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箱子
陆璋的脸色异彩纷呈,连勾着陛下的手都不动了。
沈眠又把头转向了卫国公。
卫国公站在不远处,看着陆璋的眼神,痛心疾首地仿佛在看一个祸国妖妃。
【火锅?】
听见沈眠心里的吐槽,刚在庆功宴上偷偷喝了不少果酒、已经有点晕乎乎的毛球儿,艰难地从沈眠袖子里爬了出来:
【什么火锅,明天要吃火锅吗?】
沈眠将差点摔到地上的系统球儿捏起来,重新塞回了袖子里。
“火锅什么火锅,我看你像火锅,你刚刚才吃了那么多,还想吃火锅?”
09哼唧一声,晕乎乎地往沈眠的手心里蹭:
【那有什么,我又不是人,我是系统啊!系统又不会积食……】
沈眠看着晃晃悠悠、绿色的电子眼都变成了蚊香状的煤球儿,思索两息,掏出了张帕子,将系统裹了起来。
09:?
沈眠:“系统根本不需要吃东西,还有,你小心点,要是吐我身上,明天就拿你涮火锅。”
09听见宿主的威胁,默默往帕子里面缩了缩。
哼,宿主对它好无情,那它也不要告诉宿主,现在屏幕上黄色的预警值已经多少了。
沈眠同卫国公四目相对,卫国公正气凛然地站在下首,还时不时瞪自己大儿子一眼。
逆子,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说话啊!
这种时候,就应该主动劝陛下广开后宫!
陛下愿意给他体面,那是陛下重感情,但是作为臣子……
说臣子好像又不太对,卫国公想了想,没想出来合适的词,干脆放弃了思考。
——反正这个时候,就不应该一副陛下理所当然独宠他一人的样子,成何体统!
沈眠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感觉自己右手小指忽然又被勾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对上了陆璋郁闷的眼神。
不远处,卫国公正满目恳切地看着他,沈眠却在桌下同人家大儿子牵手,陛下耳根发烫,在某人的手继续向上摸的时候,连忙开口:
“朕知道卫国公是关心朕,不过后宫的事,朕之前在朝上说过,朕并不打算再选人进宫。”
他是正常人,做不来那种明明喜欢男人,却为了子嗣选女子进宫,然后将人一辈子困在后宫的缺德事。
而且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他也不喜欢其他人,广开后宫做什么。
陛下掌心忽然传来痒意,他“啪”一下拍掉陆璋的手,暗暗瞪了人一眼。
陆璋丝毫不受影响,见沈眠看过来,甚至朝他笑了笑。
然后,他微笑看向了不远处不断给他使眼色的父亲。
卫国公脸色铁青。
简直、简直是恃宠而骄、无法无天!
他痛心疾首地看向被自己这个逆子迷惑了的陛下:“可是,陛下,如此一来,皇嗣——”
“朕还有兄弟呢。”
沈眠只觉得现在的场景实在诡异,整个人不自在起来:“还有宗室中的孩子。”
平王估计是没什么希望了,不过沈恪好像去年刚得了个孩子?
宗室里面的孩子也不少,到时候慢慢考察再说。
“若是卫国公没什么意见,朕便叫下面去准备了。”
卫国公欲言又止止欲又言,最后只得深深躬身:“是,陛下。”
他对不起太祖、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大景……
沈眠看着满脸悔恨的卫国公,叫钱用安排马车,将人送回卫国公府好好休息。
“卫国公这些日子辛苦了,现在兰鞮已灭,卫国公便在京中好好休息几日,再回去不迟。”
后面的事情大多是建设相关的,沈眠看着卫国公的状态,感觉还是让人歇几日比较好。
卫国公虎目含泪:他何德何能啊,更愧疚了!
钱用一路将满脸沧桑的卫国公送出了宫,等到回来的时候,沈眠正在和陆璋讨论官员调动的事。
——春闱正式结束,有了新的人才补充,某些只会写马屁折的,也该让让位置了。
“考核制度还得再完善一下。”
当了老板之后,沈眠的思路瞬间转换,已经由思考如何摸鱼,变成了思考如何防止别人摸鱼。
当然了,他也不至于和上辈子的缺德老板一样。
员工福利也得安排,比如有些活一直干得不错、政绩也好的,可以往上提一提。
“陛下将姓裴的那对兄弟都派出去了?”
陆璋看着名单,回忆了一下,感觉这几日好像都没看到裴远裴康。
“嗯。”
沈眠点头,戳了一块小兔子苹果,咔嚓咔嚓:“裴康送到宋清宁那边去了,他哥嘛,朕叫他跟着一起去查盘银费贪墨的案子,也算是到地方先历练一下。”
虽然只相当于实习生,但相信经历了他弟弟的事之后,一旦过程中有什么情况,裴远定会如实汇报的。
这是一个绝对不会被贿赂的人
这两兄弟,此时应该已经为了对方,在好好工作了吧。
沈眠露出了微笑。
抬眼看见送完卫国公回来的钱用,沈眠略微惊讶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钱用还不知道刚才他们商量了什么,恭敬回复:“回陛下,卫国公说什么不让奴才送他回府,坚持要自己走回去。”
沈眠瞥了在旁边帮忙看折子的陆璋一眼:“走回去……罢了,卫国公看着还好吗?”
别让陆璋气坏了。
钱用顿了顿,语气带着点疑惑:“奴才看着卫国公兴致不高,好像有什么心事?”
一路上长吁短叹的,整个人都沧桑了,他有心阴阳两句都说不出口。
他边说,边上前给沈眠换了杯新茶。
沈眠还没说话,一旁的陆璋先却先开口了。
他看过来的时候,钱用心中下意识警铃大作。
又来了,那种不祥的预感!
陆璋微笑着缓缓道:“许是父亲听说了我和陛下要成亲的事,一时有些激动,还没回过神吧。”
沈眠把陆璋初步处理好的两本折子拿过来,打开:卫国公的激动好像和一般理解的激动,不太一样吧?!
钱用手一抖,表情瞬间僵住:?
他一定是听错了。
成亲,谁成亲,陆璋……和谁,陆璋要和谁成亲?!
陆璋整个人看上去非常愉悦,甚至还关心了一下钱公公:“钱公公?”
他指着钱用被茶水溅到的手背:“钱公公没事吧?”
“嗯?”
沈眠松开小红花刻章,探头:“烫到了?赶快用冷水冲冲,上点药。”
钱用立刻放下茶壶,用袖口遮住了手背上的红痕,勉强朝沈眠笑道:“不碍事的陛下。”
果然,他的预感成真了!
沈眠振声:“怎么不碍事,你表情都扭曲了啊!”
他连忙叫人下去了。
钱公跨过殿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他站稳之后,整张脸都在抽搐。
陛下——!
木樨打量了一下钱公公咬牙切齿的表情,想说的话到嘴边,最后又咽了回去,只默默离远了些。
感觉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和钱用说话。
沈眠将剩下的一点工作迅速处理好,起身活动了两下脖子,歪着头去看陆璋:“卫国公回来了,你这几日还住在宫里?”
不回家安抚一下老父亲的情绪吗?
陆璋放下笔,拿出帕子擦了擦手,语气无奈:
“臣这几日,恐怕不能回卫国公府了。”
沈眠:?
陆璋抬头,将陛下拉到了自己怀中:“臣方才没帮父亲说话,父亲现在肯定还气着。”
他抚上的沈眠的腰,想将人带到自己腿上坐着:
“父亲现在定觉得臣是恃宠而骄,仗着陛下宠爱无法无天,想要独占陛下,臣若是回去,怕不是要被家法伺候了。”
沈眠往外挣了挣:“谁让你故意气他的。”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还有钱用,陆璋恨不得贴到人家脸上去说了。
陆璋笑着去吻沈眠:“是臣的错,不过,臣实在是——”
“情难自禁。”
沈眠哼了一声,拉下陆璋的手,将人按在椅子上,附身咬住青年的唇瓣,磨了磨。
陛下这次定要占到上风,绝不会像上次那样叫陆璋的美色迷惑,被亲得差点喘不过气!
【等等!】
沈眠正要继续,忽然听见自己身上传出了一声悲痛的哀嚎:【等一下啊!】
黑色煤球耳连滚带爬地、从裹着它的帕子里窜出来,抱头逃走:【我我我,我怕被锁,宿主你让我先走再亲!】
接下来的事不是它这种单纯系统应该看的,它还是出去散步吧!
沈眠正要嘱咐这系统别醉酒乱跑,舌尖忽然被轻轻碰了碰,随即有一道热气拂他的耳根:“陛下?”
陆璋的声音似有不满,沈眠一个不查,被他直接带到怀里,吻也重了些:
“陛下在想什么?”
沈眠:……
可恶,错失良机!
*
接下来两日休沐,沈眠还在思考如何宣布他要大婚的消息才能不那么突兀,另外一边,陆璋看上去已经迫不及待要将这个消息告诉所有人了。
第二日,陆璋破天荒出宫了一趟。
沈眠没有多问,在陆璋出宫之后,他也叫钱用准备马车,带着木樨和其他几名影卫,去了城东一趟。
这一去,沈眠直到傍晚才回宫。
踏进寝宫大门的时候,陛下忽然发现,他的寝殿里,好像多了些东西。
“这什么?”
沈眠上前几步,打开了桌上的一个箱子。
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卷起来的画纸,把整个箱子塞得满满地。
沈眠想起昨天,钱用隐晦地同他提过,要不要看看京中的贵女,以充实后宫。
沈眠啧了一声。
真是的,他都明确拒绝过了!
钱用这是把人画像都拿过来了?
沈眠随手拿起了其中一幅,打开。
“嘶!”
下一瞬,沈眠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手忙脚乱地合上画,扔到了桌上。
他满脸通红地盯着箱子,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这、这都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钱用:奴才不敢啊!陛下都说不了,他怎么还会拿画像过来,冤枉啊!
第122章 回忆
“陛下回来了?”
殿外忽然传来了陆璋的声音,沈眠听见他同钱公公说话,整个人像是被烫到似的跳了起来。
眼角扫到那幅被他扔到桌上的画,沈眠猛然回神。
他手忙脚乱地探身将画拿起来,匆匆卷好,放回了箱子里。
陆璋进来的时候,沈眠刚好合上箱盖。
“陛下?”
陆璋看着站在桌前的陛下,眼神落在他的脸上:“陛下没事吧?”
沈眠眼神飘忽:“嗯?什么事,朕当然没事。”
陆璋上前两步,轻轻点了点沈眠的耳朵:“陛下的耳朵红了。”
沈眠嘴硬:“寝殿有点热。”
【什么,有点热吗?】
沈眠话音刚落,刚才跑去不远处树上看小鸟的系统回来了,它疑惑地抬起爪子抓抓脑袋:
都不到二十度,还热吗?!
沈眠:……
他一把将系统攥在手里,庆幸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东西的声音。
陆璋垂眸扫了眼桌上的东西,露出了然的表情。
沈眠正脱了外袍,准备去泡个澡,陆璋忽然开口,将他吓了一跳:
“陛下看见里面的东西了?”
沈眠:?!
“什么,什么东西?”
磕巴了一下,沈眠眼神闪过一丝懊恼。
陆璋打开箱子,看见最上面的那张画,低低笑了起来:“果然。”
——箱子里,所有画都放得整整齐齐的,只有最上面的那一幅,一看就是匆忙之下卷起来塞回去的。
陆璋甚至都能想象出,陛下听见他回来,慌慌张张把看见的东西收起来的样子。
他松开箱盖,右手摩挲了两下腰间的玉佩。
陛下,可爱。
见被发现了,沈眠反而镇定了下来,
“你,你还好意思说!”
陛下严肃指责:“这都是什么东西?!”
陆璋将最上面的那幅画拿了出来,轻轻展开:“陛下的画像。”
沈眠:陛下都没给授权,画什么画!
还是……还是画那种……
展开的画上,眼尾微红的少年面上带着惊慌的神色,左手攥着条衣带,衣衫湿透,侧颈的水痕仿若实物,眼见便要没入衣领。
再次看见画,沈眠脸色瞬间爆红。
“你你你!”
竟然还敢拿出来!
