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咖啡文学
首页驸马不从 180-190

180-190

    第181章 组织的资产


    邢英抬头看向窗外乌云, 似乎在回忆什么。


    “每隔一段时间,不同的人会来我们这边,有时候会带走一两个人。频率不是很高,也不是固定周期。社区里面的人也明白, 大家都是组织的资产, 不然他们也不会将我们豢养起来。”


    “一般看人都是守卫带着去看的, 所以我尽量和他们混好, 就是希望不要轻易被转往不知道底细的地方。”


    “五年前, 烯国下了场酸雨, 我觉得那地方不能留了。那时,正好有人带着姬天晴来挑人,她没明确说要什么样的, 我便用攒下的点数打点了管事, 他们就把我放进了名单里面。”


    “那次组织这边带头的是个从没有来过的女人, 我就只见过那女人一面。后来我听姬天晴说,能进去我们那个社区挑人的,都是组织里面的高层。”邢英语气复杂。


    “能具体描述一下她的装扮和样貌吗?”听说是女人, 任似非有了一个猜想。


    “看穿着应该是宫里人, 而且品阶不低, 只是……眼珠子是黑色的。”


    邢英说得有些迟疑, 倒不是时间长了她忘记了对方的长相, 而是不管在什么国家的皇宫里面, 除了洒扫的宫人,有一点权位的基本都是“有颜色”的人。


    任似非眨了眨眼, 不能确定那人是不是翎妃, 但如果说是宫里人的话,这个组织就和莫离口中的组织对上了。


    “姬天晴只说想要些有用的人, 所以我向她展示了部分材料学方面的能力,她就把我带走了。到了芮国以后,她也没把我怎么样,就送进了任似仁府里,给了我资金和住的地方,让我给他们研究坚固的材料。”


    任似非没多做评价,又问:“姬天晴没和你说些别的?”


    邢英想了想,摇摇头,“倒是任似仁说了挺多。他似乎对我们的世界非常向往,一直都想让这个世界脱离现有制度,走向我们那个世界的社会秩序和文化。”


    “他让我研制的材料,大多都可以用于武器制造。可我不清楚他在朝廷究竟是什么位置,有什么目的,只能将进度拖着。”


    任似非勾唇,任似仁要是知道他有一天会受到这样的指控,一定后悔之前对她说那么多。


    “你看上去对他的想法没什么兴趣。”这点出乎邢英的意料。


    “能把这话这样说给别人听,他也不是什么做大事的人。这世界有这世界的秩序和文化,如果别的文化和科技可以生搬硬套,也不会那么多年,圣都还是圣都了。”任似非嘲讽道。


    如果只要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就能征服世界,那恐怕不管是地球还是这世界,早就大统了。


    “你倒像是个能成大事的人。”邢英看着任似非说。


    “这绝对是个误会。”任似非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只想做只快快乐乐的野鹤。如果能护下芮国穿越者,让我们都能幸福安全,和芮国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和谐共处,就更好了。”


    闻言邢英有些失望,“这些年,我一直和外界隔绝,能获得的信息不多,但总觉得烯国人一定在策划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不然的话,那边不会好好的下起酸雨来。在芮国的时日,虽说过得风平浪静,我心中还是会时常隐隐不安,可能是职业病让我比较敏感,生存欲强吧,所以总有些被害者思想。”


    “不,我们也在密切关注烯国这方面的情况,如果可以的话,请多提供我们一点线索和消息。”初次接触,很多事情不能交浅言深,但现在也没时间让任似非以自己的节奏徐徐图之。


    “那好,小任,我这几天做一个相关的专题报告给你。”邢英正经道,半点无开玩笑的意思。


    “嗯……好,谢谢邢老师。”任似非觉得,虽然情商可能没有问题,但邢英的社交系统还是版本过低。


    亦或者,是她有别的目的?


    想了想,任似非又打消了这个想法,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姬天晴故意将人送来的可能性,只是以邢英的身份和性格,不太像是这样的人。


    国家院士的思想回路,她觉得自己可能不能充分领会通透。


    把这想法搁置到一边,自会有暗卫全程监控她的行动,日久见人心。


    “我手边也没什么好东西,上次给你们看的材料也都是半成品。这个小玩意你拿去玩吧。”说着,邢英往她手中塞了个透明的管状物。


    “这是……”


    东西握在手中很轻,就好像一根普通的玻璃管子,不亮的时候,里面看着也好像没钨丝之类的东西,一旦被握在手上,管子就整个亮了,握久一点也没感觉到温度的改变。


    任似非翻来覆去地看,反复让小管子灭了亮,亮了又灭。


    “神奇吧?这个世界神奇的东西很多,如果一直带着另一个世界的思维去开发,太浪费了。”邢英一脸“这是小意思”的表情,眉尾上还带着些小得意。


    “您说得对,我也是这样想的。”任似非更坚定了邢英会是他们未来重要研究人员的想法。


    只有尊重这个世界的一切,才能将原来他们世界的理论在这里应用得更好。


    “那个……小任啊。”


    看任似非拿着小玩意儿玩得不亦乐乎,邢英开口要求道,“我听任似仁说,长公主从圣都买了一套书册回来,之前我看到过一些摘抄,不知道这书可方便借阅?”


