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瞿涯虽是搬回了侯府, 但青鸢与他见面的频率并没有由此明显变多。
他每日不到辰时就离府去了衙署,大多时候不会在家用饭,青鸢知道瞿涯在京兼着殿前都指挥使的军职, 总领宫廷宿卫。所以,他如今不仅手握兵权, 常要奔赴军营武训,还要不时进宫, 奉命御前。
也就是瞿涯能力强,若换做旁人,身兼数任, 定是要分身乏术了。
日子过得快, 转眼到了青鸢的庆生日。
当晚, 青鸢居住的小院张灯结彩, 分外热闹,贺容音特意命人小范围地布置了一番, 廊柱缠绕锦缎, 廊下悬挂琉璃灯, 不至于太过铺张,但该有的排面足够。
院中置放着一张铺着月白色暗纹桌布的八仙桌,席面肴馔丰盛精致, 琳琅满目, 最中央的大托盘里, 端放整道色泽红亮的烤全羊, 羊身刷满蜂蜜与香料,表皮烤得酥脆金黄,油珠顺着纹路滚落,色香味俱全, 还未开席,香味已然远拨。
易尘是最先到的,他没规没矩惯了,见周围也无旁人在,随手在桌边顺了个冷盘里的蜜渍金橘,还吃得有滋有味儿。
青鸢拿他没办法,又见他双手空空,一哼声,伸手向前,掌心铺开,向他讨要礼物。
“我听某人说,要将京城里大大小小的铺子全部逛遍,连同前两年缺席的礼物,一并补齐三份给我,某人莫不是忘了?”
易尘闻言弯唇,伸手朝青鸢手心打了下,回道:“放心吧,我忘什么也忘不了给你选礼物的事。东西在我屋里,有点沉,我何苦非得现在搬过来,待会儿带你去看不就行了。”
青鸢闻言很是好奇,眨眨眼道:“你真准备了三份?我以为你是开玩笑的,你我之间,何必如此破费。”
易尘:“你又何必替我省钱?”
青鸢:“……”
在青鸢眼里,易尘确实不是个有钱人。
他四方云游,漂泊不定,就没长久地干过一件事儿,哪来的固定收入来源。就算是为富人弹曲,又能挣多少?依他那不为半斗米折腰的清傲性子,连给国公夫人献艺都是看在与她儿子交好的份上,除此,一般的权贵是轻易请不动他的,甚至更找不到他。
青鸢习惯节俭,她拿易尘当自己人,也会下意识地帮他省钱。
故而才有刚刚那话。
易尘不满又道:“再说了,我答应你的事,何时不曾践诺?”
也是。
易尘虽看着随散无拘,但对她从来都未有敷衍,勉强算是个靠谱的人。
青鸢不再纠结,好奇心占了上乘,开口说:“既如此,我现在就想看,别等到之后了,侯爷和阿娘估计还得等一会儿到,你就住我隔壁,我们去去就回也来得及。”
易尘:“现在就要看?”
青鸢点头:“满足满足好奇心嘛,而且我今日还没正式收到礼物呢,你算头一份儿。”
易尘诧异:“头一份?我还以为贺姨已经先给你了呢。”
青鸢回:“阿娘是昨夜里给的,是她和侯爷一起的心意。”
原来如此。
易尘挑眉,痛快答应道:“行,那走呗。”
说完,他伸手还想再顺个金橘吃。
顾及着侯爷待会也要入席,席面最好维持原样,青鸢眼疾手快,往易尘手背上一拍,将他手腕打下去,而后推着他快走。
易尘嘴里嚷嚷抱怨个不停:“小鸢……我不过吃个橘子你就打我,真是没有良心,你都不知道,为了给你选礼物,我前前后后费了多少功夫。”
青鸢自有话回怼:“先前为了给你选礼物,我同样也费了不少功夫,结果你还不是转头就把我送你的礼物当成了游戏的彩头?”
易尘忙找补道:“不是……彩头最后不是叫你赢回去了嘛,你还得想着还我呢。”
青鸢无情:“还什么还?想得倒美。行了,别再大声嚷嚷了,这里是侯府,不是我们在苏陵的小院,快去快回吧。”
易尘哑口无言,老实跟在青鸢身后,不敢再冒气焰。
看着眼前的倩影,易尘步步跟紧,不禁心有所动。
这样的场景画面,熟悉得恍如从前,当年两人在苏陵时,也是这样形影不离,同行并肩的。
……
易尘准备的生辰礼都放在屋内,青鸢没有跟进去,叫他把东西抱到院中看。
“我们因琴音结交,后成知音好友,故而我送你的礼物皆与之有关。”易尘手抱托盘出来,话音落下同时,将托盘上面盖着的锦布揭开,露出生辰礼的全貌。
第一份礼物是一张桐木古琴,是罕见的千年古桐所制,木纹如流水舒展,精巧不俗。接着是第二份,一只紫檀木琴枕,木色深紫近黑,泛着金星光泽,手感摸上去温润腻滑,与古琴正好成配使用。
易尘道:“你练琴时总是过分投入,时常久坐未觉,将这琴枕垫在琴下,既能护琴身,也能让你弹奏时更省力得多。”
青鸢微笑说好。
这两样礼物,全部送得投其所好,青鸢欢喜地收下。
想了想,又问他:“还有第三样呢,是什么?”
易尘笑得和煦,说道:“这个容我先卖个关子,反正今日会给你,你心里念着此事吧,放心,绝对不会叫你失望。”
说完,又冲她眨眨眼,而后转身走了。
青鸢无奈一哂,摇了摇头,多大人了,还有这样的玩儿心。
但也无所谓,随他去吧。
……
青鸢生辰宴上,落座的只有四人。
侯爷为了贺容音开怀,今日特意早归,十分给面子地坐入主位,还对青鸢说了长辈对晚辈的祝福话。
易尘和贺容音则是一左一右挨着青鸢坐。
待饭菜上齐,侯爷率先动过筷子后,大家才卸下拘谨,随意自在地开始品尝。
青鸢一边吃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暼向院门,像在等人。
她当然不肯承认自己是在暗暗期待着什么,比如,期待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那个人会回来,以“凑巧”或者“顺便”为借口说辞,亲自来贺她一声生辰喜乐。
然而没有。
一直等到筵席最后,青鸢在贺容音的瞩目下,吃完她亲手做的一碗长寿面后,生辰宴临近尾声,却都不见再有人来。
青鸢心里的温度冷了些,面上依旧表现如常。
贺容音与侯爷结伴先走了,青鸢带着笑容,送两人到门口。
而后仆妇进院,手脚麻利地收拾残羹,又将桌子撤走,廊柱上绑着的彩缎以及廊下的琉璃灯还在,这些装饰点缀会多留一夜,为小院添些亮色。
院里人来人往,青鸢却始终心不在焉。
易尘这时凑过来,小声对青鸢说了句:“晚上别睡得太死,耳朵灵一些。”
这是句明显的暗示,若是平常,青鸢一准能马上意会出来,易尘是打算亲自为她抚琴一曲,当做今日第三样生辰礼的。
然而当下,青鸢思绪不受控制地外散,她一心只想着瞿涯在哪,此刻在做何事。
易尘的话她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放心上。
她随口应付过去后,易尘地满足走了,可实际,青鸢并未将两人的相约当一回事。
晚上,青鸢辗转,有些难眠。
身下这张床,她安安稳稳睡了多日,下面再没有传过异动,也未再有铜铃的异响。
瞿涯进府与不进府,于她而言,似乎没有区别。
而她当初自作多情的胡思乱想,此刻又显得那么可笑。
她拉过被子,蒙住脑袋,闷闷发出一声长叹。
心想,如果两人此刻彻底相断,其实既合适,又省事,这是她先前盼着得到的结果,可如今真的走到这一步,她竟开始气愤瞿涯不与她把话说清楚,而是这么断得突然……
青鸢内心矛盾极了,她到底想要什么,自己都不清楚。
更或者是,她不敢深想得清楚。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间,熟悉的铃音再次自床底传来。
青鸢听清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不敢确认地想再次细听,可密道里的人却已经等不及,床板在晃,是里面的人着急推动想出来,青鸢赶紧跳下床,熟练地将床上被褥全部卷到另一侧。
瞿涯移开出口的床板,手里拿着个锦盒,不算多么潇洒地现身。
他跳下榻,与青鸢面对面站着,两人目光交汇,一时谁也没主动开口,气氛有些僵。
青鸢看着他手里紧攥着的东西,先问:“这是什么,给我的?”
今天毕竟是她的生辰,他又拿着东西过来,青鸢这样猜测合情合理,不算自作多情。
瞿涯伸出手,把东西递给青鸢,开口平淡:“送你。”
口气这样冷漠,哪是送人礼物的架势。
青鸢心里腹诽,却还是接过手,打开看——是一个成色上乘的玉镯,不知什么来头,但能叫瞿涯辛苦一趟,专门送来,一定不俗。
瞿涯干脆与她说了:“看着虽然没什么,但这是我娘留下的,当年是她的陪嫁,绝对是好东西。”
青鸢原本想试戴一下的,闻言,动作堪堪顿住。
她诧异看向瞿涯,实在震惊,一为他在她面前主动提及了亡母,二为她这样的身份,瞿涯居然肯将亡母的遗物大方相赠。
他是临时起意,还是一个人心事重重地想了好久?
这一连几日,他刻意回避一面都不与她相见,可有此事的缘故?
青鸢心思玲珑,很快想到关键处,犹豫又带试探地开口:“我收下,你会高兴吗?”
瞿涯没有回答,而是拉过她的手,托起她的手腕,亲自帮她把镯子带上。
尺寸合适,她戴着好看。
青鸢抬手,端详自己手腕,而后冲瞿涯弯起唇角,笑盈盈问:“世子可有忘记说些什么?”
瞿涯不解,而后很快反应过来。
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偏过眼,到底是开了口:“生辰快乐。”
青鸢满意了,此刻未过子时,瞿涯的祝福来得不算晚。
而且,在听到他的祝福后,青鸢才后觉知晓,原来自己在意的,是这一声。
青鸢思忖着又问道:“几日都不见世子,世子先前是公事很忙吗?”
她刻意这样问,私心想去探究,瞿涯挣扎纠结做出送她玉镯选择时的真实内心活动。
她不是想占上风,而是真的好奇想知晓,上位者是如何说服自己低头的。
瞿涯察觉她话中试探,危险眯起眸,一把抓住她手腕,将人拉进怀里,并不肯直面自己前几日的煎熬,更不会叫她知晓,自己有过几日几夜的挣扎。
不然,不知她要如何得意了。
“怎么,你想见我?”瞿涯刻意冷淡地反问。
这种问题,青鸢先前是从不会回答的。
可是这一次,她答得痛快:“是,我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青鸢脆生生的一句回答, 如石子坠入渊潭,噗通一声,无数的涟漪随即漫荡开来。
这颗石子最终稳落在瞿涯心底, 他眼神微动,深晦望着青鸢, 无数情绪在压抑。
青鸢回望他,静静的, 柔和的,一动不动。
瞿涯终是卸了心头绷紧的那口气,再也忍不住, 向前迈出一步, 伸臂将青鸢一把打横抱起, 放她上榻, 而后急躁不安地将她扑进层层帷幔之后。
眼前温香帐暖,一切好似梦中。
瞿涯与她几日未有亲密, 根本想她上瘾, 重重的心事被他抛于脑后, 矛盾与挣扎在见到她的那刻就自动平息,他不得承认,自己是栽了。
不是在今日, 更早在两年前, 那惊鸿一瞥的初见, 她就此烙印在他心间。
久旱逢甘霖, 他心底干涸成裂,只想叫青鸢好好润自己。于是一边强势霸道地吻她,一边动手粗鲁扯下她身上的单薄衣裙,急与她坦诚相待。
只听“撕拉”一声, 淡青色的裙衫衣领被瞿涯手力轻松撕扯开一个不容忽略的口子。
春光霎时乍现,白团软晕晃目。
瞿涯不避目光,直勾勾地看。
青鸢忙抬臂捂胸,口吻怨着他道:“我的衣裙,不知被你损了几件了。”
瞿涯覆过去咬上她耳朵,力道时轻时重,嗓音沙哑带着异样的性感,回道:“多少件,我一并赔给你。”
青鸢趟在他身下,脸颊浮着赭红,双手抵着他肩膀说:“不是赔不赔的事……世子就不能缓力些?为何总要撕扯破坏呢。”
瞿涯回得很不要脸,混坏羞着她道:“就想扒光你,看你惊慌失措往我怀里扑的样子,我心情便好。”
青鸢窘得红到耳尖,气不过打他胸口,所谓恃宠而骄,如今确认瞿涯对自己有那么点喜欢的心意,她也敢稍微放肆,不再只做温软没脾气的兔子。
两人互相坦诚,瞿涯居高临下,雄硕逼人,一副急于到底的架势,叫青鸢心里不忍生怯。
她小声喃喃,阻着他:“不舒服,被褥硌得慌。”
方才密道入口开启,门板移位,榻上的被褥垫子一应被随意堆叠一旁,重新归位后,瞿涯又急切,将软垫褥单胡乱往身下一铺,弄得乱七八糟。
青鸢躺得极不舒服,娇气唤他停下,要求说重新铺床才可继续。
青鸢敢与他提要求了,瞿涯没作声,妥协,身子紧绷着起来,闷头帮她把床面扯拽得规整些。
可他到底是男子,少些仔细,边边角角顾及不到,只有床铺中间部分铺得勉强看得过去。
青鸢开口指挥,教他如何把床单四角掖齐,收拾得更加熨帖。
瞿涯却不再听从,抬手一箍,桎梏住青鸢的脚踝将人往身下拉拽,而后压身,附耳道:“收拾得那么齐整做什么?反正待会你我云雨翻腾,总是要重新弄乱的。”
说完,他再不给青鸢开口的机会,凶凶堵上她的唇,攫取她的呼吸,占据她的思维,叫她再顾不上别的,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
两人差得太多,这次情事又与上次相隔时间太久,青鸢对他完全适应不了,推推阻阻的最后还红了眼眶。
瞿涯一半在里一半在外,凑合着动了动,青鸢紧跟着蹙眉不适,小声抽泣。
瞿涯便停了,哑着嗓音说:“你这样,哭得我心软。”
青鸢一边脸红着躲避他的目光,一边委屈絮絮:“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明明上次没有这么疼……”一时情急,她胡乱说起形容来,“上次大概像木棍,这回,好像在容铁杵。”
瞿涯被她这话刺激到了,一时情绪胀得更高,身体本能有了反应,他腰身根本没动,青鸢却忍不住难耐地瞪大眼睛。
他忙侧首吻了吻青鸢的脖颈,低声安抚着:“是隔得太久,你身体忘了我,之后我们每日都不分开,将你撑一撑,你会重新熟悉我,适应我,之后就不会那么疼了。”
青鸢好羞,抱着瞿涯的脑袋,接受他与自己慢慢亲昵到极致,他没有强行进行到底,保持一半的现状,边亲边哄,疏通小道。
因为瞿涯的收敛,这不是两人行事最激烈的一次,但却是青鸢感受最好,体验最佳,觉得双方情感交流最深入缱绻的一次。
青鸢说停他就缓,说等他就慢,完全对她的话语服从,更是将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瞿涯惯着青鸢,这样行事,他勉强解瘾,却叫青鸢有点欲罢不能了。
她终于切身体会到做此事的酣畅与快乐,那种浑身轻飘飘的感觉实在陌生,像被一朵柔软的云托举到天上,她意识迷离地躺在云团里,即便摇摇欲坠,也近乎忘我。
然而就在此刻,忽然间,一道悠长的琴音自隔壁院中传来,将满室沉醉的旖旎打破,更损了几分情动的气氛。
琴音自是悠扬好听的,奈何起得突然,惊到了二人。
青鸢在侯府偷偷与瞿涯幽会颠挛,原本就怀几分心虚,突然被这么一吓,背脊绷僵,浑身紧张不得放松,差点绞得瞿涯直接交代了。
瞿涯压抑闷闷一声喘,青鸢都没听到。
她只顾去辨琴音传来的方向,不远,大概率是易尘在旁院抚琴。
弦音切切,对方似乎是想等她对琴回应,两人曾经在苏陵时,常对琴共作一曲,他起音的这一首曲,便是几年两人共谱合编的。
易尘哪来这么大的兴致?竟深更半夜邀她弹琴,虽然两人在侯府住得偏,琴音声响幽微,不会扰到旁人,但毕竟夤夜深重,若无事先约定,谁会不睡觉等着去回应他。
约定……
青鸢电光石火间,忽的想起了什么。
她脑海里有些印象了,生辰宴结束后,易尘似乎是提前与她约定过,晚上稍等再睡,耳朵更要灵一些。
所以,当时他与她说定的就是此事?