陆璋轻轻将画重新卷好,又从箱子里拿出几幅,神色自然地问道:“都是臣画的,陛下要看看其他的吗?”
——完全看不出来,他刚才收起来了什么东西。
沈眠的眼神,已经像在看变态了。
这对吗?
沈眠谨慎地看着陆璋拿出来的其他画:这箱子里,不会还有什么拿出来就被打码的画吧?!
这男朋友还能不能要了,陛下要报警了!
09蹲在宿主肩膀上,探着脑袋去看桌上的画。
【咦?】
看着看着,系统疑惑地歪了下头:【这些画……好像有点眼熟。】
沈眠:?!
他趁陆璋没注意,一把将煤球儿捏了下来,恶狠狠道:“熟悉?你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哪里看到的,还不快点如实招来!
系统被宿主捏得咕叽咕叽:【就是、就是之前,我好像扫描过。】
09声音小了下去:
【就那次,你借着把卫国公父子留在宫里的机会,然后跑到卫国公府去换那些小话本的时候……】
见宿主好像还没想起来,09补充道:
【就是陆璋床头那个暗格里的嘛,和小黄……不是,小话本放在一起的,我当时想扫描,可是你说看别人的东西不好,让我不许偷看来着。】
沈眠缓缓眯起眼睛:“不让你看你怎么会觉得眼熟?”
09支吾两声:【我,我当时扫描了两张。】
见沈眠眼中似乎有杀气升腾,09连忙解释:【是你说之前扫描的!而且只扫描了一半,还没有合成结果就中断了,真的!】
想起来当时的事,沈眠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陆璋手中的画。
还好,除了那张温泉场景的,剩下的都很正常,尤其是那幅秋狝猎鹿图,看着比系统拍的还要好看些。
【哇偶。】
09从沈眠手中把自己拔出来,飞到画边,忍不住感慨:
【没想到陆璋画画这么厉害啊,不愧是恋爱脑陆大人,这是把滤镜都给你画上去了。】
“陛下?”
见沈眠盯着桌上的画不出声,陆璋转过身来,圈住沈眠的手腕,将人往身边拉了拉。
沈眠:“你干嘛?”
陆璋微笑着站在沈眠身后,一手揽着人,一手指向了桌上的画:
“臣从家里带来的,陛下有没有喜欢的,可以挂在寝殿。”
【哇偶。】
金鱼脑系统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挂那张出浴图宿主,多适合寝殿的氛围啊——啊!】
系统话刚说完,就被沈眠直接扔飞了出去。
沈眠怒气冲冲:这死系统,是不是忘了当时他为什么那么狼狈了?!
09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直接砸到了站在门口的钱用头上。
钱公公疑惑抬手,摸了摸头顶: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刚才脑袋有点疼。
一定是被陆璋气得!
*
“挂在寝殿?”
寝殿内,沈眠抬眼睨着陆璋:“不太好吧,那陆爱卿岂不是每天看见画,都能想到一些尴尬的过去?”
陆璋微微一愣。
沈眠勾起唇角:“陆爱卿,说起来,你当时不会是以为,朕去卫国公府找证据的时候,看见画了吧?”
怪不得以为他拿的是鸩酒呢,原来是心虚啊!
沈眠哼了一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刚被陆璋放回去的画,心里琢磨着等下要怎么毁尸灭迹。
陆璋动作僵住。
——显然,某些死去的记忆狠狠地殴打了陆大人。
沈眠瞧着他的脸色,准备等下去把藏起来的那个鸳鸯转香壶拿出来接着用。
当有人比自己更尴尬的时候,他忽然就没那么尴尬了。
陆璋默默收回手,去整理桌上的画。
“等等!”
沈眠在他合上箱子的前一刻,止住了陆璋的动作,眼疾手快地将刚才他拿出来的那幅画抽了出来:
“这幅朕没收了!”
陆璋这次老实点头,丝毫没有异议。
沈眠拿着画,双眼紧紧盯着陆璋:“老实交代,这样的画只有这一幅,没其他的了吧?”
“没有了。”
陆璋语气诚恳,对上沈眠怀疑的视线,补充了一句:“真的。”
沈眠啧一声,拿着画转到桌子后面,准备先将画放到抽屉里,等下再想怎么处理:“信你一次。”
他走到桌后,才发现这边地上还放着几个小箱子:“你今天回家拿了不少东西啊。”
陛下缓过尴尬,语气带着揶揄:“卫国公竟然就这么放你回来了?”
卫国公竟然没打孩子。
陆璋走到箱子前蹲下,摩挲两下箱子上的纹路,却并没有打开:“是臣带过来的一些书。”
想到卫国公,他笑了下:“父亲今日出门去了,还不知道臣回去过。”
陆璋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后天的朝会,父亲恐怕要告假了。”
——沈眠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却觉得,卫国公不会请假。
那可是卫国公啊,兢兢业业几十年,听说当年受了伤回京修养,都没请过一次假,硬是拖着病体同皇帝议事!
然而,事实证明,还是陆璋更了解他的父亲。
第二天,沈眠还在用早膳,就收到了卫国公托人送过来的“假条”。
多年来为大景鞠躬尽瘁的卫国公,最后还是拜在了自己儿子手里。
他在假条中诚恳表示:自己前一日出门多饮了些酒,回去的时候又吹了风,今日一早起来便觉得身体十分不适,恐怕不能参加明日的朝会了。
陆璋毫不留情地再次揭穿了老父亲:
“父亲想必是知道陛下明日要在朝会上宣布婚事,所以才告了假。”
他看上去似乎为卫国公即将缺席自己人生的重要时刻,而感到遗憾。
沈眠收好假条,叫来了木樨,让她准备些东西,去卫国公府探望一下。
他自己就先不去了,感觉卫国公这时候看见他,会感觉更尴尬。
至于为什么不叫钱用去?
沈眠朝殿外看了一眼。
为了钱公公的心脏和卫国公的食品安全,还是不要了。
陆璋坐在沈眠身边,觉得陛下太客气了些:“陛下何必如此,父亲也不是真的病了。”
沈眠回头,默默盯住陆璋:
“陆爱卿。”
“朕好像没同卫国公说过,明日朝会要公布大婚的事吧?”
沈眠语气幽幽:“你昨天说的?”
陆璋挪得离沈眠更近了些:“昨日给父亲留了信。”
他只是陈述事实罢了。
沈眠:……
第二日早朝,当沈眠在文武百官面前,宣布自己要同陆璋大婚的消息时,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除了陆璋。
第123章 成亲(上)
沈眠宣布完消息,看着下面呆若木鸡的文武百官,有一瞬间,忽然理解卫国公今日为什么请假了。
这么安静,搞得他有点尴尬啊!
不少官员回过神来后,立刻悄悄去打量陆璋的神色。
嗯——
陆大人看着,好像还挺高兴的?
陆璋微笑着朝看过来的同僚们点头示意,并有点遗憾地摸了摸袖袋。
他本来想买些喜糖,等到下朝之后分给相熟的同僚的,不过陛下一再要求他低调一点。
和陆璋对上视线的大臣:……
几人连忙尴尬地朝陆璋点头示意,没想到却收到了陆大人更加友善的笑容。
他们不太习惯这样的卫国公世子,勉强撑起笑脸,互相对视一眼,纷纷转过头去。
明明陛下要同卫国公世子成婚,在多数大臣看来是有些荒唐的事,甚至有不少人在心中猜测,会不会是陛下忌惮卫国公府,所以才想将卫国公的儿子留在宫中,可——
可是当事人陆世子,完全就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啊!
再想到之前他们劝陛下充实后宫的时候,卫国公世子的“自荐”,就更诡异了。
也不知道卫国公知不知道此事?
有人想起突然缺席早朝的卫国公,暗自怀疑陛下庆功宴之后,怕不是就找卫国公说了这件事。
难道卫国公这是……气病了?
卫国公——
卫国公确实生气,不过却是气自己那个迷惑陛下、恃宠而娇,甚至可能会冒犯龙体的大儿子。
一回忆起自己儿子把皇帝按在窗边亲的样子,他就觉得呼吸困难,整个人恨不得直接下去给太祖请罪。
思来想去半晌,卫国公擦了擦微微湿润的眼角,长叹一声,去了书房。
他拿出纸笔,写了封信,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叫来王管事,把信递了过去:
“把信寄出去吧,有回信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王管事看着信封上的图案,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去寄信了。
卫国公在书房长吁短叹的时候,沈眠宣布完自己的婚事,在下面的大臣还没回过神之前,又拿出了不久前整理好的名单。
下面的大臣们倒不是没有意见,只不过,没人想当那个出头鸟。
毕竟陛下宣布婚事的时候,完全是通知的语气,连圣旨都拟好了。
之前的事也叫他们知道,这位年轻的帝王,比起先帝,其实更肖太祖,虽然会听他们的意见,但大事上,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再容他人置喙。
而且,上次吕大人挨骂的事他们可还没忘呢!
听说吕大人被陛下骂了之后,回去躲在屋子里哭了三天!
有人用眼角余光去瞄吕大人,猜测他会不会出言劝阻陛下。
感受到同僚的目光,吕大人挺直身子,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满眼感慨地看向陛下。
陛下定是为了钳制卫国公府,才会不得已同卫国公世子成婚的!
陛下!
为了大景,陛下牺牲太多了。
见吕大人不开口,不少人露出了点失望的神色。
因为没人想第一个出头,都等着别人先站出来劝谏陛下,就这样等来等去,整个朝堂,竟然好一阵子没人说话。
沈眠抖了抖手里的东西,趁着没人出声,立刻宣布了另外一件事。
——春闱成绩已出,人员调动的事情也该安排起来了。
有些大臣想要劝阻皇帝三思婚事的话,瞬间就咽回去了。
沈眠看着大臣们的表情从震惊、欲言又止到满脸紧张,满意地笑了下。
果然,比起操心别人的家事,诸位爱卿还是更担心自己的饭碗。
不少被陛下骂过的大臣,心中已经开始祈祷了。
不要罢免他们啊陛下,他们之后一定会拼命为陛下效力的,真的!
沈眠先是公布了此次春闱考中学子的安排:朝考通过的进士进入翰林院,其余人也会到合适的基层岗位实习。
史笠的事已经调查清楚,史笠以及所有涉及春闱试题买卖的人,有职位的全部革职,缴纳所有违法所得和巨额罚银之后,被沈眠统一送去搞建设了。
希望他们种地中得开心。
还有史笠的那个儿子,沈眠直接觉得种地有点太便宜他了,便给他在西南的矿场,找了个合适的位置。
宣布完填补空缺职位的人,沈眠又将几个平日办事不靠谱的官员降了两级,提拔了能力强的上去。
大殿内一时间几家欢喜几家愁。
退朝之前,沈眠留下了几个礼部和翰林院的官员,准备商议一下大婚的事。
听到礼部说筹备工作需要将近一年时间的时候,拿着折子准备参加一下讨论的陆璋,露出了失望的表情:“要准备一年?”
竟然需要这么久的时间?
“是的。”
为首的礼部官员瞧着陆璋似乎不太满意的样子,转头给身旁的司天台长官使了个眼色,朝沈眠道:“不过……也要看吉日是什么时候,陛下选好时间之后,臣这边可以调整。”
老兄,不要说太近的日子,他们准备不过来啊!
沈眠看向了司天监。
司天监从沈眠出生前便已经司天台任职,如今已经年过半百,是个耿直的老头儿。
见皇帝看过来,他微微躬身,沉声道:“陛下,今年九月廿二,明年七月初八,都是大吉的日子。”
礼部官员闻言,纷纷在心里祈祷沈眠选后面的日子。
九月,他们真的会忙死!
沈眠想选明年七月,不过在这种事上,他觉得也要尊重一下陆璋的意思。
“咳,陆爱卿,你觉得呢?”
陆璋坐到沈眠身侧,抬手给他倒了杯热茶,试了试温度,才推到了沈眠的手边:“唐大人,今年九月之前……没有合适的日子吗,比如——”
他顿了顿,在礼部官员惊恐的眼神中,提议道:
“比如七月?”
七月?!
礼部官员满脸菜色,礼部尚书苦着脸,朝沈眠拱手道:“陛下,七月,实在是……”
他错了,刚才还以为是陛下忌惮卫国公府,所以才决定同陆璋成婚,现在来看,这是两情相悦啊,陆世子都迫不及待了!