    说读书人心思单纯,但也不是没有目的,等和任似非聊差不多了,邢英适时提出自己的需求。


    一拍脑门,任似非倒是把这给忘了,忙说:“当然可以,只是书册目前还在整理当中,等整理好了,一定给邢老师你设置个可以完整借阅的权限,您随时查阅。”


    邢英满意了,任似非如此爽快她没想到。


    之前她和任似仁提出同样要求的时候,对方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还时不时暗示她些龌龊条件,这就是他们之间龃龉的主要原因。


    “时间差不多了,我之后还有事要先走了。等借阅的权限开放了,一定先给邢老师办下来。”摸清邢英想要的是什么,临走前,任似非再给了颗定心丸。


    “可以可以,常来啊。”邢英客气道。


    ……………………


    回府路上,任似非整理了一下来自邢英这边的信息。


    这位院士看起来没什么心思,话语间该提醒的事情都说得很有指向性。


    姬无忧花了那么长时间去犁朝廷上的官员都没什么突破性线索,她在邢英这边倒是无心插柳了。


    玩着手上的小玩意儿,任似非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一个坏主意。


    “改道,去皇宫。”


    ……………………


    【皇宫】


    被自己驸马从润心殿拉出来的长公主殿下有些紧张,上上下下检查着任似非,生怕她这个时候来找她是出了什么事情。


    任似非将自己的想法和从邢英那边听到的事情说了。


    听了任似非的话,姬无忧眼前一亮,说:“原来是这样……难怪她觉得自己有筹码回丰谈条件。今日烯国使臣入丰述职,话语间明里暗里也带到了不少关于姬天晴的话题。”


    说得那么明显,只能说他们还是太小瞧姬家兄妹二人了,还真当他们是当年上位时的小娃娃那么好欺?


    “本宫本不想插手大长公主的事……”姬无忧有些惆怅,终究还是不可能。


    任似非拉住了姬无忧的手,不知道应该接什么话。


    感觉掌心的小手有些冷,长公主殿下转向任似非,捧着她的一双小爪子传了点内力给她。


    养心殿门口,侍卫和宫女们在远处来来往往。长驸马进宫次数不多,宫人们便鲜少看见监国长公主这般温柔,还和驸马手牵手,往日高高在上的清冷人设碎了一地。


    正值初冬,冰冷的风在阳光正好的午间刮在姬无忧脸上,只是让她的睫毛颤了颤,她抬头,看着云层渐厚的长空,“要下雪了。”


    任似非跟着抬头。


    她原来生活在终年温暖的南方,很少很少看见下雪,也不知道姬无忧说的是天气还是这个朝廷。


    ……………………


    姬天晴被安排在原来居住的宫殿,对面就是太后的寝殿,任何人想要进入,太后都会知道。


    长公主殿下带着任似非先给皇太后请了安。


    “你们两个一起进宫,来找的应该不是我吧?”寒暄过后,太后直截了当,知道二人此行目的绝不是来看她。几日不见,她憔悴了些许,“去吧,想问什么就问吧,趁早问。”


    任似非有点疑惑,从太后的话中品出一丝不寻常的口气,似乎还带着那么一点点复杂的幸灾乐祸。


    踏出寝宫前,太后还是说了一嘴,“听说,这几日小皇城很热闹,连两仪国主都在?驸马可要记得曾经自己说的话。”


    可能是因为当年的事情重新勾起了她不好的回忆,太后整个人都阴沉了几个色度。


    知道太后说的是不离开姬无忧的承诺,任似非冲太后点点头,用尽量柔软的语气道:“儿臣记得,请母后放心。”


    心中总有什么不好的感觉,任似非拽着姬无忧的袖口,有些不安。


    “母后不会动手对皇姑姑做什么的。”明白任似非的想法,姬无忧说,“母后一生虽行事大胆乖张,但她最听父皇的话,父皇既然留下了赦免遗诏,便不可能动大长公主。”


    不然,太后会是皇室里面最早动手的人,而不是阻止所有人对她动手。


    说完,姬无忧扭头喊了声,“来人。”