思及此,青鸢简直一个头两个大,瞿涯正压在她身上攻势猛烈,如此处境,她哪还有余心余力去应付旁人。
瞿涯看她久久出神,不知在想什么,不满一顶,青鸢再思忖专注也挨不住他这样的恶劣逗弄,当即难挨肩缩,收回外散的思绪,只顾得去看眼前人了。
“是易尘在弹琴?”瞿涯直接问。
这并不难猜,府中擅琴的没几个,更何况琴音在近处,而易尘就住在隔壁院中。
青鸢从不敢低估瞿涯的聪明,与他实话实说道:“今日我过生辰,易尘给我送生辰礼,连同前两年的一并补给我三份,前两样都是实物,最后一样,他刻意卖了个关子。我也是听到琴音才猜出来,原来他准备送我的最后一样礼物是首曲子,他先前提醒过我,晚上留意动静,我当时没会意明白,如今才后知后觉。”
瞿涯听完,沉默着半直起身,虎口桎梏着青鸢两边小腿的腿腹,跪坐着继续深入。
而后边入,边问:“他常与你夜间有约?”
这是什么话,分明陷阱问题。
青鸢身下受苦,察觉瞿涯眼神愈发变得危险,赶紧摇头否认说:“不曾有过。”
瞿涯又问:“他要你给他什么回应?”
青鸢斟酌回:“大概就是弄弦回几个琴音,告诉他我已经听到了,再或者是一搭一和,与他合弹完这首曲,曲毕结束。”
瞿涯:“他一番准备,又是卖关子又是深夜传音,自是想与你合弹的,那你怎么想?”
青鸢看他盯着自己,很快心里有数,她娇滴滴伸出手,环住瞿涯的脖子,机灵着道:“世子不容我想,我哪敢想?”
瞿涯哼了声,掌心在她身上肆意游走,揉着捏着,见她浑身香软对自己毫无抗拒的力道,情绪稍稳,勉强压下不良情绪,缓和了板着的脸色。
两人上下位置变换,瞿涯扶稳青鸢纤柔的腰肢,容许她在上面逞一逞威风。
正准备继续魂灵深入,然而挑衅的琴音不绝于耳,叫瞿涯心底烦躁,无法忽略。
瞿涯在青鸢腰窝处的软肉上掐了下,看着她动人绽放的娇艳模样,意味不明地开口道:“他等你等得急切,你该回一声。”
青鸢低着头,只觉自己小腹上有凸起的隐隐痕迹,她慌乱移开眼,摇头道:“不回了,让他当我睡下了吧。”
这样既省事,又避免麻烦,当下最为周全。
瞿涯却攥着她的手腕不许,幽幽道:“你若不回,哪来的趣味?”
青鸢眨眨眼,不解他意欲何为。
瞿涯也不解释,干脆拉过床单,在青鸢身上随意围挡,紧接抱她下榻,要往外去。
青鸢大惊,生怕瞿涯无所顾忌,会直接抱她去院中折腾,那样她真的不可接受。
万幸,他没有那么疯执,只是重新另选的地方也不算多么正常——他选在琴台上。
琴台上面的古琴套着层保护罩,平日用作防尘,瞿涯将青鸢直接放坐上去,勉强算有隔挡,不会觉得太硌。
这不是易尘送的那把,而是青鸢曾经用过的旧琴,这把琴有些年头了,平日用得不多,今日是夏蝉勤快,帮她养护打理,才将这把琴从偏屋里抱出来晒太阳。
然而未及时收回,却方便了瞿涯荒唐行事。
“你要做什么?”青鸢慌慌开口。
瞿涯:“送他一曲。”
两人稍有动作,便立刻带动琴弦发响,弦音闷闷且杂乱,却能幽远传到隔壁院中。
易尘以为终于听到青鸢回音,心里激动,琴音随之弹得更加有力。
瞿涯唇角勾起抹不怀好意的笑,他压着青鸢持续不停地进犯,而身下琴弦不堪其重,随他每一个挺动,颤颤发响。
这声音不成曲调,吱嘎难听,易尘那般好的耳朵,怎会不觉有异。
他只是以为青鸢在故意与他逗着玩,刻意捣乱扰他节奏,于是笑笑不理,自顾自弹得更加投入沉浸。
此刻另一边,青鸢两手正费力撑在琴身上,她身下漉漉几乎要将防尘的罩子浸湿透,心想今后再不会用这把琴了。
瞿涯欠了她好多账,眼下不仅要赔她衣裙,还要再算上一把琴。
她后面一定要一笔一笔与他算清楚!
瞿涯粗实的手臂抬起她一侧腿窝,一边放纵到深处,一边抬手安抚轻拍她的背脊,和着耳边不成调的琴音,他低身,附耳与她道:“我虽不通音律之美,但你为我绽放摇晃,随意奏响的那几声,无调成曲,我爱得紧。”
青鸢心头猛跳,臊得直想推开他。
正是这一推,两人动作猛,琴弦金贵受不住,“啪”的一声断了。
这把跟了青鸢好久的蕉叶琴,就此安歇,最后的物尽其用,谁能想到竟是当了一回见证云雨缠绵的温床。
隔壁院里,易尘的曲音近尾。
而此刻,正是瞿涯攻势最猛烈之时。
伴随易尘琴弦收落,第三样礼物送上,瞿涯睨着身下娇娇美人动人迷离的一双明眸,咬牙放纵一释。
作者有话说:
来啦~
世子凑琴天赋型选手
……
下本要开的《在叛军首领帐下为质》求求收藏~
老婆们看过来
文案如下:
上官嫄无忧无虑做了十七年的郡守千金,生得国色天香,貌比仙姝,才刚刚到适婚年岁,说媒的婆子已经要踏烂府上门槛。
然而,变故突至。
叛军扬旗入城,父亲为自保主动将她献出,送进叛军首领帐下为质。
上官嫄以为自己只是暂时被困,可父亲使诈,前脚刚与叛将卫彻达成合盟,后脚又临阵倒戈,脱身投靠其他势力,将她这个女儿完全当成了弃子。
当晚,上官嫄被暴怒的卫彻扒光了衣服,身上还挨了一鞭。
云端坠地狱。所有人都认为,这样的官家娇女,被卫彻深厌,在军营里压根活不过几日。
可她活了下去。
用尽浑身解数抓住眼前唯一的稻草,顽强坚韧。
众人猜测,卫彻留她,不过是因可以用她换取其未婚夫的城池军马。
可事到临头,卫彻竟先毁约。
他放弃唾手可得的进城机会,选择带兵鏖战攻城。
军师困惑,卫彻更自我唾弃。
他不愿承认,自己栽在了女人身上。
无人知晓,军营里数不清的日夜,那妖精似的女子是如何袒露春光向他献媚,又是如何慢慢将他的意志力磨碎,直至他彻底为她着魔上瘾。
卫彻打了脸,然而上官嫄却没走心。
身处乱世,女子无依,既然她力量太微薄,那就差遣最强的受她驱使。
后来,她能差遣卫彻为自己做任何事,却唯独驱离不了他松开自己的腰身。
*一个枭雄自愿折腰的故事,HE
*双洁。别被文案吓到,甜文不虐女,放心阅读。
第33章
翌日中午, 青鸢去贺容音院里陪她一起用午膳,见到易尘也在,她眼神因心虚而有所飘忽。
她想尽快忘记昨夜的不堪回首, 琴音糜乱,可易尘不好好吃饭, 偏主动与她提起昨晚的琴音合奏一事。
“小鸢,昨日我又是送你古琴和琴枕, 又是大晚上不睡觉专门给你抚琴献曲,除了你这位寿星,谁能有这样的待遇?结果你倒好, 不好好与我和音, 还故意乱拨, 扰我节奏。”
闻言, 青鸢拿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心头慌乱跳着, 不知该如何回复。
这件事她也是受害者, 相比易尘, 她更不想听到那些靡靡的琴音,每个颤响的音节,都是瞿涯冲撞她时琴弦不堪其重发出的振抖。虽不成曲调, 但细听可辨出规律, 是一下一下, 三声轻音, 一声重音,每每重音时,她魂灵几乎伴着琴音出窍,继而与他沉沦。
青鸢脸颊不受控的晕起两团赭红, 生怕易尘看出有异,她忙垂下目,扒拉两口饭吃。
易尘好笑望着她道:“你慌什么,我开玩笑的,又不是真的怪你。”
青鸢将脑海里的不良画面驱散,平静回易尘的话:“你三样礼物都送得很好,有心了,等下次你过生辰,我也一并补上三份送你,够讲义气吧。”
贺容音在旁,听不懂两人说的是什么,插话询问。
易尘与她一番解释。
贺容音这才明白,摇头笑他们年轻人想法多:“鸢儿不和你的琴音,想必是与你闹着玩呢。不过你们两个以后还是莫要深更半夜抚琴,虽说住得偏,不至于扰到别的院子,但院内怎么也有一两个伺候的下人,他们白天辛劳,晚上是需睡个好觉的。”
贺容音心肠好,对下.体恤,这也是为何侯府里心向世子的仆妇那么多,却没有人刻意对贺容音不敬,因她实在是个不争之人,且待人友善,对谁都有着想。
青鸢与易尘哪会不应,只道自己考虑不周,并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贺容音见两人都严肃,点到为止,将此事笑着拂过去,又给两人都夹了菜。
易尘开始专注吃饭。
青鸢却忍不住想,易尘可以保证得了自己,她却不能替瞿涯作保,昨日他那样尽兴,说琴台是个好地方,高度正好方便省力且入得深,还说之后要再次尝试。
他实在是个不合格的琴手,弄出的弦音刺耳难听,而他自己不觉,乐在其中,却是苦了别人。
饭后,易尘与青鸢结伴而行。
易尘罕见安静了一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到了两人该分开的岔路,他顿住脚步,看向青鸢,忽的小声问道:“小鸢,你在侯府住了已有一月,可有察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这话提起得莫名,青鸢不解:“不同寻常之处,此话何意?”
易尘警觉四处瞥望,确认周围无人,他拉青鸢到一旁去,口吻认真道:“我有些话想要问你,却无法跟你解释清楚具体缘由,但事情很急,请你一定帮我。”
他用了一个“请”字,如此严肃,青鸢看他的神色,知晓他并非与自己玩笑。
于是也认真起来,点点头回:“你说,什么事。”
易尘斟酌开口,这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主动与青鸢提及他刻意隐瞒,且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除去表面的琴师身份,他更有别的来历。
“我有位江湖朋友,因些事情……被瞿涯擒抓,我们想要联合营救,却始终寻不到瞿涯囚人的地方,所以……”易尘一顿,见青鸢眉头下意识拧起来。
青鸢问:“瞿涯是朝中官员,你哪里来的江湖朋友会与京城朝堂有牵扯?你老实说。”
易尘回:“其他真的不能详细告诉你,知道的越多,越是危险,先前我迟迟不来找你,一是负伤难行,二是生怕你因我而有闪失。”
青鸢忙道:“你受过伤?伤在何处,严不严重?”
易尘因她问话重点偏移而感到高兴,无论他瞒她什么,她都以他性命为重。
易尘摇了摇头,如实告知:“放心,身子已经无碍了,不然我也不会有机会进京寻你。我原本不想打扰你跟贺姨的,但是情况危急,不得已,若我再不寻到我的同伴,以瞿涯的残厉手段,我怕他凶多吉少,被瞿涯害了性命。”
青鸢怔怔的,一时消化不了这么多信息。
眼前站着的人,明明与她自小相识,她原以为自己对他是无所不知的,然而现在他却言道,琴师身份不过掩饰,他另有成谜的来历。
究竟是什么来历,要与瞿涯为敌,牵涉党政?
青鸢不明白,心里更惴惴不安。
当下,她有无数个问题想要追问,可话到嘴边,又堪堪顿住。
她清楚,易尘是不会对她全盘托出的,眼下他艰难开口,避重就轻,完全是别无他法下的无奈之举。
青鸢沉吟片刻,问他道:“可我能如何帮你,在侯府,我毕竟人微言轻。”
易尘道:“我进入侯府后一直暗中找寻线索踪迹,奈何始终没有头绪,今晨我收到飞鸽传书,知晓此事再拖不得,故而不得已,只能寻助于你。鸢儿,你可否有察觉,侯府内何处守卫最是森严,不许外人靠近?我猜测,侯府里一定有间可以藏人的暗室,而我朋友或许就在里面。”
闻言,青鸢心头跳了跳。
侯府里确有一间暗室,从劲松阁的书房,由密道一路连通到她的寝屋。
易尘误打误撞居然问对了人,此事,侯府上下真就只有她最清楚不过。
可是,那间暗室刑房早已经荒废多年,青鸢更亲自去过,那里根本没有囚藏任何人。
更何况,如果有,瞿涯又怎会选在那里与她欢好无度?
囚室刑房之名,不过是瞿涯兴致浓浓玩的趣味罢了,里面虽然放着刑具铁链,但不是为了逼迫犯人就范,而是摆在那里,吓她玩的。那些东西,实际只有刑床和铁链用得上,前者已经成了两人的温床,后者则是瞿涯起兴时捆绑她的工具。
说得更直白些,刑房里只有淫靡,却并不见血腥。
青鸢不能说真话,如果她道出密室的存在,那就真的解释不清了,反正易尘的朋友不在里面,她想了想,摇头否了。
“我未觉察过侯府何处有异,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暗室。只不过,世子与侯爷先前关系一直僵着,他很少回来,如果真是瞿涯抓了你朋友,他将人藏在熹园的概率或许更大些。”
易尘摇头道:“我们的人盯过了,熹园没有,侯府算是瞿涯第二个的落脚点,别处没有线索,我们只能在这里排查。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的人得到消息,先前侯府办喜事时,有一伙人悄悄动过地下工事,做事没有不留痕的,最起码挖出来的土与碎石得运出出府处理,从那些土的分量上看,正好为一间暗室的,所以……”
青鸢脑子转得快,很快弄明白,易尘是完全误会了。
他们将追寻到的那些足够分量的土作为搜察线索,以为侯府地下有间新挖掘的暗室,实则却不然,那些土并不是挖凿一间密室的量,而是连同书房暗室与她房间这段密道的量。
瞿涯的行事目的,只是为见她方便,并非囚困犯人。
然而这些话,青鸢都不能与易尘解释清楚,虽不知易尘背后还有什么人,他又是为谁忠诚做事的,但显而易见,他们与瞿涯敌对。
青鸢无法也无能力帮助易尘,却也不想看他继续坚守侯府,白白做无用之功。
她委婉给他暗示道:“以我对瞿涯的了解,他抓了人应该不会藏在侯府。如今他虽与侯爷关系僵着,但他很敬爱他的亡母,北院空了多年,至今每日仍有下人打扫,只有他亡母的牌位还摆在北院,这里于他而言就还算是家的。家里,怎好常见血腥呢。”
这话只为劝易尘换个搜寻的方向。
毕竟,如果真的依照青鸢对瞿涯的了解,她刚刚那些什么家里不宜见血腥的话,实在立不住脚,瞿涯百无禁忌,我行我素,信自己不信神灵。
这些,才是她对他真实的了解。
……
易尘最终有没有被她的话劝住,青鸢是不得而知的,她从他嘴里打探不到更多信息,或许真的是为了保护她吧,易尘三缄其口,顾虑诸多。
青鸢回到自己院中,心事重重,易尘的一番话实在太令人诧异心惊,她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消化。
白日思虑了一整天,晚上更是睡不着。
青鸢躺在榻上,辗转反侧,一会儿猜想易尘背后的势力,一会儿又犹豫要不要将此事斟酌地向瞿涯透露一二。
奈何现在她丝毫不了解事情的全貌,猜不出这事的严重程度,更不清楚,若是说了,究竟是周全更多,还是激化矛盾更多。
思及此,青鸢还是决定暂先瞒下,再观察观察,这样既不辜负友人信任,也未帮别人对付瞿涯。
睡不着,干脆不强行酝酿。
青鸢半坐起来,忽的想见瞿涯一面,可她不清楚劲松阁那边的动静,更不知晓今夜瞿涯究竟是睡在衙署,还是回来。
话说,这榻下的密道,从来都是瞿涯在走,她还从未单独下去过。
要不试一试呢?
