁大的瞬间,瞿涯同时压抑非常地“嗯哼”出声。
那一声,极磨耳朵。
“已经这样了,还怎么赶路?”
“……”
“它正为你雀跃,别不要它,好吗?”
他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样的话?
青鸢震惊之余,抬手想捂瞿涯的嘴巴。
可她慢了一步,瞿涯轻松将她手腕桎梏,负于身后,保证说:“我会骑马缓一些,一定不会伤到你,相信我。”
青鸢本能做了个吞咽动作,是紧张的表现。
先前她能想象的最荒唐程度,不过是与瞿涯摒弃礼教,天地为席,而瞿涯当下惦记的,却是马上交融,赶路寻欢两不耽搁。
他真是效率极高。
“我,我怕……”
“这马听驯,驰骋起来会超乎你想象。至于其他,放心交给我。”
这是两人最后平和的对话。
说完,瞿涯便迫不及待动手敛衣,上撩至腰,又将青鸢外衫扯拽一半,露出美人圆润香肩及锁骨。
人在马上,亵衣脱不下去,只能粗鲁撕扯。瞿涯当然不会将青鸢的小物遗失在地,于是扯下后牢牢攥在掌心,珍惜揣进胸怀。
这一幕正好被青鸢瞧见,原本就涨红的脸膛,更添几分妩媚的赭色。
身上衣服少了,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身下又遭肆虐,难免可怜兮兮红了眼。
瞿涯将人护在怀里,身体往前压:“躺下些,别再直挺挺地挨吹,会好得多。”
青鸢:“还是冷……”
瞿涯:“我倒很热。”
青鸢嗔瞪他。
瞿涯附耳,声音蛊惑:“阿鸢,来抱我吧,我把热气渡给你,让你同样热起来。”
他不是在与她商量,而是在正式破城前,怀着恻隐之心提醒,叫她最好有些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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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我要下马,这样不行……”
明显的颠簸感令青鸢不安至极,她害怕不慎摔下马,一命呜呼,死于作乐。
尤其看不到前路,更加深恐惧,身体本能紧缩,并不知这样会带给瞿涯绞杀濒死的劫难。
瞿涯咬咬牙,嗓音哑得不像话:“马一停,再驭可就不起劲了,咱们需得一鼓作气,抓紧返京行程。”
青鸢颤巍质问,气若游丝:“你哪里是为行程?”
瞿涯单手握着缰绳把控方向,身下侵占不休,嘴上却平常语气:“不是你说想你阿娘了嘛,圣上同样急于召见我,回京之事,自然宜早不宜迟。”
青鸢处境艰难,只好尝试放软态度,哭腔恳求:“那就认真赶路好不好,是真的赶路。”
瞿涯笑笑:“现在,我比任何时候都认真,还是鸢儿觉得速度太慢,催促我再提提速?”
青鸢被吓得心头一跳,慌张摇头:“不要,不要提速,再深…会死的。”
瞿涯轻笑,低首吻了吻她额前,无比眷恋说:“我哪里舍得让你死。”
他永远不会置青鸢于危险之中。
当下速度何时提,提多少,都在瞿涯的掌控范围里,包括每一次跨越壕沟与陡坡的幅度,他同样都心里有数,在保证不伤到青鸢的前提下,带她多次抵达灵魂充实的极乐。
马蹄越落越快,笃笃哒哒,耳边呼啸狂狷的风声随之渐急。
大概是前方路途终于坦阔些,颠簸慢慢变得不再剧烈。可牵引还在,冲顶不浅。
青鸢从原本的后躺仰身,变成此刻无骨陷在瞿涯怀里,主动伸手攀附,这一过程,过多艰辛,实在能掬一把辛酸泪。
“歇一歇吧……”
“我,还是马?”
青鸢一默,艰难道:“你。”
瞿涯停动,可胯/下良驹奋蹄疾驰,踏跃翻飞不休,即便他一动不动了,也依旧能轻松借力,扬威逞凶。
青鸢看清楚一切,脸颊烧得厉害。
她红着眼睛,有些愤愤然,说着毫无威慑的警告:“以后再不要同你一起驭马了!”
瞿涯忍俊不禁,配合点头:“好,不过还有更好的。阿鸢可再大胆些尝试,比如御我,如何?”
他诚意言道,似乎对此,万般期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祁羡单骑刚至京城, 歇脚的间隙都无,不容他去见任何人,皇宫大监亲自守在城门口, 等人一到,立刻带去皇宫。
崇元殿内, 君臣两人。
皇帝懒得迂回,直接开门见山道:“你的身世来历, 寡人心中皆有数。眼下祁铭已死,祁锐不堪重用,狄国公不计前嫌要保你, 公主更是……”
话音微顿, 皇帝摇了下头, 肃容继续:“既如此, 寡人可以给你一个仕路致远的机会,你的身世之谜将永远成为秘密, 人前人后, 谁都不敢再戳你的脊梁骨。但从今往后, 你只能忠君忠国,不可妄生贰心,倾力相辅瞿涯, 笼络北征军之势, 与他联手打造一支只忠国家的铁血之师, 你可愿意?”
祁羡跪地诚挚:“微臣此心, 但安百姓,抚恤黎庶,绝无异志,此言天地可鉴, 若违必遭雷亟。臣,谢陛下垂青拔擢!”
皇帝满意颔首,敛住眸底的犀利,又问:“丹阳钟情于你,甚至为了你数次顶撞寡人,先前更不惜自悔名声来保全你,竟当众妄言你是其面首,实在荒唐。你们之间的纠缠牵扯,可否还能理清?”
这话是试探。
但祁羡不能确定,圣上此刻希望听到的回答是什么,一问一答间,他难以揣测明白。
尤其两人刚刚议完政事,紧接再论私情,祁羡不得不慎重多思。
“说话。”圣上耐心有限,很快催促,音沉气壅,压迫逼人。
祁羡周全不了,只好伏跪在地,硬着头皮道明真心话:“微臣爱慕公主,自始至终……先前不敢回应殿下心意,是因知道自己身世卑劣特殊,不堪与殿下相配。殿下是微臣心中永远的明珠宝姝,高贵在上,不应蒙尘。微臣百般克制妄想,一退再退,可终究骗不过自己。”
当着圣上的面,亲口表露对公主的心迹,行径实在大胆,与祁羡一贯所行的内敛审慎,背道而驰。
但他今日必须冒这个险。
先前他不敢想,不能想,如今终于有了十万分之一的机会,哪怕渺茫,他也必须一争。
皇帝闻言,沉默良久。
目光凉凉落在祁羡身上,起初是自上而下的严肃审视,后面慢慢变成只盯着他的脸看,目光不如先前凛冽。
“就为这一张脸……荒唐。”
皇帝似是喃喃自语,祁羡听得一头雾水。
“听清楚了,就出来吧。”皇帝瞥向殿后方一眼,不耐开口,随后正襟危坐,端肃威仪。
殿内,还有第三人?
祁羡不可察觉地蹙了蹙眉,目光睨去。
丹阳公主蹑手蹑脚地从帷幕后走出,面庞明丽,华裙雍贵,她红着脸偷看了祁羡一眼,而后匆匆收回目光,规矩向父皇行礼。
没有任何铺垫,皇帝直言:“今日,寡人可为你们二人指婚,祁羡从此算是皇家的人,没人敢再对你的身世说三道四。而一旦你领了驸马身份,很多事也就不同了,外戚不典兵柄,譬如北征军的实权,你再不可握,这是我黎国素来的规矩。为了公主,你可愿放弃?”
丹阳公主皱了皱眉,她刚刚在后面只听了个大概,关于摄政细节,她没有听全。
黎国朝政,限制外戚干预的规矩,她懂。
可之前那些驸马本身也无权势,说是放弃,可实际并没有多少损失。
祁羡与他们不同,他原本就有狄国公府的世子身份,哪怕眼下风言风语四起,但时间总能冲淡一切。
父皇选在这个节骨眼上与他挑明厉害谈判,颇有些趁火打劫的意味了。
“父皇……”
“我愿意。”
几乎是公主开口同时,祁羡郑重表了态,他愿意为娶公主做出让步,令所有人满意。
皇帝眸光浅掠:“你确定?”
祁羡垂首:“不敢在陛下面前妄言儿戏。”
皇帝轻笑两声,难掩轻快,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连对弈的对手都一换再换,至今日,总算要尘埃落定了。
既然祁羡给足诚意,皇帝同样不吝啬隆恩:“你放心,寡人不止会保下你,还有你舅舅家的那个孩子,寡人同样保全。”
心知肚明的事,所谓的舅舅,才是祁羡的生父。
而那个孩子,自然是指青鸢。
君臣一眼对视,彼此心中有数。
“多谢陛下。”
又想到什么,祁羡斟酌开口:“微臣曾向陛下求过一道赐婚圣旨,当时实在为无奈之举,眼下那旨意……”
提及这个,丹阳公主同样紧张起来。
她生怕父皇的多疑本性,会自作聪明地将那女子许给祁羡做妾,以便此后监视。
于是急急拦了句:“那旨意不作数的。”
皇帝不满干瞪了瞪眼:“君无戏言,谁敢说不作数?”
丹阳瞬间蔫了下来。
皇帝转而又变了脸色,故意装糊涂道:“那道旨意内容,寡人有些记不清了,是赐婚的旨意?好像不是吧。寡人怎么记得,当时只有瞿涯凭军功向寡人请了赐婚圣旨?”
丹阳率先反应过来,忙给祁羡使眼色。
祁羡会意,立刻迈下台阶,顺势道:“是微臣记错,陛下当时的旨意是在论功行赏。”
皇帝似笑非笑,看着祁羡问:“是嘛,那你说说看,寡人当时都赏了你什么?”
这怎么还故意为难人?
丹阳公主着急开口想维护祁羡,却被皇帝一个眼神慑住,不敢冒然启齿。
祁羡只好硬着头皮:“陛下赐臣良田金银,玉带器玩,升秩加衔……”
“还有呢?”
“还有……”
祁羡额前汗都要流下,在这时,皇帝突然自龙椅起身,下阶,径自走到他与丹阳面前。
圣心难测,捉摸不透。
祁羡一颗心紧提着,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皇帝默了默,却只是拉起丹阳的手,一面威仪地将人交到祁羡手里,言道:“还有,寡人的掌上明珠。”
这才是最重要,最珍贵的赏赐。
皇家的无价之宝。
祁羡从错愕中反应过来,搭在公主手腕上的指节微微收紧。
皇帝双手移开后,他牢牢将公主牵住。
丹阳心跳砰砰,垂目盯着鞋尖,遮藏羞赧。
祁羡便不动声色地捏了下她的指头,面不改色,偷偷递着情愫。
皇帝无声笑笑,拂开袖,敛目道:“寡人身子乏了,要离殿歇会儿,祁羡不急着出宫,就在这儿与丹阳说说话,不算坏了规矩。”
祁羡随之放开丹阳,躬身作揖:“谢陛下。”
天子一走,整个殿中笼罩的皇权威压瞬间了消减了不少。
祁羡松口气,再抬眼,见丹阳正瞧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笑着问:“怎么了?”
丹阳目光纯粹,欲言又止片刻,选择直截了当:“还能再牵会儿吗?就像刚刚那样。”
她还想继续牵手。
“怎么不能?”祁羡扬眉,俊儒正派的面容难得显出些不同意味的霸道,“你来牵我。”
竟敢命令公主!
罢了,不与他计较,驸马怎么说都是自己人呀。
丹阳自己想通,矜傲昂首,红着脸缓慢将自己如柔荑的指递过去,示意他来牵。
祁羡漆眸发沉,竟越过她的手,直接箍住她一搦细腰,感受着那里的脆弱与不堪弯折。
他大言不惭道:“等不及了,想抱你。”
丹阳脑袋发懵,又惊又喜,即便羞得脖子都红了,却还不忘端公主的架子。
她佯作严肃威慑:“你,你大胆……这里是我父皇的崇元殿,朝臣百官议正事之所。”
祁羡埋首在公主颈窝,声音发哑,缱绻出声:“我知道,但我想在这里亲你,怎么办?”
……
祁羡在京的处境,比他先前预想的要好得多。
除了公主的护短,陛下的不为难,还有瞿涯离京前未雨绸缪的一应安排,这些都在某些方面帮助他解了后顾之忧,他全部心里有数。
其实,回京后的第二日,祁羡便向清音寺寄了信,信上仔细询问了祁霆的身体状况,也问了青鸢与瞿涯的计划归期。
然而不巧的是,信到清音寺的前一日,青鸢与瞿涯便已经启程。
来信将两人的出发时间,写得十分明确,还强调两人是骑马离寺的。
按常理说,骑马一定是比坐马车速度要更快的。
可不知为何,连回信都传回祁羡手里了,青鸢与瞿涯竟还没到京城。
不知是因何故耽搁了行程。
……
山野,林中,将近一个半时辰的马术教学还在持续着。
马上的两人全身心地奋力投入,尤其青鸢,经历过最开始的持缰控辔,再到放缰长驱,身体的紧绷慢慢卸下,抗拒不如接纳,抵挡不如放行,反正早死早超生。
在这般百转千回的煎熬过程中,青鸢自觉自己的适应能力或许已经强过瞿涯。
起初只要一纵马放速,她就忍不住哭哭啼啼,到后面,哪怕面对再复杂的地形与障碍,瞿涯压缰起跃,大幅横冲与摇晃,她都能咬咬牙做到波澜不惊了。
但这个,只是青鸢一厢情愿的想法。
如果要问瞿涯怎么看,他只会质疑,怎么会是波澜不惊呢?眼前白花花的波涛根本从未停止过晃目。
她不惊自己,惊了他。
青鸢心中知晓,哪怕再凶,再险,瞿涯都能牢牢护住她,不会叫她摔下马。
确保了这一安全前提,青鸢唯一还要接受的考验,就是努力舒张自己的紧窄去裹纳对方骇硕的棒殳。
那是开启她身体颠挛的密匙,且是唯一的密匙。
将到最后酣畅淋漓之际,瞿涯逼她必须说真话:“马背上的与落地的,你更喜欢哪个?”