但是也考虑下他们吧陆大人。
这是要累死他们吗?!
“陛下。”
一旁的司天监开口道:“今年七月,并无大吉之日。”
礼部尚书心刚放下一半,就听见唐大人继续道:“六月初五倒是吉日,不过准备时间恐怕有些仓促。”
礼部尚书:?!
陆璋眼睛亮了一下:“六月也可。”
礼部尚书立刻殷切看向沈眠,生怕沈眠点头。
沈眠暗戳戳瞪了陆璋一眼,开口拍了板:“那便选九月吧。”
顿了顿,沈眠又补了一句:“大婚的一切花销,都走朕的私库。”
礼部尚书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领命退下了。
等人都走了,陆璋还在遗憾:“六月其实也不错。”
沈眠无语:“六月……你想让礼部被工作逼疯,然后暗杀你吗?”
他从盘子里捡了一颗草莓,朝陆璋递过去:“你要是觉得今年九月不合适,那就选明年七月。”
他本来都准别过两年再成婚的!
“明年七月——”
陆璋只能妥协:“好吧。”
他低下头去,直接将沈眠手上的草莓轻轻咬住,吃了下去。
沈眠感受着指尖上残留的触感,沉默了一下:“陆璋。”
陆璋微微侧头:“嗯?”
沈眠:“大白天的,还是在紫寰殿,你给我注意点!”
陆璋应了一声,却坐得离沈眠更近了些:“那臣晚上回寝殿之后,可以做点什么吗?”
他凑到沈眠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沈眠脸色涨红,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不行!”
陆璋有些遗憾地叹息了一声,却不肯放弃,凑过去慢慢吻着沈眠。
不过这回,陛下意志坚定,最后也没松口!
之后几日,沈眠借口去城北,又抽空出宫几次。
几乎每次回宫,他都能看见陆璋在看书。
不知道看得什么,表情严肃得很,时不时还沉思片刻,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最后,沈眠终于还是没忍住好奇,慢慢凑了过去:“你看什么呢?”
陆璋也不遮掩,直接拉着陛下坐到身边,将手中的书递了过去,笑道:
“陛下回来了,要一起看吗?”
沈眠接过书,看见了上面的画——
一个青年男子坐在桌前,另外一个少年人正站在一旁研磨,看着像是书生和他的书童。
“你还看这种话本呢?”
沈眠猜测剧情:“这什么,书生寒窗苦读考取功名,然后进入朝堂功成名就的故事?”
一边说,他一边往后翻。
陆璋并不答话,只微笑着看着他。
忽然,沈眠的手停住了,他双眼大睁,目瞪口呆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等等!
这什么,为什么有人进来要和青年议事,这书童要钻到桌下去?
不对,他们在做什么?!
沈眠瞳孔地震,猛地扭头看向陆璋。
之前的记忆忽然复苏了。
草率了,忘记陆璋看书的偏好了!
陆璋直直回看过去,轻轻握住沈眠手腕,附在他耳边,轻声道:“陛下喜欢这书吗?”
沈眠被他掌心的温度烫了一下,连忙将手往回抽:“喜欢什么喜欢!”
陛下才不是那不正经的人呢。
沈眠质问不正经的陆世子:“你你你,你怎么看这种东西!”
陆璋盯着陛下发红的耳根笑起来:“陛下恕罪,臣只是想,提前学习一下罢了。”
沈眠垂头,看着手里的话本。
学、学什么?
陆璋说着,将陛下拉到怀中,右手缓缓下移:“陛下,您要检查一下臣学得如何了吗?”
沈眠耳根通红,随即身子猛地一颤,死死抓住了陆璋的外袍。
“臣会好好表现的。”
陆世子十分积极地向陛下展示着,自己近些日子的学习成果。
沈眠脑海中最后的想法,就是自己不让影卫在寝殿里守着,真是一个好习惯。
*
皇帝大婚的筹备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卫国公先回了北疆,大婚之前再回京,陆璋送别老父亲的时候,被揪着狠狠教育了两个时辰。
宋清宁听说沈眠要成婚的消息,立刻寄过来了超级厚的一沓信,还有好几箱东西。
其中一个箱子格外精巧,本来以为又是零食的系统都没细看,就打开盖子钻了进去。
两秒钟之后,系统惨叫着,黄黄地逃走了。
沈眠只翻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就觉得整个人都要熟了。
宋、清、宁!
大学生从哪儿找的这么多东西,他那个灵泉空间,难道不是主修种植养殖的吗?
等到看完信,沈眠再次陷入了沉默。
宋清宁:【恭喜老乡和陆大人终于要修成正果了!】
宋清宁的笔迹都透着愉快,看上去更难辨认了:
【我种的东西还没长好,估计要等到老乡你结婚之前才能回去,不过系统前些日子给我发了几张抽奖券,你别说,新出的功能特别人性化,可以选择自己希望抽到的商品类型呢!】
沈眠:根本不敢想这人选了什么!
【我还给你买了点其他估计能用到的东西,希望你和陆大人喜欢~】
沈眠看着宋清宁最后那个充满了暗示意味的波浪号发呆,连陆璋什么时候进来了都没发现。
“宋清宁寄信过来了?”
陆璋一开口,沈眠被吓了一跳,连忙把桌上的箱子扣上,往自己这边拉。
然而,越急越出错,他手一抖,箱子直接翻了,沈眠抢救不及,没接住,箱子落到地上,里面的东西掉了一地。
陆璋顿时顾不上其他,快步走到沈眠身前,拉过他的手:“陛下可是磕碰到了?”
沈眠满脸涨红地摇头。
确认沈眠没事,陆璋这才看向了地上的东西。
看清一地的东西,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陛下——”
陆璋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柄黑色的小皮鞭。两条金锁链,还有一个看着明显不是雪豹尺寸的项圈。
陆璋拿着东西,缓缓道:
“陛下喜欢这些?”
作者有话要说:
沈眠:不是,没有,不喜欢!!!
宋清宁:嘿嘿,今天也是为老乡绝美爱情出力的一天呢!
陆璋:书里写要这样……嗯?这样也可以吗,陛下会不会受伤?
第124章 成亲(下)【正文完】
沈眠先同听见声音之后,立刻出声询问的钱用说了声没事,随即极力同陆璋解释:他不是变态,他不喜欢这些!
“是吗?”
陆璋没再说什么,只是俯身,将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捡了起来。
看见不太熟悉的,他还会问上一句。
沈眠脸色涨红,拒绝回答陆璋的所有问题,并再次强调:
“我不知道,这些都是宋清宁自作主张送过来的!”
陛下是清白的,爱好正常且十分健康,绝对不会偷偷摸摸搞这么一箱子奇怪的东西!
陆璋将东西都收回箱子,起身,把箱子重新放回了桌上。
片刻之后,沈眠从尴尬中缓过来,抬头抱怨道:“都怪宋清宁,送过来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
的东……西……
陆璋看着陛下略显呆滞的神色,抬手摸上了自己颈间的东西,眉头微挑:“陛下果然喜欢。”
无论沈眠如何坚持,也掩盖不了,他看见陆璋带上宋清宁送过来的项圈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平心而论,大学生的审美还是相当不错的。
陆璋脖颈上的项圈很好看,色气和禁欲感糅杂在一起,尤其搭配上陆璋那张笑起来之后,便带了点邪魅的脸,叫沈眠实在说不出来不喜欢的话。
陆璋摸着脖子上的东西,走到沈眠身侧,握住了陛下的手:“陛下摸摸?”
沈眠愣愣地被他带着,抬手摸上了陆璋带着的那个项圈。
入手是微凉的触感,这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弹性极好,嗯……
有点好摸。
当然,他说的是项圈,不是陆璋。
被美色迷惑的陛下连自己什么时候和陆璋进了寝殿内室,都记不清了。
直到陆璋一边拿出帕子,一边温声问他要不要叫热水时,沈眠才终于慢慢回过神来。
沈眠狠狠咬牙:都怪宋清宁!
他真的不是变态啊!
然而陆璋却觉得,陛下是真的很喜欢,只不过不好意思。
陆璋想象了下,箱中那两条十分精美的金锁链,缠在陛下小腿上时的样子,眼神微暗,觉得自己也很喜欢。
不过第二天,那箱东西就被恼羞成怒的陛下收起来,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陆璋不动声色地找了两天,最后也没找到,只能在心中暗道了声可惜。
*
因为大婚时间定在今年九月,所以整个礼部自从接旨那天起,就开始了异常忙碌的日子。
——除了大婚日期比较近,也是因为陆大人,对大婚筹备工作的参与度实在太高了!
礼部尚书不理解,怎么能有人一天干这么多事都不嫌累的!
陆世子清晨上朝,然后同陛下商议政事,午后去奉宸卫打卡,处理完工作之后,还有精力和他们讨论大婚时礼服的样式!
甚至礼服的样式,都是他自己画的……
真是让人绝望。
沈眠上朝的时候,看着两个月就瘦了一小圈的礼部尚书,十分同情地从自己私库,给礼部拿了点补贴。
礼部尚书含泪收下补贴,回头就坚定地告诉陆璋,他和陛下成亲的时候,真的不用准备放在床上的花生、红枣、桂圆、莲子等物。
*
天气渐渐热起来,沈眠依旧时不时借口去城北,出宫一趟。
陆璋猜到陛下应当是在准备什么,不过一直没有细问。
直到八月的某一天,沈眠回来得格外晚,回宫的时候,右手食指上还有一处红痕。
“陛下伤到手了?”
陆璋端着宵夜踏进寝殿,一眼便看见了沈眠手上的伤。
他匆匆将东西放下,小心拉起沈眠的手检查,直接就要叫人拿药过来。
“没什么事。”
沈眠往回抽了抽手,觉得陆璋有些小题大做:“明天就愈合了。”
陆璋不松手,坚持道:“还是要上药。”
沈眠拗不过他,只能任由陆璋牵着他的手,给伤口涂了药。
“咳!”
等到上好药,沈眠转身从身后的小桌上,拿出来了个木盒,递到陆璋面前,语气期待:“打开看看!”
陆璋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整齐放着三样东西。
两个同心结,一柄玉梳,还有一根木簪。
陆璋眼底微动:“这是……陛下做的?”
沈眠有点得意:“没错,送你的,怎么样?”
上次陆璋送他的是亲手雕的东西,他这次也自己学习了一下。
还好赶在大婚之前做完了!
陆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盒子里的东西,态度谨慎得,叫沈眠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好一会儿,陆璋再次垂眸看向沈眠手上的伤口:
“臣很喜欢,陛下是……为臣做这些的时候,伤了手?”
【怎么可能!】
沈眠还没说话,一旁的系统已经嘟囔了起来,声音不满:【有本系统帮忙,怎么可能是做手工的时候伤到的!】
——严姑娘一开始也劝过沈眠,雕刻的时候,尤其是新手,难免会伤到手,沈眠身份贵重,她很担心。
不过后来,严姑娘就发现,陛下下手极稳,而且从未受过伤。
对此,系统表示:它可是特意变幻了形态,一直包着宿主的手呢!
高科技手套,为宿主的安全保驾护航!
沈眠感觉有点尴尬:“不是。”
陆璋不肯妥协,直直地看着沈眠,不说话。
“真的不是!”
沈眠只得坦白:“回来的时候,路过宋清宁那家火锅店,没忍住,就进去又吃了顿饭。”
——结果下菜的时候太着急,油点崩出来,溅到他手上了。
陆璋:……
09哼唧:【收手的时候,还差点把系统抽到锅里呢。】
幸好它躲得快!
沈眠:“谁让你在锅边等菜了!还飞得那么低。”
09;?
这宿主没有心的吗!?
*
八月末,礼部经过艰苦的工作,终于将准备工作都安排好了。
皇帝大婚礼节繁多,沈眠简化了一些,又增加了点想要的仪式。
九月初,卫国公父子,连同宋清宁霍厌,都陆续回京了。
“老乡!”
再次见到沈眠,宋清宁眼睛一亮,乐颠颠地跑了过来。
他手里捧着个箱子,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诡异光芒。
沈眠几乎瞬间就想到了那些被他藏在床头暗格的东西。
他向后猛退了一大步,警惕道:“等等!”