瞿涯先前已经将机关如何操作告知给她,从她这边也可以轻松将入口开启,想着深更半夜,她下去也不会被人察觉,于是大着胆子第一次尝试主动开启。
机关就在床榻的雕花围栏上,靠左边,第三朵缠枝莲的花瓣比旁的略厚半分。
青鸢摸过去,指尖轻触,便听床底传来“咔嗒”一声轻响,像是铜锁弹开的脆鸣。
床板自动挪位,入口随之现出。
青鸢手托烛台,用蜡烛照明。
她蹲身小心翼翼从入口蹬梯而下,开始时需要蜡烛,不过走几步拐过一个弯道,石壁上嵌着泛幽光的夜光珠碎片发挥作用。
青鸢把烛火熄灭,借着幽光,继续前行。
到了尽头终点,她回忆瞿涯教她的方法,试了两次,暗室的石门被打开了。
这就是那间刑房暗室,和记忆中相比没什么变化。
青鸢因为易尘那番话,不由多想,也不禁怀疑万一这间暗室另有别的通道呢?
她仔细观察四面石壁,伸手这触触,那摸摸,尝试启动机关,然而她胳膊都试得发酸了,房间里依旧半点异动都没有。
显然,她回易尘的话都是真的,侯府的暗室里并没有囚着他的朋友。
青鸢继续走,出了刑房数步远后迈上石阶,走上去敲响房门,如果书房有人,闻声就会回应她。
“咚咚咚。”她试着敲响。
然而三声过后,仍无人应。
她心里不免有些失望,此夜,瞿涯大概又宿在衙署了。
近来他一直很忙,虽不知他具体在忙些什么,但从易尘的话可以推断,朝堂之上,波谲云诡,他作为天子宠臣,正身处漩涡之中,不仅要防明枪暗箭,还要与各方势力周旋,如果自身不足够强大,在漩涡里是站不稳脚的。
青鸢收回思绪,正准备原路回返。
可这时,前方突然传来声响,她听到,心头一喜,忙再敲门示意。
门很快从里面被打开。
青鸢面上挂着笑,目光盈盈看过去,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开门的居然不是瞿涯,而是……宋棠川。
他看到青鸢也惊了,嘴巴张着,同时瞪大眼睛说:“你,你怎么会……”
青鸢愣住,窘迫不已,此情此景,就算她再巧舌如簧也难把自己摘干净了。
幸好瞿涯来得及时,他在外面听到声响立刻赶过来,看到青鸢出现在密室门口,眼神也带几分诧异,似乎是意外青鸢会委屈自己,辛苦走密道来见他。
青鸢已经不敢去看瞿涯了。
一是自己第一次主动过来,难免觉羞。二是当下还有外人在场,她避不可避,心虚又慌乱。
深更半夜不睡觉,身上只穿着件单薄中衣,还偷偷摸摸走暗道过来找瞿涯……这实在令人想入非非。
如果说先前只是猜疑,那么宋棠川眼下恐怕已经非常确认,就是她在勾引瞿涯。
青鸢简直有嘴难辨。
瞿涯适时走近,站在青鸢身前,同时挡住宋棠川的打量目光,下逐客令道:“你先回去,有事改日再说。”
宋棠川委屈:“表哥,是你大半夜非要把我弄醒,折腾我过来的,你,你……不能这么重色轻表弟吧?”
瞿涯废话懒得说,单手搂着青鸢,无所顾忌地低首,在她脸颊上重重亲了下。
动作之亲昵熟稔,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做了。
他口吻轻快,挑着眉问:“还不走,是打算留下继续观摩?棠川,你还没成亲,最好少看点儿这个。”
宋棠川可是个正经人,身边没有要陪床丫头,对于男女之事,算是毫不通晓的。
闻言,他被瞿涯揶揄得胀了个大红脸,赶紧避过眼神,非礼勿视,之后气恼一甩袖,迈开步子哼声走了。
应付完无关紧要之人,瞿涯近距面对青鸢,低身靠近,再开口时,声音低柔和缓了不少。
“怎么突然想着过来了,一个人走在密道里,怕不怕?”
他靠她这样近,青鸢不自觉有点脸红,耳尖也热热的。
她小声回:“有点,不过夜明珠的亮度刚刚好,我看得清,后面慢慢就不怕了。”
“那就好。”瞿涯亲了亲她,又问:“是有要紧事找我吗?”
易尘的事现在还不能说,青鸢思吟片刻,冲他摇了摇头:“没有。”
瞿涯喜欢挨着她,近得几乎与她抵额,声音更沉哑些:“所以……是想我?”
行为异于平常,她突然走这么一趟,总要有个合适的理由。
于是,青鸢点点头,顺着瞿涯的话,轻柔柔道:“嗯,我想你了,你想我吗?”
作者有话说:
没人抗拒得了软妹
第34章
瞿涯将青鸢带出书房, 进到劲松阁主院。
眼下虽是深更半夜,但他院子耳房里毕竟住着伺候的仆妇,青鸢生怕被人瞧见, 脚步跟着他,心里难免一路忐忑。
瞿涯牵着青鸢的手, 察觉她的紧张,掌中力道紧了紧, 安抚说道:“我院里除了哑嬷,没有旁人,你放心。”
哑嬷曾在熹园寒潭照顾过青鸢, 对他们二人隐秘关系多少是知情的, 听瞿涯的口吻, 哑嬷应是他非常信任之人, 如此,青鸢心里稍稍安定一些。
只不过, 在地下密室与瞿涯私见和正大光明地走进他的寝卧, 这二者感觉到底不同, 尤其这里不是熹园,而是侯府,青鸢每走一步都有犯禁的怵惕与惶悚。
穿过院中回廊, 终于进到屋内, 青鸢悄悄松了口气。
她得暇去看瞿涯房间的摆置, 入目先见一张木质透雕松鹤纹屏风, 高逾七尺,规制显贵,将内间挡得严密。
房间左侧为待客区,放着一套酸枝木太师椅, 椅前置了张方形茶几,几面由整块汉白玉打造而成,光滑如镜;靠墙处立着一架紫檀木博古架,架分三层,各有珍品,如蓝绢装裱的古籍,狼毫与徽墨,还有几只青铜爵。
再往里走便是内寝了。
青鸢看见房内有张好大的回廊式拔步床,比她房间里的那张榻,宽敞足足一半有余。
上方悬着一幅素色纱帐,帐角垂着赤金流苏,尾端系玉铃,动时发出细碎的清响。
目光收回,她任由瞿涯牵引,与他一起坐到榻沿上。
两人一时谁也未开口。
静默片刻,青鸢觉得气氛愈发微妙,于是主动启齿将满室旖旎打破。
“世子房间,比我的要大得多。”她随便找了个话题,只要不再继续静着就好。
瞿涯笑笑,玩笑问:“要不换给你?”
他是故意逗她,就算他真的大方,青鸢又怎敢呢。
瞿涯目光向下,揉了揉青鸢细柔的手腕,又问:“我送你的手镯,怎么没带着?”
青鸢垂着眼睫,想了想,与他实话道:“我晌午时去东院陪阿娘用膳,怕她问起镯子的由来,我无法实话告知,又不想编谎话欺满,故而取下了。”
此话解释得合情合理,但瞿涯闻言,仍旧霸道地攥着她手腕不放,口吻亦执拗:“可我想你一直带着。”
想到这镯子对他而言意义非凡,当初决定送她时又经过一番艰难挣扎,青鸢抿抿唇,心头一软,答应了。
“知晓了,我今后会一直带着,不再忘了。”青鸢美眸流眄,轻声保证说。
瞿涯脸色终于缓和一些,不再紧绷,又问:“那再见你阿娘时要怎么说?”
青鸢无奈道:“如果阿娘问起,只好言谎,说玉镯是我的旧物,偶然拾掇出来,又重新喜爱上了。”
如何借口与贺容音解释,瞿涯不在意,他满意当下的结果,不再深究。
只是,他想知道青鸢的心意。
瞿涯问:“可是真的喜爱?”
青鸢点点头,回得自然:“真的呀,这镯子成色温润,是我喜欢的那种,而且那么名贵,我又跟钱没仇。”
瞿涯眼底戏谑一闪,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弯唇幽幽道:“哦,原来还是个小财迷。”
青鸢脸色一红,提醒他说:“那可是世子自愿送的,又不是我讨的。”
瞿涯凑近看她,声音有点微微的宠溺:“是,我心甘情愿的,不过你是小财迷也好,我虽不至于富可敌国,但腰缠万贯总算得上,你若图我钱财,就找我慢慢讨去。”
“我才不讨呢……”青鸢努努嘴,眼看瞿涯闻言又不乐意的脸臭,她不紧不慢把后面的话说完,“我要世子主动送我,你不愿意吗?”
瞿涯往她鼻尖处捏了下,略带惩罚意味,眯眸道:“你现在胆子愈发大了,居然敢戏弄我。”
青鸢吃痛,抬手蹭了蹭自己挺翘的鼻梁,声音轻喃,像是撒娇:“你别用力捏我,若鼻子不翘了,就难看了。”
瞿涯实话实说:“你怎样都好看。”
青鸢脸红,不再说话了。
瞿涯同时默契止口,两人对望片刻,彼此心跳的频率近乎共振。
瞿涯再压抑不住想要与她触碰的冲动,那种源于身体本能言说不明的喜欢,抵得过任何周全的理智与考量。
他伸出手去,要解青鸢的外衫,只是刚刚碰到系扣,还未动作,青鸢一下摁在他手背上,明显阻止的力道。
瞿涯抬眼看她。
青鸢面颊绯红如霞,眼神盈盈闪亮,带着羞意与担忧,小声说:“我怕,我不敢在你房间里这样,不然我们还是去密室里……”
瞿涯低沉问道:“你喜欢刑房的刺激?”
青鸢摇头,脑袋垂得更低,耳尖也更红了:“不是。”
瞿涯替她做决定:“那就在这儿,哪有放着舒服的大床不躺,非要去硬邦邦的刑床上吃苦受罪的。”
青鸢脸膛红扑扑的,没有再开口。
瞿涯很快熄了明烛,只留屋内角落一盏,而后在这样深幽宁静的环境里,他高大伟岸的身体,扑压着青鸢滚缠到榻上,再后蒙上被子,将两人身躯从上到下完全罩住。
两人的裙衫衣袍一件件的从里面被丢出来,凌乱又暧昧地铺在地平上。
尤其青鸢的红鸳鸯小兜衣,堪堪悬搭在瞿涯的黑靴靴面上,二者色彩冲突,一刚一柔,对比分明。
青鸢蒙在被里,没一会儿感到透不过气,她不舒服地催促瞿涯,往他肩膀上捏了捏。
瞿涯礼尚往来,也捏她,不过捏的地方可比他肩膀部位柔软多了,算起来,他没吃亏。
耳边听够了青鸢的嘤咛软语,瞿涯抬手敞开被子一角,将两人的脑袋露出来,呼吸总算得畅快。
当下,青鸢发鬟已然全乱,碎发铺了一脸,眼尾可怜兮兮泛着红。
瞿涯在上睨着她看,眼底深晦,藏匿火热:“上次就与你说过,经常撑一撑会好很多,我不曾诓骗你,这次是不是不那么疼?”
青鸢经不住他这样调戏的问话,更不想一边进行着,一边与他做深入讨论。
这岂是能被高谈阔论的正经事?
不过既然他非要此刻聊两句,青鸢趁机,也想与他打听些事情。
毕竟当初可是他亲口说的——枕边风最好吹。
如今她就在他床上,与他滚被缠绵,此时不问,无疑是错过机会。
“世子近日为何这样忙?自你搬回侯府,也罕少能白日见你一面,你平日去衙署都做些什么呀,莫不是陛下给你派了很多任务,叫你忙碌脱不开身?嗯……如果事情隐秘,不能对外透露的话,世子可以不说的。”
这话问得,有进有退,瞿涯看她一眼,纵使稍微不悦,也不好进行苛责。
瞿涯当然不想与她灵魂深度交流时,谈这些繁冗无聊的公事,他心里满满被她占据,容不得旁的。
不过刚刚的确是他开的头,也是他最先问的话,如此,他若刻意避而不答,似乎是有点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霸道了。
他收敛强势,到底回了青鸢的话:“是在帮陛下做事,但具体的不能告诉你。”
青鸢顺势问:“可会有危险?世子执行公务时,一定要记得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瞿涯眉头原本正拧蹙,听青鸢再度发问,确认她是因担忧自己的安危才详问这么多的,脸色立刻和缓许多,眉心也舒展。
他眼底深意加沉,桎梏着青鸢细柔的手腕,身躯压覆,势如破竹,青鸢咬唇,只余嗳声,再问不出别的话了。
瞿涯却好整以暇,威风凛凛地回复她的担忧。
“鸢儿放心,眼下是在京城,又不是在战场上时刻刀尖舔血,打打杀杀,不会发生要命的事。虽有凶险党政,但能告知你叫你安心的是,我正处上风,着急慌乱的是别人。”
说这话时,瞿涯口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自得,似乎在青鸢面前讲这样有把握的事,心里的成就感会加倍似的。
大概男子在喜爱的女子面前,都有这样的好胜心。
青鸢早有些恍惚,身体不受控的飘飘欲仙,她加重咬唇,试图用疼感勉强维系思绪的清明,而后轻语道:“那便好,我看不得见血的事,更怕世子受伤。”
瞿涯毫无警觉地回复她:“就算见血,也是别人身上的血。你既害怕,我之后审问完犯人再回来见你时,会提前沐浴重新换身衣裳,保证不吓到你。”
青鸢脑子活络,哪怕如此艰难情形下,仍从瞿涯前后话语透露出的信息判断出,易尘所寻的朋友九成概率是被瞿涯擒拿囚困,并且已经审问了。
至于具体地点,她探不出来。
她尽了力,没有问到价值信息,不过如此也好,省得知道得越多,越是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
为今之计,只能继续装糊涂下去,既不辜负易尘的友谊情义,也不算背叛瞿涯的信任。
可惜,做法周全了,她心中的忧虑并不减。
易尘这些年来游历江湖的经历不是假的,他自由自在当了这么多年的江湖散人,怎么会突然摇身一变,成了牵涉党政的一个人物。
青鸢很清楚瞿涯冷酷无情的那一面,很担心两人若有正面对上的那一天,恐怕“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不自觉长长叹了口气。
瞿涯正卖力地好好伺候她,闻听耳边一叹,以为青鸢不适,于是立刻缓了开拓力道,开口低柔地向她确认:“怎么了,不喜欢?”
“不是……”青鸢心里另有别的惦念,想了想,犹豫着问他,“如果你对一个人特别讨厌,但那个人恰好与我相熟要好,如此,你会不会看在我的薄面上,稍微对他宽饶一二?”
瞿涯哼道:“你还用问?”
青鸢:“什么?”
瞿涯耐心答她:“不管我多么厌恶贺容音,因为你的关系,我还不是愿意在人前给她几分面子,如此还不知足,还要试探?”
说完,他使坏地用力掐了掐青鸢柔软的脸蛋。
青鸢没有打掉他的手,此刻,她心头微动,心事重重,忧虑未消,可同时又因瞿涯的话,心里涌上一流暖意。
是啊,他一步一步已经为她妥协了那么多。
她有些冲动地伸手环上瞿涯的脖颈,强忍下羞意,回答他上一个问题:“我喜欢,喜欢世子这样对我。”
瞿涯一时没跟上她的思绪,问:“如何对你?”