青鸢洇红着眼圈,显然还浸在刚刚的情潮里。
她恍了会儿神,声音细若蚊蚋:“我习惯私下隐秘的,譬如寝屋里,幔帐遮掩后……”
瞿涯身体前倾压覆,提醒她:“我不是问你更习惯什么。那我换个问法,不同的场景,哪个叫你滋味更好?”
青鸢咬咬唇,憋着什么也不肯说了。
在马背上耗得太久,青鸢突然特别想去方便,她急切推了推瞿涯的胸口,催促说:“我要小解,你停马。”
瞿涯逞凶无制,故意不放人:“你不好好回答,我便不放。”
青鸢此刻瞪人都是无力的:“你这样,真的很无赖。”
瞿涯看着她,忽的笑了笑:“这词不是好的,但你此刻对我说,我总觉得是夸奖。”
青鸢红着脸无可奈何,拿他完全没办法,只好放低态度恳求:“求求你,我很急。”
“何必这么见外?还要用个‘求’字。”瞿涯淡淡说完,落掌摁在青鸢小腹上,稍稍施力,只听青鸢一声尖叫,脸红个透。
她红着眼圈求饶:“别……这样,不能摁。”
瞿涯掌心抚过肌理,眼神微带晦意,好似好心说:“为何?我在帮你啊。”
“不要这样帮。”
青鸢欲哭无泪,强烈的羞耻感占据了她整个大脑,连额前都冒了层细密的薄汗。
风一吹,带过一阵清凉意,可青鸢身体与脸上的郁热未褪丝毫。
她语调夹着可怜哭腔:“可你还在里面。”
瞿涯一点希望不给她留,充实着道:“我不会出去。”
青鸢头皮发麻,几乎崩溃:“那你要我怎么办?”
瞿涯弯身,耐心教她该如何:“忽略我,放出来,我拢着你衣裙,沾不到上面,乖……相信我。”
这样无礼的指教,叫她如何能照做?
马身又越一个矮坡,腾起急落。
眼见青鸢脸色不对,瞿涯趁机再摁下她肚子,动作也配合急顶,噗嗤一声,她到底没能忍住,彻底开了闸,嘤咛哭声先至,小姑娘委屈得要命。
因为还被堵着,下面出得特别缓,自己用力都没用,越慢越煎熬。
青鸢咬唇,眸光洇着薄雾,可怜楚楚,在做无声的控诉。
瞿涯喉结滚了滚,指腹蹭过她眼尾,说了声“好乖”,而后持续欣赏她因自己失控地抖。
青鸢双手捂脸,只觉没脸见人。
又驱逐他:“出去。”
瞿涯有礼:“阿鸢,谢谢你的倾囊浇盖。”
……
两人抵达京城前,经过最后一个驿站,选择停马休整。
青鸢酣畅淋漓洗了澡,洗了三遍,终于感觉浑身的污浊被洗净了。
其实她身上真的没沾到什么,外人看她时也瞧不出什么异样,可到底做了那样的羞事,画面一幕幕根本忘不了,哪怕很多都是她自己的东西,依旧无法接受。
好似有了心病般,哪怕换了衣裙,她也觉得浑身味道不对,必须彻底洗一洗。
终于如愿以偿,如鱼得水,青鸢松了口气。
先前一路上,瞿涯数次胡作非为,因此没少耽搁赶路行程,两人在驿站没有留宿,洗过澡后稍微歇了歇,便立刻动身启程了。
再晚到,难免叫人起疑。
这样一赶再赶,后面抵京时,两人还是落后于从清音寺后出发的马车,甚至晚了足足一日。
祁羡亲自去城门口接,见到人,自然询问他们到底因何耽误了行程,这么晚才到。
之前久久等不到人,他惴惴难安,都想出城去迎了。
青鸢答不上来,不自在地偏过脸,留给始作俑者去解释。
瞿涯开口自然,居然拿她当借口:“姑娘家多有娇气,骑马又难免颠簸,我怕阿鸢吃不了这份苦,一路上刻意收速,路过驿站时自然也得歇一歇,这样一来二去,耽搁不少。”
说完,就见青鸢正幽幽地瞪着他。
她嘟着嘴,唇瓣鲜妍,想说什么又因理智强行忍住,实在可爱。
祁羡不疑有他,只道:“既如此,当初倒不如乘马车回来,既舒服很多,也不落速度。”
瞿涯淡淡:“你说的是。”
祁羡又看青鸢,觉得她不太对劲,耳尖特别红,便关询问:“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
青鸢摇摇头,无力应付道:“没有,可能赶路太累了。”
祁羡好心说:“你不会骑马,所以掌握不惯那个力道,等之后没事时,让瞿涯教你骑,你学会了,自然省力得多。”
再正常不过的一句建议,此刻听在青鸢耳里,只觉被戳中什么隐秘,羞耻又无地自容。
咬了咬牙,实在没忍住。
青鸢干脆气冲冲道:“我才不要他教!”
说完,径自朝城里走去,谁也不理。
祁羡原地微怔,与瞿涯对视一眼,不解问:“你们……吵架了吗?”
瞿涯望着还未走远的身影,眼底泛着柔光:“没有,在耍小孩脾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愤然而去不过一时意气, 青鸢很快平复,不会真的谁也不理,独自进城去。
毕竟现在要去哪, 她还斟酌未定。
祁羡追上去将她拦住,在她与瞿涯之间积极做调和, 而后提议三人可以先去距离城门口不远的茶肆歇脚,从长计议。
无人有异议, 祁羡挥手示意手下驾来马车,对青鸢说:“阿青,你坐这个舒服些, 我们俩骑马过去。”
青鸢余光瞥见瞿涯正盯着自己, 刻意没回视线, 点点头上了车。
车帘一放, 听到瞿涯很浅的一声叹息。
马车先行。
祁羡对瞿涯道:“咱们也走?”
瞿涯翻身上马:“走。”
上了茶肆二楼,清净无人, 伙计备完三盏茶后, 自觉退下, 帮贵客把门关严。
脚步声远去,祁羡开口:“不知你们哪日能到,但想来也就这几日, 我连续三天来城门口等, 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
青鸢喝了两口茶, 落下茶瓯, 言道:“何必这样麻烦,我们到了自然会知会你的,你回京后,一切都好吗?”
祁羡温和笑:“我一切都好, 也等不及被你们知会了,最好你们一进城就能与我碰面。”
这么急,说想念未免牵强。
瞿涯看向祁羡,反问的语调,却是肯定的口吻:“圣上命你来的?”
祁羡便敛了笑,点点头,谨饬几分:“瞒不过你,的确是圣上命我前来迎你,你一到,直接随我进宫。”
瞿涯:“很急?”
祁羡:“也不算,毕竟现在我们还有喝茶的功夫。”
这番对话叫人不由得忐忑,天威难测,雷霆无常,青鸢下意识惴忧起来。
她先于瞿涯出声问:“你可知圣上此番用意?”
祁羡宽慰她道:“放心,不必草木皆兵。当时我刚到城门,也是大监迎我进宫,现在我不是好好的?更何况,瞿涯在陛下心中的重要程度与份量,自是远高于我。”
青鸢默默思量着,没有言语,又看向瞿涯。
瞿涯同时示以安抚眼色:“别担心,陛下又不只这一次急于召见我,不算什么稀奇事。”
“可是……”青鸢面浮愁忡,“可是先前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况总有些不同。尤其你与我的关系,原本没有什么,可现在陛下知晓了我是狄国公府血脉,其中千丝万缕的利益牵扯,能不能理得明白?还有你先前求来的赐婚圣旨,陛下又会不会反悔?不知还作不作数。”
瞿涯无半分犹豫,立即肯定说:“当然作数。”
青鸢看着他,眼底浓浓的焦虑。
瞿涯抬手往她头上揉了揉,语气温和下来,带着几分轻松:“之前你故意奉承我时,不是说过,我是天子近臣,御前红人,怎么这会儿又如此不信我了?”
还当着祁羡在呢,他突然举止亲昵,叫青鸢赧然不自在。
她垂下长睫否认:“我哪说过……”
瞿涯扬了下眉:“没有吗?”
青鸢:“没有。”
嘴上否认,心底却心虚极了。
那是她刻意接近瞿涯,妄想与他攀关系时,不走心的阿谀谄媚,又怎么会不记得?
当时,为了阿娘能顺利嫁进侯府,她一心想着破釜沉舟,不惜任何代价。
甚至愿意以己为饵,身诱瞿涯,只为在他欺了自己后,争取一个能与他讲条件的机会。
却没想到,他并不接受所谓的“钱货两讫”的一次□□易,而是要她每为阿娘着想一步,都得继续哄他高兴。
至于怎么哄?
青鸢想到了他书房的檀木桌面,想到地下连同的密道,以及他为她私设的刑房……
每一处都曾留有太多的荒唐记忆,他比她想象的更加慾重,也更发疯地迷恋她。
就这样一步步地走近再走近,两人如同两团洇在一起分不开的墨滴,谁也别想得清白。
她被索要得彻彻底底,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既觉耻辱,也沉溺其中。
而瞿涯也慢慢收敛满身利刺,不再如最开始那般口是心非,倨傲冷淡,待她刻薄。
他主动低头,承认对她早有爱慕,一边不可抑地动心,一边自虐地配合她做荒唐交易,只怕一旦没有这扭曲的牵扯,他便会永远失去拥有她的机会。
不敢赌,所以……
扭曲的爱意在禁忌中疯长。
他们不过世间两个痴人。
眼见青鸢与瞿涯默契一同出神,久久未出声,祁羡开口召回两人的注意力。
“阿青,你相信瞿世子,他说没事就一定没事。我随他一同进宫,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与你阿娘事先有私约,待你回京后立刻给她去消息,她要先来见你一面。”
青鸢点头,考虑到她如今的特殊身份,确实不宜直接冒失回侯府。
阿娘出来见她最妥当。
“好,我在这里等,你们先去。”她应道。
瞿涯看她一眼,认真交代:“等我回来,若是不想待在茶肆,可去熹园歇一歇。”
青鸢想了想,摇头道:“我还是回我自己在京郊的小院更合宜,事未落定,谨慎些好,不知暗处有没有眼睛在盯梢,别给有心之人可做文章的机会。”
瞿涯不答应:“你一个人,我如何放心?”
祁羡插了句:“安全方面不必顾虑,我的人就守在外面,阿青若想出城,有人随行保护。”
瞿涯淡淡看他一眼,有些不耐烦说:“我的人也在近处。”
祁羡会意一哂,不再多说了。
瞿涯又看向青鸢:“罢了,你若想回小院,我安排影卫跟着,我出宫后立刻去找你。”
青鸢一时没说什么,先看看祁羡,再看看瞿涯,而后默默从衣袋里掏出自己的死士令。
她笑着道:“都不用麻烦的,我有自己人。”
瞿涯:“……”
祁羡有些意外,看那令牌形制,觉得几分眼熟,也不用过多回忆,他很快猜到,这定是父亲祁霆的安排,而待召的忠心死士,都是国公府几年前秘密豢养的。
既如此,确实不用担心青鸢的安危。
只是瞿涯的脸色看上去似乎不太好。
祁羡轻咳了声,很会看脸色地起身,扬言自己去外面等,留给两人私下对话的空间。
屋里静俏俏的,面面相觑,青鸢拿着茶瓯慢啜。
瞿涯当即也喝了杯,喝得很豪放,仰头饮尽,像是真渴了。
青鸢问他:“你还不动身吗?别叫祁羡等急了。”
瞿涯一副有火发不出的憋闷模样,眉头深拧着不松,眼睛也紧盯着她不放。
青鸢不明所以:“怎么了?”
瞿涯忽的从座位起身,单手揿在木桌边缘,身子往前压倾。
两人原本就离得不远,这样一贴凑,距离霎时为零,尤其他居高临下,压迫感十足。
“你……”
“怎么这样没有防备心?”
青鸢一下被问懵了,眨眨眼,下意识想避过瞿涯审视的视线,仰身往后躲。
可瞿涯眼疾手快,先一步伸手垫在她后颈,指腹微粝,不动都叫人觉痒,青鸢不自在,可想躲也没处躲。
“你又要胡来什么?”青鸢有点恼,嗔瞪他一眼。
瞿涯表情微肃:“面都没见过的几个人,就被你轻松叫做自己人?你这么信得过他们?”
他们?
青鸢顿了顿,才反应过来瞿涯口中的他们是谁。
一时无奈叹息:“死士令牌是父亲给的,我自然信得过,难道你怀疑什么?”
瞿涯板着脸:“可以信任他们的忠心,但是当自己人……不行,需得与你十分亲近者,才有资格被你划分到自己人阵营里,知道吗?”
青鸢轻“哦”了声,脑筋一转,忽的福至心灵,有点想明白瞿涯在计较什么了。
但她学坏了,明明悟到了,却假装糊涂。
她眼睛随意瞟了瞟,故意问:“亲近者?那祁羡怎么说也是我表哥,血脉相连,外家骨肉,他应该算是我的自己人吧?”
听她最先想到的人是祁羡,瞿涯眼睛一暗,只余气结。
“劳什子的表哥……”瞿涯很不耐烦的样子,声音喑哑低沉,与青鸢对上目光,见她眸光闪闪,似乎当真懵懂不觉,他叹口气,大发慈悲不与她计较,勉强回了话,“算半个。”
青鸢忍住想笑的冲动,装傻到底:“他这样的都只算半个,那谁能算整个啊?”
她还敢问。
瞿涯胸腔起伏,忿忿难平。
一抬眼,见青鸢嘴角将扬不扬,憋笑艰难,哪能再看不出来她是故意戏弄人?
垫在她颈后的手慢慢挪开,凑到她脸颊一侧,用力捏着一扯。
青鸢吃痛呜呜:“哎呀,你松手……”
瞿涯保持弯腰姿态逼近,口吻愈发严厉:“你自己说,谁算?”