宋清宁不明所以地站住了。
沈眠感受到不远处陆璋看过来的灼热视线,谨慎地凑到宋清宁身侧,把人往殿内拽:“你这里面,都是什么东西?”
宋清宁踏进殿门,脸上重新挂上了猥琐笑容:“学习资料。”
沈眠:?!
这肯定不是正经的学习资料!
“反正是好东西,你收着!”
宋清宁一把将东西塞进沈眠手里,又朝身后搬东西的宫人示意:
“这些是我在那边给你弄的特产,还有我种的东西,你多吃点!”
宋清宁嘿嘿两声:“我还在商城给你买了点好东西。”
他加重了那个“好”字,朝沈眠挤眉弄眼:“上次的药用着不错吧,还有之前那箱东西,你们喜欢不?”
沈眠微微提高了声调:“我没用!”
大学生能不能别总把心思放在这种八卦上!
“我懂我懂。”
宋清宁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又拍了拍沈眠的肩膀:“放心,我谁都不说。嘿嘿。我这次又给你们买了不少呢。”
沈眠:……
这人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无法自拔了!
他心累地按了按额角,看向了不远处,在殿门口不知道在商量什么的兄弟俩,转移话题:“说起来,你和陆昭,怎么回事?”
宋清宁的笑容几乎立刻就僵住了。
“啊,啊?”
宋清宁眼神飘忽,语气也紧张了起来:“什么怎么回事,什么事也没有啊。”
沈眠冷笑一声:“少来。”
“没事你们俩恨不得隔着八百米?”
陛下缓缓眯起眼睛:“从实招来,你俩到底怎么了?”
宋清宁磕磕巴巴:“真、真的没怎么!”
“陛下。”
就在沈眠准备继续逼问宋清宁的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了钱公公的声音。
——霍厌过来了。
霍厌今日是来给沈眠送贺礼的,礼物都是他亲手做的,一同带过来的,还有应琮托他转交的礼物。
沈眠看着满满一大箱的雪豹专属零食玩具,默了一下。
“陛下,应琮说,这份是他兄长送来的贺礼。”
霍厌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了沈眠。
沈眠打开,看见了乌揭的降书。
一起送来的,还有苏勒送过来的一封信,苏勒在信中详细写了乌揭的情况,以及他们最多能出多少血。
“确实是个不错的贺礼。”
沈眠笑了一声:“你的礼物朕也很喜欢,上次写信给你说的事,你想好了告诉朕。”
霍厌微微点头,应了声“是”。
沈眠继续道:“等到今日应琮散值之后,大家一起用个膳吧,朕叫人准备了些菜。”
宋清宁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沈眠看向殿外:“等会儿再告诉陆昭一声。”
宋清宁的笑容收回去了一半。
“皇兄!”
忽然,殿外传来了沈珏的声音:“我找皇兄有事,什么事?哦,我给皇兄带了贺礼。”
不用猜,沈眠都知道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沈眠看了眼垂眸开始研究桌面纹路的霍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哥,真的不用吗?”
殿外,陆昭把眼神从匆匆忙忙往殿里走的平王身上挪开,真诚地朝兄长建议:
“我特意锻炼过了,到时候和陛下成婚的时候你上轿子,我背你!”
陆璋:……
陆昭对上兄长的眼神,后劲忽然一凉,默默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他认真的!
陆璋最近心情好,懒得和弟弟一般见识,只淡淡道:“你字帖临摹完了?”
陆昭:……
为什么要在这么快乐的时候提这个!
“还、还没有。”
陆昭小声:“对了哥,你、你成亲,我还没准备贺礼呢,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陆璋正想拒绝,忽然想到什么,改变了注意:
“上次从边关寄回府的那些东西,你还有多少?”
陆昭:?
*
这次的聚餐一直持续到半夜,沈眠特意把宋清宁安排在了陆昭身边,足足欣赏了将近两个时辰,两人坐立难安的样子。
他愈发肯定,这两人,绝对不对劲!
转头看到另外一边,疯狂给霍厌夹菜的沈珏,沈眠只觉得眼神隐隐发痛。
等到聚餐结束,大家都回去之后,陆璋忽然开口,问沈眠三日后是否有时间。
沈眠想了想,点头:“唔,应该有空,怎么了?”
陆璋笑了笑:“我母亲过几日便要回来了,她想在我大婚前,拜见一下陛下。”
哦哦,是见家长——
等等?!
沈眠猛地瞪大了眼睛:“你母亲?”
一旁的系统绿色的电子眼也变成了两个小问号:【什么母亲,等等,原剧情里,好像没有出现过陆璋他们母亲啊……】
【而且之前陆璋不是说,自从他九岁母亲走后,就再没过过生辰么?】
虽然有点不礼貌,但是沈眠实在没控制住自己眼中的震惊和疑惑。
“是,臣的母亲之前——”
陆璋顿了顿,换了个比较委婉的说法:“之前同父亲的想法有些不同,之后便出门游历了。”
沈眠:原来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走了!
陆璋继续道:“母亲当年本想带着我一起,不过父亲不同意。”
沈眠愣愣点头:“哦,哦哦。”
“那……那大婚前是应该见一下,嗯,三日后午膳,你把家里人都叫过来吧,朕叫人安排家宴。”
也不知道卫国公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眠忽然升起了点紧张的情绪。
*
“你当年不让我带孩子走,结果就把孩子养成了这样?”
卫国公府,刚赶回来的卫国公夫人看着在院子里疯狂追逐狐狸的小儿子,转头冷笑着看着卫国公。
卫国公无言以对,只能羞愧垂首。
卫国公夫人身材高挑,头发高高束起,小麦色的皮肤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头优雅而健美的猎豹。
说着说着,卫国公夫人又冷笑一声:“报效陛下,呵。”
卫国公:……
夫人,不要再说了——
都是他的错,早知道儿子是这样的,当年就应该听夫人的,直接交了兵权,出海游历去,或者叫夫人把孩子带走。
不,他就不应该要孩子!
他有罪啊!
“哭丧着脸做什么!”
卫国公夫人猛地一拍卫国公的后背,挑眉看着呛咳出声的卫国公,啧了一声:“儿子喜欢陛下,陛下也愿意同他成婚,你在这儿愁眉苦脸做什么呢!”
“幸亏我这次回来在那边多呆了几日,要不然收不到信,连儿子的亲事都要错过了!”
她每次出游不知道要走多久,可能一两年,也可能三四年。
这要是错过,她可是会遗憾死的!
卫国公夫人翻着院子的东西:“明日就要进宫拜见陛下了,也不知道这些东西,陛下喜不喜欢。”
这里面,都是她这些年去各国游历时收集的东西,各种武器、动物皮毛,还有奇形怪状的装饰品。
卫国公眼角扫到箱子里一个怪模怪样的小人,只觉得心头发堵。
第二日的家宴上,除了卫国公,其他人都相谈甚欢。
沈眠发现卫国公夫人为人豪爽。性格耿直之后,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用过膳后,卫国公看着陛下兴致勃勃地在箱子里看来看去,最后拿着他昨天瞧见的那个怪小人,和自家夫人聊起她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东西,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
*
大婚的日子很快便到了。
整个京城都喜气洋洋,钱公公看着一片红艳艳的宫殿,一时间又悲又喜,心情十分复杂。
“要吗?”
一旁的木樨衣襟处带了朵小红花,把手里的东西朝钱用递了递。
今天是陛下大喜的日子,就连影卫的身上,也难得有了其他颜色。
钱公公看着熟悉的瓶子,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接了过来。
算了,他今日,还是吃点药吧。
沈眠一早便换好了喜服,乘着龙辇,一路出了宫门。
浩浩荡荡的队伍直朝卫国公府而去,陛下将在卫国公府接上陆璋,然后两人共乘,驶过京城最主要的几条街道,最后回宫,正式开始大婚仪式。
沈眠远远看见等在卫国公府门口的众人,直接叫停了车驾,带着人,径自朝陆璋走了过去。
远处,看热闹的百姓脸上带着笑,抻着脖子往这边看过来。
沈眠抬头看着几乎焕然一新的卫国公府,忽然有点恍惚。
他记得最开始看见卫国公府,还是在梦里。
当时的血色此刻变成了鲜艳的红花红绸,门口略有些沧桑的石狮子、斑驳的府门,也全换成了新的。
陆璋穿着喜服,眉眼带笑地朝沈眠看过来,身后站着脸上满是祝福的亲朋好友。
宋清宁抬手擦擦眼角,忽然被身侧的人捅了捅。
他扭头,看见了一张帕子,和脸色有些不自然的陆昭。
卫国公夫人站在卫国公身侧,满脸感慨地看着儿子,时不时警告地瞪卫国公一眼,示意他高兴一点。
卫国公活动了一下几乎要笑僵的脸,最后踩了不知道在小声嘟囔什么的小儿子一脚。
正在劝没带帕子的宋清宁,赶紧把东西接过去的陆昭:?
沈眠转过头去,梦中惊疑不定观望抄家的百姓们,此时也都满脸喜气,好奇地看着皇帝迎亲的场景……
梦中萧瑟悲凉之景慢慢褪去,沈眠看向陆璋,朝人伸出手,弯起眼睛:
“陆璋!”
下一瞬,陛下被快步走过来的陆璋抱在怀中,在无数人的视线中,沈眠用力回抱:
“和朕回宫!”
陆璋低声笑了起来,在没人注意的角度,轻轻吻了一下沈眠的耳尖:
“是。”
“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就到这里啦~撒花花!
休息三天,周五开始更新番外,番外隔日更新,咕会尽量粗长一点的,小天使们注意标题,不要买错哦
第125章
皇帝大婚的流程细致到有些繁琐,等到所有仪式都结束,沈眠和陆璋再次回到寝殿的时候,陛下已经有一种灵魂出窍之感了。
早知道这么累,他就把婚宴定在明天了!
因为又忙又累,沈眠今天甚至没有多管系统。
难得没人看着它,09在宴席上胡吃海塞,甚至趁人不注意偷偷喝了两壶陈年佳酿,整个系统都轻飘飘的。
它超喜欢聚会的,吃食种类数都数不过来,也没人在意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黑色煤球偷偷打了个酒嗝,眯起眼睛,摇忍不住快乐地晃起来。
真希望每天都能吃这么一场啊!
*
宴席结束,沈眠刚一踏进寝殿的大门,就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只想赶紧上床睡觉!
钱公公看着跟在沈眠身后的陆璋,死死捏着拂尘,露出了个痛心疾首的表情。
哎,哎!
木樨摆弄两下衣襟处带着的小红花,瞥了钱用一眼,随手把甩着尾巴,准备往屋子里钻的雪豹按住了。
已经快成年的雪豹抬起大脑袋,看着木樨,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嗷?”。
豹昨天,刚洗过澡!
木樨无情地将雪豹拖走,毕竟陛下的新婚之夜,不能被豹打扰。
雪豹刚想再叫,嘴里忽然被塞进去了什么东西。
奶茶:嚼嚼。
肉干!
雪豹圆溜溜的眼睛一亮,咬着肉干,安静了下去。
寝殿内,沈眠正准备换衣洗漱,小臂忽然被按住了。
陆璋轻声道:“陛下,先将合卺酒喝了罢。”
“嗯?”
沈眠脑袋清醒了些,他顺着陆璋的视线,看向桌上的青玉合卺杯,点点头,走了过去。
合卺杯里面的酒液清澈,沈眠坐下,拿起了其中一杯。
陆璋坐在他对面,定定看着身穿喜服的陛下,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拿起了另外一杯。
直到酒液入口,陆璋才终于将视线从沈眠身上挪开,看向了手中的酒杯
沈眠见陆璋喝了酒之后就不动了,于是放下酒杯,开口问道:“怎么了?”
陆璋缓缓摇头:“无事。”
是他的错觉吗?
总觉得这杯子里的酒,好像格外少。
“唔。”
寝殿内室的龙床上,浑身带着酒气的黑色煤球儿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绒毛,在大红色的被褥上蹭了蹭。
今天又是吃好喝好的一天,就是酒好像喝多了,有点渴。
桌上的水味道也有点怪,刚才喝的时候,它还不小心掉到杯子里去了。
不过没关系!