    有个润心殿跟过来的宫女上前来,恭敬对任似非和姬无忧一揖。


    在对方耳边交代了些什么,宫女便一溜烟小跑朝着润心殿的方向去了。


    “走吧,去看看皇姑姑。”姬无忧声线中带着些许疲累,牵起任似非走向了对面寝殿。


    时霄宫宫门一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正坐在大院里。


    她双眼蒙着布,只是呆呆在院中扬着头,周围零散的碎瓷片和木屑沉默地诉说着刚刚发生在这里的歇斯底里。


    姬天晴站在不远处,发梢还留着一两片木屑,头上有个地方红肿着,带着点擦伤,场面令人有些尴尬。


    那双红眸比起初见时暗淡了许多,让任似非不禁脑补了许多刚刚可能发生在这里面的抓马桥段。


    “和这人一起,应该是皇姑姑多年的愿望吧?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不知道皇姑姑是不是开心?”


    长公主殿下哪壶不开提哪壶,每一句话都力争扎在她姑姑的心坎上。


    第182章 为了芮国


    “你不用那么尖锐, 她变成今天这样,也是拜你们所赐。”姬天晴看似平静。


    任似非没想到都到这地步了,这人的思想还是那么自我,果真性格决定人生。


    环视一周, 整个宫殿里的宫女侍卫都被调走了, 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生活。


    太后能容下她们两个在皇宫生活已是她最后底线, 又怎会容潘秀霖和姬天晴在皇宫过得舒心?


    看样子, 潘秀霖在行刑后并没有被照顾得很好, 眼睛上包扎的布条好像是从衣服上面裁下来的, 应该是宫中皇族的白色里衣。


    “呵哈哈哈……成今天这样……怎样?……额呵呵呵哈哈哈哈哈。”潘秀霖不是很清醒。


    任似非上前,想看清这两个人的状况,却被拦在了身后。


    “她都看不见了, 难不成她还能对你家小驸马怎么样?”这回轮到姬天晴讽刺姬无忧了。


    “这么说, 皇姑姑的头是自己撞的?”


    看了看一地木屑, 再看了看姬天晴的头,姬无忧将任似非往自己怀中又虚虚带了带。


    姬天晴被噎了下,叹道, “多年不见, 你真的变了很多。”


    “今日来, 修宁有事相问。”姬无忧也不想和姬天晴浪费时间。


    “你们最近把所有实权官员召进宫一个个审过, 还有什么事情需要从我这边知道?”大长公主冷哼一声。


    走到院落中央, 姬天晴一把拉起地上的潘秀霖, 将她往身后扯。


    “疼!!”潘秀霖哼哼唧唧呜咽道。


    “别闹。”姬天晴语气耐心地哄着,手上的力道却在加大, 像扯破布娃娃一样把潘秀霖扯进了房间, 扔进房门,上门栓, 一气呵成。


    一系列的动作看得任似非直皱眉。这真的是对待心爱之人的样子吗?


    “你们想知道什么?”姬天晴捻了捻手上的灰,蹙着眉有些不悦,才做了刚刚那些动作,气就有些喘了,想必之前急火攻心的内伤还没好全。


    “你手下的人对你死心塌地,把你当志同道合的明主,现在朝廷整治,可为他们想好退路?”姬无忧牵引着话题。


    姬天晴发出一声嗤笑:“志同道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始终是臣,我始终都是他们的君。我只是太高估了你们的格局,每个人都要学会为自己的选择和信仰负责,即便代价高昂。”


    “口口声声说要推翻现在的制度,到头来,还是认为自己高人一等?还是说,大长公主殿下从开始就只想用概念诓骗他们听你的?”任似非感觉这和现代融资的思路有些像。


    “想成就大业哪儿有那么容易,更何况是颠覆整体制度?最终史书上能留下的,也不过就那么几个名字而已。”


    “一将功成万骨枯。人本身就是一种资源,一种消耗品,是资源就都是可以代替的。就算你把现在的人都拔了,只要还有人向往那样的世界,就会有人走上这条道路。”


    “修宁,这点,你难道不明白?——臣子的命,都是可损失的资源而已。”姬天晴沦陷皇宫,这宫殿里面只有四人,说话也不再顾忌。


    “本宫可不这么认为。”姬无忧反驳,“没有臣子们做事,空有千古帝王的想法,也难成一事,即便有些职位是可以代替的,但有些人,不可能被代替。”


    任似非点头,说:“都说谁离开世界都会转。但看多了就明白,做事的人不同,做事方法就不可能相同。不是谁离开谁就不转了,可一旦离了,运转的方式就会不同,事情往往就会有偏差,需要重新磨合整体。不是没了谁不重要,是其他人只能学会适应新的现实。”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只有无情又无能的人才不明白其中的差别。