青鸢故作茫然:“我不是问你么。”
瞿涯不语,手下又用了点力。
她这细皮嫩肉哪受得了被粗茧蹂躏,瞿涯控着指腹力道,心里有数到底疼不疼。
青鸢夸张反应,龇牙咧嘴,演得投入:“好疼……你这么狠心。”
“……”
不知真相的人,怕是真会被她这样子骗到,以为他无礼动了粗。
瞿涯放开她,目光瞥了眼桌上碍眼的东西,干脆直接没收。
青鸢赶紧去抢,反应哪有他快,起身连蹦几下依旧双手空空。
“还给我。”
“令牌退回去,在京的影卫足够你差遣了。”
青鸢蹙眉,质问时偏偏要加那么多语气词,显得柔柔喏喏,毫无警告力度:“干嘛呀,我先前问过你意见的,你也同意我留下来的呀。”
瞿涯面不改色,冷冷淡淡:“后悔了。”
青鸢抿唇,眸光飘忽了会儿,见瞿涯情绪轻易能被她牵动,莫名有点小满足。
“那……没得商量吗?”她又问。
瞿涯冷眼扫来,青鸢心跳一慌。
察觉自己小心思可能暴露,青鸢立刻乖觉,重新坐下,轻咳了声道:“哎呀好了,我说嘛,是你是你,你与我最亲近了,你才是我最信任的自己人。”
瞿涯没什么反应。
青鸢伸手戳了戳他胳膊,态度更认真一些:“旁人都得靠后,你是第一位的。这样行不行?”
僵持了好一会儿,青鸢都以为瞿涯真的生气很难哄好时,突然听他不咸不淡“嗯”了声。
他也愿意回视她目光了。
青鸢心头一喜,弯唇望着他:“你这么重要,就别跟旁人计较了,父亲的心意,我就收下呗,行吗?”
瞿涯看着她,片刻道:“你再说一遍。”
青鸢怔然:“什么?”
瞿涯:“我与你最亲近的话。”
青鸢乖觉应从,还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我们同一阵营,关系亲近,最亲密无间,我们天下第一好,你同不同意?”
她笑吟吟地把问题抛给他。
瞿涯有点晃神,他一直知道,青鸢笑起来很美,一双瞳眸清亮,宛有秋水裁出,盈盈流眄,迷荡心魄。
朝夕相处,他原以为自己已经习以为常。
可是没有。
日复一日,她对他的吸引力与日俱增,而他也不自觉地耽溺于永远戒不掉的瘾。
瞿涯看着她,一时没出声。
青鸢不满嗔眸催促他:“说话呀。”
瞿涯这才动了动嘴巴:“嗯。”
青鸢又得寸进尺,歪着脑袋问他道:“这算什么回应,你一个气音是什么意思?”
瞿涯妥协,如她所愿,把话讲得更明白:“我们天下第一好。”
……
瞿涯与祁羡离开没多久,贺容音便带着钟媪匆匆赶来茶肆。
两人被引至二楼雅室,钟媪警惕守在门外,避免闲杂人等靠近。
其实不必有这一步,此间茶肆明面上敞开门做生意,实际暗地里却是祁羡的私人地盘,就算有人想探瞿家与祁家的隐秘,也迈不上二楼的台阶。
但贺容音不知这些,到了陌生环境,还是本能地多了一份小心。
推开房门,四目交汇,彼此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怅然感。
青鸢先有动作,立刻相迎,开口唤人:“阿娘。”
贺容音忙应一声,几步上前握住青鸢的手,手指微颤,眼圈也很快红起来。
青鸢从贺容音眼中看出浓浓的愧疚,心里同样不是滋味,阿娘身子本就弱质难支,再为她的事常怀忧惶,岂能好过?
她正想说什么来宽慰,贺容音先开了口。
“都怪阿娘,当初自作主张带你出城上香,害你被歹人掳去,受尽委屈,都怪我……”
“没有,阿娘你别哭,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我真没事,你好好看看我。”
青鸢努力尝试消减贺容音的愧怍,赶紧横起双臂原地转一圈,示意自己哪哪都无虞。
看着女儿如此善解人意,都这种时候了,还与她只报喜不报忧,贺容音只觉喉咙发涩,一股泪意就要涌上来。
她喘了口气,艰难忍下去。
略微平复后,又说起:“前日,祁公子与我私谈过一次,我从他口中得知你被易尘带走后发生的事,其中周折复杂,迂曲盘错,哪有你说得那么轻松。”
“祁羡?”
“正是。”
听到肯定答复,青鸢倍感意外,她完全不知祁羡私下找过阿娘。
依凭祁羡做事的周全审慎,他应不会在不与她商量的前提下,冒失找上阿娘说这些话,就算真的说了,刚刚见面也该知会她一声才是啊。
青鸢问:“他都跟你说了什么?关于我的身世……他可否有提及。”
“他寻我主要想说的,就是你的身世。”贺容音看着青鸢,叹了口气,仿佛有些气她到现在了还在遮遮瞒瞒,“他说自己是受狄国公嘱托,特意来寻我,当时我很意外,实在不知自己与这样的权贵何时有过交集。”
原来是父亲的意思,难怪。
青鸢忐忑追问:“然后呢?”
贺容音:“他没铺垫什么,说得很直接,十句里九句不离你。起初,听他说你不是青宁的女儿,我如何都是不信的,再听他道你是狄国公府血脉,生母就是已故的国公夫人,更是觉得天方夜谭,实在荒谬,我气恼质问祁公子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可他紧接又提起赵丰……后面他所说的每一处细节都能对上,诸多佐证下,我无法再不信,原来赵丰是国公夫人的兄长,而那位祁公子才是青宁的骨肉。我听得恍惚,心里不愿相信,可又无从质疑。”
青鸢没有立刻说话,看着阿娘眼中的茫然,她不由想起了自己当初无措的懵怔。
这些事消化起来确实不易,好像一个曲折的话本故事,若听说书先生讲尚且还能理清,可若自己成了故事的主角,难免怀有几分当局者的迷惘。
贺容音后怕道:“又是身世之谜,又是国公府的嫡庶争夺,这一趟诸多坎坷,你能全乎地重新站在阿娘眼前,阿娘什么都知足了。”
青鸢:“不管如何,我都是你的女儿,你也永远是我阿娘,我不会去做什么公府千金,祁羡的世子之位,不会变。”
贺容音点点头:“阿娘不懂朝政,但有些利害关系也辨得清,保全祁羡的世子位能更好地护住你,他是自己人。”
青鸢肯定:“是,他是自己人。”
贺容音思量着又问:“关于你的真实身世,对侯爷,是不是也要有一定隐瞒?”
青鸢:“只能透露我是赵丰与青宁的女儿,旁的不能说。”
贺容音嘴巴动了动,明显的欲言又止,犹豫半响到底问出:“你与瞿涯,现在如何了?我问过祁羡,他没有与我提及,只说你们的事最好由你亲口告诉我。”
青鸢并不觉得意外,这个话题不剖开说明,一定是绕不过去的。
而她今日,也不打算绕。
“阿娘抱歉……”她声音微哑地先说了这么一句,而后坚定道,“我与他一定要在一起,我要嫁给他,不是以贺容音女儿的身份,更不是什么公府千金,而是青鸢,只是青鸢。”
贺容音默了默,只问:“他可有如你这般的坚定?”
青鸢坦实告知:“朔城征战归来,瞿涯凭军功只向陛下求了一个赏——他求陛下赐婚,把我许给他。”
贺容音只觉讶然。
那场战役的艰险,她曾多次听侯爷提及,言语中诸多庆幸,还道瞿涯被神祇护佑。
可沙场无眼,死伤无数,血流成河,就算真有神祇,又如何护佑得过来呢?
不过是拼死相搏,鏖战到底,一切看天,看命……
付出了血的代价,所求只是一个女子。
哪怕这女子是她的女儿,贺容音依旧觉得,这将军的情谊太重。
眼看贺容音出神在想什么,迟迟没有说话,青鸢轻声相唤:“阿娘。”
贺容音拢回思绪,重新看过去。
青鸢问:“阿娘,你还会反对我们吗?如果……”
话没说完,贺容音忽的拉起她的手,掌心贴在她手背上,摇头道:“经过先前那一劫,我都想开了,现在我只盼望你平安,旁的事,你们自己说了算。”
这回轮到青鸢发怔了。
她原本准备好一堆话,打算慢慢说服阿娘,现在却没了用处,一时茫然。
贺容音看她这模样,不禁笑了:“怎么跟要哭了似的,阿娘同意,不是好事?”
青鸢什么也没说,嘴唇抿了抿,垂着脑袋扑进贺容音怀里。
忍了许久的眼泪终究决堤,她本以为自己足够坚强的,可面对阿娘,在阿娘的怀抱里,眼泪完全不受控制淌出来。
她哭得一定很狼狈,好在谁也看不到。
贺容音抚着她的背,轻轻说:“你长大有我的陪伴,受过青宁的照顾,也被国公夫人真心地牵挂,三个人都曾以母亲之名关怀你,所以鸢儿,不那么坚强也没关系。”
青鸢闭着眼,眼泪将阿娘的衣衫都洇湿了。
但同时,她心底一直潮着的一块地方,似乎正在慢慢地变干。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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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种富少vs貌美留学生】
第135章
出了茶肆, 青鸢告别贺容音打算回自己的京郊小院。
贺容音临走前告诉她,夏蝉前几日就搬回小院,将屋内屋外都收拾干净, 只等她回来。
主仆二人许久未见,一见面, 夏蝉先激动地红了眼眶,开口各种关询。
“姑娘, 你瘦了,身上有没有伤啊……”
“易公子怎么会勾结着外人来害姑娘?至今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夫人一直不肯告知我姑娘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但就算不说我也能猜到, 定是凶险万分的, 不然世子当初与夫人对峙时, 也不会急成那副样子。”
青鸢抬手, 帮夏蝉把眼泪抹去,言道自己只是受了些皮肉轻伤, 现在伤口已经结痂, 好得差不多了。
听到这话, 夏蝉赶紧扶着青鸢坐下,掀开裙摆亲自检查过,总算稍微放了心。
又问道:“这伤不会留痕吧?姑娘肤白肌嫩, 万一留了疤可怎么好……”
青鸢:“世子已经给我找来了防止留疤的药膏, 我日日都记得涂, 你放心吧。”
夏蝉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那就好, 世子待姑娘有心了。”
说起瞿涯,青鸢想到刚刚夏蝉似乎提到,在她被劫走后,瞿涯与阿娘有过交谈。
能用对峙二字形容, 想来当时的场面恐怕不太愉快。
尤其瞿涯本身就对阿娘存着抵触情绪,哪怕他已经答应她,会尝试接受,可情急之下,谁又能理智多少。
青鸢不免有些担忧,若是先前,她不放心的一定是阿娘会不会受瞿涯的欺负,可如今,她的担心是分成两份的。
既怕阿娘被为难,也不想瞿涯悒悒焦灼。
她轻叹一口气,向夏蝉询问当时的状况:“我失踪后,世子是不是去寻阿娘争吵了?他有没有说什么重话或者为难阿娘?阿娘呢,她可有对世子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吗?”
夏蝉认真回想,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把青鸢都看糊涂了。
“这是什么意思,有还是没有?”
“奴婢也说不清,应该是……都有?一开始两人都话赶话地带着情绪,后面冷静下来,各自收敛,所言只围绕姑娘的失踪线索。夫人自知眼下局面与她脱不开干系,自责不已,而世子也没有继续咄咄逼人,双方暂放恩怨嫌隙,只想尽快寻到姑娘。”
听夏蝉这么说,青鸢默默松了口气。
其实她心里明白的,就算阿娘再恼瞿涯与她不清不楚,也不过在言语上讽刺两句,阿娘性格本身并不强势,做不来死咬着人不放。
而瞿涯不怒自威,加之冷淡的个性,本身气场极强,一般人谁又能轻松压住?
所以,双方愿意平和相谈,不是阿娘在退,是瞿涯在为她妥协让步。
青鸢:“再之后呢?”
夏蝉从头大概讲述了一遍,事无巨细,还邀功似的专门提了提自己帮小沙弥清理香灰,结果意外得到线索的事。
青鸢早就知道这个,笑着拍了拍夏蝉的头,大方道:“阿蝉的发现实在关键,这个肯定得给赏,你想要什么?随便说。”
夏蝉沉默思吟,她早看清姑娘的身量比先前消瘦了些许,穿着从前合身的衣裙,如今腰身却明显有了余量。
她心里一阵心疼,开口:“夏蝉只有一个要求,厨房里煲了汤,姑娘今晚最少喝三碗。”
青鸢一愣,随即笑开:“好吧,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的小厨娘?”
夏蝉正色轻咳一声,脸红点点头。
青鸢忍住笑,她这个贴身武婢,平时多正经,偶尔逗一逗她,实在有趣得很。
……
用过晚饭,青鸢连打了几个饱嗝,在夏蝉的满意点头下,总算能把筷子放下了。
吃得有点太饱,青鸢坐不住,起身去了小院,打算转悠着溜溜食。
夏蝉先收拾碗筷,没有立刻跟去。
青鸢点燃檐下纱灯,将院子照得亮堂些,她自己的小院当然哪里都熟悉,可走着走着,还是注意到西隅一角有变化,走近细看,更是迷茫。
不知何人这般勤快,竟在她的院中空地开垦出几垄菜畦,还栽种了应季的青菜韭蒜。
青鸢看向厨房勤快的身影,倒是很容易猜到了。
菜苗长得很好,不过畦边难免有些小杂草。
青鸢蹲身除草,活动活动,腹中能消化得更快。
没一会功夫,夏蝉把碗筷收拾干净,也到院子里陪着青鸢。
青鸢继续蹲着没回头,问道:“这都是你种的?是不是太勤快了些,手脚闲不住似的,不过我还是更喜欢花,若在此地围个花圃,春夏间得多漂亮。”
夏蝉支支吾吾:“那个……不是我种的。”
“不是你?”青鸢这才回头,更觉得奇怪,“那能是谁,钟媪吗?”
除了夏蝉和钟媪,她也想不到第三个人了。
再说,她这里又不是什么开放庭院,谁都能来,猜也猜不到旁人身上啊。
然而夏蝉却再次摇了头:“也不是。”
青鸢不禁蹙了蹙眉,没再发问。
夏蝉赶紧自觉告知:“是沈堰。”
沈堰……
一个有几分耳熟,可一时又对不上脸的名字。
青鸢下意识出声:“他是谁?”
