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苏格兰被有里一打岔，原本因同期居然记得他而泛起的迷茫与无措情绪，也渐渐消融。


    吃饭的时候，苏格兰说：“我今天会带新人去组织新的据点。明美和志保那边你多去照顾一下吧。别总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坐在他对面的人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一样，安静吃着饭一言不发。


    苏格兰好气又好笑。有里不赞同他的时候就总是这样，不点头也不摇头，不给出任何反应，让他说的话像耳边风刮过去。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苏格兰微微一笑，开始循循善诱：“高田传来的消息，波本和朗姆的人多有牵扯，而布兰德是走干邑的路子进入组织，大概率是她的人。”


    说起正事，有里的表情都一瞬间严肃起来。


    “三个人三个背景？”


    “组织希望能把他们三个组成一个小队。但你也看到了，波本和莱伊在性格上……有点不和。”苏格兰犹豫半天，选择了一个比较折中的形容。


    有里点了点头。


    “而莱伊和明美在交往。”苏格兰开始暗示。


    “你知道吧？以波本的性格，很可能会把莱伊的女朋友当做突破口。”


    外守有里扒饭的动作都停住了，慢慢道：“明白了。我会看住波本不让他靠近明美。”


    苏格兰：……不是这个意思！


    男人捏住眉心。“不，波本不是那种会什么前期准备都不做就主动出击的人。如果是他的话，大概会先派人针对莱伊的女友进行先期调查，然后再出手吧。”


    有里缓缓皱起眉头。“好麻烦。不能把波本直接踢出去吗。他是朗姆的人吧。”


    外守有里对朗姆充满恶意。


    毕竟当初带走苏格兰的那间研究所，是朗姆名下的机构。


    “唔，不行。”苏格兰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里漫出一点笑意。


    “波本是个很识时务的人，他不会和朗姆说太多的。而且我们也需要一个给朗姆传消息的人。”


    先别管是真消息还是假消息。至少要有个渠道。


    有里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服从命令。


    苏格兰弯起眉眼。


    “总之，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有里。多去明美那里转转，如果发现有人暗中盯着的话，就直接调人过去给个教训。”


    也让有里多出去转转。


    不能因为在组织里负责信息处理就真的当个宅女吧！视力都变差了！


    于是第二天，外守有里就包袱款款去找明美了。


    苏格兰在家里看着有里收拾好东西动身离去，才迈出家门去找莱伊几人。


    组织想让他们三个先组成一个小队做任务，后续再视情况决定要不要拆分。但苏格兰对此持悲观态度，不认为这个小队能存续多久。


    苏格兰带着他们去见琴酒。


    要在组织里行动，很难不和琴酒打招呼。正好他也在怀疑组织为何会将带新人的任务交给他，要和琴酒确认。


    最好不是他想的那样，boss做了类似的梦……


    “我记得上次见面，你还没有戴着这个助听器，苏格兰。”


    他心中思索着许多，直到和莱伊等人见面，都还沉浸其中。直到莱伊毫不客气的问话将他惊醒。


    苏格兰坐在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看到后排的波本和布兰德从座椅间的缝隙将视线投注过来，似乎也在等待他的回答。


    “因为忘记了。”苏格兰面不改色理直气壮，表情平静地让人根本看不出刚刚在想别的事。“况且我的听力也没有弱到一点声音都听不到的地步。没什么影响。”


    “没什么影响吗？”莱伊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紧紧盯着他耳朵上雪白的物件。


    “这个款式和型号的助听器，可不是没什么影响吧？”


    “哦？那你有什么见解？”


    苏格兰反问。


    “我听说苏格兰是组织里最好的狙击手。”


    莱伊终于图穷匕见。“结果今天却发现你戴着助听器，我当然会疑惑。”


    枪手，尤其是狙击手，对于听力的要求是很高的。


    通过枪声判定目标方位，通过听力判断环境变化，乃至于分辨不同枪械特征，都是狙击手必须要掌握的技能。


    为了保护听力，狙击手甚至会配备专门的耳机。


    莱伊恐怕是在好奇这个吧。好奇他如果是个弱听患者，到底是怎么成为组织最好的狙击手的。


    苏格兰微微瞥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显得有些跃跃欲试的莱伊。


    确实，在狙击这方面，莱伊是很强的。上辈子，眼前的男人进入组织没多久就力压组织所有人成为最好的狙击手，苏格兰甚至认为前世的莱伊并未在组织里拿出自己全部的实力。


    说起来，曾经的莱伊有这样关注过组织中的狙击手吗？


    苏格兰回忆了一下，貌似是有的。只不过那时候组织里出名的狙击手是基安蒂之流，莱伊根本没有探究她实力的想法。


    这一世倒是……


    苏格兰目光直视着前方。“是吗，很快就不需要疑惑了。”


    莱伊挑起一边眉毛，随后放松身体靠在了椅背上。


    “看来接下来我能亲眼见识一下咯。”