青鸢鼓起勇气贴上他耳畔,声音细若蚊蚋,但保证瞿涯可以听清:“要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转眼过去, 时维初秋,夏日的暑热渐渐消散,白昼变短, 黑夜漫长。
青鸢轻弱喘息,怔怔懵懵睁着眸, 盯看着床顶素色幔帐垂挂的流苏,正随床架规律的晃动而一下一下带动帐尾铃铛响个不停。
铃声的响动和上她的心跳, 青鸢咬唇攥紧手下褥单,艰难无力地想,今夜可真长啊……
她已经记不得自己到底沉沦过多少次, 身体力竭, 接近极限, 可还是没有迎来黎明的曙光, 仿佛一切没有终止,永远都不会停。
明明都是寻常的肉体凡胎, 她实在想不通, 为何瞿涯会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气, 而她早已经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先前,青鸢还觉得自己像是飘在云端,此刻却是云端坠落, 如果换个更准确的形容, 此刻她的感觉更像是荡在船上。
那一定是支随波逐流的扁舟, 时起时落, 激荡水花,水花慢慢渗进船板里,洇湿她的衣衫,最终将她浑身浇盖得湿漉漉。
青鸢目睹眼前发生的一切, 诧异张了张嘴,奈何嗓口干哑,一个字也道不出来。
瞿涯终于起了身,眼神是餍足的,吐出一口气,目光带几分赞许,口吻却玩味。
“这件被弄脏的衣裙,我照赔,算上先前的那些,你可要记好我的账。”
青鸢早已红了眼眶,面对瞿涯的厚脸皮无耻,又羞又气。
她抬眼嗔瞪,坐地起价道:“你这样可恶,得赔我十倍。”
瞿涯财大气粗的当然不在乎,唇角弯起,眼神愉悦:“行,百倍千倍都愿意赔你。”
青鸢不吭声,显然还是怨着他。
瞿涯有自知之明,心甘情愿委身伺候。
他主动下榻,趿着鞋端从外屋端来一个铜盆,里面盛着温水,铜盆边沿还搭挂着一方干净棉巾。
他将铜盆放在矮几上,仔细将方巾浸湿,而后拿在手里,去帮青鸢将肚腹擦拭干净。
全程细致一丝不苟,不遗留一处污浊。
擦拭过三遍,应是差不多了。
瞿涯将方巾扔进铜盆,坐在床榻边沿,睨下目光问道:“这样行不行?若是还不满意,我抱你去洗个澡?”
眼下又没有现成的洗澡水,如果现烧的话,就算不叫外人来做,瞿涯亲力亲为的动静也难免有所惊动。
而她又洗不了冷水澡,秋夜寒凉,她这娇弱身子要是这样遭一回,保准第二日就染风寒病倒。
如此,阿娘势必又要为她担忧。
青鸢不想见阿娘好不容易踏实几日,又因她而费神忧虑,故而摇头回道:“就这样吧,不洗了。”
热的没得洗,凉的洗不了。
如此还不如凑合到明日,她回自己小院里,行为不受限,周围没眼睛,如何都随意。
瞿涯却故意逗她,问道:“不是爱干净,这么不嫌弃我?”
闻言,青鸢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甚是气恼,开口忍不住冲冲的:“知我爱干净,世子还故意弄到身上去,这不是故意折腾人是什么?”
瞿涯:“所以,是不喜欢这样?”
青鸢想也不想:“不喜欢。”
瞿涯挑眉,向前凑近,唇角噙着抹混不吝的笑:“那是更喜欢我直接弄进里面?也是,鸢儿能纳得住,一滴都不漏,那样处处都干净,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青鸢窘得要命,听不得他若无其事地讲荤话,一时冲动,奋力一翻身,将瞿涯扑到,而后伸手拽来枕头就要去捂他的嘴。
瞿涯也不反抗,像是逗她玩似的,完全坐以待毙。
青鸢成功捂上,瞿涯不动,也不出声,只单手揽上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抱。
捂枕头是真能捂死人出人命的,青鸢手下有分寸,力道控制着,没有捂得特别严实,不然若真出差错,她可担待不起。
青鸢骑在他腰上,气势汹汹,要他保证:“你以后不许再口无遮拦了,你若答应,我就松手。”
瞿涯:“你可以不松。”
青鸢:“……”
拿他是真没辙。
青鸢故意吓他,手下力道加重了些,实实堵住他的鼻喉,要听他妥协。
瞿涯沉沉的声音隔着枕头传出,带点闷,又沙哑,格外磨耳朵:“你再用力一点,捂死了陛下亲封的征虏大将军,何人北上出征,守我黎国疆土?能代替我坐将位的人,一时并不好找啊。”
青鸢一愣,当即松了手中力道,丢掉枕头,向他确认:“世子……要出征了?”
瞿涯目光抬起向上,两人位置转换,罕见青鸢的气势压过他一头。
他也允许她压过。
青鸢目光显露急切。
瞿涯双手顺势搭上她的腰窝,终于不紧不慢开口回复:“北炎安分了两年,近月来又跃跃欲试,准备挑起战事。北炎的骑兵得了上头示意,屡次骚扰我国边地城镇,百姓苦不堪言。圣上想要彻底清拨,目标不是打得他们自此消停两年,而是最少十年内,北炎没有主动发起战争的国力与兵力,此仗尤为凶险,陛下有意由我亲自挂帅出征。”
青鸢拉着他坐起来,眼神严肃,口吻更正经:“圣旨下了吗,侯爷他知不知晓此事?”
瞿涯如实:“没有,消息目前还是保密的,我只先告诉给你,等圣旨正式下达,该知晓的都会知晓,不用我一一告知。”
青鸢目露深深的忧色,她虽没有见过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子,但总不难想象,一定是刀光剑影,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而瞿涯身处其中,面对各样艰难,鏖战数月甚至半年,身上不知又要添几处新伤。
这样想着,青鸢眼里的忧虑,慢慢都变成心疼。
她垂下眼睫,小声喃喃说:“上次抗击北炎的将帅就是你,为何这次不能换别的将领,我不懂朝政,只是不想这么重的担子只在你肩上扛着,你也是人,也会受伤……”
这番话天真,若是旁人说了这样不顾大局的言辞,定要遭瞿涯斥责。
但青鸢毕竟不同,瞿涯对她的耐心总归要远远高于旁人。
他耐心与她解释,顾着她当下的情绪,口吻半玩笑半认真:“这话可不能叫陛下听去,不然可是要落罪的。你不知情,这把主帅位子如今可是被争得抢红了眼,几位手握兵权的国公都跃跃欲试,他们无一不想为自己的子孙争功定爵。陛下权力制衡,自然不愿见得几位国公势头发展愈大,尤其以狄国公为首,手握最多兵权,权倾朝野,这对江山社稷显然不是好事。
陛下作为背后推手,扶我一路扶摇直上,给我积累战功的机会,使我慢慢成为黎国上下人人敬仰的常胜将军,这些……都是陛下权力制衡中重要的一环。而我志向报国,守护黎民,能手握长枪战场杀敌就够了,至于被陛下安排落在棋盘上的哪个位置,我无所谓。”
青鸢闻言,半响未语,努力消化着这些话。
瞿涯口中的朝堂政事,权利斗争,君臣博弈……这些从前都离青鸢的生活太远了。
她的小日子一向过得简单,只与琴棋书画,妙音仙舞为伴,而这样安逸的生活过得久了,她与很多人一样,开始渐渐忘记思考,国家之所以能海晏河清,一派太平盛世,是因为有人站在最前面,为她们扛起了民族的脊梁。
青鸢定定看向瞿涯,忽觉眼前的男人有些陌生。
不是他音容有变,而是一种感觉。
他在她眼里,曾是不可一世的侯府世子,高高在上的大将军,不可接近的贵族公子,而如今,他是她眼里的英雄,百姓的靠山。
军功,谁不想争呢?
那是成就,是荣誉,是青史留名的机会,能被后世百年瞻仰……
瞿涯却说,他志向报国,只为黎民。
青鸢心底肃然起敬意。
“我不懂朝堂斗争,只希望你平安……答应我。”青鸢主动搂上瞿涯,眼神带着敬与爱,慕强与崇拜,克制与勇气,轻轻献吻。
瞿涯捏着青鸢的下巴,用力回吻过去,他吻得极深,半阖着眸,无限眷恋。
“从前出征,我从无半分犹疑,如今有你,我竟是如此不舍……真稀奇的感觉。”瞿涯贴着她耳畔,低低诉着情,铁汉亦有柔肠时。
青鸢被他亲得快要喘不过气,稍稍推搡,终于得到开口的机会。
她边艰难换气,边颤巍询问:“最快……什么时候走?”
瞿涯:“一个月后。”
或许更快。
青鸢有些伤怀,以前她从不觉得一个月时间算短,可如今却觉一个月与两三日无异,不过都是眨眼过去,转瞬就至。
她一想到即将要与瞿涯相隔千里,不知此次分离是数月还是一年半载,心里郁郁难平,更多沮丧。
瞿涯咬咬她的耳朵,声音缱绻:“鸢儿,宝贝,等我回来……”
青鸢心脏跳得好快好快,情动时刻,她少了平日的矜持与顾虑,决定为他大胆一次,要对他不加保留的好。
她主动说:“这一个月,世子都住在侯府好不好,我想与你日日都见,珍惜时光。”
瞿涯搂着她,发出一声无奈叹息:“怎么能每日都见呢?我对你着迷,欲望克制不住,只怕冲动之下将你弄伤,根本做不到与你躺在一张榻上,只是单纯睡觉,不做别的。”
青鸢不怕,罕见一次比瞿涯更胆大,只是未开口前,脸颊早已经红了。
“做不到就不做,克制不住就不克制,我……我就要试,每日都试,刚刚是世子说的,我纳得住。”
瞿涯眼神晦着,看着她,眼底快要生火,腹下更滚灼。
他问:“就不怕怀上我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怀孕……
这是青鸢没有想过的事, 瞿涯忽的一提,她心中先是愕然,之后迟迟没有反应。
她本能且下意识地警觉。
不可以, 这绝对是不能发生的事。
虽然两人并非名义上的兄妹,不存在任何亲缘关系, 可阿娘毕竟怀着侯爷的骨肉,等将来那孩子出世, 瞿涯会是他有血缘关系的兄长,而青鸢作为长姐,又怎么能算是外人?
这样复杂的关系下, 两人继续接触, 虽不至于枉顾世俗伦理, 但难免有犯忌之感。
眼下与他无媒而合, 做他不清不楚的枕边人,已经是青鸢能接受的极限了。她并非□□妇人, 不知羞耻, 毫无底线只求胯.下之欢, 两人的开始原本不过一场有予有求的交易,只是事到如今这步,谁予, 谁求, 已经混乱分不明了。
情况不再受控。
她难料瞿涯对她无关色.欲竟是真的喜欢, 更想不到自己会心甘情愿, 跟着清醒沉沦。
只是,无论如何,怀孕都是绝对不能的。
哪怕真的怀上,她也会坚定选择喝药流掉, 不然,她会毁了眼下所有来之不易的安定,更会害苦了阿娘。
当初婚仪进行时,几位被邀来观礼的女眷宾客,背地里的风言风语正好被青鸢听到,她们全无凭据时都能信口雌黄造谣说,老的傍侯爷,小的勾世子。
若是之后真听到什么风声,她们一定比自家有事还激动,一准看热闹不嫌事大,恨不得传得满城皆知,叫全城人用唾沫星子淹死她们母女俩,无怨无仇的,却有最深的恶意。
不知这是上位阶级对下位阶级的本能排斥,还是空虚贫瘠的灵魂妄图寻找一个低成本低风险的发泄口。
说到底,不过还是恃强凌弱。
若此番换作是皇家宫廷流传出风流逸闻,她们岂敢擅自妄议揣度,那时,个个都知祸从口出,懂得夹紧尾巴做人了。
见青鸢眉目露忧色,神情忡忡,似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事,瞿涯揉捏了下她的肩膀,示意她回神。
瞿涯:“想什么想得这么专注,我问你话都没听到?”
青鸢思绪刚回笼,反应还是慢的,喃喃问:“什么?”
瞿涯粗粝的大掌摸上她的腹,手感腻滑,像是在抚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
“我是说,你胆子愈发大了,难道就不怕肚子被我弄大?”
青鸢觉得小腹好痒,他指腹有茧,这般时轻时重地贴肤略过,引得她缩身颤颤。
她垂下头,眸底的不安难藏:“怕,很怕……世子此去一年半载,我若真有身孕,根本藏不住,到时风言风语压过来,估计全城的人都要啐骂我不要脸,是不知廉耻的狐狸精。”
“谁敢?”瞿涯冷厉出声,安抚拍着青鸢的背脊,话音重新变柔和,“我方才不是故意吓你,只是照你说的那个试法,夜夜不分还身寸里面,如此,先前特意为你寻的不伤身的汤药都不能确保一定避子了。我若真弄大你的肚子,后又一走了之,你阿娘知晓了,估计会想杀了我。”
青鸢顾不得别的,只先叮嘱道:“不要叫阿娘知晓,一定不要。”
瞿涯点头,安抚拍了拍她:“最起码在她生下孩子前,我不会故意给她找刺激。但是鸢儿,我对你是认真的,我们以后也不会一直这样偷偷摸摸地私会,等我出征回来,我会想个周全的法子,克服一切阻碍,正式娶你进门。”
青鸢望向瞿涯,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出声。
她向来是看得通透的,更有自知之明,不易贪心起奢念,可听瞿涯郑重其事言道两人还有未来,她心头到底不忍泛起漾动。
原本,她只想恣意一场,不负当下。
瞿涯的话却如一只大手伸来,强势要将她带离安全地带。
她本以为自己理智筑成的防御城墙坚不可摧,而她站在城内,严防死守,无人可入,可现在,亲眼看着城墙砖上出现道道裂纹,城门更是即将轰倒,她忽的有些无措的茫然。
“世子……”
青鸢下意识开口去唤瞿涯,又伸手搂紧他的腰腹,要他也抱抱自己。
瞿涯粗实的臂膀垫在她腰上,给予她足够的安全感,喟声道:“你总叫得我生分。”
青鸢小声:“那要如何叫你?”
瞿涯:“唤声哥哥最好。”
两人原本就算游走在犯禁忌的灰色边缘,这话他说得平静,青鸢却不忍心头猛跳。
她不应:“才不要。”
瞿涯挑眉:“怎么了?同一屋檐,同床共枕,这声哥哥就叫不出来了?”
青鸢眯着眼,气势汹汹回:“世子又想被捂枕头了?”
瞿涯但笑不语,贴近青鸢耳朵,蹭了蹭她,而后半阖着眼,压抑沙哑地开口:“其实,我私心想要你生下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但你担忧的事我同样担忧,我离开京城前,会托付棠川照看你,但即便是他,我仍不能完全放心。所以,一切等我回来。”
两人将要分离的话题再次提起,青鸢眼神黯淡下去,心头不舍弥漫,酸涩包裹。
她想,特殊时刻,该叫他事事如愿的。
他想听她那样唤他,又有何不可,左右是耳鬓厮磨,再犯禁,也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思及此,青鸢放下矜持与不安,主动伸手环上瞿涯的脖颈,红着脸犹豫片刻,终于出声:“世子哥哥……我,我愿意为你生孩子,只是现在不行。我舍不得你,只想你临行前能够开怀,我的身体适应你依赖你也想要你,就让我们不管不顾地肆意一次,疯狂一回,我……我愿意为了避免风险,多喝些汤药,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两全了?”
情动时刻,人是没有理智的。
两人紧紧拥搂眷恋,恨不得都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偏偏情窦刚刚初开萌芽,双方情谊高涨到最浓烈时,时局却要硬生生将两人乍然分开。
青鸢无法释怀。
于是所有的临别不舍与战前关怀,都本能化成身体对他更深的接纳与挽留。
不管是眼神流眄,还是在他身下绽放全开,亦或是更深处裹绞,她翩然现出自己最美的样子,任君攫取。
她自认,从未对谁有过这样的主动。
瞿涯枕在她颈侧,喘息沉重,他声音发着哑意,与她说:“是药三分毒,即便我寻来的汤药害处已经微乎其微,但还是不能多饮,你说的法子,不行。”
事到临头,他倒不应了。
青鸢用力纠缠他,瞿涯额前泌汗,绷着脸,咬牙切齿:“你要谋害亲兄?以后叫谁来疼你。”
这种话,放在先前是禁忌,而此刻却是调情的意趣了。
青鸢脸膛红红,耳尖更热,回他不要脸的话显然比以前从容多了:“又不见刀,不见血,何谈谋害呢?”