    “呵,你们今天来应该不是来讲大道理给我听的吧?到底想要什么?”姬天晴轻笑,二人无缘无故跑来输出,不像是她们的风格,不由警觉起来。


    “你觉得那只是说给别人听的吗?”任似非追问。


    “是不是说给别人听的,我们三人讨论也没什么意义,又不是在朝堂臣子面前。”姬天晴也是曾经的监国长公主,不觉得面前的人会无的放矢。


    姬无忧从怀中掏出了之前洛珈蓝给出来的名单抄件,递给姬天晴,“五国有难,大长公主殿下知道多少烯国的事情,请如实相告。”


    姬天晴捏着那张纸,粗粗扫了一眼,面部表情没有丝毫破绽,“呵,一张不知道真假的名单,能交换些什么?”


    况且名单上那么多官员,一时间她们又能全杀了不成?姬天晴不相信。


    “我以为他们的性命和仕途对大长公主来说还是有点分量的。”任似非说。


    “你们将我囚禁于此,难道还能让我再出去?如果你们觉得有人跟了我,听从我的志向就是对朝廷不忠,是造反,大可以杀了了事,我不在乎。”双方谈判博弈,如果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就结束了,姬天晴深谙此道。


    “如果你们真想知道烯国的消息,也不是不可以,找太医令来,好好给霜儿看看伤,兴许我舒心了,有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也就当故事说了。”姬天晴不是傻子,她们的威胁和条件对她来说,几分虚实很容易看出来。


    “在你心中,最后还是只有潘秀霖。”姬无忧似是已经看穿了,总结道。


    “我看了太久的远方,事到如今,除了顾好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还能做什么?而且是你们想知道的,总应该拿出点各自想要的来交换。外面的世界怎么样,现在不是我能顾及的,别来虚的。”姬天晴实在得很无情。


    姬无忧对她的话没做任何反驳或者评价,反而回过身,打开了寝殿大门,对着门外人说,“你们都听见了?”


    姬天晴眉头一跳,“你在干什……?”


    话没说完,殿门口出现了好几个人,异口同声,“臣,听见了。”


    门外站着的官员们,都是这次述职中力挺姬天晴的人,是姬无忧筛选出来,可能真心怀揣报国壮志的。


    大长公主踱步到门外,都是熟悉的面孔,他们正盯着姬天晴,脸色各异。


    “先回去吧。”姬无忧难得对下面的人流露出一些善意。


    “什么时候,你也学会玩这种阴招儿了?”


    那些人走后,姬天晴的面目狰狞起来,原本的淡然不复。


    长公主殿下没搭理,只是说:“修宁觉得,皇姑姑如果真的想达成你和他们说的那些宏图伟业,留在宫中看着我们一步步实现就好,外面的风雨,还是让修宁和皇兄来解决吧,我们这辈儿都已经长大了。”


    “好,好啊,好一招釜底抽薪!”大长公主咬牙切齿。


    原本有在丰的属下接应,姬天晴还是有再见天日的机会的。


    没想到,她们来阴的,想让她在朝廷官员面前失去公信力。


    这能有多少效果不一定,只能保证,很快,她今天的措辞就会被传播开来。


    “你们觉得这招真的有效?他们效忠的,不是我,是我们的理想,你们明白吗?是把芮国领向伟大的理想。没有我,还是会有别人那么做的,因为那才是对芮国好的。”姬天晴嗤笑。


    “哈哈哈哈,人啊,这世间的人因为自己的怀疑得错过多少别人的美意啊。”姬天晴还在嘴硬。


    任似非蹙眉,每次和她说话,总有种不是很舒服的感觉,“你若志在远方,为什么这些年,芮国上下,还是没有因你起一丝明面上的改变?你想要的如果是潘秀霖,那么可以看看到头来,这是折磨还是真正的幸福。都说相信什么,才能得到什么,如果你真的明白什么是幸福,那这些年里面做出来的事情,又怎么会背道而驰?”


    什么是美意,自然也是从个人角度出发的。


    “驸马好一张伶牙俐齿。”姬天晴点评道,表情出现了一丝扭曲。


    “皇姑姑说你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芮国好。如果真的是为了芮国好,把烯国的人带来芮国又是为何?”姬无忧也不含糊,追问她。


    姬天晴有些好笑,“你们觉得是为什么?当然是为了芮国。”


    她理所当然道,“既然你知道了,也应该知道烯国这些年对外的一切都是伪装,包括这十几年在五国阅兵上的表现。他们绝不是尚武轻文之邦,相反,还拥有其他国家没有的力量。圣都一直企图压制和渗透五国,如果要对抗圣都的绝对力量,从烯国引入力量和人才自然不可或缺。”


    不知道姬天晴是真的狡辩敷衍,还是她就是这样催眠自己,但看样子,她是真不知道烯国的事儿,不然她也不会把圣都渗透五国放在烯国的问题前面。


    任似非想了想应该怎么继续引导话题,问:“那你们打算怎么个对芮国好法?”