09哼唧一声,迷迷糊糊地往被子里钻。
擦擦,擦擦就好了,擦完了再睡一觉,明天早上好想吃小笼包……
沈眠叫水洗漱之后,抬步就朝内室走了过去。
他刚掀开被子躺下,上方忽然投下了一片阴影。
沈眠睁开眼睛,看着撑在他身上的人:“陆爱卿,还有什么事没干吗?”
好像没有了吧,陛下现在有点想睡觉了。
“嗯。”
陆璋俯身,珍重地在沈眠的眼角吻了吻:“还有一件事。”
沈眠精神了些:“还有?!”
下一瞬,他耳边传来了陆璋的轻笑:“是,陛下。”
“臣同陛下,还没有——”
后面的话,他凑到了沈眠的耳边,成功将陛下的耳根说得通红。
不等沈眠反应,陆璋已经再次动作了起来。
“陆爱卿!”
沈眠一个翻身,两人的位置瞬间调换了一下:“朕想睡了。”
他现在只想睡觉!
就是字面意义上、很单纯、不需要拉灯的那种!
陆璋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反而笑着抬眼看向沈眠:“陛下喜欢这样?”
沈眠一愣,指着陆璋,磕巴两声:“你你——”
他话未说完,陆璋已经抬手揽住了人,半坐起来,将沈眠抱在怀中,吻了上去。
沈眠睡意渐消,慢慢开始回应,就在两人动作逐渐变得激烈的时候,沈眠右手忽然不小心碰到了床头的暗格。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有些发晕的陛下瞬间清醒过来。
沈眠急急要去重新将暗格关好,不料龙床上的被褥太厚,他身子一歪,眼见就要栽倒。
陆璋连忙将人抱住,自己垫在沈眠下面,压住了刚才掀到一边的被子。
“唔。”
【嗷——!!!】
沈眠耳边瞬间响起了陆璋的一声闷哼,和系统尖锐的惨叫。
他手一抖,暗格被彻底打开了。
“哗啦啦!”
暗格里塞得满满登登的东西,一瞬间全滚了出来。
沈眠:!
他顾不上抢救掉到地上的瓶瓶罐罐和项圈金链,连忙扭过头去看陆璋:“你没事吧?”
没看错的话,陆爱卿刚才脸是不是抽搐了一下?!
他之前拖着兰鞮王回来昏过去,脸色都没变的啊!
“没事。”
陆璋一手还护着沈眠刚才差点撞到的额角,勉强撑起身:“陛下可磕碰到了?”
沈眠摇头:“没有。”
他迅速从陆璋身上翻了下来:“你,你真的没事吗,是不是扭到了?!”
陆璋不动声色地按住腰侧:“臣并无大碍,只是好像……压到了什么东西。”
不像是扭伤,反而像是被电到了,他现在半个身子都有些发麻……
“你先别动了!”月下囄哥欠
沈眠止住了陆璋的动作,呼叫系统:“你叫什么,怎么回事!”
平日的话痨系统此刻像是死了一样安静,沈眠心中不安,慢慢探过身子,掀开了陆璋身侧的被子。
被子里,是一只扁扁的系统。
黑色的煤饼下面,还有一滩不明水渍。
“陛下小心。”
就在沈眠沉默着准备将被子盖回去的时候,陆璋忽然拉过他的手,眼神戒备地看向了床上那软软一滩的东西。
“许是外面的虫子不知什么时候爬进来了,不知道有没有毒,陛下莫要动。”
陆璋神情严肃:
怕不是这东西有毒,他才会觉得方才压到它的地方一片麻木。
陆璋转头,准备叫沈眠先下床去,还未开口,就对上了沈眠震惊的眼神。
沈眠指尖微微颤抖,指着床上的一滩:“你能看见它?!”
想到刚才系统的惨叫,沈眠心里忽然升起了点不妙的预感。
陆璋迟疑着,缓缓点了点头。
沈眠张了张口,半晌,才出声道:“你刚才,是不是压到这东西了?”
陆璋再次点头。
沈眠眼神动了动,看了眼动作明显还有些僵硬的陆璋。
这绝对是被系统电麻了吧?!
他瞬间想到了当初泡汤时的惨案。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陆璋能看见系统?!
陆璋不知道沈眠为什么这么问:“陛下为何问臣能否看见——”
说着,他就要将床上的东西丢到地上去。
沈眠一把拉住了想要“处理”掉被子里东西的陆璋:“额,那个——”
他大脑飞速运转:“我喝的有点多,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你肯定是闪到腰了,别动,这应当是个蜘蛛,都死了,我扔出去就行。”
不等陆璋说话,沈眠直接垫着帕子,将被子上扁扁的黑饼捏了起来。
凑近了就能闻到一股酒味,这死系统是掉进酒坛子里去了,毛都是湿的!
沈眠强装淡定,思索着等下把系统扔到哪里比较好。
其他人现在也能看见它吗?
要不干脆扔床底下算了,明天应该就能恢复正常了吧?
陆璋眼见那扁扁的东西似乎动了一下,立刻紧张抬手:“陛下——”
还是不要碰……
【唔。】
话音未落,陆璋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虚弱的声音:【别,别晃了。】
他整个人猛地一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沈眠手里的东西。
那声音还在继续:【别晃了呜呜呜,要吐了——】
【呕。】
沈眠听见系统的声音,手一抖,差点条件反射将手里的09甩飞出去。
“陛下……”
一脸嫌弃地、正准备将系统扔到床底下的沈眠,忽然被陆璋拉住了手腕。
他回头,对上了陆璋有些迷茫的眼神:
陆大人的语气,此刻难得有些飘忽:
“陛下,这蜘蛛,好像——”
顿了顿,他才继续艰难道:
“好像在说话……”
第126章
陆璋话音落下,整个内室忽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眠拎着系统的手僵住了。
片刻之后,还是殿外的钱公公,率先打破了沉默。
“陛、陛下?”
钱用本来在寝殿外面的树下长吁短叹,结果殿内忽然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钱公公顿时浑身一抖,差点把手里的拂尘扔到地上。
良久,他才稳住心神,出声询问沈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沈眠看着散落一地的东西,又转头盯住还在不停哼哼唧唧的系统,顾不上挽救陆璋的世界观,扬声道:“只是东西掉了,没事!”
钱用闻言,只得一脸纠结地退了回去,一下一下的撞着树。
哎!
每撞一下,钱用就长叹一声。
几下之后,树上忽然落下了一道漆黑的影子。
“钱公公。”
带着面具的沈一闷声道:“别撞了。”
他在树上隐蔽呢!
“沈大人。”
钱公公轻咳一声,迅速整理好表情,状似无事发生一般,朝沈一点了点头:“辛苦了。”
打完招呼,钱用重新换了一棵树,开始扣树皮。
沈一:……
他强压住内心汹涌澎湃的吐槽欲,重新上了树。
寝殿内,陆璋眼神还紧紧盯着沈眠手里的系统。
黑色的,扁扁的一滩,正在动,还会说话!
陆世子的世界观,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他甚至闭了闭眼睛,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中了这蜘蛛的毒,所以才产生了幻觉。
【唔。】
被沈眠狠狠捏住的09睁开眼睛,摇晃两下,终于清醒了一点:【陆璋?】
扁扁的系统垂着爪子,眼睛咪起来看向床铺,嘀嘀咕咕:【啊,抱一丝,睡错地方了。】
【打扰到你们洞房了?】
好晕啊,还好痛,它刚才是不是被谁压扁了?
还有,陆璋怎么在转,是和宿主成婚太开心,高兴到转圈了吗?
“给、我、闭、嘴!”
沈眠咬牙切齿,恨不得直接把手里的东西扔飞出去。
听见沈眠的声音,陆璋眼神动了动,注意力终于从扁扁的系统,转回到了沈眠身上
他缓缓开口:“陛下……也能听见它说话?”
而且这东西好像认识他,还同陛下很熟悉的样子?!
陆璋:缓缓裂开。
沈眠沉默了一下:“嗯,这个……”
手里的系统忽然抽动两下:【什么声音,怎么有警报声?】
它把系统屏幕拉了出来,动作熟练地将提示音关上了。
是不是宿主的生命值警告提醒,吵死了。
大婚夜,脆皮宿主生命值黄黄地降低,也是很正常的啦!
确认陆璋看不见系统屏幕后,沈眠无语地看着上面的警告信息。
这系统知道自己因为在小世界原住民面前暴露身份,导致人家世界观差点崩塌,已经被扣了五百积分了吗?!
希望这煤球儿明天清醒了,不要哭得太惨。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让陆璋也能听见系统说话,但保险起见,得把这东西放到个没其他人看见的地方。
万一别人也能看见煤球儿,还能听见它说话,这系统怕不是要直接贷款上班了。
沈眠思索片刻,将煤球团了团,扔到了床底下。
抬头看见似乎扔在神游的陆璋,沈眠大脑飞速运转,语气神秘:“或许……你知道蜘蛛精吗?”
陆璋:?
沈眠迅速编了一个深宫皇子拯救遇险蜘蛛,蜘蛛修炼成精之后,为了报恩留在他身边的故事。
刚刚说完,他就感觉陆璋面色微微变了变。
沈眠:“怎么了?”
他感觉自己编得挺好的啊。
陆璋想到刚才那东西往沈眠手上蹭的亲昵样子,耳边回响着“蜘蛛精”的少年音,一时间想到了陆昭的某本话本。
他斟酌开口:“它,也能化成人形?”
沈眠:“当然不能,还有,什么叫“也”,你还见过别的蜘蛛精?”
陆璋摇头:“没有。”
听到沈眠的回答,他这才无声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还好,看来话本里面精怪以身相许的报恩情节,应当是不会发生了。
见自己似乎暂时稳住了陆璋的世界观,沈眠也放松下来。
抬眼瞧见陆璋依旧略显僵硬的动作,陛下目露担忧:“你、你没事吧?”
陆璋道了一声“无事”,起身下床,将地上的东西一样样捡了起来。
沈眠看着看着,耳根又开始发红了。
陆璋面上倒是一片自然,甚至帮沈眠将东西重新塞回了暗格。
他有心想整理一下,沈眠却猛地把东西囫囵往里一塞,狠狠一推,在它们掉出来之前,关上了暗格。
陆璋:好像知道方才为什么东西会掉一地了。
“陛下……”
陆璋顿了顿,低声提议:“我们,早些歇息?”
沈眠点头:“歇歇歇。”
他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侧:“我困死了。”
陆璋眼底露出点笑意,在沈眠身侧躺下,亲了亲陛下的眼角,将人揽进怀里:“睡吧,陛下。”
难得陆璋这么老实,沈眠立刻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就变得轻缓起来。
陆璋抬手,轻轻拂过沈眠的侧脸。
今日,是他同陛下的大婚之日。
看着熟睡的陛下,陆璋心中一片柔软。
下一刻,他忽然听到床下传来了一道细小的抽噎。
【呜呜。】
【好黑啊,头也好晕。】
陆璋:……
他的动作僵住了。
床下细细的响动很快便消失了,想必是蜘蛛精又睡着了。
但是——
陆璋已经完全睡不着了。
*
因为前一天各种仪式太过繁杂,沈眠这一觉,便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巳时三刻。
寝殿内每多安静一刻钟,钱用就要多叹几口气。
木樨站在他不远处,奶茶豹则乖巧地蹲在木樨腿边。
直到寝殿里传来陛下的声音,钱用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笑。
沈眠叫了水,一边洗脸,一边用眼神去瞥陆璋。
陆璋回看过去:“陛下?”
“咳咳。”
想到昨晚的事,沈眠清了清嗓子,眼神往陆璋后腰的位置瞄过去:“你……没事了吧?”
站在一旁的钱公公听见陛下这句话,迅速掀起眼皮,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难道——
他之前的猜测,错了?
陆璋将手中的干净帕子递过去给沈眠擦手,摇头道:“已经无事了。”
沈眠胡乱点了点头:“哦哦,那就好。”
陆璋换好衣服,探身为沈眠倒茶的时候,动作忽然微滞一下。
一旁的钱公公:!