夏蝉苦笑了下:“沈公子是夫人介绍给姑娘的,他曾是贡士,如今已经高中二甲进士了。”
有了身份补充,记忆里那张模糊的脸总算清晰,青鸢“哦”了声,想起来,再看那菜地,稍微觉得有点尴尬。
“他怎么趁我不在,还来我的院子?”青鸢语气疑惑,也带点不满。
夏蝉又做解释:“其实是夫人答应的。当时姑娘被世子带去北地,对外声称是出门游历去了,沈公子在京一直惦记着姑娘,常找机会联络夫人,询问姑娘的归期。一次两次的,夫人也渐渐为难起来,总应付着。
后来奴婢也离京去了季陵,这院子便更无人看顾。沈公子一次路过小院,见院中生了杂草,再次给夫人去信,这回他没再询问姑娘具体何时回京,而是自告奋勇,想帮忙打理小院。夫人本想婉辞,可沈公子说是怕姑娘不期而归,院子不洁,住得不舒服……
念及他一番用心良苦,夫人一时心软,没能拒绝出口,这才有了这些菜畦和绿蔬。”
夏蝉一口气说明前因后果,青鸢手里的杂草也一个个地拔清了。
她看着自己手底下那些绿油油的茁壮菜苗,心情不由有些复杂。
这沈堰,还真是执着。
夏蝉瞧着自家姑娘微凝重的神色,小心翼翼开口:“姑娘,你若不喜欢这些垄田菜畦,要不明日我给它全部铲了?”
争春的小绿苗们实在无辜,青鸢心想,其实也没这个摧残的必要?
“罢了。”青鸢甩甩手,“谁种的菜不都照样能吃,但下次沈堰再来,不许他进门了。”
夏蝉赶紧点头:“放心姑娘,我明日就找人换锁。”
青鸢起身继续溜达,转了两圈,觉得肚子没先前那么胀了,便熄灯进了屋。
……
喝了温茶,洗过澡,又与夏蝉扯七扯八地闲聊了半个时辰,青鸢回屋,上榻准备歇息。
点了香,躺在榻上,辗转反侧。
不知过去多久,她睡不着,又迟迟等不到瞿涯,更是心焦。
他离开前明明与她说好的,出宫后会立刻来小院找她。
这是忘在脑后了,还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心里惦记着这桩事,哪能轻易酝酿出困意。
青鸢简直越躺越精神。
她惴惴不安,不由开始想象瞿涯进宫后的场面,莫非是圣上不喜他与祁家人来往过甚,更不愿见他与一个祁家血脉的女子结亲事,两人相谈得并不愉快?
君臣身份,天堑有别,若圣上坚持不允,瞿涯又能怎么办……
青鸢知道他不会轻易抛下她,可万一他去与圣上据理力争,触怒龙颜,又该如何是好?
这么久了,他不可能还没出宫。
所以会不会是被关起来了?
没想到这一点还好,一旦有了这样的念头,思绪忍不住外散,情况也是越想越糟糕。
青鸢躺不下去了,立即起身下榻,找外衫穿上身。
她打算进城一趟,探探消息。
若瞿涯真遇了麻烦,侯府定然已经知晓,她不能在此干等下去。
动作匆忙,她衣服扣子连续两次都扣错了。
越慌越容易出乱子,青鸢努力压下烦躁,全部解开,打算重新再系一遍。
正系到最后两颗时,院中隐约传来嘎吱一声,像是木门被人推开发出的响动。
青鸢手一顿,心跳都慌了慌,生怕是自己听错,屏息不敢动。
她缓慢眨了下眼,很快又听到了脚步声。
她确定有,且是由远及近,慢慢向寝屋方向靠近的。
若是平常,深更半夜有脚步靠近,哪怕提前有约,她也会本能生出些警惕,以防万一。
可这一次,她顾不上那么多,只想面前的房门快些被人推开,见到她心心念念的人。
脚步声终于停到门口,影子被檐下的纱灯照在墙上,映出男子的轮廓。
青鸢静静看着。
对方尝试推门,门未落闩,没有阻力,他轻易推开一道缝隙。
侧身进入,意料之外的四目相对。
瞿涯立定怔了怔,没想到青鸢还没睡,他一路这么小心翼翼,就是怕扰到她好眠。
青鸢没开口,光着脚跑上前,猛地扑进瞿涯怀里,心有余悸,又很委屈。
她小声抱怨着:“你怎么才回来?”
瞿涯抬手将她回抱得更紧,问:“你一直在等我?怎么不先睡呢?我们白日赶了那么久的路,多辛苦。”
青鸢从他怀中抬起头,眼睛隐隐发红,实话讲:“我怕圣上恼你,直接把你扣在宫里,怎么睡得着呢?”
瞿涯笑了下,声音少有的柔和:“怎么会?我有把握,不然不会留你在京就去冒险。”
青鸢贴在他胸前,小声嘟囔说:“帝心如渊,向来难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不敢赌。”
瞿涯单手紧搂她的腰,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瓜:“与你有关的事,我从来不赌。祁羡都能被圣上接纳成驸马,我今日去坦诚一切,哪会有什么风险?不过嘴皮子的确需灵活动一动,毕竟就算是打仗,双方谈判也得讲策略与战术。”
青鸢赶紧打听:“那你的战术使用得如何?策略用没用上?圣上他,允没允你的请求?”
瞿涯没有立刻回答,只睨眸深深看了她两眼,唇角微起弯扬。
他拦腰将人打横抱起,迈步往榻上走。
青鸢双臂下意识环上瞿涯的脖颈,小腿蹬着,再次催促:“你快说呀。”
瞿涯将人放在榻沿边,转身去了浴房,须臾后回来,手里多了块棉巾。
他单膝跪地上,托起青鸢的脚踝,搭在他膝上,嘱咐说:“时下暮春,天还微凉,下次别直接光脚下地,易过寒气。”
青鸢看他拿起棉巾,认真往她脚底擦去,想缩回来,被牢牢抓住。
“乖,先别动。”
声线低沉,完全是不对外示人的温柔,偏偏她能独享。
青鸢不自觉脸微红,轻“哦”了声,不在乱动。
两只脚依次被擦了两遍,干干净净了,青鸢本能想收回来,却被瞿涯箍住了两边脚腕,外力强势一撑,她双膝随之尴尬大开,想拢也拢不回去。
青鸢惊了一惊,身子后倾,只能仰视他:“你……”
瞿涯双手移向她小腿腹,拉拽,把着她两条腿,直接挂上他劲窄腰腹,青鸢瞬间腾空。
哪怕只是轻轻一撞,一磨,中心那处私隐也微微战栗了下。
好在除了她,没人会知晓,再臊也能藏过去
瞿涯这时,不合宜地向她问话:“刚刚为何直接光脚下床?是听到了外面有动静?”
青鸢被迫攀在瞿涯身上,全身依附着他。
闻言如实摇了摇头,说:“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是想进城去,打探打探。”
“这个时辰,京城已经宵禁,你没有令牌,怎么出入?”
“……我一时情急,忘记了宵禁的事。”
瞿涯一顿,掌心抚了抚青鸢的脊背,片刻后说:“以后不会再叫你担心了,抱歉阿鸢。”
“这个……不用抱歉。”
青鸢哪会真的计较那么多,面圣陈情,本就存着诸多风险,她心里只念他能平安。
瞿涯向外迈步,又低头,蹭着她颈窝问:“那这样,用不用抱歉?”
青鸢愣了愣,腰背一凉,不知何时被他抵到了墙上,还没反应过来他这一问,猛地被撞上。
哪怕隔着彼此的衣料,感受依旧突显,他硬得厉害。
随着这一撞,青鸢嘤咛出声。
等声音完全发出了她才后知后觉,这么叫,有多靡荡。
她不喜欢自己不端淑的模样,但瞿涯却爱得要死。
“夏蝉还在呢,你……你别胡来了,万一被听到?”青鸢小声提醒,头是抬不起来的。
瞿涯不以为意:“我不出声。”
说完,熟练去褪她的衣衫,她外衫原本就没穿好,轻易被扔到地上,其他的也多宽松,根本不用他费什么力气,地上很快飘下些零零落落。
青鸢气得用腿夹了他腰腹一下,咬耳提醒:“你还没洗澡,不许碰我。”
“刚刚,洗过了。”
“不可能,你身上都没潮气,再说方才你就进了浴房一小会儿,脱衣服都来不及。”
瞿涯顿了顿:“所以我单独洗了那里,身上昨日也在驿站洗过了,不脏。”
青鸢愣住,目光无意识向下瞟了眼,狰狞如是,又对得很齐,完全蓄势待发了。
这样不贯入实际,青鸢抿抿唇,心里竟觉空落落的,她不是欲擒故纵,而是真的不明白自己了。
面上,她又佯作恼气:“你就不能思想纯洁会儿吗?”
瞿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开口依旧致歉:“对不起,但面对你,我确实没办法。”
背脊贴墙,身前受着极大的推力,青鸢几乎动弹不得,唯一能做的只有舒展,迎合。一张一阖间,到了底。
瞿涯嗓音像裹着砂砾一样带着磨耳的哑:“你刚刚不是一直问我,圣上怎么回的话?为何现在不问了?”
青鸢气息微弱,半响才有回话的力气:“我已经知道了。”
瞿涯:“如何知道?”
青鸢:“你笑了啊,而且笑得还很幸福。我又不傻,当然猜得到。”
瞿涯没否认,动情吻着她耳尖,又舔舐,后说:“嗯,我是很幸福,圣上允了。”
青鸢夹腿,张口吸气,轻轻问:“圣上有为难你吗?”
“没有。圣上说,他本就有意让我与祁羡联手治军,只是先前,他多疑祁羡会有贰心。”瞿涯说着,忽的顿了顿,背脊紧绷了下,缓了缓,才继续,“不过如今有了你这份牵扯,圣上终于愿意相信,祁羡会尽心尽力了。”
他丝毫动作没缓,一心二用,故而这一番话完整说下来,停顿又继续的,费了好大的劲。
青鸢面上尽是红潮,思量着道:“幸好我是女子,不然圣上定然不会轻易信任的,恐怕还会防我防得深。”
瞿涯:“是,我也庆幸。”
青鸢手指戳了戳他心口,揶揄着说:“你这么为陛下着想啊?”
瞿涯逞凶顶了下,混不吝道:“显然,我为我自己着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两人从侧墙一路辗转到窗牖边, 窗前有张榆木小案,曾被青鸢当做摆放花卉的花几,她爱养花, 将这一隅布置得漂亮又有层次,什么兰草姚黄, 每逢春夏,争奇斗艳又相得益彰。
可惜她数月未回, 盆栽都换成了好养活的石菖蒲。
目之所及,一片翠绿。
再不见她离开前的秾丽明彩。
瞿涯单手托着她,叫她双腿夹紧他的腰, 空出的另一只手把花案上的盆栽挪移到地上, 案上总共两盆, 其余的都分置在别处。
青鸢左右一扫, 暗自腹诽,夏蝉又多余勤快了, 不如不搬不动, 省得空出一块地方, 叫瞿涯又生歪心思。
但事已至此,她也没推辞办法了。
擦净案几,瞿涯把人放到台面上, 重新贯入时不再怕她会坠落摔跌, 力道便更肆无忌惮起来。
青鸢轻颤咬唇, 生怕出声引来夏蝉, 于是一边嗔瞪瞿涯,一边无可奈何后仰身,摇摇摆摆可怜至极。
外面突然轰隆隆,像是雷响, 很快又听到雨点斜拍窗子声,淅淅簌簌,细细密密。
瞿涯:“下雨了。”
明明出城时夜幕还能见星,转眼乌云飘来,骤雨急下,叫人预料不及。
青鸢肩头跟着瞿涯的动作一缩一缩,声若蚊蚋道:“听到了。”
“所以……”瞿涯拿开她时刻准备捂嘴的手,猛地倾力压顶,“现在叫出声也没关系。”
没人听得到。
说罢,他将青鸢从花几上抱下来,箍着一搦纤腰,将人原地一转,面朝窗,背对他。
青鸢两臂撑在案上,隐约摸到点湿潮,意识到那是什么,脸霎时臊起来。
“趴好。”瞿涯命令,双手搭她臀上,虎口时松时紧,胯骨一挺一收,节奏起先还和缓,后面每听一声响雷便随之深捣。青鸢双腿打摆,几乎站不住,叫出的声音全部隐于雷电里。
不知过去多久,雨停了,惊雷堙声,而青鸢浑身湿潮。
净过身,躺在榻上,困意并没有那么浓,可她就是累得连眼皮都掀不开。
瞿涯从后贴搂住她,安抚地吻吻她耳尖,问:“还没缓过来?”
青鸢摇头,没力气责怪,也没力气言语了。
他方才压覆在她身后,那是她最承受不住的架势,可偏偏他又十分热衷,久久不解瘾,生生要注满她……
不过稍微回想,下身立刻又要外涌,青鸢脸烧着,赶紧转移注意力。
她随口问:“你晚膳是被陛下留在宫中用的么?”
陛下赐膳,对旁人来说自是殊荣,但对瞿涯,不过寻常事。
瞿涯否认说:“没有,我酉时便出宫了,之后,我回了趟侯府。”
闻言,青鸢猛地坐起身,下身本就微红肿,再受牵扯,难免不舒服。
瞿涯作势下榻,青鸢赶紧将人拦住。
“你干什么去?”
“拿上次的药膏给你抹抹。”
青鸢咬着唇,脸又红了:“上次的,早就用完了,你不知道?”
瞿涯思量着回想:“记得当时为了省事,我找童庄主直接要了分量很足的一罐药。”
这是什么话,她还能骗他不成?
青鸢又羞又窘,抬手往他左脸上打了一巴掌,没用什么力气,跟调情似的,最少在瞿涯眼里是调情。
“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坏吗?在军营时,你寻机便来找我,回京路上你又何曾消停过?”