    “当然是引入最先进的科技、最合理的治国理论。只有这样,才能打造一个最和谐的国家,人民和统治者的生活也都会幸福。”姬天晴的眼睛依然有一丝狂热。


    “你根本就没有见过那世界是什么样子,就觉得那样的世界很好?说到底,不过是自我沉醉的感觉良好,不愿清醒过来,看看眼前的世界。”任似非不喜欢姬天晴,话赶话难免尖锐起来。


    又说:“你怎么知道,百姓生活在现在的环境里面觉得不快乐?你怎么知道,那个世界的百姓生活就幸福了?”


    一切都是高高在上的一厢情愿罢了。


    姬天晴嗤笑一声,“你们也不是从圣都运了书回来,准备提升芮国的实力?枉费我还觉得我们应该想法一致。难道有些事情只有你姬无忧可以做,我来做,就做不得?还是说,你只想一人千古留名?”


    “烯国那边的情况你们知道多少?哈哈……哈哈哈哈哈,笑话。”姬天晴自顾自笑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烯国实力有多强?”


    “你知道?”姬无忧语气中都是冰碴子。


    “明明……明明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芮国,到头来……”姬天晴眼中闪过一抹忧郁,“我的臣子背叛我,我的挚爱仇恨我,就连我的至亲,也将我视为仇敌,视为背叛者。我做错了什么?”


    “至亲?那么多年,当年父王薨了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起来,我们是你的至亲?”


    “怎么没想起来,杀了父王的,正是你的好霖儿?”


    “怎么没想起来,没有了你,芮国的皇子皇女都没有成年,周围的皇爷们对王位虎视眈眈,这芮国的天下会出多少乱子?”


    “就算如此,那么多年,你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挽回这一切,可你做了什么?”


    “都说家丑不能外扬,如果这天下知道你当初就是个逃兵。那么多年在外,明明知道那么多对芮国不利的信息,还按下不表,芮国的臣民会怎么想?”


    “你走到这一步?能怪谁?”


    姬无忧终于被姬天晴那自我中心的发言给激怒了。


    “别说了!你别说了!”被姬无忧这样扒开粉饰的外皮,所有过往仿佛血淋淋摊开在了姬天晴面前,姬天晴再也不能辩解。


    “如果皇姑姑心中还有芮国,就应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为了这天下,为了芮国,为了本宫所爱之人,本宫不介意找几个人天天在这殿中重复……”


    “够了!你不就是想知道吗?我告诉你!听完就给我走!不要再来叨扰我们的生活。”姬天晴好像被踩了尾巴。


    第183章 错了


    姬天晴的抓狂变相从情绪上默认了姬无忧的说辞。


    任似非忽然觉得, 也许从内心深处,她还是后悔的。


    只是有很多事情,由不得一个皇族承认,一旦承认, 她就没有了退路, 所以只能一错到底。


    一如姬天晴说的, ——一个人, 必须为她的选择负责, 也必须知道应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姬天晴平复了下心情, 转身领着她们进了另一间专门会客的宫殿。


    “这些年我游历五国,曾经救下过一个女子。几年后她找到我,我才知道, 那人成了烯国王妃, 权势滔天。”似乎摆开了要说就一次性说清楚的架势, 当真好像希望以后她们别来烦她。


    她随意对着她们指了指客座,就坐上了主位。


    姬无忧也见怪不怪,拉着任似非坐在了靠姬天晴比较近的一边。


    “我在烯岚边境救下她, 只是因为她和霖儿太像了……”说话的女人停顿了下, 似乎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


    “看见她的时候, 她正被一群士兵拦住, 那时候, 她的眼睛和霖儿一样闪着火红的颜色, 我就知道,她也同样拥有那种特殊的神力。”


    “她说她从小被人关在一个地方养大, 所有的一切都由一个神秘组织提供, 那个组织操控烯国的一切。”


    “我救下了她,带她离开。但她说要回去讨回属于他们的公道, 以她自己的方式,让那些人都付出代价,要改变烯国现在的样子,要让所有人都能平等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好好做自己,不再被人压迫和剥削。”


    “她说她要毁了那组织的一切,这样,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我觉得,她和我很像,就教了她一些东西。”提起这个人的时候,姬天晴神色复杂,很多情绪在她眉间流转,有欣赏,有同情,有羡慕,有同病相怜的理解,也有天各一方的怀念。