瞿涯:“死在你身上算不算,爽死。”
“……”青鸢到底不是对手,很快败下阵来。
瞿涯想到什么,言辞稍微正经:“我不接受你说的法子,但听说有样东西戴上可以隔阻,比喝汤药管用,只是用起来步骤麻烦,事后清洗以及妥善保管更加不易。”
青鸢并不知晓还有这样神奇的东西,好奇问:“是什么?”
瞿涯摇头:“具体我不了解,但京中总有风流子弟知晓,我会差人去打听,将那东西找来,只是我最近勤于进宫实在太忙,而那东西据说使用前需要浸泡慢煮一定时间,这种事又无法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只能委屈鸢儿亲力亲为,可行否?”
青鸢听得一愣一愣的,总有种被瞿涯在前步步牵引的感觉。
不过既有更妥善的法子,也没有不用的道理。
她犹豫着点头应下:“那好……”
瞿涯弯起唇角,摸了摸她的头,声音赞许:“乖妹妹。”
外面天都快蒙蒙亮了,世子寝屋咿咿呀呀,哼哼唧唧的动静才终于彻底消停。
也幸好住在院中耳房的只有哑嬷一人,而哑嬷又天生听不到,不然听着他们这一宿翻天覆地没休没止的折腾,任谁也睡不着。
……
侯府东院,午膳后。
桌上残羹被仆妇一一撤走,瞿坚看了眼摆在贺容音眼前的那碗淡粥,连一半都没有吃下,桌上的其他菜肴,她更是夹都懒得夹。
月份越大,身子越辛苦,而贺容音反应越大,胃口更不足,整日都有气无力的。
郎中进府为她调养开方,贺容音吃了药,还是效果甚微,瞿坚愁得不行。
“阿音,你有什么想吃的,随时与我说,我立刻命人去樊楼给你买,不一定非是正餐,哪怕是点心零碎,只要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贺容音恹恹摇了摇头,面容与声音都透着没精神气:“吃不下什么,近来也没有食欲,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总使得侯爷为我担心。”
瞿坚搭上贺容音的手,心中不是滋味,低声宽慰道:“咱们都不是年轻时了,你身子本就孱弱,还为我辛苦孕育一子,眼下这些苦楚都是为我所受,阿音,你辛苦了……”
贺容音回握住瞿坚的手,弯唇露出很浅的笑容,回说:“我是心甘情愿的,更何况腹中宝宝更是我的孩子,我每日受的苦是为自己所受,侯爷莫要对自己过于苛责。”
瞿坚感喟一叹:“只盼这孩子早日出生,承欢膝下,那时侯府该最为热闹了。”
贺容音轻柔地附声:“是,妾身也盼着。”
这时,钟媪进门送来养胎汤药,侯爷主动接过手,亲自一勺勺喂给贺容音。
见此状,钟媪会意退避出去,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将药喝完后,贺容音忽的想起一事,顺势开口跟瞿坚提了:“对了侯爷,易尘今早来向我辞别了,那时侯爷正好不在府中,他又启程走得急,便叫我替他向侯爷道声感谢。这孩子,总是踪迹不定,四处漂泊,若非如此,其实早些年间我曾有意为他与鸢儿牵线搭桥,促成一段姻缘的,他们两人青梅竹马,互相了解,看着也般配,可惜可惜……无缘分呐。”
瞿坚得知消息有些意外,但想想也可以理解。
他没有介怀易尘的不告而别,只宽和地弯唇说:“不来去潇洒,怎么算有江湖气质呢?易尘这孩子看着是不错的,不够依我瞧人的眼光,我倒觉得他与鸢儿只做好友适合,至于夫妻,似乎并不妥。”
贺容音与他想法不同,自然好奇他的理由:“为何?那侯爷觉得鸢儿配谁合适?”
瞿坚倒是认真想了想,不带任何偏颇,言道自己的想法:“鸢儿看着性子柔,脾气又好,但却是个很有主意的孩子。这些日子我看在眼里,知道她对你有多上心,如此,她定是舍不得留你一人在京,而她却与易尘远走浪迹天涯的。而且,她看易尘的眼神太平了,波澜不惊,说句玩笑话,她看易尘还不如看瞿涯时更有波动。”
贺容音一愣:“涯儿?”
瞿坚不当回事,摆摆手说:“我随口比较的,他们都是年轻人,又在同一张饭桌上吃过几次饭,我随意观察,见鸢儿与易尘眼神都没对上过一次,确认他们之间没戏。”
贺容音这才松了口气,她不担忧别的,唯独怕青鸢与瞿涯扯上关系。
刚听侯爷开口提及两人,她心头下意识一惊,继续听下去,才知是自己多心了。
鸢儿一向那么听话,她提醒过,叫她一定对侯府世子敬而远之,她哪会不照做呢。
贺容音放下这事,另有思量。
她想了片刻,斟酌开口:“鸢儿过了生辰,也有十八岁了,到了适婚的年纪,她是孝顺的,一心只想守在我身边,可哪有姑娘不嫁人的?近日我惦记着这事,难免有些犯愁。”
瞿坚哪舍得见贺容音愁虑,尤其眼下特殊时期,他更是加倍疼惜着她。
瞿坚当即表态说:“阿音你放心,鸢儿的婚事我会放在心上,保证叫她嫁得好。其实我先前也有过打算,准备等明年科考完毕放榜,我在一众进士名单里好好择选未有婚配的儿郎,才学与人品必须兼具,如此,你也能放心。”
贺容音满意这样的结果,但还是以退为进,试探开口:“新科进士都是千里挑一的人才,鸢儿的出身到底复杂,只怕这婚事不易结成。”
瞿坚不以为意,直接开口:“怎么不易?到时我直接将青鸢收为义女,让她从侯府风光出嫁,谁敢看轻她,就是看轻镇北侯府,小小的新科进士谁敢这般狂气?”
贺容音等的就是这话。
虽然她极不愿在瞿坚面前耍弄小心思,只想与他相互坦诚,但为了鸢儿的前途,这么做她不后悔,只是稍微有歉意。
贺容音诚道:“阿坚,谢谢你,你对我们的用心,我都记在心里,鸢儿更是如此。”
瞿坚不爱听:“一家人何苦要说两家话?如今只要你能心宽,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贺容音闻言更是感动,心中不断泛溢暖意。
……
青鸢还不知晓,阿娘刚与侯爷初步商定完毕,就迫不及待开始着手准备人员筛选了。
一些在会试中出类拔萃,才名远拨的考生,她派人去打听,记下名录,逐一选看。
如果可以,贺容音真想尽快挑出几个安排青鸢与他们年前相看。
这算是提前买股,不然等到放榜那日,他们都成了香饽饽,不少名门都想择优招婿,只怕到时轮不到她们先挑。
对此,青鸢毫不知情,一直是蒙在鼓里的。
于是贺容音筹划选婿一事,先一步传进了瞿涯的耳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巳时, 日光斜切,透进衙署窗棂,在内室紫檀木公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瞿涯面无表情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捏着一支紫毫笔,眸光下落, 匿着情绪。
笔尖悬在书案公文上方,久久未落, 墨汁在尖端凝滴,随后“啪”的一声洇在宣纸上,晕出一团浓浓的污痕。
往日, 公案上堆叠的一般是宫禁巡防章程、殿前宿卫轮岗名册, 再或是边关递来的军情简报, 但今日不同, 公案左侧放着本寻常的小册,此刻正像磁石一样吸引瞿涯的目光。
他手下没了平日批阅公文行云流水的速度, 原本不消半个时辰便能处理完毕的公事, 今日却迟迟拖延至晌午, 仍旧连半摞都未阅完。
佟木前后进来三次,准备将处理完毕的公文带走,而后由他一一向下级管事分放, 可他三次进门, 都没能将文册带走, 世子今日似乎批阅得格外认真, 时间耗得更比平日超过一倍不止。
并且,有个不起眼的小册子反复出现在世子手中,难免引人注意,记得上次进来时, 世子就在审看上面内容,而眼下,世子再度将册子拿起,蹙眉陷入深思。
佟木不知册子上具体是什么内容,但见瞿涯的脸色,也猜出事关紧要。
他躬身询问:“世子何故忧心忡忡,可是边关出现危急军情了吗?”
瞿涯思绪敛回,顿了顿,摇头回:“并未。”
佟木松了口气,同时心中困惑更深,追问道:“那世子为何一脸沉重,发生了何事?”
瞿涯沉着脸色,没有回话。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过册页边缘,实在耻于对部下坦诚,自己手里的并非是寻常公务文书,而是从吏部寻来的 「京中待选贡生名录」。
按理说,这类科举名册与他这位殿前都指挥使并无干系,既非是他分内公事,又未得圣上特殊授意,故而今日他冒然找上吏部侍郎时,对方看着他,也是一脸的讶意愕然。
非为公事,便是为私事。
此刻正拿着贡生名录用心钻研的,又不止他一个,贺容音想必比他看得更细微仔细,只为在其中择优,替青鸢选个可堪托付的夫婿。
眼下他还没离京,贺容音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为青鸢筹划婚事了。
若他此番北上,真走个一年半载,到时班师回朝,回来后说不定已经看到青鸢与别的男人琴瑟和鸣,生儿育女……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瞿涯便忍不住眼底忿忿燃火,对贺容音的厌意更一瞬加倍升腾。
瞿涯冷脸将手中册子一丢,不悦全写在脸上,佟木吓得一僵,还以为是因自己多嘴,将世子惹恼了。
他正战战兢兢,听到瞿涯吩咐。
“晚上与武将军的酒宴,替我辞了吧。”
佟木一愣,思忖说道:“这个……武将军是圣上钦点的出征时辅佐世子的右副将,他先前在狄国公麾下做事,因性格刚直得罪上官而不得重用,如今蛰伏多年,重被启用,世子不是正想借酒宴与之熟络,方便日后打交道嘛。”
瞿涯心中决定不移:“日后有的是机会再熟络,今日先回侯府。”
佟木不好再言,只得听令。
离开前,佟木看着书案上未处理的公文册子还有半摞,犹豫半响,还是发问:“世子,今日上奏的公文可有棘手内容,为何耗时如此之久,比平日晚了一个时辰不止了。”
将处理完毕的公文向下分发,是佟木的分内之事。
即便怵瞿涯的脸色,他还是坚持尽职尽责。
瞿涯眼神微凝,将手中紫毫笔一放,看向佟木平静道:“没什么,你先出去,处理完毕后我会唤你进来。”
佟木小心翼翼看着瞿涯的脸色,揣测不明,应了一声,默默退下。
……
傍晚起了淅淅沥沥的下雨,水滴连串,檐下成帘。
秋雨带寒,是一场寒过一场的。
夏蝉将房间里的支摘窗全部关严,回身时见青鸢斜倚在美人榻上,体态婀娜有致,正单手支着下巴,望着一株秋海棠怔怔出神。
她揽了件藕荷色夹纱披风,走近过去,为姑娘添衣。
“姑娘,这海棠刚浇过水,寒气重,您都瞧了好半晌了,仔细伤了身子。”
青鸢这才回神,伸手将身上披风拢了拢,听着屋外雨帘稀落,面上愁容依旧。
她低叹了口气,说:“易尘走了,连见面辞别都没有,只与阿娘道了别。”
夏蝉在旁劝慰:“易公子昨日走得急,而姑娘又恰好与瞿双双小姐去樊楼给夫人买吃食,这才不巧错过了,并非是易公子刻意不想与姑娘告别的。还有,易公子不是给姑娘留了封信嘛,他有什么要紧事非走不可,一定都在信上与姑娘解释了。”
说起信,青鸢至今赌气还没有看。
听夏蝉提醒,青鸢更不高兴,哼了声道:“我才不看,他爱走就走,与我有什么干系,反正上次分开就是与他两年不见,这回干脆再多过几年,干脆互相断了联系才好。”
夏蝉叹口气道:“姑娘就是嘴上这样说,两人是自小的情谊,岂是轻易舍得断掉的。”
青鸢偏过脸去,抿抿唇不再言语,手下拽落秋海棠的一片瓣,捏在指尖,眼眸忧思。
……
外面小雨稀稀拉拉的一直未停,夏蝉怕青鸢受凉,从柜子里取了床丝锦松软的冬被,换上床榻,熨帖铺好,而后退下。
青鸢安枕,酝酿片刻并无困意。
她干脆起身,犹豫了会儿,准备下榻去将易尘留下的那封信拆开读一读,不然心中一直记挂着此事,思虑深深,根本睡不好。
只是,她刚要动作,床榻下方忽的传来熟悉的铜铃声。
显然,是瞿涯从劲松阁过来找她了。
青鸢愣了下,心中自然是喜悦多,只是,她不想瞿涯看出她有心事,故而收敛情绪,面上只露出轻松的笑容去迎他。
结果,她的表情倒是控制得当,可瞿涯的脸色却明显臭着。
两人面对面相立,瞿涯凭着身量优势居高临下,眼神下睨,浑身自带不可抵抗的威压。
青鸢下意识偏了眸,并非惧他,只是身体见强退缩的本能。
她退半步,瞿涯直接向前压来一步,逼得青鸢背靠床柱,眼神乞怯,再退无可退。
“你躲什么?”瞿涯沉沉道。
青鸢看着瞿涯明晦难分的脸色,不确定他是不是在恼,像,又不像。
思及自己这两日并没有惹他,而且他们前日还感情好得直腻得分不开,只隔了一日,又能有什么变化。
她暗暗松了口气,随口解释说:“世子身上寒凉,我穿得单薄,刚刚是下意识避寒。”
瞿涯看她两眼,干脆利落解衫,将外衣脱了丢在地上。
而后朝她伸手。
这回再没有避着他的理由了。
青鸢主动向瞿涯挪步,手腕立即被他攥住,一拽,她猝不及防扑进瞿涯怀里,感受到他胸膛炽热拥裹的温度。
“还寒凉吗?”他搂着青鸢问。
男儿强硕,身体火力自是比女儿家壮得多,青鸢在他怀里摇摇头,小声道:“很热。”
瞿涯又问:“想我吗?”
青鸢脸颊发热,复又点头。
两人紧紧贴搂,青鸢察觉,瞿涯腰侧似乎带着块令牌之类的方形硬质,不知是何物。
她准备伸手摸摸看,确认一下,于是掌心缓慢从瞿涯胸前向下游走,目标奔得明确,然而瞿涯却误会了她的用意,错以为她此举是在故意挑逗,撩拨。
瞿涯眼神暗了暗,一把摁住她到处点火的手,眸底一片危险。
“一见我就等不及?”
“不是……”
哪容青鸢再徒劳解释,瞿涯眯着眼,眸底晦暗,利落打横抱起她迈步直往榻上去。
青鸢紧张环上瞿涯的脖颈,心跳砰砰。
又往门外看了眼,知道阻不了他,便着急提醒说:“夏蝉才出去没多久,不知眼下睡没睡,你待会克制些,千万别惊动到外面。”
瞿涯:“你能忍得住别叫就行。”
“……”真是混蛋。
哪怕再被他气到,两人魂灵交流时都是极愉悦的。
大概真如他先前的直白所言,多撑撑适应了就能免痛,如果说两人一开始是三分满足七分痛,到后来两种感觉各占一半,那么现在的舒服差不多可以算达到九分了。
至于差的那一分,大概差在瞿涯今日所带的阻隔上。
那正是他先前提过的房事私物,青鸢方才在他腰部感觉到的硬质,就是用于盛装那东西的锦盒。里面总共装着三个,外形看着有些奇怪,应是动物肠衣洗濯消毒后所制,并且制作工艺已经成熟,非但没有任何腥味外散,甚至隐隐有浅淡的香气。
也正因为制作步骤复杂,保管起来又费时费力,一个最多使用三次就差不多磨损了,所以每一个都价格甚高,比得过寻常珠宝。
青鸢时喘时喛,只觉自己像被反复托举到云朵里,神思慢慢游离,自愿沉醉今朝……
可偏偏就在这样近乎忘我的动情时刻,瞿涯忽的不合时宜开口问话:“今年的贡生里,有真正才学者甚多,容貌出众有探花潜质的更不下三位,若是由你选,鸢儿会选有才者,还是有貌者?”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瞿涯思绪至于如此跳脱,怎么平白无故地突然就扯到科举考试上了?