    他的确亲眼见识到了。


    在苏格兰和琴酒聊过之后，不知发生了什么，两人双双起身前往电子虚拟训练场。


    莱伊看着苏格兰抬手架起狙击枪。


    组织的黑科技比外界先进很多。电子训练场可以模拟多种情况下的狙击任务，包括高楼封闭空间狙击，或者地铁站等人流拥挤处的远距离一击毙命。


    苏格兰和琴酒分列训练场两端，手中枪口指向前方。二人做了个常规训练，系统随机出现五种不同情形下的环境模拟，比谁能更快也更准确地完成目标。


    莱伊和酒吧里其他代号成员一起，站在观赏区望向这场突如其来的比试。


    当全息场景加载完成的刹那，苏格兰周身的气息骤然沉淀。


    莱伊站在高处看得分明：苏格兰刚拿到枪时动作确实略有生涩，看起来确实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摸过狙击枪。但很快，他就迅速调整好了手感，摆出一个标准的姿势。


    而场中的苏格兰并不知道莱伊的所思所想。


    他俯身贴近瞄准镜，又摘下了助听器，外界的一切喧嚣便都在此刻彻底消退。在人为塑造的绝对寂静中，苏格兰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


    手指贴在扳机护圈外侧，缓慢移动着角度。准星跟着下移，固定在目标的太阳穴。狂风大作的大厦天台上，在某个气流相对稳定的刹那，苏格兰毫不犹豫扣下扳机，子弹便破空而去！


    “漂亮。”高台上莱伊低声赞叹着。


    他手指轻轻抽动了一下。


    而苏格兰没有回应。他甚至根本没听见。


    训练器模拟的鲜血喷溅而出，却又很快被变换的场景抹去。直到最后一个场景，人流密集的机场航站楼，目标隐藏在重重人群之中，暴露窗口短得完全能用一闪即逝来形容。


    但苏格兰没有任何犹疑，虚拟的血花在显示屏上绽开。


    五枪过后，训练结束，琴酒和他的成绩并排展示在投影屏上，惹来银发男人一声咂嘴。


    训练场灯光亮起，苏格兰活动了一下被模拟的后坐力震到微微僵硬的肩颈。那双一直以来都温和明媚的狭长双眼中还残留着锐利的光。


    “700码。”琴酒看着苏格兰的记录。


    “这个距离应该不是你的最远距离。”


    “确实不是。”苏格兰放下枪。“但更远就没办法保证狙击精度了。有效射程和精确狙击距离毕竟不是一个东西。”


    要是单纯论有效射程，只要拿到好的枪他可以打两千多码，这能是一回事吗？


    没有准确度，多远都没用。这又不是只追求压制力的正面战场。


    “苏格兰。”莱伊从高处看台上走下来。


    “和我比一比？”


    苏格兰回头便看见莱伊见猎心喜的表情。


    “好啊。”苏格兰答应了。都跟琴酒练一练了，也不差莱伊这一场。


    训练再开。


    子弹击中标靶的声音在全息训练室中响起，莱伊寸步不让。


    苏格兰原本只想着和莱伊稍微比试一下就行了，没想到莱伊这家伙这么认真——


    三枪连发，枪枪爆头！


    哇哦。莱伊今天相当认真啊。


    苏格兰端着枪站在原地微微笑了一下。但这里是组织的训练场。他和琴酒不知用过多少次训练软件，可不会就这么输给莱伊。


    要是让一个刚进组织的新人压得没有还手之力可就不太好看了。


    苏格兰这么想着，先一步击杀了下一个目标。


    莱伊的长发在余光中晃动了一下。


    不用想也知道，莱伊是不会后退的。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枪我一枪对准目标，直到训练软件弹出最终的结果，苏格兰卸下枪，已经得知了结果的他没再去关注最后的数据，反而是莱伊凑过去看了一眼。。


    “嚯。”莱伊咧开嘴笑了一下。“看来还是我更厉害一点？”


    苏格兰哼笑一声。“在这方面，你倒是很不相让。”


    “当然不能让。”莱伊抱着枪从另一个台子上走过来。“毕竟这是我给自己争取的机会。”


    “嗯？”


    “我听说了，组织要我和波本、布兰德组成一个小队。”


    苏格兰看着莱伊狼一样幽绿的眼睛，突然就猜到了他想要说什么。


    “但我的搭档，我想要自己选。”


    他说：“我想选你。”


    苏格兰的思绪却忍不住飞回到久远的过去。


    上辈子，他和莱伊是被组织分配到一起去的。但在过了磨合期后，两人搭档的任务成功率直线上升，组织便兴起了将两人拆开重组、带一带新人的想法。


    结果莱伊这家伙独得要死，跟谁都合不来，最后还是他们两个人搭档。


    那个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


    「我还是想选你做搭档。」


    于是苏格兰看着现在的莱伊，慢慢笑起来。


    “好。”


    正好趁此机会把布兰德和波本暂时调离他身边，他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处理同期可能有记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