瞿涯不说话了。
见他沉吟像是认真回忆的样子,青鸢赶紧开口,把他思绪唤回来。
“总之你不要再折腾了,你方才说回了侯府,是去见侯爷了是吗?你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青鸢语气焦急确认着。
瞿涯:“我进宫面圣陈情,你也只是不安,刚刚不过提了句回侯府,倒叫你这么慌?”
青鸢面上不见放松:“既然我们的事,无可避免会牵扯到阿娘,我当然想去尽力周全,努力降低对所有人的伤害或影响,更不愿你的名声,因我受损。我也担心……我们不会被长辈祝福。”
她声音越说越低,隐隐委屈。
瞿涯神容正色,抬手揉了下青鸢的头,语气认真:“就算所有人反对,我的心意也不会变,无论是我爹,还是圣上,他们的话都没那么重要。我娶你,是既定的结局。”
青鸢看着他,小声低喃:“我知道……你特别喜欢我。”
说着,忍不住靠进他怀中,蹭在他胸前。
瞿涯揽上她肩膀,将人牢牢抱住,半响,声音低哑如耳语:“我对你,何止是喜欢。”
见青鸢已慢慢平复,没有方才的惶恐,瞿涯继续方才的话题:“你与你阿娘见过面,问过她的意思了?她对我们的事,怎么说?”
青鸢简言:“阿娘没有再反对。你那边如何?侯爷他……作什么表态?”
瞿涯哼了声:“我把要娶你的事一说,老头子直接要家法伺候,也不听我作什么解释,嘴上嚷嚷喊着逆子,作孽之类的话,手下更半分不留情,直接找鞭子抽了我三鞭。”
“真的假的?”
青鸢吃惊抬眼,回想刚刚亲密时见没见到瞿涯身上有淤青,可是房间内一直没有点烛,她确实没有看清,不知他是在说笑,还是确有其事。
她要下床点烛,瞿涯拉住她:“别忙活了,明日给你看,轻伤,无碍的。”
“当真有?”
“骗你做什么。”
青鸢心里难受,心疼得,更忍不住道:“侯爷他怎么能这样?就算是亲生父亲,也不能随便打人吧,有话不能好好说嘛……”
瞿涯拉过她的手亲了亲:“老头子只当我没安好心欺负了你,若不是你阿娘在旁劝拦,我挨的可不只三鞭,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会与她立场一致。”
青鸢又问得详细,瞿涯从头至尾耐心讲了遍。
从皇宫出来后时辰已不早,瞿涯考虑是先出城去,还是直接回侯府。原本已经骑上马朝着城门方向去了,可又想到青鸢与贺容音见面,不知商谈结果如何,他担心侯府的压力叫青鸢承着,于是立即改道直奔侯府,决定事不宜迟,今晚就找父亲坦白一切。
关于侯府的态度,父亲的态度,瞿涯并不在乎,他做决定之事谁也改变不了。
但他清楚,青鸢很在乎。
既然早晚要破这个雷,那么就由他牵出引线,无论将来面对什么,他都会挡在她前面。
瞿涯:“后面无论我怎么解释你我是两情相悦,老头子都不肯相信,他一口一个畜生骂得可真难听,还将先前你上香被掳之事怀疑到我头上,真是百口莫辩……”
青鸢不知怎么劝慰他,只好拍拍他肩,诚恳说:“你受委屈了。”
“为了我娘子,这算什么委屈?”瞿涯笑笑,满不在乎受那些打骂,又继续道,“直至我提及你的身世,揭露你是赵丰与青宁的女儿,祁羡舅舅的孩子,老头子终于诧异收了手,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你阿娘,确定我所说的是否属实。”
青鸢:“然后呢?”
瞿涯:“你阿娘点头,言道祁羡近来是主动找过她,还对上了诸多赵丰在苏陵的细节,这才得知你生父的真实身份,并非什么富商,而是朝廷命官,她也意外十足。”
青鸢:“侯爷信了吗?”
瞿涯:“证据都做足了,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不信。”
青鸢沉吟着,不确定问:“那得知这些后,侯爷的态度,可否有松动?”
“他说他不能只听我一面之词,怕会害了你一辈子。”瞿涯嗤声,对他老子没什么耐心的样子,“当时僵持不下,你阿娘在旁率先表了态,说孩子们的事既然管不了,不如放放手,让他们自己决定。听了这话,老头子像是松了口气,立刻扬言说如果我坚持非娶你不可,他必须听你亲口说愿意,不然就是打断我的腿,也不能容许我再去骚扰你。”
青鸢后怕着:“侯爷怎么这样武断,动不动就要打人,下次他再打你,你一定记得躲。”
瞿涯无所谓说:“我皮糙肉厚,挨几下无妨,如此也好,一条条血痕打出来,就算是苦肉计也能奏效几分。”
“出血?你刚刚还说是轻伤。”青鸢担心得不行,双手抱住他,掌心贴在他后腰,前后轻轻摸索,“你都伤在哪了?”
瞿涯摇头:“真没事。”
青鸢坚持:“告诉我。”
瞿涯只好说:“肩上两道,胳膊上一处,后腰连着前腹那块儿应该也有一道。”
青鸢蹙眉:“这何止三鞭了?”
瞿涯不说话了。
青鸢不敢再乱摸,生怕触到伤口,叫他吃痛。
她心里愧疚,一想到瞿涯为她受了这样的委屈就难过,她见过他提剑指着别人威风凛凛的模样,根本想象不出他被人拿着鞭子乱抽,还只能忍着的画面。
已经做到堂堂一军主帅了,哪怕是天子,都不能轻易打他的吧。
“你不该这么急的,也不应该选在今天回去,怎么不与我商量商量呢?我们一起坦白,一起面对,哪怕是挨鞭子,我若在场,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侯爷只打你的。”
见青鸢苦着一张小脸,马上要哭了似的,瞿涯忍不住捏捏她胸口,试图转移些注意力。
青鸢眼神变了变,充满焦忧的靥颊立刻浮红。
“你……好好说话。”
瞿涯答应好好说,但手没放开,正经问道:“若你在,还想替我挨两下打不成?”
手上的动作确实转移了青鸢部分注意力,她思考半响,慢半拍点点头。
瞿涯心情很好,掌心掂重,又道:“让你替我挨,那我不心疼死?”
青鸢咬唇,脚趾紧蜷,这回没能再吭声。
瞿涯一掌难拢,托着滑腻腻的,像卤水豆腐,又比豆腐要软得多,但都一样白晃晃的。
他换作双手捧,埋头咬啮,衔含一点,听她娇哼。
“世子……别胡闹,别闹我了。”
“叫我什么?”
他故意弄得她吃痛,不听到满意的答复一定不会叫她好过的。
青鸢只好可怜兮兮地唤他:“世子哥哥。”
瞿涯听得舒心,低笑一声,随即吃着一边,手上也不叫另一边受了冷落:“世子哥哥也要面子的啊,难道世子哥哥就不在乎自己在你心中的形象吗?让你亲眼看着老头子打我……说实话,那我还不如死了好。”
怎么能把死不死的这种话随便挂在嘴边,不知要避谶的嘛?
青鸢在意这个,拧着眉头,伸手要捂瞿涯的嘴,结果发现没这个必要了,不必用手捂,她用自己身体别的地方已经足够把他的嘴完全添满了。
两人这样腻歪了好一阵,青鸢实在受不了他那吐珠的玩法,于是又哄又求,总算把人催得离了她身。
她松了口气,方才真怕瞿涯一直这样深埋头会憋得窒息。
消停下来,二人并肩躺着,一时都无言。
瞿涯枕着单臂,呼吸放松,与先前没什么两样。
可青鸢却浑身不自在,哪哪都软得像滩水,聚不起,干不透。
“不舒服?”
“没有。”
她口是心非了。
瞿涯提了句正事:“老头子的意思,是想叫我带你回侯府一趟,听听你的真实想法。你不用怕,也不必有什么多余的担心,我在你身后,给你撑着。”
青鸢扣了扣手指,顿了顿,问:“什么时候回去?”
瞿涯:“我等不及想立刻与你完婚,所以这些事,自是越早解决利索越好。明后日,行吗?”
青鸢也不再犹豫,直接做了决定:“就明日吧,听你的,越早越好。”
瞿涯一直坚定,她也该鼓起勇气一次。
“好……”瞿涯吻了吻青鸢额头,当然同意,事实上,他早迫不及待了。
自北征归来,他求了赐婚旨意,若不是后面又发生了桩桩件件的事,不得已要先解决,他与青鸢早就是明正言顺的夫妻。
这样想着,难以平复。
他猛地再度翻身,双手撑在青鸢身子两侧,压覆在上,居高临下。
“你还想吗?”他问得太过直接。
青鸢抿了下唇,心跳越来越快,她想点头,可骨子里的自矜还是叫她选择了言不由衷。
“我,我有些累了,想休息。”
“是么?”
借着窗外皎亮月光,青鸢看清瞿涯此刻双眸的沉晦,而她自己映在对方点漆的眼波中,生动且美丽。
原来透过一双眼睛,真的能够确认一些东西。
比如她确定的是,眼前的男人深爱她,且眼里是她,心里更是。
所以,对上这样的眸子,再面对他的询问,青鸢说不出假话,只想一切都坦诚。
瞿涯似懂她的心思,在旖旎的对望中,又沉沉问一遍:“要我吗?”
青鸢只迟疑了一刻,旋即主动探起脖子,唇峰擦过瞿涯的唇角,搂住他,说要。
她要。
浑身流动的血液仿佛要沸起来了。
瞿涯压吻下来同时嵌进入口,稳稳安抚了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与瞿坚的见面地点, 由瞿涯所定。
他没选在侯府,而是定在熹园,他个人的私宅内, 为的是青鸢能自在些。
恪时,瞿坚板着脸现身, 与贺容音前后步入正厅,上座, 静默。
哑嬷上完茶后自觉退下,满堂只余肃然。
瞿涯立在正厅最中央,站姿随意, 面色如常, 从容接受审视, 与此同时, 掌心紧握着青鸢的手,牢牢不放。
他能感觉得到青鸢此刻的紧张, 不仅指尖轻抖, 手心还出了汗。
就这么怕他爹?
瞿涯不动声色, 指腹微微用力,捏了捏青鸢的小指,示意有他在, 不必惊惶。
青鸢回应似的, 也悄悄掐了下他, 当作提醒, 叫他别再搞小动作。
其实一开始,青鸢并不同意与瞿涯牵着手等在正厅,当着侯爷与阿娘的面行亲昵之举,实在难为情。
可瞿涯却另有思量。
他认为将两人平常的相处状态自然展示出来更好, 侯爷看在眼里,会更容易相信两人感情为真,而非是他单方面的一腔情愿,更甚猜疑是他强迫了她。
青鸢答应了,这才有了当下的局促。
一时间,四人谁都没有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半响,听到侯爷意味不明的一声叹息。
青鸢愈发忐忑,更不敢抬头,长睫卷垂,在眼睑下落了小片淡淡的阴翳。
“鸢儿,关于你的身世,你阿娘已与我坦言相告了。你是赵家的血脉,赵丰之女,狄国公世子祁羡的表亲,这些年你流落在外,生父不明,受苦也受委屈了。”
各方权衡之下,青鸢为狄国公千金的身份不能明言,故而引导侯爷相信她是赵丰之女,为折中酌计。
贺容音与瞿涯也在此事上,暗中打着配合。
青鸢摇摇头,轻声回:“在苏陵的日子,虽然过得清贫,但我并不觉得苦。我从小有阿娘爱护着长大,四时新衣无缺,适口羹汤常备,别的孩童有的,我都不曾缺过。我很幸福,也很知足,所以不管我身上流着谁家的血,我都是阿娘的女儿。”
“鸢儿……”
贺容音闻言动容,忍不住情绪波动,开口唤了声,眼神满是心疼:“其实是你陪着我,一直是你陪着我啊,若当初没有你在身边,阿娘的日子早就没什么盼头了。”
瞿坚心里不是滋味,他想劝慰什么,可见娘子如此,话音又酸涩咽下,只沉默着抬手,用手帕帮妻子抹去眼泪。
贺容音将帕子接过来,戚戚道:“侯爷,你继续问,我,我一时失态,实在抱歉。”
瞿坚哪会苛责,他没有立刻再问,等着贺容音彻底平复后,这才重新开口。
“你刚刚说,永远想当你阿娘的女儿,守在你阿娘身边,所以,有没有人以此威胁你,若你不答应对方企图,便不允你进府或者留在京城,甚至插手阻拦你与你阿娘见面?”
这问话有些犀利了。
瞿坚话音落下,目光有意瞥过瞿涯。
瞿涯翻了个白眼。
青鸢认真想着合适措辞,没察觉到他们父子二人不友好的眼神互动,思量半晌,考虑得越多越不知道怎么回复最妥当。
最后,鼓起勇气,回话简明却清晰:“回侯爷的话,没有人威胁我,我与世子的相处,是平等且自愿的。”
瞿坚问得含蓄,怕对青鸢造成二次伤害,所以方才话里并没有直接提及瞿涯的名字。
可青鸢回答时毫不遮掩,不仅明面提了,还否认了瞿坚的猜疑。
瞿涯心里只觉满满胀胀的,不自觉弯了下唇,插一嘴道:“都说了,我们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你不信我的话,总能信她吧。”
瞿坚口吻很淡,依旧不放心:“没有人问你,闭嘴。”
瞿涯不恼,只无所谓耸耸肩,示意老头子继续。
瞿坚盯了眼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不满拧眉,对瞿涯严厉道:“你把人放开,老实点!”
瞿涯这会儿已经没了配合的耐心,就是不放,觉得老头子在蹬鼻子上脸。
青鸢手腕挣了挣,没挣开,连忙眼神示意瞿涯放手,对侯爷态度好些,不可任性。
瞿涯只听她的,勉为其难松了手。
瞿坚继续语重心长:“鸢儿,你放心,在我合眼前,侯府还是我说了算的。哪怕瞿涯是御前红人,圣眷正浓,但他也是我儿子,他想越过我去针对侯府的人,想都不想要。你不必因有这些顾虑而受制于人,若真受了委屈,不用帮瞒,一五一十说出来,我替你做主,若真有人卑劣逼迫,我绝不姑息。”
听完这番话,青鸢心里是感动的。
侯爷真心为她着想,不是说说而已,哪怕是看在阿娘的面上,她也同样心存感激。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曾经面对瞿涯时,或许的确存着几分被动与受迫,那时,她四面楚歌。
可后来情不自禁对他动心,抗拒意志被慢慢磨平,情慾沉沦,爱意滋长,一日日朝夕相处下去,她变成勉为其难更多,顺其自然更多,再到最后,成了你情我愿更多。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本身复杂又多变,一言两语怎么能概全?