青鸢实在不解。
她对科举相关之事虽不至于完全不晓,但具体了解到底甚少,别说是会试的贡生了,就算是已经通过殿试的新科进士,她也记不住其中一两位的名字啊。
明明都是与她毫不相关的人。
“状元、榜眼、探花,三元该由圣上钦定,我一介平民弱女子,岂敢对科举政事妄言,世子莫要害我。”
瞿涯:“我不过是问你,凭你所想,是选才还是选貌?”
青鸢眨眨眼困惑:“可是为何要选,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瞿涯箍着她的手腕,俯身紧盯她的眼睛,见她当下诚然的神情,确认她对贺容音为她择婿一事是并不知情的。
他脸色稍缓,但心头的那点不畅快仍未彻底散去。
极致的占有欲开始发作。
瞿涯起了惩治的念头,他容不得任何人对青鸢有觊觎心思,哪怕如今这事八字还没一撇,他仍松不下那口气。
青鸢被整个翻过去,脸贴枕头,背朝着他。
长此以往下去根本没人受得了,青鸢不堪其重负,带着哭腔出声求饶。
又提醒瞿涯说,好不容易买来的私物金贵,他再这样坏下去别说使用三次了,恐怕这回还结束呢就已被耗损殆尽,白白费了钱。
瞿涯并不在乎,酣畅淋漓间只沙哑着回她说,用坏再买,他不缺钱。
青鸢颤巍无声,被惩治得意识近乎迷离。
她无力在想,当下被用坏的其实不是那肠衣,而是她自己……
作者有话说:
最近实在忙碌,为保证本文质量,此月会随榜更新(尽量日更!)
感谢理解
第38章
瞿涯今日过分反常, 不仅总问她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还贴耳对她道出几个她先前听都没听过的名字。
“傅兆林,籍贯榆林, 祖父为开国功臣,家中世代从军, 此次会试他虽文采表现略逊,却因弓马娴熟被兵部看中, 拟荐为武职。”
“陆明,籍贯苏州,外祖父曾官至礼部侍郎, 家中良田千亩, 此次会试位列二甲靠前, 策论精当, 连翰林院编修都赞其文思敏捷。”
“萧柄和,籍贯临安, 父亲为现任都察院左都副御史, 出身虽不及前两位尊贵, 但门第清流,本人谈吐温雅,尤擅经义, 也算今年贡生当中的佼佼人物。”
“还有一位名叫沈堰的寒门子弟, 出身虽低, 却最有风骨, 在其他寒门贡生不断向勋贵子弟攀附,拉拢结派时,他稳拿手中书卷,并不放任逐流。此人, 你可听说过名声?”
以上这些人,并不是瞿涯随意想到谁,便随口提起谁。
而是负责暗中探听的影卫秘密传回名单,这些人都在名单之上,都是贺容音近日格外上心关注,又特意派了人打听的。
这几位都算入了贺容音的眼,她千挑万选为青鸢拟定择婿范围,大概就在这几人中。
或许,等他出征一走,贺容音就立马迫不及待地开始着手为青鸢安排相看事宜。
一想到那种场面,想到青鸢会背着他,对着别的男子笑语嫣然,瞿涯心头甚是不爽,甚至名单念到最后时,口气已近乎咬牙切齿了。
青鸢当然听出瞿涯语气不好,也察觉他有些不良情绪,他向来不会叫自己委屈憋闷,是个一有情绪就要立刻向外发泄出来的人。
而当下,他最想要的也是最有效的发泄手段,就是翻来覆去不停地折腾她。
青鸢哼哼唧唧,有气无力半眯着眼,被他边动边催促,只得嗡声喃喃回:“世子刚刚提及的那几人,我都未曾听说过,难不成世子如此抬举我,竟以为我通晓政事吗?”
瞿涯捏着她的下巴摩挲,口吻幽幽:“当真不识?”
青鸢摇头,再度解释:“不识的,我离开阆苑后,日日陪伴阿娘在侯府深居简出,几乎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哪怕先前在勤王府上,与一些贵人有过一面之缘,但自阿娘嫁进侯府后,我都刻意回避着,处处谨小慎微,生怕因我给侯府招引来风风雨雨的麻烦,遑论自作主张去与今年的贡生结交,我怎敢如此妄为……”
瞿涯抬手揉了揉她的脸,将她面上几根碎发拂去耳边,而后沉默不语,不直言说信不信她安分守己,只睨眸微沉。
青鸢心里没底,总觉得有什么事,她出声轻唤他:“世子……”
瞿涯手臂撑在青鸢的脑袋两侧,额前慢慢浸汗,身呈匍匐姿态,而后不言不语,只是埋头苦干,干劲十足。
青鸢着急为自己澄清,忍着身下胀意,艰难去推他的肩膀,问:“你,你到底信不信嘛?”
瞿涯蹙起眉,不愿再要那层薄薄的阻隔,刚刚过程中有下太重,他似乎感受到了肠衣的撕裂,既然已经形同虚设了,继续戴着还有何意义?
他干脆抽出,摘下又进,之后也不想在这样的销魂时刻再与青鸢讨论那些令人厌烦的贡生,只淡淡回道:“此事到此为止,莫要再提。”
青鸢云里雾里,难免自己去琢磨。
她很快思忖出另一种可能,试探开口问:“难道……刚刚那些都是世子准备提拔的人才?世子,是在故意逗我玩吗?”
她最多只联想到这儿。
瞿涯听了简直要被气笑,冷哼出声:“提拔?我不给他们进仕之途设阻,已经是我大度。”
青鸢老实闭了嘴,心头不免更加惶惑。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开口,瞿涯忽的直起半跪的身子,轻松抱起青鸢下榻,朝她白日里梳妆打扮的妆台走去。
他将她正对放落,待青鸢在软垫上坐稳,便又重新开始压覆劲冲。
“我方才提到的那些人,日后你若听闻其名,记得离他们远些。”瞿涯的话音似命令。
青鸢双手抵上瞿涯肩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轻轻按在妆台两侧。
他桎梏住青鸢持续专注,听她颤巍出声:“我已不再是阆苑琴师,用不着再抛头露面,怎么会有机会与这些贡生郎君相识,世子实在多虑了。”
原本是没有机会。
但保不准有人强行刻意创造机会。
瞿涯声音不复方才的冷,稍微柔缓,但细听仍可辨出几分不悦情绪:“你记着就是。”
既然她还不知,瞿涯又何必主动去提,如此加深她了的注意与印象,适得其反。
青鸢不明所以,还是应了一声。
妆台上置放着一面八角菱花形铜镜,镜面将一切都照得清楚,此刻便有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影。
青鸢起先背对看不到,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瞿涯不满,坚持将她强势折身,非要她亲眼看清铜镜里映照的画面,看她自己面颊泛起的红潮,耳尖的粉晕,之后再见证他是如何在她身上一步步攻城略地地掇夺。
锦盒里的三只肠衣,原本稍加爱护可以使用半月的,可在瞿涯这,堪堪只过去一宿,三只都被尽享了。
青鸢恨他又爱他,且对自己不受控没出息的表现倍感羞耻,恼着自己。
一宿过去,她近乎如朵凋败的花,像极窗边那朵遭雨水浇淋整夜,折了茎的秋海棠。
以往,瞿涯每每事后与她交颈贴耳地说两过句话,便会循着密道原路返回劲松阁。
最开始,青鸢会觉得避开他轻松。
再之后,两人情谊渐浓,再见他这样来去自如潇洒,青鸢心底偶尔会泛起微微的怅然与失落。
然而今夜,是他第一次没有睡后即离,而是抱她上榻躺得踏实,还说今夜不走了。
乍一听这话,青鸢心中荡漾甜蜜,可细想想看,还是忍不住地紧张忐忑,不安更多。
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劝说瞿涯离开:“如此恐怕不妥,世子身边不愿留太多人伺候,所以劲松阁只住着哑嬷一位侍仆,再多也不过是佟木留宿。而我这院子,除了夏蝉,难免还有侯府其他人在,万一……”
瞿涯:“老头子不是差遣孔嬷嬷来伺候你,你忘了我跟你说过,孔嬷嬷是我的人?”
即便如此,青鸢还是忌惮颇多。
因孔嬷嬷到底是侯府的人,即便心向世子,愿意替他遮掩所谓的风流韵事,可青鸢还是不敢去想象——孔嬷嬷夜里刚刚听过她的喘声喊叫,知道她与世子不清不白,白日却又见她在侯爷与阿娘面前装出一副单纯乖觉的样子,心里会不会觉她表里不一,从而鄙夷?
又会不会因为她,连带误会了阿娘,认定她们母女俩定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青鸢越想,越是心里恐惧,眼尾都不忍泛了红。
瞿涯察觉她的异样,轻轻揽过她肩膀,将她往自己温暖火热的怀里搂。
“怎么忽的就要赶我了,先前每每我走,你都极不舍我,今日是烦了我?”
青鸢摇头,轻声:“不是,我只是害怕,这样偷偷摸摸,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瞿涯很快明白她是因何怅然,顿了顿,认真说:“鸢儿别怕,等你睡下,我过会就走。你放心,我们不会一直这样偷摸相见,此月一过,我们将要分离数月了,等我凯旋回京,我一定向圣上请旨对你明媒正娶。说起来,这一招我还是向老头子学的,只要陛下允婚,京中再有不堪入耳的议论,我亲自将人捉来缝上他们的嘴巴,以儆效尤,也不算有罪。”
闻言,青鸢心中先是一暖,而后想到什么,又不由叹了口气:“即便侯爷对阿娘用心,当初做到那份上,可还是有不少不堪的话语流传甚广。在京城,在府苑,甚至就是婚仪举行的当日,我都有听到一些中伤人的话,这恐怕是避无可避的。”
瞿涯严肃说:“老头子尽全力只能做到八分,而我一定会做到十分。我保证,若我们举行婚仪,那些攻讦你的污言秽语,旁人一句都不敢说。不说传进你耳里,就是街头巷尾,我都不准许有。”
青鸢哼了声,心头柔柔的,忽的抱着他撒起娇来:“世子要如何威慑,难不成还能对那些贵妇人动粗不成?”
瞿涯回:“是不好轻易动女眷,但她们总有儿子、孙子,那群乳臭未干的小子可都怕我得很,若真惹我不快,管他什么勋爵子孙,我当街暴打一两个,想来陛下知情也只会睁一眼闭一只眼。”
青鸢听了这话,实在忍不住想笑,玩笑问他:“我们世子,怎么这般无赖?”
瞿涯睨着她,往她身上乱摸了一通,坏坏抓她腰窝的痒。
青鸢慌促求饶,气喘吁吁,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瞿涯这时反问她:“那你怎么这般没有良心?还不是为你出头,小白眼狼。”
他松开手,青鸢反而主动投怀送抱了。
这样同枕而眠,紧搂在一起的甜蜜时刻,眼瞅是过一日少一日了。
青鸢小声哼唧,像猫一样:“舍不得你走……世子哥哥。”
“我更不舍。想带你一起北上,将你藏于我军帐里,日日都见你……”瞿涯哑着声音,闭眸动情吻着她,话音暂顿,他附耳过去压低音,继续补充一句,“日日都干你。”
青鸢耳朵酥麻,耳尖发热,心里更同时乱如麻。
她一方面因听了瞿涯不加顾忌的荤语而倍感羞耻,一反面又忍不住真的起了跟随瞿涯一起北上的荒唐念头。
自古女子随军,罕少听闻,她事先也未曾如此想象过。
青鸢心有所动,纠结片刻还是眼神亮亮看向瞿涯,惴惴开口问道:“随世子一同北上,如此,真的可行吗?”
瞿涯诧异她竟将此话当了真,他虽也想,非常想,可是军中铁律不可违。
他作为一军主帅,岂可带头贪恋美色,帐中弄淫,简直荒唐!
瞿涯秉持原则,与青鸢认真道:“刚刚那只是玩笑话,军中除了女将军,是不可有其他女子同营的,此番我们北上是去打仗见血,你这样的娇娇,我哪舍得带你同去。”
女将军……
青鸢小声说:“上次在庆功宴,那位台前舞剑的飒爽女将军,就是能与世子同行的女子吧。”
瞿涯想了片刻,才终于反应过来青鸢说的是谁。
她若不提,他早忘了当日庆功宴上究竟谁在舞剑,谁在弯弓。
瞿涯回话:“嗯,邝将军是我手下,更是武将世家出身的女将,论英勇豪气不输男子,此次北上领兵出征,她同样是被圣上亲自点名的。”
“真厉害。”
青鸢小声赞完,心头不明情绪短暂翻涌。
但她面上未显,又偏过眸光,瞿涯自然不觉。
瞿涯温柔牵上她的手,留恋摩挲几下,笑说道:“我们鸢儿的手这么漂亮,最适合的就是抚琴弄弦,就算未来哪日你想试试提剑搭弓,我都舍不得。”
青鸢缩回自己的手,幽幽的又问他一遍:“哥哥,真的不能随你一起去吗?”
瞿涯忽的被她娇声软气地喊哥哥,心头连带腹下一并都要燥死了。
甚至想,她只这么再叫他几声,就比催他喝下几杯春酒都更显效。
瞿涯迎着青鸢盈盈的目光,以及嫣然的笑脸,一时间真有违逆军规,干脆将她一起带走的冲动。
可到底,还是理智将冲动压制,军中规训不可破,原则更不可移!
虽然不能带她北上,但临走前,瞿涯有便宜想多讨一讨。
“乖,再叫声哥哥听。”
作者有话说:
原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预收《在叛军首领帐下为质》求收求收!老婆们康康我!)
第39章
青鸢半被哄半被迫着, 前前后后不知唤了他多少声,而瞿涯一边餍足至极,一边俯身往她身上最软处掇嘬。
他忽的问起:“易尘走了?”
青鸢喘息片刻, 终于得隙回他:“……已经走了两日了。”
瞿涯粗粝的指腹掐捏她的下巴,言语变严肃几分:“以后少与他来往。”
这话没头没尾的。
青鸢抬眸与其对视, 见瞿涯眸中深晦,只以为他是占有欲作祟, 不想见自己与别的男子频繁接触。
可青鸢最清楚不过,她与易尘关系清清白白,不过儿时情谊深厚, 再没有其他。
解释澄清的话她先前已经说过多次, 可瞿涯依旧不信, 对易尘更是戒备心强, 如此,她实在不必在此事上继续浪费口舌。
她只管顺着瞿涯先答应说:“恩, 知晓了。”
反正先把瞿涯奓起的毛捋平就是, 至于后面, 他都不一定能再与易尘正面接触上了,何必杞人忧天。
瞿涯又吃一阵,青鸢身子都颤了, 见他终于抬头, 眸子发晦, 开口问:“等有孕时, 我再这般对你,鸢儿可否能叫我饮饱?”
青鸢咬唇耻臊,脸颊当即晕起两片明显的赭红,一时不知是气恼更多还是羞赧更多, 她嗔瞪着眼,忿忿拽过被子一角,用力蒙住瞿涯的脑袋,不愿再见他狡黠的唇边笑。
隔着厚厚的锦被,听到瞿涯在里发出闷闷的笑声。
青鸢耳热,忿忿更气,索性推开他不再理人。
过了会儿,瞿涯的笑声总算平息。
他将被子拉扯下,追着去牵青鸢的手,拉着她摩挲在掌心片刻,忽的向她主动提及如今的朝堂政事,口吻不复方才的玩闹,严肃正经很多。
“明日陛下就要正式下旨,任命我为北征主帅,先前,几乎所有的朝臣连带我父亲都一致认为,此番朝廷派出的北征主将,会是这些年手握北域边地兵权,并常与北炎国交手的狄国公一族。如今骤然分权,换我持符北上,此消息一出,估计满朝文武皆讶异愕然。”
青鸢安静听着,即便不通政事,但她也知道,直至明日圣上开朝下旨前,此事都为绝对的机密。
而她早在数日前,就先过很多朝之重臣,提前知晓了此事。
她轻轻问道:“世子那么早告诉我,就不怕我对外泄密吗?”