他眼神猛地一亮,整个人近些日子若有若无的忧伤气息一扫而空。
“陆大人昨夜可是没休息好?”
钱用对待陆璋的态度瞬间变得和蔼了许多:“可需要叫太医来瞧瞧?”
腰侧被系统狠狠电过,现在还有隐痛,又一夜没睡的陆璋:?
他迟疑一下,还是忽略了那点不对劲,礼貌拒绝:“多谢钱公公,不必了。”
坐在一旁的沈眠,眼神在钱用和陆璋身上来回转了两圈。
怎么回事,感觉钱用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啊?!
来不及细想,沈眠右腿忽然被撞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了眼睛亮闪闪的奶茶豹。
雪豹嘴里叼着什么东西,摇头摆尾地要往沈眠手里塞。
人,来玩球儿!
“什么东西。”
沈眠伸过手去,想把奶茶嘴里的东西拿出来:“你又乱捡东西吃?”
雪豹委屈地哼唧几声,咬了两下嘴里的东西。
一道细弱的呻吟声响起:【别,别咬了。】
沈眠和陆璋顿时愣住,两人几乎同时扭头,看向了钱用。
忽然被盯住的钱公公:?
他小心翼翼道:“陛下,可是有什么事?”
沈眠把手伸到奶茶豹嘴里,捏住系统,把煤球儿拽了出来,咬牙切齿在心里警告它:“赶紧闭嘴!”
被雪豹叼在嘴里的09抽噎一声,躲进了宿主手里。
沈眠问钱用:“你刚才……听没听到什么声音?”
钱公公眼神迷茫一瞬:“什么声音?”
他朝窗外看去:“可是方才树上鸟叫,吵到陛下睡觉了?”
沈眠摇头:“没有,应当是我听错了。”
还好,看样子,目前只有陆璋能听见系统说话。
沈眠担心钱用看出来什么不对,一直死死捂着系统,就连一旁的陆璋都不禁略有些担心地看了过来。
陛下……不会把这蜘蛛精捂死吗?
不过转念想到昨天变成扁扁一滩还能说话的东西,他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应当不会,这东西看着相当顽强。
直到沈眠把人都支了出去,他才松开手,将系统扔到了桌子上。
陆璋立刻拉过沈眠的手腕,拿出帕子帮人擦手。
09还有点晕乎,抬头看见陆璋的动作,不满地嘀咕起来:
【擦什么擦,我又不脏——】
说到一半,它浑身的绒毛忽然炸起来,变成了一颗海胆。
等等,为什么,为什么陆璋看上去,好像看得见它?!
“你终于发现了。”
沈眠阴仄仄的声音在09耳边响起来:“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昨天晚上干了什么吗?”
【我,我干什么了?】
09小声,一边拉出系统屏幕,一边辩解:【我没干什么啊,就是——】
下一刻,系统声音猛地拔高:
【我的积分!】
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它会收到怎么多罚单!
它颤巍巍抬头,看向了眼带杀气的宿主。
*
【我错了。】
听完前因后果的09乖巧蹲在桌上,探出来的八只小爪子扣了扣桌面:【那个杯子太滑了,我掉下去之后,好像进水了。】
它意识不清,顺着之前的本能,就飞回内室睡觉了,结果陆璋压到它之后,就漏电了。
现在它出了点bug,不过问题不大,应该很快就能检修好了。
隐身程序暂时失灵,好在只有陆璋能听见它说话,应该是漏电导致的后遗症。
沈眠:“问题不大吗?”
【应该——】
09看向已经十分淡定地开始帮沈眠整理折子的陆璋:【应该问题不大吧?】
沈眠深吸一口气,看着它伪装出来的蜘蛛外表,只觉得眼睛疼。
之前的异常形态,他全解释成了蜘蛛精的天赋异禀,不过还是赶紧恢复正常吧,他是真的不太能接受这样形态的系统。
“等下吃完饭,赶紧开始给我解决问题!”
09眼泪汪汪:【我、我也能吃饭吗宿主?】
呜呜呜,还以为要被迫禁食三个月了。
沈眠咬牙:“是啊,毕竟我现在可是,曾经救你于危难之间的,善、良、皇、子!”
09:……
总觉得修复之后,它会死得很惨。
*
饭后,沈眠在外间看折子,黑色的蜘蛛精版煤球儿,则和陆璋在内室大眼瞪小眼。
【不好意思。】
09往陆璋远处爬了爬:【我这边修炼好像出了点问题,所以你暂时能看见我,还可以听见我说话。】
【不过我会很快搞定的,真的!】
陆璋看上去倒是比较淡定:“其实也没什么。”
他眼神朝外间飘了下,状似无意道:“你同陛下……已经认识很久了?”
09闻言,骄傲挺胸:【当然啦!】
【从他到这个世界,我就一直跟着他!】
陆璋眼神暗了暗:“原来如此。”
09摇晃两下:【你等下哦,我试试,这样……】
陆璋耳边立刻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让他想到了昨晚——
当时压上这蜘蛛精的时候,好像也有类似的声音。
09手忙脚乱地检查了好一会儿,也没把自己修好。
陆璋无所事事,最后打开暗格,准备将昨晚匆匆放回去的东西,好好整理一下。
【那两个放在外面哦。】
整理到一半,陆璋耳边忽然响起了细细的声音。
他垂眸,看见了好奇爬过来的“蜘蛛精”。
黑色的小东西探着爪子,指了指最边上的东西:
【他最喜欢你戴那个,那个也放外面一点。】
陆璋打量着圆溜溜的系统,微微眯起眼睛。
忽然被捏了起来的系统:?
它眼睛卡了几下,疑惑地歪了下脑袋。
陆璋想了想刚才早膳时,这东西的样子,低声开口:“你想不想吃点心?”
第127章
陆昭睡醒之后,先是闭着眼睛,习惯性地往旁边摸了摸。
摸了个空的陆昭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不是宫中明黄色的床帐,身下的被褥也不是清宁选的那一床。
陆昭坐起身,看见了熟悉的房间布置。
他眼里闪过一丝恍惚。
这是……梦吗?
“二公子!”
王管事站在门口,敲了敲房门:“您醒了吗?”
屋外耳熟的声音叫陆昭的心脏又抽搐了一下。
那是王管事的声音,父兄镇守边关的那些年,他留在京城,几乎可以说是王管事将他带大的。
父亲冤死狱中,大哥于卫国公府门前自刎以证清白当日,王管事也一头撞在了门口的石狮子上,追随大哥而去。
陆昭估摸着,自己大约是梦见了多年前,自己在卫国公府的日子。
他放轻脚步走到门前,似乎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打开了房门。
王管事站在门口,被自家走路不出声的二公子吓了个仰倒。
“王、王管事?”
陆昭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心中酸涩异常。
“是——”
“二公子?!”
王管事猛地瞪大眼睛,声音也高了些:“您这是?”
陆昭拥抱着王管事,深吸了一口气:“没什么,就是想您了。”
王管事:?
他满脸疑惑,正要开口询问,陆昭已经放开了他。
“那个……”
陆昭率先开口:“爹和大哥,在家吗?”
若是真的叫他梦见故人,陆昭还想见一见父亲和大哥。
这些年,他从未梦见过他们,要是今日能见一面,哪怕是在梦中,也算是了结一桩心愿了。
王管事的眼神已经不太对劲了:“老爷在,大公子等下会同陛下一起回来。”
陆昭:?!
他瞬间瞳孔骤缩,提高了声调:“陛下?”
哪个陛下,不会是……不会是他想的那人吧?
怎么如此阴魂不散,就连这样的梦中,也要看见那人吗?!
陆昭沉下脸,身上隐隐透出些帝王的威严气势来。
王管事点了点头:“是啊,今日陛下同大公子一起回府用膳,二公子也快准备准备吧,老爷已经在催了。”
陆昭板着脸答应一声,转身回屋洗漱更衣去了。
换好衣服,他旁敲侧击地从王管事口中了解到,他大哥目前是左奉宸卫将军,父亲今日也在府中,等下陛下会带着他哥回府用膳,父亲心情不错,不过等下若是他慢了,估计会挨骂。
陆昭眼神迷茫一瞬。
这梦,有些奇怪。
不但过于清晰,而且也不太合逻辑。
那狗皇帝什么时候叫他哥当上奉宸卫将军了, 还来卫国公府用膳?
王管事眼神担忧, 总觉得自家二公子今日不对劲:“二公子,要不要叫府医来瞧瞧,您真的没事吗?”
陆昭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没事。”
算了,不管怎么说,能见到父亲和大哥,也是好的。
等到他一路去了主院,见到活着的卫国公,陆昭忍不住眼眶一红:“父亲!”
“嗯。”
卫国公看上去没怎么休息好,他面色严厉地瞥了小儿子一眼:“怎么起得这么晚!”
都什么时辰了!
陆昭垂头,挡住眼底的水光:“抱歉父亲,儿子昨夜睡得晚了些。”
难得小儿子这么听话,卫国公有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道:
“以后早些休息,对了,陛下马上便到了,快些同我一起去门口迎接!”
听出父亲语气中对皇帝的恭敬,陆昭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父亲受太祖嘱托,一直对大景忠心耿耿,却不知道太祖信任他,太祖的子孙后代,却对他忌惮至极。
相信狗皇帝的父亲在狱中受刑而死,大哥也——
想到当年大哥派手下送过来的密信,陆昭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发现新帝忌惮卫国公府,听信奸佞谗言打压卫国公府之后,大哥便着手开始准备后路。
知道父亲不会允许他这么做,所以大哥的行动都是在私下进行的。
当年察觉到京中气氛不对,大哥当机立断将他送出京城,陆昭那是还以为大哥是突然心软允许他出去玩,却没想到……
在游玩途中,他听说父亲被下了狱,本想赶回去,却被大哥手下的人拦住了。
那些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将士,是大哥特意安排到他身边保护他的。
他们告诉陆昭,他大哥说过,若是情况有变,他们要带着陆昭立刻逃,万不可回京送死。
可大哥不让他送死,却为了叫天下百姓看清新帝的无情,死在了卫国公府门前。
陆璋在信中告诉弟弟,他会用自己的死,撕开一道口子,叫天下人看看,新帝是如何迫害功臣、逼死功臣家眷的。
他甚至叫弟弟不要伤心,因为新帝本就不可能放过他这个卫国公世子。
陆昭不知道他大哥怀着何种心情,清醒地谋划着自己的死亡的。
他只恨自己,当年为什么不听话些,不多练练武,看看书。
大哥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若是当时死的人是他,现在的位子给大哥来坐,他一定会做得更好……
“二公子?”
王管事站在陆昭身后,看着魂不守舍的二公子,又悄悄瞥了眼面色不善的卫国公,连忙低声提醒道:“您站好了啊。”
夫人去给陛下买城东那家烤乳鸽去了,要是现在二公子挨打,都没人拦着啊!
陆昭闻言,只得压下眼底翻腾的杀意,站直了些。
远远瞧见皇帝的马车, 陆昭就开始深呼吸。
虽然是梦, 可还没看见大哥,他得冷静些。
马车缓缓停下,钱用掀开车帘,恭敬地等着。
陆昭看着钱用的脸,又忍不住狠狠攥拳。
马车里似乎还有其他人,陆昭看见皇帝探出身子,朝后面的人说了句什么,便面带色愠色地跳下了马车。
陆昭忍不住在心中冷笑。
便是如此,这皇帝就是如此喜怒无常,铁石心肠!
他探着头,朝一旁的侍卫看去,试图找出自家大哥的身影。
然而下一刻,那道熟悉的身影,竟然从皇帝的马车里出来了!
陆昭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顾不上许多,动作僵硬地看向了身后的王管事。
“王管事,我、我哥……”
这个梦未免也太离谱了些吧?!
陆昭有些磕绊道:“我哥为何在陛下的马车里?”
王管事担忧地看向了自家家二公子,怀疑他是不是前两日酒水喝得太多,现在还没清醒。
王管事无奈:“您忘了,大公子同陛下,一直如此啊?”
不过之前他只以为是陛下看重大公子,倒是没往其他地方想。
王管事看向不远处抱着一个小盒子,附身在陛下耳畔说着什么的陆璋,笑眯眯道:
“大公子同陛下的感情真好。”
陆昭正要嗤笑,便听王管事继续道:
“这成了婚,就是不一样。”
陆昭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成婚?”