她恨过瞿涯,也深爱瞿涯,起初弄不清楚究竟恨意更浓,还是爱意更深时,她迷茫痛苦过,但最终决定听从本心。后才知道,是爱是恨,孰轻孰重,根本不难辨清——她爱瞿涯,远超恨意。
既如此,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她不羞于点头,也不耻于点头,因坦荡无罪。
“我很爱他,并非受迫,也不是被威逼的,是我情不自禁动了心,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也是我没有控制住自己,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侯爷,多谢你为我着想,但我辜负了你。”
青鸢一番倾诉衷肠,叫所有人应对不及。
尤其贺容音,下意识开口想阻,可已经来不及了。
她心里简直想咆哮,这傻丫头,胡乱往自己身上揽什么揽?就算坚持要和瞿涯在一起,也得是瞿涯先表态非她不娶才好啊。
这么说多吃亏,多被动?
真是傻透了!
“你……”瞿坚表情复杂,一时也不知怎么表态了。
瞿涯缓了缓从怔愣中回过神来,他完全没有想到,青鸢会突然当众对他大胆表白。
欣喜若狂,他觉得是梦,于是再次握住青鸢的手紧攥不放。
触感真实,他才确认,一切是真。
他看着青鸢,简直要压不住笑了,开口刻意想绷得严肃些,可愉快的神情很难藏。
“其他话我都爱听,但是阿鸢,我不是你不该爱上的人,老天爷执意将你我往一处推,缘分解都解不开,这分明是命中注定,天造地设,怎么会是‘不该’呢?”
他一会儿说什么情投意合,两情相悦,现在又道是命中注定,天造地设……
用词不带重复的。
仿佛要搜刮尽世间所有能形容美好爱人的字眼,全部用到两人身上,以此告诉所有人,他们有多般配。
当着长辈们的面,青鸢不敢也不好意思太暧昧回应,实际她很想扑进瞿涯怀里撒撒娇,但表面仍绷得正经,只轻声道了句:“知道了。”
瞿涯又看向瞿坚。
父子相对,一个表情严肃,一个神采奕奕。
“爹,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我居心不良,轻佻对待阿鸢,荒唐不负责任。夫人同样爱女心切,对我难免也有这般的戒备心吧。”
毕竟是亲生儿子,若瞿涯当真混蛋做了卑劣事,瞿坚自是无法给贺容音一个交代。
而贺容音更是日日忧煎,她比谁都害怕青鸢受骗,替她承受所谓继子的疯狂报复。
闻言,瞿坚与贺容音对望一眼,两人面上的愁容意味不甚相同。
瞿涯正色举起手,做起誓的姿态,严肃开口道:“所以,今日我郑重立誓,我爱青鸢,此生只会娶她一个,他日行纳采、合卺之礼,唯卿为我妻。婚后永不再置侧房,蓄养婢妾,若违此心,天地共弃。”
瞿坚与贺容音又是一眼对视,彼此眼里都含诧异。
前者更惊讶于瞿涯的举动,他从不轻易立誓的,今日一反常态,可见他对青鸢确实是认真了;而后者则更意外瞿涯的一番承诺,他竟愿意一生一妇,可见对阿鸢当真一往情深。
方才青鸢的表态已经足够直接明了,轮到瞿涯,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决心不移,更不拖沓,用最有诚意的方式,堵了瞿坚质疑的口,也安了贺容音萦忧的心。
等了很久,也没有听到瞿坚再问别的,实际再问,也没意义了。
瞿涯等不及打破沉默:“所以,家里人这一关,我们算是过了?”
瞿坚目光逡巡于两人之间,最后落定瞿涯身上,作叮嘱:“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
瞿涯点头:“永远也不会忘。”
瞿坚又看向青鸢,对姑娘家的叮嘱,总要多一些:“鸢儿,希望我今日的点头是正确的,也希望你永远不会后悔今日的所言所行,我与你阿娘都真心地盼望,你能幸福。”
“谢侯爷成全,谢阿娘成全。”青鸢郑重朝前,深深鞠了一躬。
她领了这份牵挂与心意,同时相信,阿娘与侯爷的期许一定可以成真。
瞿涯扶起青鸢,也朝着瞿坚点点头,口吻催促道:“爹,圣旨都在手了,侯府的喜事,也该提上日程准备了吧?”
瞿坚无可奈何,对自己亲儿子简直没招,他冷冷问:“你就这么急?”
“是啊,这一波三折的,我早等得心灼。”
“磨一磨你的性子也好。”
“别啊,就算是好事多磨,这也磨得够久了。”瞿涯笑笑,口无遮拦,“我要是说,自第一眼看见阿鸢就有了这心思,你老人家是不是又要对我家法伺候?”
瞿坚眼神一凛,贺容音也睁大眼睛看他。
青鸢赶紧帮忙找补:“不是,他,他开玩笑的。”
至于是不是真开玩笑,只他们两个当事人清楚了。
关于两人一见钟情的故事,是他们之间独家的小秘密。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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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种富少vs清纯留学生】
【异国 | 蓄谋 | 荒岛春色】
遇飓风袭侵,游艇偏航撞上暗礁,夏唯与学校地质社成员失联,被困在西澳边缘的未知名岛屿上。
和她一样倒霉的,还有此次负责护送她出海的游艇主人——学校风云人物,传闻中当地帮派大佬的义子,不能惹的危险分子,贾斯汀·希尔。
夏唯和他同校,但交际不多,对其初印象与旁人无差,贵公子的优越长相,但性情冷淡,生人难近。
在屿七日,荒岛求存。
两人被迫产生交集。
……
“生物处在绝境之中,亲密关系是维持求生欲望的最好催化剂,就像母亲会为保护自己的孩子而努力活着,男人也为救自己心爱的女人,从而咬牙挺到生命的极限。”
夏唯知道对方在读心理学专业,但对他这番话还是一知半解。
“所以?”她困惑。
“留岛的这段时间,彼此帮助,互相需要,为了活下去,我们之间需要维持一段亲密关系。”他分析利弊,给出建议。
夏唯觉得他的话有一定道理,点头勉强答应。
只是,在第三天清晨,他睡醒之后自然而然抱着她索吻之时,夏唯突然意识到,情况似乎有些超出预期。
“这样会不会,太亲密了些?”
“男女朋友不都这样?”
“不是假的嘛……”
“但我们,信念感要强。”
……
后来,两人获救,夏唯恢复正常学习生活,有天大课结束,她被人堵在阶梯教室门口。
“为什么不来找我?”
贾斯汀刚养好伤,此刻俊容苍白,低低控诉。
夏唯平静半响,反问一句:“亚特兰,那里到底是不是荒岛?”
贾斯汀沉默了。
当然不是。
那是沙利菲纳集团最新准备开发的黄金地带,未来商业化旅游中心,换句话説,那是他的地盘。
他是蓄谋已久。
爱意比飓风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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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镇北侯世子瞿涯, 年前北征破敌,安定边陲,回京后不要金银田宅, 更不求加官晋爵,唯独向陛下求了道赐婚圣旨, 想来是早有意中人。
这消息不知是从哪传出来的,一开始, 众人皆一笑而过,不以为真,根本不当回事。
瞿涯勋贵世家出身, 未及弱冠便踏破狼烟, 争立功名, 加之模样英挺逼人, 芝兰玉树,轩然霞举, 不说因他仕途光明与家世显赫想来求亲的人有多少, 光看上他那张脸的千金们, 在京都是数不过来的。
甚至当今陛下,都有将公主下嫁的打算,只是未曾言明罢了。
若非瞿涯性子冷酷过甚, 又桀骜不服生父管教, 他的婚事早就被家族亲长定下了。
奈何他自己主意太大, 这些年一心戍边, 不顾婚配,别说侯爷,就是皇帝也难做他的主。
这么一年年地耽搁下去,京城里钟意于他的名门淑女, 该死心的也都死心嫁人了。
长此以往,众人皆知侯府门槛难踏,更知侯府世子铁石心肠,不解风情,无意女色。
瞿涯冷酷寡情的形象在京深入人心,所以谣言传他对一民间女子动心痴迷,不惜高调凭军功请旨求娶,众人完全不信,只觉是坊间编撰,刻意造的噱头罢了。
若换作旁的勋爵子弟,此等为美人冲冠之举或许能算寻常,可信度也高。
但放到瞿涯身上,怎么想都突兀得很。
那些与瞿涯同龄的勋阀嫡嗣,听闻谣传也都暗暗在想,就算是天仙下凡,恐怕也难荡漾起世子那颗坚硬凡心。
他就是对美人薄情,向来没什么风月心思。
瞿涯作为天子近臣,权臣,京城里哪有敢随意议论编排他的人。
故而与之有关的风言风语,很快平息,无踪无迹。
人们都以为是谣言不攻自破了。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镇北侯府内部忽的传出可靠消息——有人透露,世子求旨赐婚确有其事,那女子身份特殊,并非京城人士,而是芷苓山庄一个寻常医女。
消息一出,无人不惊,无人不诧。
瞿涯大费周章求到御前,圣上赐婚定是要赐给他正妻的。
凭瞿涯的显赫身份,他要娶一民间女子为正室,可真是……我行我素啊。
细想想,这样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侯爷岂能轻易答应,任由嫡子任性胡为?
可念及当初,瞿坚并未以身作则,他坚持娶一伶人为续弦时,不也是同样的执拗疯魔。
他们父子二人,真不亏为一脉血缘亲生。
……
自从向贺容音与瞿坚说清原委后,青鸢便在瞿涯的坚持下,搬去了熹园居住。
起先她也犹豫,两人还未正式成婚,这样冒冒然搬去瞿涯私邸,似乎显得过分不矜持?不如照旧住在小院更自在。
可贺容音却一反常态,替她拿定主意,竟也同意叫她搬去熹园。
青鸢困惑,母女俩私下对话,贺容音向她作解释。
“我没让夏蝉告诉你,近来沈堰常寻你,不仅向侯府递帖,还时不时去一趟京郊小院。如今你回京了,若继续住在京郊,我真怕你们哪天迎面撞上,死灰复燃,弄得麻烦。”
青鸢听得无奈:“阿娘,什么死灰复燃,我们俩之间何时有过火,又何时燃起来过?”
贺容音轻拍了下自己的嘴巴,忙改口:“是是,阿娘说得不准确了,我就是怕沈堰对你的心思再又复燃。原本你离京后,我以为你们俩的事自然就不了了之了,可没想到,他却痴心,始终惦记着你,拒了所有登门说亲的媒人。阿娘是过来人看得清楚,他十分钟情于你,若没有世子挡在前,你嫁他,也算是留京的最优选了。”
青鸢叹息一声,面对这份心意,她无法答允,只能辜负,快刀斩乱麻最好,省得误人。
又想到什么,青鸢提醒说:“阿娘,刚刚这话,以后别再说了,世子醋意极大。”
贺容音觉得新奇,她实在想象不出,瞿涯那般秉性吃起女人醋来会是什么模样。
“他对你是这样的,常吃飞醋?”
“就……偶尔,我也不常与旁的男子接触。”
贺容音更觉安心几分,拉过青鸢的手,传教着经验之说:“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越强,说明他越是在意,你可以偶尔叫他酸一下,酸完再哄,感情定是升温的。”
青鸢有点脸红,没吭声。
贺容音挑眉,又凑近:“羞什么?这些原来就该阿娘教你,男人的真心是一回事,女人的手腕又是另一回事,这不矛盾也不冲突,就算他真爱惨了你,你时不时地逗逗他,他更会对你无所不依,痴你成瘾,难道不好?”
与阿娘谈论这些到底不自在,加之瞿涯身份特殊,以后两人成婚,她再唤贺容音阿娘,意味大概就不同了。
不再是母亲,而是婆母,最起码明面上是这样。
而现在,所谓名义上的未来婆母正在教她如何御心,御她继子的心。
这样想,还真有几分无所适从的荒诞。
青鸢抛开那些胡思乱想,低声应:“知道了。”
贺容音又作叮嘱:“你别有负担,这不是耍心眼,最多只算夫妻间调情。瞿涯虽然不是阿娘帮你择婿的首选,但依然已经选定,以后就要牢牢地抱住他,再不能放手了知道吗?”
青鸢再次点头,以安阿娘的心:“鸢儿知道的,我和他在一起,都很坚定。”
贺容音心里忽的有些怅然,她的女儿就要嫁人了,从那么一个小小的粉雕玉琢的娃娃,转眼出落成眼前这般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过往一幕幕仍旧清晰记在脑海里。
女儿大了留不住,哪怕她将要嫁进的熹园与侯府是一家,失落感与不舍还是真切的。
忍住酸涩,贺容音平复后又启齿:“你与瞿涯的婚事已经算定下了,沈堰那边必须分断干净,这事你莫要叫世子知情,先不说他醋意浓,可能因此为难你,另外,还有一事你应不知——沈堰进士及第,被授掌书记一职,归入世子麾下襄办营务,司文书,不预军务,算是军中文职。”
青鸢面上难掩诧异:“沈堰在世子手下做事了?是世子调的人?”
“我也是最近两日才听到的消息,官员调度具体是如何运作的,我也不知情。”贺容音面上显出忧虑,多心问道,“鸢儿,你说世子会不会是知道了你们的事,所以故意敲打……”
青鸢思量片刻,口吻轻松回:“不会的,世子不是那种以公谋私的人,更没那么小气。”
“当真?”