    任似非唇角抽搐了下,想对她的太自以为是嘲讽两句,却被姬无忧抓住了手,示意她最好还是不要现在发作。


    “我和她说了些帝王之术,她很聪明,灵性很高,很快就领悟到应该怎么做,才能更好达成目的。有时候,限制人的,是人自己的思想。有些事情,只要为一个人打开一扇门,剩下的路,她可能走的比开门人更好。”姬天晴眉宇间有一丝得意划过。


    “你故意引导她往更破坏性的道路上走?给她提供了一条毁灭一切,从新开始的路?”姬无忧道,如果是她,非常可能这样处理。


    “啧啧啧,别说这样的话,只是她的心中本没有国家。一个在封闭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人,很难对一个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的陌生群体产生归属感。她做一切都是为了爱人,我只是提供了另一种更有效的思路而已。”姬天晴心安理得。


    她给面前的茶杯里面倒了些水,自顾自喝了起来。


    “她就是翎妃。”姬无忧直截了当。


    本就知道不少的任似非和姬无忧自然不难猜出这个人的身份。——当年姬天晴救下的那个现在烯国权倾朝野的女人,就是翎妃。


    “看来做过功课。”姬天晴倒不意外。


    以翎妃在烯国的地位,这些并不难猜,派暗卫稍微了解一下,不难联想到这个人。既然她们来问了烯国的事,一定是有些蛛丝马迹的。


    “只有掌握绝对的权利,才能达成她的目的。她对自己够狠,居然愿意委身烯王那个昏庸的老男人。”又喝了口茶,姬天晴看来对翎妃的评价很高。


    “没什么大事是能离开钱的,她自己没有专门的经济来源。救下她几年后,她不知通过什么管道知道了我的身份,当时的我手上只有银两,没有人。于是我们做了交易,我手上最初的那批人,都是从她那里弄来的。”姬天晴说到这里的时候心平气和了不少。


    “她带我去看了一些地方,那里的文化以及技术水平和圣都很像,有些比圣都还先进,不过都被封锁在地下或者是边缘城镇。一般人不可能发现,进入里面需要非常繁复的等级和管理制度。她带我进去,也是冒了很大风险的。”说着说着,还有些炫耀的意思在里面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烯国就是第二个圣都,他们有这个实力。但他们一直隐于暗处,韬光养晦,如果让他们发展起来,有朝一日一定会超越圣都。”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要发展技术,为什么我需要回到丰阳。光凭我一己之力,能发展的技术始终有限,只有以皇室的身份发* 起,才能保证再最短时间内,有最快的速度。”


    “人们都说两仪和芮国是五国中发展最好的,但在烯国那群人眼中,就是个笑话。”姬天晴哈哈两声。


    任似非真觉得没什么好笑,她真的一点不能理解眼前人的脑回路到底有多混乱,“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现在才准备回丰阳,为什么回丰阳了,却没有第一时间告知朝廷?”


    姬天晴用一种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的口气道,“如果芮国做出反常的大规模改制,一定会引起圣都和烯国的注意,被人知道了,恐怕对翎妃的计划也不利。与其这样,不如支援翎妃,直接让她灭了烯国,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这回轮到姬无忧无语了,“那皇姑姑在这时候回丰,难道是觉得时间已经差不多了?翎妃已经可以靠自己和你的帮助将整个烯国连根拔起,从此高枕无忧,要准备开始建设芮国的计划了?”


    按照她这个逻辑说下来,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了。


    “不管成败,烯国的一切已经箭在弦上,无论是不是成功,都是我必须回丰阳的时候。等到时候,你们会明白,芮国需要我和我的人。”姬天晴说。


    任似非看着眼前人陷入思考。


    看来她之所以会回到丰阳,一方面是因为潘秀霖被通缉始终是个麻烦,一方面是怕姬无忧一旦自己开始着手技术发展上的事情,她和她这些年笼络的人和资源就失了先机?


    从姬天晴的态度来看,是真不知道烯国组织在筹谋的事情。


    显然翎妃并没有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对芮国这边来说,烯国的问题绝不是技术领先那么简单,主题也跟解放那些被他们研究、改造和训练的人们没太大关系。


    “看来,那位翎妃还真是得到了大长公主教授的真传。”任似非忍不住讽道。


    “一切本应该在计划中,如果不是因为……”姬天晴瞪着姬无忧,目眦欲裂,额头上的青筋隐隐暴起。


    “我一直没有想通,当年的事情,你是怎么想起来的?”如果不是因为姬无忧想起了当年她皇兄死亡的真相,一切就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