他转头,看着明显穿着同样款式外袍的皇帝和大哥,脑中嗡嗡作响,声音颤抖地问道:
“谁和谁成婚了?!”
第128章
陆昭话音落下,身侧便是一静。
这回不止王管事,就连站在他前面的卫国公,都回过头来,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陆昭。
卫国公瞪着自己的小儿子,满脸都写着“你脑子坏了?!”。
“二公子快别说笑了。”
王管事有些紧张地朝不远处的马车看了看,低声道:“您是不是睡糊涂了,两日前,大公子同陛下刚刚大婚啊!”
陆昭闻言,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不受控制地摇晃了一下。
这梦……这梦简直匪夷所思!
这是给他送哪儿来了?!
他哥、他哥怎么会和……
陆昭愣愣扭头,看向了马车边的两人。
“陛下?”
陆璋站在身侧,抬手帮沈眠整理了一下衣襟,低声认错:“臣知道错了。”
“呵。”
沈眠冷哼一声:“你只是现在知道错了!”
昨天晚上他都说了……这人竟然还……哼!
陆璋把手中的小盒端起来,迅速给系统调整了个最可爱的角度,一脸真诚:“真的,陛下别生气了。”
沈眠看着毛茸茸的系统,只觉得更气了。
伪装成蜘蛛的09抬起眼睛看着宿主,抖了抖毛,歪着脑袋,轻轻叫了一声:【叽?】
沈眠对装可爱的系统怒目而视:“叫什么,让你出声了么?”
09:QAQ
沈眠看着它可怜兮兮地就要往外挤眼泪,冷笑道:
“敢哭就把你吊到寝殿门框上,老实交代,这几天你都和他说什么了?”
09小声:【说什么,我没有,我什么也没说。】
沈眠:没说什么就有鬼了!
他这两天就一直觉得他们一人一统不对劲,时不时就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陛下的怀疑,在昨天晚上,陆璋从宋清宁送过来的那堆东西里精准挑出来两样,还凑过来问他“陛下不是最喜欢这两个了”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想起来就觉得腰疼。
卫国公府门口,陆昭看着站在马车边上,似乎在低声下气地同皇帝道歉的大哥,心里又是一阵憋气。
一时间,他既觉得这梦简直离谱,又觉得大哥在这狗皇帝面前委曲求全的样子,好像也有些合理。
陆昭长叹一声。
他本想赶紧从这个离奇的梦里醒过来,但又想多看看自家大哥,最后只能默默忍了下去。
“你干什么呢!”
卫国公狠狠剜了一眼自家小儿子:“陛下大喜的日子,你在这里叹什么气?”
陆昭:……
“没、没什么。”
他把脑袋垂了下去,小声解释:“我就是,有点胸闷。”
站在一旁的王管事,露出了个略显沉重的表情:
果然, 还是得叫府医过来,给二公子好好瞧瞧。
二公子今日看着,未免也太不对劲了!
那边,陆璋又在皇帝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沈眠的脸色变得有些犹豫。
他眼神飘忽了一瞬:“朕,朕也不是那么喜欢。”
陆璋笑着勾了勾陛下的指尖:“是臣喜欢。”
停顿片刻,他眼神又轻轻动了动,朝沈眠的腰侧瞥去:“陛下腰还酸吗?”
沈眠:……
他眼神顿时又凶狠起来:“一点也不!”
“朕好得很。”
09默默搓了搓爪子:嘴硬宿主,要不是宋清宁的药,宿主生命值差点掉了十点!
不过,这话它也只敢偷偷吐槽一下,是万万不敢当着沈眠的面说出来的。
今天跟着一起来卫国公府吃饭,它都求了宿主好久呢!
钱用站在两人身后,只觉得牙根痒。
他恨恨地看着和陛下小声说着什么的陆璋,表情阴沉得像是要杀人。
陆昭满脸担忧地看着自己大哥。
虽然是梦中,但是眼前的这一幕,还是深深刺痛了他!
他大哥……
“干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陷入回忆的陆昭猛然一惊。
他抬头,这才注意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陆璋微微蹙眉盯着陆昭:“你发什么呆。”
“没、没什么。”
陆昭恨不得现在就暴起砍了皇帝,可又舍不得这个梦,怕自己就此醒来,最后只得深吸了一口气,往旁边站了站,老老实实地跟在卫国公身后进了国公府。
他放慢脚步,一直定定看着兄长的背影。
虽然有讨厌的人,但是能见到父兄,他心里还是十分开心的。
一行人刚进府没多久,卫国公夫人便回来了。
见到母亲,陆昭先是一惊,随即心中便是一阵难言的悲痛,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娘”。
——陆昭六岁后,便再没见过母亲了,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在梦中见到。
登基之后他也曾找过母亲,但最后,只打听到母亲多年前出海,便再未归来了。
沈眠站在前面,微微朝陆昭的方向转了转头,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陆昭。
陆昭正百感交集,却又见卫国公夫人将手里的东西塞进了皇帝怀里,还说等下要亲自下厨,给他做两道拿手菜。
这回,不止陆昭,就连卫国公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一下。
“夫人——”
卫国公欲言又止:“这些事……”
陆昭看向父亲:父亲也觉得让母亲给那狗皇帝做菜不妥?
然而卫国公夫人毫不理会,径自往膳房去了。
等到了用膳的时候,陆昭看着坐在一起的家人,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梦会如此离奇,还有他最恨的人在场,但一家人团圆,还能吃到母亲亲手做的饭——
吃了一口卫国公夫人做的菜,陆昭脸色不受控制地扭曲了一下。
这个梦,就连味觉都这么逼真吗?
另外一边,陆璋已经迅速将卫国公夫人做的菜挪到自己手边,又给沈眠剥了两只虾,夹了快鱼肉,挑好刺,放到了陛下碗里。
熟练工陆世子甚至抽空,给盒子里的系统夹了快排骨。
【哇。】
系统举着爪子,抓着排骨吃起来:【这个好好吃啊。】
沈眠看向不远处眼含期待的卫国公夫人,夹了一筷子卫国公夫人做的菜。
【生命值-0.1】
沈眠:?!
卫国公夫人,在菜里面加了什么啊!
明明看着很好吃的,为什么味道会这么不对劲。
“陛下?”
陆璋阻止不及,有些担忧地看向沈眠,又推过来了一杯果汁,压低了声音询问:“没事吧?”
“没事。”
沈眠把菜咽下去,朝卫国公夫人笑了笑:“味道很……很好。”
卫国公手腕一抖:陛下啊!
他艰难地把夫人做的菜咽下去,看着笑眯眯地朝陛下点头,并毫无所觉地将自己那盘菜吃光的卫国公夫人,在心中长叹一声。
他家夫人一向对饭食的味道不太敏感,所以偶尔起了兴致下厨,结果往往……
一旁的陆昭略带惊讶地看着皇帝。
他没想到,皇帝竟然会这么说。
这梦果然不对劲!
沈眠看着面色如常地吃着菜的陆璋,伸手将盘子换过来,趁着卫国公夫人不注意,将里面的菜夹了满满一筷子塞给系统。
“快点吃了,别浪费!”
09:?
它疑惑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然后发出了带着哭腔的干呕声:【呕,呕!】
想到这是陆璋母亲做的,它艰难地将后面的吐槽憋回去,默默关上了味觉系统。
陆璋静静看着沈眠的动作,挑眉微笑起来。
一旁的陆昭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受控制地闭了闭眼。
哎!
用完膳,陆昭深深吸了一口气。
想来时间也差不多了,即便舍不得,可他也要醒来了。
明日还要早朝。
他端起茶盏,喝了最后一盏茶,恋恋不舍地看着桌边的家人们。
一直默默观察着陆昭的沈眠,心下忽然一跳。
陆昭缓缓开口:
“哥。”
他语气沉痛,顿时叫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陆璋不明所以地朝弟弟看了过去。
陆昭一口气将心里的话全说了出来:“就算在宫里,你平时,也不要太委曲求全了。”
“你得多想想自己,还有爹,愚忠要不得,你是当了个忠臣,可皇帝怎么对你的?”
卫国公还没反应过来, 陆昭又看向了卫国公夫人:
“娘, 你多保重,出海一定注意安全,多带些人。”
想到自家的结局,他双目含泪:“要是、要是爹没了,你——”
“逆子!”
卫国公拍案而起,胸口剧烈起伏,手里茶杯都被捏碎了。
他看向似乎已经惊呆了的皇帝,只觉得无颜面对陛下。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这逆子是疯了不成?
站在门外准备进来送点心的王管事目瞪口呆:等下,他好像不用请府医过来了。
还是请庙里的高僧过来,做个法事吧!
陆昭看着暴怒的父亲,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微笑。
哎,父亲就是如此,哪怕在梦里,他也不许别人说皇帝不好。
在卫国公冲过来之前,他闭了闭眼神,狠狠朝桌面撞了过去。
是时候该醒过来了。
“哎!”
沈眠伸手要拦,可已经来不及了。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之后,响起了陆昭的惨叫:“嗷!”
剧痛中,陆昭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把他揪起来的父亲,脸上的从容终于一寸寸碎了。
不,不是。
等下!
为什么他还没醒?!
第129章
酒楼雅间,宋清宁欲言又止地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人,频频朝沈眠使眼色。
这怎么回事?
陆昭说是坐在他身边,但宋清宁看得清楚,这人分明,是扎马步悬在椅子上的!
皇帝大婚,大景休沐七日庆祝,他们几人本来约好等沈眠和陆璋在卫国公府用完家宴,就一起出来逛逛,晚上再一起聚餐,看完烟花再各回各家。
在约好的位置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人,宋清宁最开始以为是他们谈到兴头耽误了。
直到看见远远跟在老乡和陆璋身后,虽然极力遮掩,但明显还是有些一瘸一拐的陆昭,宋清宁恍然大悟:
这不是谈到兴头上耽误了,这是打到兴头上耽误了吧?
卫国公府能打陆昭的,估计也就只有卫国公了。
因为陆昭,他们只能暂时改了计划,直接去酒楼聊天了。
陆昭垂着脑袋,也不敢再用不满的眼神去看沈眠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好像不是在做梦。
刚才要不是沈眠拦得快,他差点被卫国公直接锤成人肉丸子。
陆昭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悄悄活动了一下身子,扯到伤口之后,飞速瞥一眼身旁的宋清宁,强忍着撑住了表情。
宋清宁:……
不是,看他干嘛啊?!
沈眠眼神在陆昭身上停留了片刻,朝宋清宁摇了摇头:
“没什么事。”
他这边是没什么事,不过宋清宁嘛——
就不知道了。
陆昭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回事,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最好老实一点。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去,若他一直留在这里,那另外的世界,他是会一直昏睡,还是原本这个世界的“陆昭”,会和他互换过去?
若是前者,清宁看见他没醒,会不会担心?
一时间,陆昭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看向耐心给沈眠夹菜的大哥,筷子在自己那碗饭上画了几个圈,然后在沈眠给宋清宁夹了块烤肉的时候,条件反射出了声:
“他不吃烤肉。”
一时间,桌上所有人,包括一向寡言少语的应琮和霍厌,都停下筷子,向陆昭看了过去。
沈珏欲言又止地看着陆昭,眼神在他和宋清宁之间来回转了几圈,最后给霍厌夹了颗丸子。
“这个好吃。”
他小声说了一句,又自以为没人注意地,戳了戳自己刚才不小心夹起来的配菜萝卜丝,转头放进了霍厌碗里。
沈眠:嗯?!
他眼睛瞬间就瞪圆了,顾不上陆昭那边,假装夹菜,朝两人猛瞧。
沈眠印象里,霍厌对沈珏一直都是偏向拒绝的态度,没想到此刻,他什么都没说,安静地将沈珏夹过来的菜吃了。
“吃这个。”
苏勒对桌上的暗流涌动毫不在意, 只顾着猛猛给弟弟夹菜, 在应琮的碗里堆起一座小山。
“谁说我不吃烤肉了?”
宋清宁满脸莫名其妙地将老乡夹的烤肉塞进嘴里,看着稳稳扎着马步的陆昭,欲言又止:“你腿不酸吗?”