“我了解他。”
贺容音这才松了口气。
青鸢安抚了贺容音,实际自己心里却没底,她是了解瞿涯,可同时更清楚他眼里从来容不得沙子。
此事,回去还是要好好与他说一说的。
正这样想着,贺容音又道:“沈堰最后一次来侯府递帖子,我为了叫他彻底死心,便叫夏蝉出去应付,谎称你在外云游时结交了当地青年俊才,两人一见倾心,婚事很快就定了,以后你也不会留京。”
青鸢:“他信了?”
贺容音苦笑了下,也是无奈的:“容不得他不信。哪怕以后真碰了面,你的身份也不再是青鸢了,你是芷苓山庄的医女,不姓青,不姓祁,你姓赵。”
青鸢点点头:“我知道的。”
这都是说好的。
姓赵,是对她的保护,随了生母的姓氏,她心里也是愿意的。
从当初阿娘刚进侯府开始,她的名字就变过一次,对外,她曾叫贺鸢。
虽然私底下,身边人对她的称呼还是亲切不变的,但姓氏关乎身份出身,向来被看重,一直变来变去的,显得她无家可归,像一株漂泊的浮萍。
她不愿这样。
好在,以后都不用再变了。
她的名字,鸢是独属于她自己的,她喜欢听瞿涯唤她阿鸢,也喜欢听阿娘唤她鸢儿。
有人一直唤着,鸟儿也知归巢。
……
晚上回到熹园,瞿涯并不在。
自回京后,他一直忙碌不休,进宫频率更勤,隔三差五,谁都看得出他深受陛下重用,手中实权只怕又要加固。
权力大的人,巴结的人也多。
青鸢住进熹园不过两三日,眼看着登门送礼的小厮一波接一波,箱箧都快要堆满库廪。
而那些人礼送都有名头,大多称是提前贺世子喜。
一场婚事,倒是给了他们谄媚的由头。
瞿涯一视同仁,全部照单全收,甚至吩咐下人,熹园的正门不必紧闭,每日敞亮开着,谁来拜谒都往里请,不过他本人并不出面,只派佟木敷衍应承着。
这般荒唐做派,青鸢看不明白。
她自然不信瞿涯是为官不正,生了贪心,可又想不通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这些天,青鸢一直想找个机会与瞿涯好好说说话,可一连数日,瞿涯事忙,深夜才归。回来后又急切与她做那事,做的时候两人哪有闲聊的心思,她嘴巴一张开就被他紧密堵住,根本没开口的机会。
等到事后折腾完,她又累得张不开嘴,以至于耽搁到此刻,她的困惑依旧未解。
难得的,今晚刚至亥时,瞿涯便进了家门。
青鸢住在熹园,是有单独房间的,两人婚前本该互不作扰,但显然,有人做不到。
毕竟熹园还有些女使婢子,为了维护青鸢的颜面,瞿涯每次回来都表面收敛,装模作样地先回主寝,与哑嬷打个照面,之后把人遣散休息,他再不声不响地钻进青鸢的院子。
一来二去,做贼一样,他不嫌丢脸,反而乐在其中。
“洗过了吗?”
瞿涯盯了眼青鸢,看她身上只穿着件水色中衣,开口询问。
青鸢摇头:“刚刚在院里转了转,才回来,还没来得及,世子今日回得早。”
瞿涯走近两步,与她目光相对:“嗯,老兵伤兵的安家粮饷核算得差不多了,除了朝廷下放拨款,我个人也贴补部分,多功多劳者多得,年纪大的另有体恤。因为人数多,想要么平就得核对得细致,操作下来很费功夫。”
他站得离她那么近,几乎咫尺之隔,眼神又格外沉晦,却偏偏就是不主动抱她。
青鸢心里哼了声,怎会不知他的小心思,他就是要她先伸手,先靠近。
近来几日,在榻上,他犹爱她的主动,更爱她坐在他腰腹上,像蛇一样摇荡。
青鸢默默收回小心思,她没那么小气,配合一下也无所谓,这本不算什么吃亏事。
于是脚尖一踮,手臂横张,她像只轻灵的小蝴蝶一样,香喷喷的直往瞿涯怀里扑。
她用的力气不小,又故意往前推压,将瞿涯拱得一个踉跄。
瞿涯站稳,笑着揉揉她脑袋,纵容说:“小坏蛋,要倒就带你一起倒。”
青鸢满不在乎,美眸一扬:“倒呗,反正摔不到我。”
“怎么?”
“你会在下面护住我啊,你难道舍得叫我摔疼?”
瞿涯搂上她的腰,虎口掐了掐,又去吻她额头,眼神迷恋得不成样子,说:“舍不得。”
青鸢看得清晰,不由想到白日里与阿娘的对话。
阿娘说,她对待瞿涯最好也用些手腕,这样会叫他越爱越深,可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他就已经离不开她腰身了,若是再用手腕,他会成什么样子?
要不……试一试呢?
这样想着,青鸢心生好奇,她慢慢仰头,张开鲜妍樱口,试探地轻轻磨咬瞿涯的耳垂,再用吸吮的力道去招惹。
刚一触碰上,瞿涯上半身就本能绷紧了,再去衔咬,瞬间感觉到他呼吸都沉重了。
直至后面她放肆含吮,还伸了舌头,很快察觉瞿涯用力滚了下喉结,在憋,在忍。
两人目光再又撞上。
这一回,瞿涯眼神半睨,深晦如旧,但侵略意味更足。
青鸢松了口,脸颊浮晕,立刻怂了,她缩回脑袋,盯着脚尖,老老实实站好。
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世上没有不付出代价就能轻易沾到的便宜,此番道理,瞿涯今日必须教会她。
他不多说废话,直接原地将人打横抱起,脚步迈开,奔去浴房。
“正好我也没洗,一起洗。”
这是继续刚刚的对话。
青鸢不愿去,害怕却拒绝不了,半推半就被他边走边褪了单衣,抱进浴桶,水纹荡漾着满溢开,两人都陷在里面,贴壁缠吻,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明明,不想这样的。
她还有正事想与他正经讨论,怎么又先胡闹起来了?
青鸢凭着一丝理智,在喘息透气的间隙,趁机将人从身前推开。
“先不要……”
瞿涯没再强迫,只定定看着她,眼神隐隐不悦,但并没有发作的打算。
他还是听了她的话。
青鸢原本不想这么生硬地推开他,可事已至此,只好态度缓柔下来:“我就是想问问,世子近来为何去收那些送上门的东西,我一直惦记着这事,心里总不踏实。”
瞿涯胸腔有点起伏,呼吸还是重的,他蹙着眉头问:“必须现在与我说这个?”
青鸢垂眸,神情也有点委屈:“你弄得太凶了,一次两次根本停不了,等你愿意放人,我哪还有张嘴的力气与你问这些,前几日都如此,什么都关询不到你。”
瞿涯沉默,他在认真回想,这几日是否真如青鸢所言那般,两人没有交流的机会。
记忆有些不清,他确认不了。
留在他脑子里的记忆画面,尽是青鸢酮体娇媚舒展之态,像朵艳丽芍药花,目之所及,一片惹眼的纤秾春色。
春色,撩人。
除此,都不重要。
青鸢不满他出神,抬手掬了捧水撩到他脸上,嘟着嘴抱怨问:“你是在想说辞狡辩吗?”
“我不狡辩。”瞿涯顺势抓住她手腕,指腹摩挲,确定问,“你真想现在聊?”
青鸢点头,不愿示弱:“怎么,这会儿你不能好好说话?”
瞿涯弯唇,语气淡淡:“我是怕你不能。”
青鸢嘴硬:“我怎么都能。”
瞿涯不再问了,他眼眸深深盯了青鸢一眼,背脊贴上桶壁,一副放松惬意之姿,而后目光继续锁着,身下同时有动作。
他双膝曲着分开,留出中间位置,抬手示意了下,对青鸢道:“坐过来,我们慢慢说。”
青鸢瞪大眼睛,还是支吾了下:“我,我怎么坐?”
瞿涯这时竟不苟言笑起来,疏离的眉眼英俊逼人,眸光凛然一落,叫人不由得腿软。
他几乎没有用过冷淡的眸子迫她做情事,不太寻常,有点刺激,还……很羞耻。
青鸢无所适从地脸红起来,整张脸颊像颗烂熟的红桃,满是充沛的靡色。
她一动不敢动。
瞿涯眼神一暗,不留情地催促:“不会么?昨日怎么坐的,今日就怎么坐。”
坐上去,为他摇摆。
然后,吃掉他。
作者有话说:
哇哦~
预计下章完结!
第139章
倘若是在榻上, 青鸢翻身说不定能虎口脱险,躲到角落里避开他,然而在浴桶里, 逼仄的空间,水汽缭绕, 彼此之间稍微错身都要贴蹭擦肩,谁又能躲得开谁?
因此, 瞿涯话音落下,青鸢逃无可逃。
她放弃挣扎。
瞿涯眸子还是冷的,他刻意作骄矜之态, 但也在纳入之初不吝鼓励:“乖, 做得很好。”
这句话, 极臊耳朵。
青鸢听完, 不仅没觉得身上力量充涌,反而腰窝发软, 跪坐维系艰难。
险些吃不下去, 踉跄着要歪倒之际, 瞿涯眼疾手快捞住了她,单臂一环,很是轻松。
“怎么?”他眼眸终于有些温热了。
青鸢声若蚊蚋, 嗡嗡喃喃吐出一个字来:“……撑。”
瞿涯勉强听真切, 意乱情迷之际, 还顾得抬手抚一抚青鸢的腹, 关询问:“晚膳用多了么?”
青鸢耳尖烧起来,轻幅摇了下头,目光盈盈又娇怯:“是你。”
她指明罪魁祸首,那物仍在逞凶。
瞿涯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腹下生躁更甚,忍了忍,抑不住,还是等不及她慢慢吃,于是干脆箍住她的腰,把人定住,上挺,进了多半,再咬着耳朵喑哑问:“我知道阿鸢的胃口有多大,放心,你吃得下的。”
青鸢轻轻吸气,脚趾紧蜷,一点点被撑张到极致,她仰身再度绽开。
瞿涯额前也出了汗,半臂微环,把人托举起来。
青鸢颤巍无所倚靠,只能一手扶住瞿涯的肩,另一手用力撑住浴桶的璧,而后十指用力紧扣,咬牙抵抗不断向上的冲撞。
真的要受不了了……
青鸢带上哭腔,有气无力道:“你方才说过,能好好说话的。”
瞿涯用她方才的话驳回:“但你自己说,怎么都能好好说话,我还没用力多少,阿鸢就不行了吗?”
她刚刚是逞强的,至于现在,自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敌强我弱,她再不想被碾得
青鸢放柔语气,好商好量说:“你别像刚刚那样了行吗?我想坐下与你好好说说话,我能主动的,只要你别再凶,我可以……像这样。”
话音暗示完,青鸢故意绞了他一下,当是显诚意。
瞿涯果真一顿,回味,又启齿:“不够。”
青鸢茫然,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这话是说她诚意太不足了吗?可她不会别的。
瞿涯见她不懂,好心教她怎么讨好他:“就不会了吗?像刚刚那样,咬我,多咬几下,我什么不能答应你?”
咬?
这个咬,肯定不是动口的。
青鸢懵懵懂懂,余光向下瞥过,水波荡着晃着,相合处不甚清晰。
瞿涯见她目光下落,好似与她打招呼一般,挺腰向上,不痛,甚至是舒服的。
青鸢眨眨眼,这下子,福至心灵,她突然有几分领悟。
原来咬是那个意思,他可真是,不该含蓄时含蓄。
青鸢没什么羞耻的,她深吸一口气,试着用巧劲,收腹紧紧一缩,力道很实地绞住。
瞿涯当即面色一变,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一下这么带劲,甚至没能绷住,压抑喘出声,然后,然后……
青鸢恍惚间被冲荡了下,三股,她呆呆反应过来再去看瞿涯,他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
居然就这么……
这么久以来,这是他罕见一次,这么轻易地草草结束,太不像他了。
刚刚她“咬人”的举动,真这么要命吗?
若是如此,以后她可要再多试试,就怕世子不肯给机会。
想了想,青鸢没有立刻就走,而是抱住瞿涯安慰他:“世子哥哥,没事的,真不碍什么,我刚刚已经十分受用了,我们坐着聊聊天好不好?我有话要问你呢。”
瞿涯没理她,嘴巴动都没动,脸色还是沉得可怕,明显还有点懊恼。
青鸢不放弃地继续伸手,戳戳点点他手臂,试图哄好他。
瞿涯不领情,拂开她的手,板着脸,自己握着上下弄了弄,还是没反应。
刚刚那下,刺激太大了。
“你这样对身体不好,不能这样急的。”青鸢美眸眨动,一副真心为他着想的模样。
瞿涯斜睨她一眼,没与她商量,直接拉过她手腕,强势迫她进水,下探。
“你……”
“帮我弄硬,我进去了就说,这回说话算话。”
世上没人比他更混蛋的!
青鸢被紧抓着不放,以为自己又要受苦,结果不成想她才刚刚合指,攥着都没弄几下,那物轻易逞凶昂首,对她的反应激动得很。
“怎么会?”刚刚瞿涯自己努力根本没反应的啊。
“可能因为,它认主。”
“……”
认主什么的,用词倒是正经,可含义过于涩了。
青鸢不敢再握,试图抽回,瞿涯没为难她,顺势松开。
“坐。”
“你这话,单纯去听,像在邀请我赴宴落座。”
瞿涯听她这形容,紧绷的脸色稍有和缓,说:“也没差多少,都能叫你吃饱。”
青鸢没话了。
有了上次的教训,青鸢不敢再耍小聪明,她为了自己能好受些,慢慢坐认真吃,不然稍有不专心,瞿涯一定再次亲力亲为,捣汁折腾她。
瞿涯很舒服,耐心自然多,眉心自然舒展,问:“你刚刚问我,收礼的事?”
青鸢靠在他怀里,已经没了嚣张气焰,正好吃下一半,她边回话,边稍停缓缓。
“嗯……你为何要收那些人的礼?我瞄过一言送礼名单,户部的人最多,兵部也不少,刑部好像几乎没有,他们送你东西自然是有求于你,你难道收了礼真要为他们行方便?”