瞿涯口吻随意回:“若连自己的枕边人都难信过,那我做人也实在失败了些。”
青鸢脑海中浮现出易尘的脸,但很快又消散,她幽幽道:“世子是在赌。”
瞿涯却看着她,坚定说:“不,我笃定。”
两人眸光相对,眼神里没有对彼此的试探,只有信任交付,迎难与共。
青鸢思吟片刻,主动问道:“先前我因阿娘的事,一直对世子格外关注,自然知晓世子几次与外族人对战大捷,对手都是西邑国大将。世子多年戍守西关,已是声名大噪,震慑得西邑国再不敢轻易派兵来犯,而狄国公一族多年来在北地御敌,同样战功卓卓。青鸢想不明白,这样分权治国,一直安稳下去难道不好吗?圣上为何要突然打破局面,兵权转换,明知此举会引得朝堂轩然大波,还要坚持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此话似乎欠妥,不仅妄议了朝政,言辞间还隐隐有对圣上不敬的嫌疑。
她忙找补一句,给自己脱责说:“我毕竟一介女流见识短,可能会把事情想得浅,世子莫怪。”
瞿涯睨笑着反问:“你怕什么,咱们春宵软帐中的随口闲谈,谁能扒墙角偷听了去?”
青鸢脸一红,强作镇定回说:“那辛苦世子帮忙解惑。”
瞿涯对她没有隐瞒,知无不尽:“如今的狄国公祁震,其父为黎国开国元勋,昔日跟随成祖南征北战,平定天下,而后积功封公,子孙世袭。迄今门庭之盛,气象之隆,仍乃京华之冠。”
“祁震骁勇,其膝下三子皆入军为将。只是祁家除了世子祁羡,另外父子三人皆短视。年初,圣上御笔赐祁家匾额,暗留 “谨守臣节” 四字箴言,可见帝心制衡之兆。可上月北地军情告急,狄国公丝毫没有领悟帝心,非但未主动上交兵符另推贤臣,还在朝堂上临众推举自己的长子祈铭挂帅,次子祁锐为先锋,自家人一个都不落下。祁家将手中的北地之权看得太重,如此有违人臣之道,自然犯了圣上的忌讳。”
青鸢思量附言:“黎国上下,哪寸土地不是属于陛下,祁家私将北地视作已有,难怪会招致圣心忌惮。”
瞿涯:“整个祁家都是匹夫之辈,唯独世子祁羡,狄国公的幼子,还算是个知进退的聪明人。他悟彻陛下的心思后,私底下主动找上我,言道会劝说其父呈交兵符,还主动表态,祁家在北地盘踞期年,若轻易易帅,恐怕会引军心荡动,为避免此类情况发生,他愿请缨作副将随军,不要实权,只随我调遣。祁羡毕竟是国公世子,爵位高于我,能做到这份上,可见眼光长远,更有开阔胸襟。圣上已经允准,此番北上,祁羡会随我一道。”
青鸢琢磨着,有些困惑道:“其实我一直想不通,为何侯府名为镇北侯府,世子领的也是镇北军,可戍守的却不是北地,而是西关呢?”
瞿涯解释:“昔日,祁羡祖父与我祖父一同北征,两人分别为北征军的主副帅,成祖开国后,封祁家公爵,瞿家侯爵,镇北侯的封号便是当年成祖所赐,与今日戍守地缘无关。”
原来如此。
虽有些弯绕,却也不难理通。
青鸢又道:“世子刚刚提及的那位祈公子,听起来似乎是个不一般的人,我觉其名号有些耳熟,可一时也不记得自己曾见过他……”
瞿涯想了想:“镇北军庆功宴那日,他曾亲自携礼贺祝,可能你是那时听过其名。当时陛下为我大办庆功宴,礼制待遇过高,连祁家都未曾有过这样的殊荣,祁震连带他那两个草包儿子心里憋屈,不肯赏脸赴宴,倒是祁羡,大大方方应邀过来,显现公府格局。”
青鸢说:“国公世子这般通透,前后一直配合着圣上心意行事,估计勉强暂消了圣上对祁家的不满,头顶铡刀悬而未落,多亏了这位公府接班人。”
瞿涯点点头:“是,如果祁家未来能交付到这样的人手里,陛下自然是喜闻乐见的,与其将世家大族费力连根拔起,惹得朝野动荡,人人自危,不如拢聚人心为己用。”
青鸢默了一会儿,揣测不明问道:“为何同样是手握边域重权,圣上单单只忌惮祁家,却对世子格外看重呢?”
瞿涯顿了顿,实话对青鸢说:“陛下私心想将自己最疼爱的平阳公主下嫁于我,收我作肱骨心腹。我若是把锋利的尖刀,那陛下就是背后的执刀人。”
闻言,青鸢轻松神色一僵,表情微变,只是静静看着瞿涯,抿唇不再说话。
瞿涯牵着青鸢的手放在心口,看她这副样子,笑笑立刻解释:“鸢儿放心,若我想娶公主,早在两年前就痛快答应陛下了,不会迟迟拖到现在。两年前你我初见,我心里自此再进不得其他女子,你已经占得极满。而陛下也知我对平阳公主无意,并且据我所察,公主也另有自己的意中人。”
青鸢挣着力,想缩回手,瞿涯却紧拉着她不放。
青鸢嗔怨问:“若真如此,此事你先前怎么从来不提?”
瞿涯挑眉:“无关紧要的事,无故提它作甚?”
青鸢再又哼声:“你怎确认公主另有心上人,你是怕我多想,随口乱扯的吧?”
瞿涯冤枉又无奈:“此事如何胡扯,难道我手下探查私隐的影卫都是摆设不成?平阳公主春心萌动,有心上人一事还是陛下先知的,否则也不会病假乱投医,着急想召我为婿。至于公主的心上人,方才我也提过,你猜猜是谁?”
听他这话,是有点确有其事的意思了。
青鸢勉强信他所言,反应很快,立即猜问:“是……国公世子?”
瞿涯夸她聪明,肯定点头,又道:“奈何祁家权重,受皇家忌惮,陛下举措将其架空还来不及,怎会再将金枝玉叶的公主下嫁。公主的心愿,怕是注定不得尝了。”
青鸢虽不认识二人,但听瞿涯这样说,心里还是不免泛起轻微的怅然。
有情人不得眷属的故事,即便只是看戏文,也难免心生惋惜。
瞿涯又问:“现在信我了?”
青鸢轻哼:“勉强吧。”
瞿涯不再说祁家的事,另起一话题:“其实哪怕是陛下,若没有正当理由,也不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公然将祁家的兵权分走。而恰好的是,在此关键时期,祁家次子祈锐色胆包天,大白日强抢民女,此事被告发至京兆府尹,更在街头巷尾一时被议论得沸沸扬扬。圣上正好以此为切入点,加上几方运作,终于成事。”
青鸢思吟喃喃:“强抢民女固然可恨,可此事这么容易就传进圣上耳朵里,又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瞿涯看着青鸢,眼神赞许。
他并没有给出明确答案,只道:“无论如何,祁锐管不住自己下半身是真的。祁家长子祁铭与江湖势力勾结很深,先前为了给祁锐平事,抹除证据,灭口人证,他还特意委派了一群江湖人出手,且无孔不入。甚至还有几个胆大包天,化名潜入熹园,犯到了我手里。我顺手抓了两个,秘密关押审问,说起来,他们的嘴还真是硬……”
瞿涯口吻波澜不惊,说此话时,他语气平静得好似在与青鸢随口讨论明日的膳食安排。
可青鸢心里清楚,“秘密关押审问”六字,一定与酷刑血腥挂着钩。
这时,青鸢的思绪冷不丁一转,遽然想到另一件事,心口不由一紧。
她原本只是将此事当故事听,可稍微一琢磨,很快联想到易尘先前借住侯府,一番来去匆匆,都是为了找寻同伴。
狄国公府,江湖人士,密潜熹园……
所以,易尘口中失踪的伙伴,会不会就是狄国公长子祁铭的手下,同样也是被瞿涯秘密抓捕用刑的人。
这种可能性极大。
青鸢忍着心惊,面上尽量如常。
瞿涯淡淡盯着青鸢的表情,又说:“祁锐的案子眼下已经尘埃落定了,人证物证俱在,他们注定翻不了。不管是狄国公府上下,还是那群江湖人,无论做什么都是白忙活一场。祁铭祁锐这俩不亏为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血脉相连,简直愚蠢到一处去,他们真不如好好向自家三弟学一学为官为臣的进退之道。也幸好狄国公府还有个祁羡,否则大厦将倾,无人能阻。”
青鸢很想问一问,那些暗中潜进熹园被他抓住的江湖人,如今是否还留有活口。
可话到嘴边,又怕引瞿涯多疑,只好把话重新咽下去。
青鸢略微平复心绪,口吻轻松,转而说起祁羡:“世子对此人评价颇高,有机会我倒也想与其结识,交个朋友。”
原本瞿涯的神态一直慵慵散散的,闻言却神眸一凝,一副有所戒备的姿态。
“祁羡一个未婚男子,你与他交得什么朋友?”
“世子认识竟如此狭隘嘛,我与勤王殿下隔着一辈都能因琴会友,更何况是同辈人。”
瞿涯收回试探的眼神,冷声命令:“他对你的琴不会有兴趣,你也别想着跟他交友。”
青鸢原本就是为了岔开话题,随口说说的,听瞿涯如此严肃排斥,她一时倒生逗弄之心。
“世子与其相熟吗?怎知祁公子不通音律之美?”
“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罕少会有这文人雅趣。更何况,祁羡虽为公府世子,却也算处境颇艰,他那两个庶出兄长一个比一个爱抢风头,侧室小娘也更受宠些。而祁羡的母亲,也就是国公夫人,身体常年羸弱,当年主母位置都差点不保,她拼死拼活生下世子祁羡,才勉强压过侧室风光,自然对这个儿子寄望颇深。听闻国公夫人对祁羡要求即位严厉,连狄国公有时都。”
青鸢想到听琴会上,自己与狄国公夫人的匆匆一面。
她曾远远的见过对方,国公夫人眉眼温淡,眼神氐忧,又带病容,只看面相实在不像一个严苛之人。
不过老话也说嘛,人不可貌相。
青鸢:“常闻严父慈母,今日却新鲜听闻一个严母的例子。”
瞿涯:“这些事在京不算隐秘,国公夫人早年难孕,眼看着受宠侧室接连为国公诞下两子,心头焦愁,又在府中常受侧室的冷嘲热讽,再好的性子也慢慢被磨得尖锐。”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原本以为侯府已经算是不太平的了,没想到公府更甚,看来越是高门望族,越易生出不睦。
青鸢没有评价。
瞿涯又道:“此事看似是妻妾的宠爱争夺,实际则是世子之位的竞争,侯门公府如此,皇宫亦如此,哪怕只是寻常的布衣平民,只要稍有钱银家底积累,加上子孙又多,便少不了家产之夺。”
言语冰冷,却是实话。
青鸢叹口气,表态说:“大家毕竟都是有血缘关系的至亲,却要彼此提防,互相陷害,真是人心凉薄。”
瞿涯淡淡:“自古最是人心信不过。”
两人的这几句对话,当时只作议论别人家家事的随意闲谈。
可没想到,没隔几日,所谓的世子争夺竟在侯府上演。
……
贺容音近来胃口一直不好,呕吐加剧,吃什么都没滋味。
渐渐的,人看着都消瘦了一圈。
侯爷特意差人请来苏陵的名厨,专门为贺容音做些地道的江南菜。
而青鸢也常与瞿双双结伴去樊楼或者美食闻名的福禄巷,去寻能叫贺容音开胃的新鲜小食。
按理说,有孕妇人五个月后仍有孕吐反应的实在不多,但贺容音属于底子格外差的,故而受的罪自然更多。
侯爷忧心,青鸢愁虑,两人都将贺容音的身体放在心头第一位惦记着。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一顿寻常的午膳,贺容音依旧胃口不佳,只喝了甜粥,吃了几口清淡小菜,她将要起身去歇息时,忽感不适,脑袋一阵眩晕,而后踉跄着晕了过去。
幸好是晕在了瞿坚怀里,若是侯爷反应迟一步,叫贺容音跌坐地上,后果不堪设想。
郎中来诊,竟诊断出贺容音是轻微中毒。
一番验测后终于确认,中毒来源是青鸢和瞿双双从樊楼买来的云片糕。
这几日,贺容音什么也吃不下,唯独对云片糕算勉强有些胃口。
青鸢得知后记在心上,日日不辞辛劳去樊楼买来新鲜的,就为贺容音能多吃些补补气血,到今日,已经是第十天了。
贺容音一连着吃了十日,中毒愈深,这才出现晕厥。
郎中感慨说:“夫人真是福大命大才保住了孩子。这云片糕原本不是有孕妇人忌讳的,只是糕体间夹着的苏木蜜,被有心者掺上了研磨成粉的藏红花,两者色泽相近,气味相融,每片糕匀掺半厘粉,寻常人难以分辨。红花量少时,食之尚无碍,可一旦多食,便会暗耗胎气,有滑胎风险。背后下毒者,心思缜密,用意歹毒啊……”
“夫人身子较常人差些,不良反应自然也来得快,若是身体素质好,晕厥犯得迟,这云片糕的蹊跷还真没那么容易被发现。若是如此,夫人以及孩子可就危险了,所以方才在下才说,夫人是福大命大。”
青鸢得知真相,骇然心惊,伏在贺容音虚弱的身体前,忍不住红了眼眶。
而侯爷更是勃然大怒,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命令亲信去彻查此事。
侯府的侍卫们顺着樊楼这条线索往下追查,很快发现确实有人故意下毒。
樊楼最擅做云片糕的师傅坦言,自己十日前新收了一个徒弟,日常负责帮自己打打下手,侯府的人一查上门,她立刻消失踪迹,不知所踪,行迹实在可疑,于是老实呈报。
侍卫们顺着这条线继续查下去,很快搜到徒弟家里,发现早已人去楼空,而陋室里的桌子上,还有未处理干净的红花痕迹。
侍卫跟周围邻居打听得知,原来那人是不久前才搬来的,听口音不像是京城本地人。
此人应是借着在樊楼打下手的机会,蓄意下毒,而其背后一定还有更隐秘的指使者。
青鸢站在侯爷身边,听下面侍卫来报,详述追查过程以及结果,心里越发沉甸甸的。
她控制不住去想,两日前,自己刚刚与瞿涯谈论过世子相争有关的话题。
祁羡是国公世子,他的两个庶出兄长尚且对世子之位虎视眈眈。
那么瞿涯呢?
是否会对自己的血缘兄弟有所忌惮……
若阿娘生出男孩,身份也算嫡出,这对瞿涯而言,自然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一遇到阿娘的事, 青鸢总是关心则乱,更何况还是这样的险情,她脑子像是锈住般, 一时只顾顺着一个方向去钻牛角尖。
她不受控制联想到瞿涯,越想, 心里那根丝弦越是绷得紧。
侯爷见她似是受惊晃神,身形都要站不稳, 忙示意钟媪上前扶她,交代说:“鸢儿,你先回去休息, 你阿娘这儿有我留下照顾。放心, 此事我一定会追查到底, 给你阿娘一个交代, 蓄意谋害侯府子嗣,此事无法轻拿轻放, 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杀之犹不能解恨。”
听到“杀之”二字, 青鸢心头一跳,心绪更加复杂。
她惴惴看了眼阿娘躺在榻上轻皱眉心的睡颜,没有再说别的, 只福福身, 见礼告退。
回到自己寝屋, 青鸢躺在床榻, 辗转难眠,眼皮发沉却始终头脑清醒,没有困意。
脱离了方才的紧张氛围,青鸢理智慢慢回笼。
她觉得自己先前的猜想或许过于武断, 自己不该无凭无据就随便猜疑别人,哪怕此前……瞿涯的确曾将阿娘以及阿娘腹中的孩子,视作容不下的眼中钉。
可到底不是从前了。
几月时光往复,太多的事发生了改变,尤其她与他的关系,早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
更何况,依瞿涯如今的地位成就,区区侯府袭爵的荣耀,怎会被他放在眼里?