    她可以带着技术荣归故里,做回她的大长公主。


    而潘秀霖,也终只是个被罪臣牵连的可怜女人。如果以她大长公主的身份,要救下一个在外人看来眼有残疾的罪臣庶女,并不会太难。


    “可能这就是天意,天网恢恢,没有人能逃脱天道的清算。”再提起这件事情,姬无忧已经没有了往日的仇恨情绪,平静了很多。


    “是我想当然了,不过……你们是真能沉得住气。”姬天晴如果听到了姬无忧恢复记忆的风声,怎么也是不可能回来送的。


    “所以,行刑当天来劫刑场的人是翎妃派的?”联系前因后果,任似非得出这个结论。


    “没错,我告诉她,秀霖拥有和她一样的能力,这种能力意味着什么,她比我更清楚,自然也知道怎么做。而且,她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一直记得我对她的救命之恩。”这时候,姬天晴选择先保全自己的利益,吓唬也好,依仗也罢。


    任似非和姬无忧对视一眼,双方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计算和思索。


    原来,姬天晴看似大方说出这一切,是在这里等着她们,想告诉她们,她手上还有和烯国翎妃的这层关系在。


    可惜她低估了她们能知道的信息,眼下情况,就算翎妃准备得再周全,芮国这边肯定还是要行动,而且要说动翎妃,莫离肯定比姬天晴有用。


    话到这边,已经差不多,不管姬天晴那边有没有隐瞒和欺骗,她们都已经知道了想要的关键信息,——翎妃的立场。


    “好,我们知道了,以后都不会再来打扰皇姑姑的。”


    姬无忧和任似非双双起身,不想在这里多待片刻。


    事情大致轮廓已经有了,既然姬天晴并不知道烯国那个组织内部的计划,只是单纯和翎妃有个人来往,再说下去没有意义。


    “等等,我……你们难道不想知道那些人都关在烯国什么地方?我可以告诉你们,只要……”没想到任似非和姬无忧在听见她说的以后一点顾忌也没有,姬天晴有点急了。


    她以为既然姬无忧知道烯国的事情,起码牵扯出她和翎妃之间的私交,姬无忧多多少少会投鼠忌器,没想到二人一点反应也无。


    门关上的一瞬间,姬天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重重靠在了背后墙上,被关在里屋的潘秀霖不知道是怎么跑出来的,好像又想起了姬天晴是谁,静静坐在她身边。


    姬天晴看着已经半疯癫的人儿,难道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


    被摸着头的潘秀霖扭过头,忽而找准了方向,又给了她一巴掌。


    好似被一巴掌给打蒙了,姬天晴看着覆着眼巾的潘秀霖,笑得歇斯底里,涕泪横流,“哈哈哈哈哈……哈……早知道,当年就不该走的,你说,我错了吗?真的是我错了吗?”


    第184章 备战


    从姬天晴宫殿出来的一路, 姬无忧都很沉默。


    明白长公主心中有结,任似非静静在一旁守着,没有打扰她的情绪。


    行到半路,姬无忧忽然开口, “你难得进宫来, 去看看师姐吧。”


    任似非自然不会反对。


    ……


    邀月宫依旧巍峨, 这次门外卫士什么也没说, 恭敬地请她们进去, 似乎任似月早已知晓她们会来。


    走进邀月宫正殿, 任似月正穿戴齐整在里面喝茶,面前摆着一方围棋盘,正在自饮自弈。


    “你们来了。”看着棋盘上的棋局, 任似月头也没抬, 口气似有心事, 亦像叹息。


    “师姐不是已经算到了?”面对任似月,姬无忧的脸色柔和了不少。


    “我可没师父那本事,是刚刚太后遣了人特地来通报, 说你们去拜访大长公主了。我想怎么着, 路过了你们都应该要来看看我的。”任似月手中黑子落在棋盘上, 胜负已分, 她缓缓抬头, 星眸流转着冷冷的光华。


    “姐姐。”看任似月的心情似乎不好, 应该是从皇帝那里听说了他们准备动身去烯国的计划,任似非组织着措辞。


    刚要开口, 却又被任似月截住了话头。


    任似月抬起一只手, 说:“你别说!”