陆昭没回答他的问题,他看着面色自然地嚼着烤肉的宋清宁,有点恍然。
他遇见清宁的时候,他就是不吃烤肉的。
起兵之后,他曾经见过逼着自己吃了烤肉,结果偷偷吐得昏天黑地的宋清宁。
自那之后,无论自己吃什么,他总会记得给宋清宁准备合适的吃食。
没想到,这么多事都不一样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一旁给沈珏添了杯果汁的霍厌。
是因为那场火吗?
也是奇怪,他们这些人在这里齐聚一堂,看着关系十分融洽,可家里出事时帮卫国公府说过话的晋王,倒是不在。
也不知道晋王现在在做什么。
压下心里的那点疑惑,陆昭拿起筷子,夹了根青菜。
宋清宁的眼神变得更加疑惑了。
他朝沈眠使眼色:这人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啊?
要不他们等下别去看烟花了,直接去庙里看看吧!
沈眠:……
他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但一时又不知道怎么说。
快要用完膳的时候,几人便商量着去看烟花。
宋清宁看着陆昭:“额,要不你先回家吧?”
街上人那么多,人挤人地,别再给这个伤病号挤出什么好歹来。
陆昭默了一瞬。
回家……
说实话,他现在有点不太敢。
临走前,他爹那眼神明晃晃的就是:等陛下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陆昭思索片刻,自觉想到了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我、我今日先不回去了。”
他看向宋清宁,露出了个有点可怜的表情:“我爹方才还要揍我呢,要不,我先去你家借宿一晚,等明日他消了气,我再回去吧?”
他刚说完,就看见宋清宁的脸明显抽搐了一下,露出了无比纠结的表情。
宋清宁又想起来了某些令人社死的记忆。
他好不容易才决定彻底忘了的!
沈眠看着陆昭的样子,眼神往陆璋的方向扫了扫。
怎么回事,这个陆昭,竟然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陆璋一脸从容,给手边盒子里的系统喂了块肉。
“皇兄你们出门还带宠物啊。”
沈珏探头探脑,眼神好奇:“这养的什么?”
看清盒子里东西的一瞬间,沈珏倒吸一口冷气:“什么东西,蜘蛛?!”
09抬头,正好看见了沈珏嫌弃的表情。
09:……
蜘蛛怎么了,它懒得和连萝卜都不吃的人计较!
陆昭直直看向宋清宁, 在他的沉默中叹了口气:
“宋公子不方便的话, 便算了。”
他嘴角笑容苦涩:“反正父亲,总不能打死我。”
宋清宁看着他这样,只觉得手中的筷子都变得烫手了起来。
“那……那等下,我叫人给你收拾间客房吧。”
陆昭眼睛一亮:“多谢宋公子!”
虽然这个世界不少事都变了,但看样子,清宁对他,还是有意的!
宋清宁一时间只觉得更别扭了。
沈眠看着如坐针毡的大学生,慢慢眯起了眼睛。
不对劲,
之前就觉得宋清宁从边关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他得找个机会,好好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陛下的疑惑,在两天后得到了解答。
“就是、就是之前在边关的时候……”
进宫给沈眠送新鲜可乐的宋清宁支支吾吾,斟酌着措辞。
——陆昭这几天一直住在城北那边,还变着花样送他东西,宋清宁心里别扭却又无人倾诉,在沈眠开口询问之后,还是心一横,决定和老乡商量一下感情问题。
沈眠坐直了身子,把探着脑袋出来听八卦的09按回去一点,又给自己倒了杯可乐:“快说!”
快点!
陛下已经迫不及待了。
宋清宁脸有点红:“就是前几个月,他有天忽然和我说,最近有点喜欢一个人,但是不太确定自己的心意,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也一样对他有意思。”
沈眠立刻长长地“哦——”了一声。
陆昭说的那个人是谁,真的好难猜啊!
宋清宁捂住了脸。
当时他忙着搞“试验田”,陆昭时不时也过来帮忙,还会给他养的那些小兔子带些新鲜草料。
一来二去,宋清宁也改变了对陆昭的态度,开始把人当朋友看了。
朋友有困惑,他当然要帮忙让他认清心意!
听说陆昭不确定对方心意,宋清宁当场化身情感大师:
“这还不简单,你可以先做点普通朋友之间不会做的事,试探一下他。”
他凑近了陆昭,丝毫没注意到陆昭在他凑近之后,变得通红的耳根:
“比如要是普通朋友,距离拉到这么近,然后……”
他假装要去拉陆昭的手:“这样的话,你觉得——”
沈眠将杯子里的可乐一饮而尽,迫不及待问道:
“然后呢?”
宋清宁满脸生无可恋:“然后我就被他按在桌子上了。”
——和老乡当时的按在桌子上不一样。
这人把他按在桌子上亲了!
第130章
宋清宁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以至于甚至没在第一时间将陆昭推开。
等到陆昭小心翼翼退开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满脸震惊的宋清宁。
宋清宁靠在桌子上,磕磕巴巴:
“你、你说的是我?!”
陆昭看上去比宋清宁还要震惊:“你不知道我说的是你?!”
他刚才看见宋清宁凑过来,一时间心跳如雷,都没听见宋清宁后面的话,只以为他是猜到了准备和自己挑明,心里还暗自高兴来着!
一时间,死一般的寂静在室内蔓延开来。
最后,宋清宁在陆昭再次开口之前,落荒而逃。
之后,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就怪怪的。
倒不是两人都在别扭,只是陆昭一直想找机会说清楚,但宋清宁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突然就变质了的友谊,一直躲着他。
听到两个人最后只是亲了一下,沈眠脸上难掩失落。
哎,原来就是亲了一下啊,他还以为这两人——
宋清宁喝了半杯冰可乐缓解情绪,随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本来,最近我都准备彻底忘了这件事,重新恢复朋友关系了,结果……”
结果本来已经和他恢复之前相处状态的陆昭,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再次变得不正常起来。
先是仗着宋清宁不好意思拒绝,借口卫国公余怒未消,晚上都住在城北院子的客房里,又说要感谢他,每天给他送各种东西。
虽然不愿意承认也不好意思收,但陆昭送过来的东西,莫名合他心意。
明明之前还总是送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来着!
可这人又不说什么,他不要就收回去换一样,导致好像只有他一个人沉浸在过去的尴尬里似的。
现在只要想想最近的事,还有陆昭看他的眼神,宋清宁就开始浑身不自在。
沈眠看着愁眉苦脸的大学生。
宋清宁,表面上的情感大师,理论上的巨人,行动上的菜鸡。
“要是苏勒和你说这些,然后在你凑过去的时候亲上去,你怎么办?”
陛下发出了灵魂疑问:
“你现在还能和他正常相处吗?”
想到苏勒那张总是笑眯眯的狐狸脸,天天“弟弟”个不停的性子,宋清宁浑身一抖,立刻露出了扭曲的表情:“啊?”
他不自在地揪了揪袖口:
“这……他应该不会这样吧?”
不行,稍微带入一下,他就要窒息了。
沈眠看着宋清宁的表情,了然:
“哦,这事要是苏勒干的,你不能接受,但是陆昭亲了,你还想和他保持正常朋友关系?”
沈眠从旁边的碟子上捏起薯片,咔嚓咔嚓:
“什么人都亲了还能当普通朋友,小宋,你心思好像也不是很纯啊?”
宋清宁:……
他支支吾吾:“但是、但是我总觉得,他最近好像不太对劲。”
沈眠啧了一声。
大学生直觉还挺敏锐。
“没事,估计过两天就正常了。”
沈眠又添了一杯可乐,分了一点给眼巴巴的系统:“拿出你当时开导我的心态来。”
宋清宁叹了口气:“但是真的很尴尬啊!”
沈眠放下杯子,随口安慰了宋清宁一句:
“怕什么,当时不就你们两个么,又没其他人看见。”
宋清宁想到之前老乡的经历,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慨:“也是。”
这要是被别人看见,不得直接社死啊。
两人正说着话,钱公公忽然来报,说是卫国公进宫求见。
沈眠应了一声,连忙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宋清宁也站起身来,准备告辞了。
“哎,你等等。”
沈眠叫住宋清宁:“你去偏殿等我一下,之前有番邦使臣送了贺礼过来,有不少新鲜玩意儿,等会儿我带你去挑挑,看看有什么喜欢的,直接带回去。”
宋清宁眼睛一亮,连自己的情感问题都暂时放在一边了。
老乡!
下辈子还跟你!
宋清宁脚步轻快地去了偏殿。
沈眠刚收拾好桌面,卫国公就到了。
——卫国公这次进宫,主要是为了道歉的。
陆昭跟在他身后,垂着脑袋,满脸诚恳地给沈眠行礼认错……
陆昭这两日颇为忙碌。
他先是打探了一圈消息,听说晋王人都已经入土了的时候,陆昭整个人都震惊了。
不过再一听晋王的事迹,陆昭又陷入了沉默。
算了,等回去之后,他再好好查查晋王。
昨晚,陆昭便隐约有一种要脱离这个世界的感觉,他冒着再次被卫国公暴打的风险回府,给府上的每个人准备了小礼物。
礼貌拒绝了王管事要找大师给他看看的请求,陆昭拉着母亲说了好久的话,又日常挨了父亲一通怒骂,之后悄悄出了府,给宋清宁买礼物去了。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自己怎么回事,清宁和他相处,好像不太自在的样子。
不过陆昭能看出来,他并非对自己无意。
他有经验,这个时候,需要轻轻推清宁一下。
陆昭买了礼物,不过还没送出去,就被老父亲给堵了。
然后,他就被压着进宫,给沈眠道歉来了。
“没事。”
沈眠看着老老实实的陆昭,摆了摆手:“陆二公子年纪还小,朕也没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卫国公先是一阵感动,随即看了眼比陛下小不了多少的小儿子,又是一肚子气。
逆子!!!
陆昭条件反射缩了下脖子,老实挨瞪。
带着儿子道完歉,卫国公留下同皇帝议事,陆昭退出大殿,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看见站下殿门口的钱公公,悄悄往钱用身边凑了凑。
钱用一脸警惕地盯着他,后退半步:“陆二公子?”
陆昭低声:“钱公公,宋公子……可是已经出宫了?”
钱用摇头,用拂尘点了点侧殿的方向:
“宋公子在偏殿,陆二公子有事找他?”
陆昭点了点头,摸了摸袖袋里面的东西,快步朝偏殿走了过去。
正在欣赏古董花瓶的宋清宁,看见跨进殿门的陆昭,先是一惊,条件反射地朝外面看了看。
陆昭走到他近前,轻声询问:“宋清宁,你、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宋清宁眼神飘忽,不太想承认:“什么?”
“我没有。”
陆昭瞥了眼他发红的耳根,没揭穿他的口不对心,掏出刚买的东西,往宋清宁面前递了递:
“刚才去街上给你买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宋清宁本想拒绝,想到沈眠刚才的话,犹豫片刻,还是伸手将东西接了过来。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小猫。
见宋清宁不说话,陆昭开口道:
“你、你若是不喜欢,我——”
“没、没有。”
宋清宁的脸已经红透了,他抿了抿唇,小声:
“挺、挺好看的。”
小猫,可爱。
陆昭眼睛顿时一亮。
他拉住宋清宁的手腕,那股脱离的预感愈发强烈。
陆昭语气急促:“清宁,我、我心悦你……”
在宋清宁略带惊讶的目光中,陆昭轻轻探过身,吻上了宋清宁的额头。
宋清宁瞪大眼睛,他手抬了又抬,最后还是缓缓放下了。
*
陆昭感觉自己似乎睡了很漫长的一觉。
这一觉睡得不太踏实,不知道是不是前天参加大哥的大婚太累了,他觉得自己身上有点疼。
隐约感觉嘴边有什么东西,陆昭“嗯?”了一声,用牙咬了咬。
“嘶!”
宋清宁倒吸一口冷气,开始将人往外推。
陆昭睁开眼睛,看见宋清宁,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爆喝:
“逆子!”
卫国公看着在偏殿对陛下好友“动手动脚”的儿子,只觉得血气上涌。
逆子,逆子啊!
家门不幸!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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