他之心胸,又岂会难容下一个婴孩,随便要起杀心?
不该是他。
这样思量,青鸢浮躁的心绪渐渐安定,心想着,待与瞿涯见面,她定要主动提及此事,两人有话都放明面说,不要背后猜忌,白白引得误会,伤了感情。
瞿涯夜里并没有回侯府,近段时日,他抓紧准备接手北征军的统领公务,百务具举,分身乏术,已经连续数日宿在衙署里。
青鸢自然也与他一连几日未见。
青鸢知晓,如今他正处艰难时刻,自圣上钦定北征主帅的旨意颁下后,朝堂哗然,以狄国公为首的军将阵营,抱团施压,明面放权,可其麾下忠心将领却敢明目张胆地对新任主帅不服,且不配合行动。
易权若是容易,豪族若是轻易能被扳倒,皇帝也不会费尽心思扶持瞿涯另作投注了。
北征军对祁家的忠心与拥护,恰恰正是皇帝忌惮狄国公府的根本。
功高盖主,老生常谈的话题了。
瞿涯接下的是一个沉重的担子,而这个担子并非是你军功积累够多,能力足够出众,就能背负得住的。北征军被祁家掌管了几十年,人心早已收服归一,任何人来当这个新任主帅,无疑都会被视作不速之客。
客,又怎么去领携那三十万将士。
唯一幸好的是,祁家还有祁羡这样的明白人,愿意顾全大局,努力从中转圜帮着瞿涯坐稳主帅的位置。
有机会,她还真想与此人见面结识。
青鸢心里冒出这样的念头,想想又觉得不合宜,于是摇了摇头,不再去想此事。
瞿涯总不回府,青鸢在家迟迟等不到他,愈发心焦烦乱。
加之贺容音病情吃药仍不见好转,整日虚弱起不来榻,侯爷那边也未捉到幕后主使,青鸢终于等不住,准备冒险出府,去瞿涯办公的衙署亲自走一趟。
有些话要问,宜早不宜晚。
当日,正好见佟木回来收整瞿涯的衣物,青鸢与他巧合在路上碰到,彼此打过照面,佟木急着要走,青鸢却反常将人拦住。
趁着左右无人,青鸢小心给他递了个眼色。
佟木看懂青鸢的留人意思,倍感意外,青鸢姑娘素来谨慎,尤其在侯府,怕招人非议举止从来是处处小心的,今日这般,并不多有。
他配合跟上,随青鸢的身影一道,拐进旁侧隐秘的岔路里。
青鸢开口直接问:“世子这几日都未回府休息,是公务甚繁吧。”
佟木只当青鸢对世子关心,点头如实回:“正是,世子不日将要出征,准备事宜颇多,且统领北征军到底与镇北军不同,事无巨细,世子样样都要心里有数的。”
说着,又示意手中的衣物,继续道:“侯爷原本让世子带几个侯府的女婢在身边伺候,可世子不愿,不喜人近身,便只差我送回脏衣物,再取些新衣。姑娘放心,世子心里惦记着姑娘,就算再忙得脱不开身,也会在出征前回府吃一顿团圆饭,见一见姑娘的。”
后面那些话,说得青鸢有些脸热。
也是奇怪,佟木不过随口几句闲言,竟叫青鸢浮动的心慢慢趋于安定。
她终于想通,无论面对什么情景,她都该对瞿涯多几分信任的。
思及此,青鸢压下心事,伸手接过佟木手里的脏衣服,说道:“这些交给我洗吧。”
佟木有些迟疑:“可行吗?”
男子的衣物出现在青鸢姑娘暂居的小院里,实在很容易惹嫌。
青鸢却点头:“我会小心,放心吧。还有,我傍晚想带着吃食去衙署看一看世子,你回去告知一声,若是他说不妥,便衙署侧门紧闭,若是想见我,就帮我寻个方便吧。”
佟木点头应下。
同时心里想着,哪会有第二种可能,您若去了,就算再不方便,世子也会想法见面,这几日世子事忙脱不开身,却日日对着一根发簪睹物思人,佟木看在眼里,更知道那发簪是青鸢姑娘常戴的一支。
世子早已思念不可抑,奈何衙署里一众将官个个迎战激昂,一连商议分兵战术几日,竟无一人主动言道休沐,世子作为主领将帅,又哪有先撤的道理。
如此,青鸢有此请求,佟木几乎想也不想便立刻答应了。
不过,他也不忘谨慎叮嘱青鸢行动小心:“姑娘来就是,只是千万别惊动了侯府的人,到了衙署,自有卑职过来接应。”
青鸢确认问:“当真可以吗,你无需回去问问世子的意思?”
佟木自信点头:“哪里需要,若属下不应姑娘之请,才要回去领罚呢,引带姑娘过去,这是讨赏的美差事。”
说完,佟木挠头憨憨一笑。
青鸢面上讪讪,有种被揶揄的不自在,心里却溢着几分甜意。
告别佟木,青鸢提着瞿涯换下的一篮脏衣,回了自己院中。
衣服并不着急洗,但傍晚要吃的饭菜却要提早准备。
她院里就有小厨房,不过里面备着的食材不多,青鸢交代夏蝉去外面大厨房取来要用的,这几日贺容音病着,她带着夏蝉在厨房里进进出出是常事,此举不会惹人注意。
食材一全,主仆俩立刻忙活起来。
青鸢其实不擅厨艺,然而瞿涯安排照顾她起居的孔嬷嬷很是拿手,得知饭菜是给世子准备的,孔嬷嬷动手更加积极,于是青鸢自觉让位,默默成了一旁打下手的。
四菜一汤,准备完毕,加上一盘小甜点,全部装入嵌玉漆盒里,一切就绪。
将要出发时,夏蝉回房间帮青鸢拿披风,却迟迟没有回来。
青鸢唤她两声,屋里无人应,她觉得奇怪,迈步回房间寻人。
进了寝卧,打眼看到夏蝉正立在桌前,面上一副怔怔的样子,青鸢走上前要说什么,睨目看清夏蝉手里拿着封半洇湿的信笺——是易尘走前留下的那封。
青鸢目光困惑盯在信纸上,问询道:“怎么不出来?”
夏蝉询声回神,拿着手里信纸,愣愣开口:“姑娘,走前我觉得口渴,匆忙倒了杯水,却不小心水满溢出来,将桌布洇湿。我想起姑娘先前随手将易公子的信放在桌布下面,于是赶紧抽出信封擦拭,又怕水痕污了纸上的字迹,便擅自做主拆了信,就看到上面……”
青鸢被夏蝉的反应弄得云里雾里,忙追问道:“看到什么?”
“……姑娘还是自己看吧。”夏蝉欲言又止,迟疑着将半洇湿的信纸递给青鸢。
信纸上的字迹被水痕洇得有些模糊了,但好在抢救及时,还不至于辨字不清。
青鸢放下食盒,茫然接过手,先是看了眼夏蝉,而后目光下睨,从纸上第一行略起。
很快,她捏着信纸一角的手指慢慢捏紧力道,面上的神色也渐渐变得凝重。
易尘留下的这封信,内容并非如她所想,只是简单的客套话,或者解释辞别的缘由,而是提醒。
他提醒青鸢,近期一定多留心注意瞿涯的行迹,并言道曾多次看到瞿涯出入樊楼。
樊楼是京城远近闻名的食楼,饕餮老饕的聚集地,然而瞿涯并不是贪口舌之欲的人,他常去此地,又不外带吃食,怎会不可疑。
青鸢一颗心慌跳个不停,她将信纸压在桌上,指尖有点颤,空出的一只手扶住椅背,尽量叫自己冷静。
易尘来京是为了找寻同伴,他会跟踪瞿涯并不奇怪,信上内容精准具体地记录下瞿涯每次在樊楼现身的时间,而这个时间,与阿娘中毒的节点那般吻合……
真的会是他的手笔吗?
青鸢立定,深呼吸,一股无法言说的绞痛感,瞬间从心脏开始向全身骨骸蔓延。
她只觉心坠谷底,四肢冰冷。
夏蝉看了眼放在桌上的食盒,犹豫着出声询问:“姑娘,我们还要去衙署吗?”
青鸢片刻思量,重重点了下头,言道:“我自己去,你不必一同跟随了。”
……
天色灰蒙蒙的,外面不知何时落下一阵秋雨,一场秋雨一场寒,实在冷得人心尖颤。
青鸢拢紧身上的桃红软缎披风,提着食盒,走下马车,脚步有些沉重的迟缓。
为了避人耳目,马车停靠的位置比较远,距离衙署侧门还有段距离,需要步行过去。
青鸢没有撑伞,迎着凌冽刮脸的小雨,独身走近。
原本该由兵士严戒的侧门此刻却并无一人值守,青鸢上阶,迟疑敲门,才刚敲两声,玄铁门立刻从里面被人推开,好像有人专门在里面候等她。
果然有人,是佟木。
见了她,对方规矩行礼,又很有眼力见的接过食盒。
“姑娘来了。”
“嗯。”
佟木并未察觉青鸢低沉的情绪,寒暄两声后,主动引带着青鸢往院中走。
他边走边说:“姑娘得去偏室稍等会,先前武将军来了,眼下正与世子商讨备战事宜,不过估计也差不多了,天色渐暗,谁还不吃顿饱饭呢,最多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了。”
青鸢语气无波澜,随和应着:“知道了,自是正事要紧。”
到底是深秋,天色黑得早了,加之阴雨天,厚重的云彩层层叠叠将天幕堵得不露毫隙,裹挟着压抑之感,一丝月光都窥不到。
青鸢安静等在偏房,身上披风褪了,仍不觉得冷。
佟木离开前,特意给她置放了炭盆,眼下还未入冬,宫里都尚未取暖,她却先用上了无烟耐烧的昂贵银骨炭,实在算奢侈了。
方才她客套推辞过,但佟木说,是世子的意思,今日天寒,偏屋又格外阴冷,怕姑娘待得不舒服。
佟木走后,青鸢满脑子都是瞿涯,看着盆里愈烧愈旺的炭火,心事更加烦乱。
她怔怔出神,猝不及防被人从后拥搂住,男子灼热沉重的吐息如火舌般,掠过她粉白细腻的脖颈肌理,她身子不由跟着紧绷一颤。
是熟悉的怀抱。
青鸢放松下来,身体先于嗅觉一步认出了瞿涯,本能的对他生出依恋。
“等久了吧。”略沙哑的嗓音从耳边传来,青鸢扭头想应声,可唇瓣刚启,下巴就被人捏抬牵制,她迟疑的瞬间,鲜妍的嘴唇已经被瞿涯实实堵住了。
“别……”
“乖。”
瞿涯霸道的势头叫人难以招架,青鸢肩身微缩,双手抵住他胸口,却难以撼阻分毫。
被他这样压着亲,无力可抵,身体不自觉开始发软。
待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绵软无力的被他抱上榻,还坐到了他腿间。
青鸢坐得不舒服,整张脸涨红,诧异他这么快就有了异样反应,还故意叫她坐实那处,磨蹭着。
她慌乱开口:“我,我带了吃食过来,你忙碌一下午一定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瞿涯闭着眼睛,似是疲倦,他微微低头,烫热的前额抵着她的,沉沉出声:“不急。”
青鸢又劝:“放得再久恐怕要凉了。”
瞿涯姿态缱绻着:“让我好好搂一会儿,我思念你甚深。”
青鸢心软,小声叹了口气,还是允了他。
温香软玉的身子依偎在他怀里,没过一会儿,她锁骨下方就被某人埋头吮出好几个红印子。
青鸢嘴唇发抖,身前挺立的樱桃进了他的口。
他不急寻常的吃食,原是另有要入口的仙肴。
然而保持这般姿势,青鸢实在煎熬,脊背紧绷成弓,坐得比站着要累百倍。
她刚刚等了那么久,此刻憋了太对话想说,可先是被堵了嘴,后又被搂得喘不过气,心里愈发着急,更伴随焦灼与不安。
瞿涯察觉她的心不在焉,睁开眼,启齿问:“怎么了,突然过来,不是因为想我么?”
青鸢手心蜷紧,鼓起勇气,直接言道:“家里出事了,我阿娘她……被人下毒。”
瞿涯眉心拧起,当即直起身来,神色认真看向青鸢,确定问:“你呢,可无碍?到底怎么回事?”
青鸢一动不动盯着瞿涯的反应,目光带着几分探究意味。
她了解瞿涯的喜怒不显于色,更知晓他一贯擅长情绪掩饰,话语中究竟几分真几分假,若她不认真去辨,哪里能辨清楚。
青鸢:“此事你毫不知晓吗?”
瞿涯:“侯府没人过来告知我。”
青鸢沉默片刻,再问:“世子近来是不是常去樊楼?那里新出了什么佳肴,吸引得世子时常光顾?”
瞿涯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再开口回复。
他是什么眼力,青鸢那般明显的怀疑眼神,怎么能随便瞒过他。
“所以,你是怀疑我?”瞿涯热切关询的眼神冷了下去,脸色黑沉,口吻不善。
青鸢垂下头,避过他汹汹逼人的目光,小声言道:“郎中验过,阿娘就是吃了樊楼的糕点才会中毒,而那点心是被人动过手脚的。阿娘本就体弱,险些因此虚弱滑胎,而世子事先常去樊楼,此事我难免做前后联想……今日过来,只为听世子一句解释。”
“原来是为这事,我还以为……”瞿涯止了口。
青鸢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还在等他的后话。
可瞿涯只是漠着脸,将她放到床上,起身要走:“随你怎么想,不早了,先回去吧。”
青鸢心里一沉,慌乱伸手拉住瞿涯的衣角,紧拽不放:“我只想知道,此事究竟是不是……”
“是。”瞿涯直接干脆利索地承认了。
他回过头,淡睨着眼,口吻带嘲:“你心里不是早就认定了?眼神疑着,口吻试探,我如何回复,还重要吗?”
青鸢还有话要说,可瞿涯已经耐心见底,他走得毫不留情,用力甩开手臂上的牵扯,周身气压极低,抬腿大步流星。
一时间,屋内只余房门被甩回的嘎吱回响。
有冷风趁机钻进来,吹拂在烧旺的炭火上,火焰簌簌微抖,炭块也燃得更红。
青鸢盯着那扇未关严的门,整个人有点儿犯懵。
瞿涯是口头承认了,可他那副赌气恼怒的架势,又叫青鸢心生迟疑。
她缓过神,收回目光,又睨向那个不被人问津的食盒上,里面的饭菜大概已经放凉,瞿涯看都没看,实在辜负了她们忙活一下午的辛苦。
青鸢心里闷堵,准备离开。
她委屈垂目,动手拢好衣衫,目光不经意一瞥,看清自己胸口前被欺负的不堪入目,不由湿了眼眶。
前一刻的温存,下一瞬的漠然。
若是一开始,瞿涯的喜怒变化根本不会影响她这么深。
可是这段时日的相处,瞿涯待她极温柔,甚至不曾大声对她说过一句重话,今日骤然翻脸,她心里接受不住,更难忍失落。
留下渐凉的食盒,青鸢原路返回侯府。
她压抑难受了一路,回府后终于听闻到一个好消息——阿娘终于恢复意识清明,还有胃口喝下米粥,身体更有明显的恢复迹象。
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青鸢一扫心情的阴霾,提裙就要往东院奔去。
夏蝉眼疾手快当即拉住她,轻咳一声,低头凑近过去,小声提醒说:“姑娘,脖子……还需敷粉遮一遮。”
青鸢瞬间意会明白夏蝉的意思,脸一红,下意识伸手去捂。
方才在衙署,瞿涯刚见她那刻,简直如半月未进食的虎狼,两只眼睛齐放光亮,若不是他后面生恼,负气离开,估计此刻自己还在偏房的小榻上被他压着只进不放呢。
幸好只是夏蝉看见,及时提醒。
青鸢略顿,不自在道:“我先回去收整一下,你在这等我就好。”
夏蝉点点头,忍不住低声嘟囔一句:“世子也真是的,那可是公家衙署,怎能如此胡来呢……”
青鸢赧然更甚,匆匆加快脚步,只怕越听越臊得厉害。
作者有话说:
恢复更新,每晚九点,老婆们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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