“圣上很快要彻查户部与兵部了。初战时,北征军将士在前线拼杀,户部的人得了某些人的好处,暗中使绊子,故意拖延粮草供应,目的是致我打了败仗,无颜再掌北征军,将祁家兵权这块肥肉重新再放出来,若不是我与祁羡另有准备,真是危已。此番彻查到底,圣上是下定决心的,无论涉及到谁,都绝不姑息,那些送礼的人应是闻到些风吹草动了。”
青鸢忿忿道:“那些心术不正,蠹国殃民的狗官,被惩罪是活该的!世子应与他们尽早划清界限,退回他们的礼,把他们最后一点希望赶紧掐灭!”
听着她这样不平,瞿涯表情有些难言的复杂。
青鸢慢慢住了口,不懂瞿涯欲言又止的,是个什么表情。
“怎么了?”
“阿鸢,你气归气,能不能别……折磨我?”
“什么?”青鸢还是么听懂。
你一激动,绞得那么,紧,我忍得很辛苦。”
闻言,青鸢的表情也瞬间变得精彩。
她目光不自觉向下瞟了眼,都差点忘了,他们……还在一起呢。
“我刚刚,弄疼你了吗?”
“不疼,挺爽的。”
青鸢不想听他说这样不要脸的话,可又是她先问的,若是苛责,是不是太不讲道理了?
沉默片刻,青鸢闷闷又问:“那你准备把收的礼退回去吗?”
居然还惦记着这个。
瞿涯认真给她解释:“若是主谋或者直接参与进去的人,现在是不敢露面给我送礼的,敢来送礼的人,无非两种,要么是知情不报的,要么是曾与那些人关系亲密,生怕被殃及,所以都无关紧要。他们既然辛苦把好东西送来,我不如就收下,点好数,充进国库,再分给那些伤兵老兵作补贴,其余的充为军需,岂不更好?”
原来他是这样的思量。
青鸢觉得自己是有点傻了,有时候收东西不一定是非要办事,说不定是,不要办。
瞿涯:“现在放心了吗?”
青鸢点头:“既如此,我心里当然踏实了。”
瞿涯向上挺了挺,故意逗弄她,又问:“还有别的话要说吗?没有的话,咱们继续?”
青鸢头皮都发麻,又想到什么,赶紧插话:“有的有的,还有一事。”
瞿涯耐心快没了,但还是由着她:“说。”
青鸢仔细措辞:“那个……我听说沈堰,就是今年的二甲进士,你有印象吗?他现在,是不是在你麾下做事啊?”
瞿涯口吻淡了:“你听谁说?”
青鸢当然不能把贺容音供出来,应付道:“就是随便听来的,然后,随口问问你。”
“随口?”瞿涯单手掐住青鸢后颈,耐心荡然无存,眸子寒戾着,开口也不再温柔,“我操l你的时候还能问别的男人的事,你跟我说,这是随口?”
说完,懒得废话,掌心垫着青鸢的腹,双膝跪地直接豁然上顶。
青鸢咬唇,双手紧扣着壁沿,承住了完完整整的力道,战栗顺着脊椎蔓延,再向下看,小腹已不再平整,隐隐有一个可怖的轮廓,凸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羞羞了,没写到结尾,但也很快了!
*
下本古言《在叛军首领帐下为质》
文案:
上官嫄无忧无虑做了十七年的郡守千金,生得国色天香,貌比仙姝,才刚刚到适婚年岁,说媒的婆子已经要踏烂府上门槛。
然而,变故突至。
叛军扬旗入城,父亲为自保主动将她献出,送进叛军首领帐下为质。
上官嫄以为自己只是暂时被困,可父亲使诈,前脚刚与叛将卫彻达成合盟,后脚又临阵倒戈,脱身投靠其他势力,将她这个女儿完全当成了弃子。
当晚,上官嫄被暴怒的卫彻扒光了衣服,身上还挨了一鞭。
云端坠地狱。所有人都认为,这样的官家娇女,被卫彻深厌,在军营里压根活不过几日。
可她活了下去。
用尽浑身解数抓住眼前唯一的稻草,顽强坚韧。
众人猜测,卫彻留她,不过是因可以用她换取其未婚夫的城池军马。
可事到临头,卫彻竟先毁约。
他放弃唾手可得的进城机会,选择带兵鏖战攻城。
军师困惑,卫彻更自我唾弃。
他不愿承认,自己栽在了女人身上。
无人知晓,军营里数不清的日夜,那妖精似的女子是如何袒露春光向他献媚,又是如何慢慢将他的意志力磨碎,直至他彻底为她着魔上瘾。
卫彻打了脸,然而上官嫄却没走心。
身处乱世,女子无依,既然她力量太微薄,那就差遣最强的受她驱使。
后来,她能差遣卫彻为自己做任何事,却唯独驱离不了他松开自己的腰身。
*一个枭雄自愿折腰的故事,HE
*双洁。别被文案吓到,甜文不虐女,放心阅读。
第140章
青鸢其实不太自在在水里。
两人情动时分, 倘若滚在被褥里,无论缠绵得有多急切,最多不过被浪翻滚, 表面上看去还是有序的,可控的。
然而在水里则完全不同。水浪愈荡愈烈, 浑如一锅沸汤,随着升幅起降, 不断涌着向桶外溢去,水光层叠,飞花四溅, 连带桶壁都被撞得砰砰作响。
青鸢面颊满浮潮红, 身体轻飘飘的, 早没了骨头, 颤巍巍伏在瞿涯肩臂,喘息都是抖的。
“还要跟我聊他吗?”
瞿涯眼神热着, 开口却有些薄情。
青鸢恹恹, 气若游丝喃喃出两个字:“不敢。”
她这实在没法子的认命态度成功取悦到瞿涯, 他忍住唇弯,单臂圈上青鸢的腰,将人往上托了托, 再开口, 语气总算和善些。
“告诉你又何妨?沈堰被授检校监察御史虚衔, 如今的确在我麾下任掌书记一职, 近些日军中汰卒抚恤的文书,大多出自其手。”
他一边说着,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过青鸢滑溜溜的背,像在逗弄, 又似威慑。
青鸢捉摸不透,他现在主动提及沈堰,究竟是个什么心情。
不爽吗?
最初大约是,但到现在,两人水深火热、水乳交融了那么久,就算他有再浓的醋意也该被她的柔情似水冲淡些了吧……
青鸢挪了挪身,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坐他腿上,小心翼翼问:“所以,是世子故意把他调到麾下的?你何必这样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明明我们什么都没有。”
瞿涯指腹摩挲过她肌肤,寸寸引颤,反问道:“你怎知不是吏部正常任调?”
青鸢歪身在他心口,声音低弱:“应当不会有那么巧的事。”
瞿涯还在入着她,严丝合缝,上冲时面容绷得紧,连续近百下后表情都爽得微微扭曲。
再开口,声音极喑哑:“沈掌记善理牍卷,下笔稳慎,先前命他归档冗杂兵册,核对伤残兵将抚恤条目,他都做得井井有条,这般人才,我留军中有何不可?与他同期进仕的官员们,应当都十分羡慕他能搭上本世子这架青云梯。”
这番话,瞿涯说得极缓,几乎每一次顿句都要纵长深嵌,到最后,他声音眼神俱混沌,而青鸢也早已经再听不进去一个字了。
什么沈堰,什么掌记,她顾不得清明思考,只知自己快要溺死在水里,除了攀附瞿涯,此刻什么都不重要。
“不聊他了好不好,求你……”
“为何不聊?明明是你先提。对了,他前两日还去过你那京郊小院,拿了些耕地工具,像是要帮你打理菜畦,真是用心良苦,见不到你,却要睹物相思。”
这话酸溜溜的,青鸢听不下去,赶紧解释:“我回来后立刻吩咐夏蝉换了门锁,沈公子现在进不去院门的。他是聪明人,门锁一换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以后应当不会再去了。”
瞿涯当然知道沈堰没有进门,但他还是容不下那些菜地。
一想到墙角绿油油的一片,是沈堰亲手植在青鸢院里的,他就觉碍眼,心里更不痛快。
报复心起,瞿涯抽出,重新顶入。
青鸢猝不及防失魂叫出声,哼哼唧唧,似喘似喛。
“我没跟你打招呼,把你院子里那些碍眼的菜铲平了,你会不会因此怨我?”
这不是什么大事,先前她自己也想铲的,可看着绿蔬长势不错,一时心软就留下了。
青鸢眼眸湿漉漉,还没从刚刚的冲击下缓过来,顿了半响,才有气力开口。
“都是小事,不值得你我生龃龉,铲就铲了吧。”
瞿涯心情好转,阖眸低首,温柔吻了吻她:“谢谢,我已将功补过,在原来种菜的地方重新栽种了不少夏花,品种繁多,等天一热,一定开得纷彩鲜妍。”
青鸢勾着他脖子问:“是你命人种的?”
瞿涯偏过脸,像是羞于承认,板着表情闷闷答道:“我亲手所植。”
青鸢忍不住笑了,仰头吧唧亲了瞿涯侧脸一下,撒着娇边绞他,边启齿:“我更喜欢花,还是哥哥最了解我。”
瞿涯眼神晦下。
他刻意装得喜怒不形于色,太阳穴紧绷得在跳,口吻仍是淡淡的:“知道了。”
话音虽淡,但同时,他又用另一种方式诚然告诉青鸢,他十分受用。
□*□
“喜欢花,还是喜欢我?”他沙哑又问,
青鸢玩火自焚,被撑得过头,泪光莹莹地可怜求饶:“我没有那个意思……世子哥哥,桶里的水都已经凉了,我们先出去吧。”
□*□
他在认真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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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婚事按部就班地在准备着,这段日子,无风无浪,两人在熹园无人扰,过得蜜里调油,像是提前在度着新婚蜜月,难分难舍,真无羞臊。
熹园的女使少之又少,厨房的厨娘除外,能近身到主子身边伺候的,也就哑嬷与夏蝉。
其余的人,瞿涯有意婚后由青鸢亲自拣选采买入府。
由她掌过眼的,用得自能更顺心顺手,也省得后宅后院常兴的那套,新妇入府,还要费心磨合管束下人,制衡立规矩、收拢人心,诸多周旋琐碎。
这些麻烦事,他一并给青鸢清免了。
在熹园,她自在舒惬最重要。
更何况,瞿涯也并不愿意青鸢将注意力从他身上分散,去留意那些不重要的人或事。
无风之夜,主寝软榻上,瞿涯搂着青鸢在怀,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她手指,低诉心事。
“一想到以后能这么与你过一辈子,真觉得活着挺值。从前熹园一直是我一个人在住,能陪我解解闷的也就哑嬷,但她又不会说话。长日漫漫,寥寞阒寂,我常觉得人生索然无味,倘若长寿,三万来天,数着日子去算,简直是桩折磨事。”
瞿涯语气平静,表情更平淡。
他剖析自我,讲着从未与人言明的心里话,青鸢是他唯一的倾听者,他也只会与她说。
“后来,我常上战场,更不惧死,只觉得我这条命又有什么值得惜的?因在我看来,生死之界分,亦无什么区差,这世上,我没什么特别在乎的,同样也没有谁让我格外留恋。但现在,我却改了主意,活着很好,能与爱人相守,更是件难得的幸运事,从没有什么时刻比过现在,让我如此希望自己能够长命百岁。”
青鸢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回搂住他,两人拥得极紧,皮肉相容,灵魂都有归处。
瞿涯缓慢低首,欲吻上她时,青鸢却眼睛一眨,忽的从他怀里挣坐起身,说了句稍等,就急急下了榻,翻箱倒箧像是在寻什么重要之物。
“在找什么?”
“想到有个东西还没给你。”
说完,又继续埋首进那张黑漆素面的箱笼里扒拉摸索着。
半响还是没找到,青鸢不作罢。
瞿涯也没劝拦,静了静,索性下榻去帮她,正要弯身穿鞋,听到青鸢雀跃一声。
“找到了!”
她身子还未起,先伸了一只手出来,手心攥着两个织锦锦囊,一深青色,一胭粉色。
瞿涯叫她:“先过来。”
青鸢起身理了理衣服,将大箱笼关阖复原,重新走到瞿涯面前,邀功一般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瞧瞧这是什么?”
瞿涯没有伸手,但看得认真,问:“你绣的荷包吗?”
青鸢眉一扬:“我的针脚有这么粗糙吗?这不是我绣的,外面的锦袋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的东西。”
瞿涯伸手把人拉上榻,不愿她离自己那么远,等两人又挨近了,才说:“里面的东西,我看不到。”
青鸢忍不住想笑。
她实在喜爱瞿涯这般乖乖老实的模样,于是大胆抬手,摸摸他的头。
“那我告诉你?”
“是何物?”
青鸢缓缓道:“先前我不是陪阿娘去过崇华寺嘛,可惜当时连黄楮纸都没来得及拿到,人就被易尘带走了。后来,是夏蝉贴心,留意着帮我把符纸带回京来。这平安符原本就是为你求的,虽然这么晚才想起给你,但我的心意始终如是……”
说到这儿,青鸢顿了顿,挪身坐到瞿涯腿上,手臂攀肩,附耳小声说:“惟愿你,岁岁无虞,长命百岁!这与你方才所言,祈愿是一样的,我也希望我们一直在一起。”
瞿涯箍上她的腰,眼睑微垂,睫下落了一片翳,再开口时显得目光格外幽深。
“阿鸢……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此刻,没有什么情话比得上这一句的份量。
他们过不够当下,于是开始憧憬并肩的未来。
今晚阒静,圆月云遮,连风声都怕扰了他们。
瞿涯向下抵额,眼神温热,掐颈吻了又吻,却怎么也亲不够似的,不舍放开。
青鸢脸膛连带脖子都红透了,快要喘不过气,吸一口,又憋三口,她觉得自己好可怜,简直像一条搁浅在岸的鱼。
鱼不认命,妄想挺一挺还能跳回湖里得自由,结果冲进的却是瞿涯正好张开的手心。
他合上掌,带她一起没入潮水汹涌中。
边溺着,边投入。
意乱情迷间,青鸢确认着一件再清晰不过的事——瞿涯真的,好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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