    又转向姬无忧,“你来说说, 为什么明明烯国之行险象环生,你还准备亲自前往?为什么你去了,还要带上非儿?”她问得来势汹汹,语气却没什么力度。


    “其实不用本宫说,师姐心中自然清楚,无论是否前去,去了以后结局如何,都挡不住新的时代即将开始。我们只有去争取改变,才能获得对我们,对芮国最有利的结局。”姬无忧明白任似月的担心。


    但有些事情,即便没有星象推衍之术,作为帝皇,也能明白大势所趋。


    任似月从怀中掏了个东西塞到任似非手里,叹了口气说:“姐姐也没什么别的东西可以给你了。我从小在占星方面天赋卓绝,师父给了我这枚佩,说这是星玉,能逢凶化吉,你带着吧。”


    任似非接过,见是一块似石非石,似铁非铁的东西,表面上还带有微粒八面体的魏德曼花纹,应该是一种铁陨石,因为纹路比较繁复,上面精美的雕刻反而不是那么打眼。


    “什么时候,姐姐也相信这个了?”口上这样说,手上还是把任似月给的东西揣进了怀里。


    “星象有时候很有用,但大部分时间人还是只能靠自己。靠不了星象的时候,我也会希望能有神明保佑我的非儿啊。”任似月早已明白,此行是不得不去的。


    刚刚姬无忧说的没有错,星象早就说明一切。芮国在不久的未来会有一场大变革,一个崭新的时代要来临了,而其中任似非的相关性,从很早以前就显现出来,甚至比这场变革的星象出现得还早。


    任似月上前,抚过任似非稚气未脱的美丽脸蛋儿,“为什么要是非儿呢?我做姐姐的只希望你能安安稳稳过一生罢了。”——这是任似月反复强调的愿望。


    “现在,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福祸相依,既然姐姐说了我能改变时代,那你也要相信,我一定能逢凶化吉,成为见证新时代开启的人。”说这话的时候,任似非自己也不太相信。


    在她看来,什么救世之星,什么改变时代的关键人物,都是玄学,她自认没这样的能力。


    抬手,任似非抚着任似月纤细柔滑的手,那练剑磨出来的老茧,也因为常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而消磨了些许,却仍昭示着这位尊贵的妃子一贯的坚韧和带着妹妹闯过千难万难的过往岁月。


    任似月自知这一切必需发生的,她早已在一次又一次的应验中明白,玄学看不见摸不着,但它真实存在,一如一路走来,所有的事情都在星轨上有迹可循,这次也不例外。


    “有时候,知道命运也未必是好事。”她话语间带着些许无奈。


    “没事的,事情总要有人做的。”任似非笑道,一点也不觉得委屈。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离开前,她上前,给了任似月一个满满的拥抱。


    “去吧,放手去做吧,你们一定会成功的。”说这句话的时候,任似月又回到了那个知晓万物星轨的占星师的状态。


    ……………………


    回府后,姬无忧把芮国所有能利用上的资源和任似非说了一下,二人在书房把所有计划捋了遍。


    惊叹于芮国防军准备充足的同时,任似非思考着能在最短时间内把人武装到牙齿的规划。


    不知道烯国的队伍里面有多少人拥有和周瑄一样的武器,任似非只能尽量减少人员伤亡,提高胜算。最后,她们还是决定以精兵强将的游击精锐为主,能选育龙者的尽量带上驭龙者。


    当天晚上出了书房,姬无忧给手下各个部门划下一个月的死亡时间线,连同邢英最新研发的材料,加紧研究最新的防具,打造冷热兵器。


    准备好芮国这边的计划,二人直接找到了两仪深雪。


    四人商议一番,两仪决定出一半的精英育龙者和空中的部队加入她们的行动。


    两仪深雪还让他们减少了出兵的数量,减掉了大部分战力不足的人员,她觉得那些人碍手碍脚,一起行动不但目标太大,还很可能产生平白伤亡,不如留在国内守护边防。


    “那么……你们要不要找一下另外两位?”等把两仪出兵的事情商量得差不多以后,两仪明微目光明亮地问任似非。


    任似非犹豫了,找上白心墨和余梓言说这事儿,所承担的风险不是她们能付的。


    “我和你一起去,如果她们不同意,或者没诚意,我可以直接让她们忘记所有事情。”这是两仪明微的常规操作。


    “也行吧。”任似非至今不是很适应思考的时候把两仪明微这个外挂也考虑进去。


    两仪明微笑了笑,拍了拍任似非的肩膀,说:“放心吧,不管她们会不会去,烯国的问题,我都会和你一起处理。”


    任似非是她们两仪家的人,两仪皇族不可能任凭她去烯国冒险。


    况且烯国的现况就像是架在其他四国和圣都脖子上的一把刀,放任不管,迟早是灭顶之灾。


    双方敲定,两仪深雪连夜回国准备去了,剩下两仪明微一人,她一点也不担心。


    见任似非望着两仪深雪离去的车队,两仪明微笑道:“妹妹不会觉得帝王出行,真的就是我和母皇一人一骑吧?”


    “咳。”别说,原来任似非还真是这样想的,毕竟她们二人每次来的时候都是来去如风,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给人一种很轻飘的感觉。


    对于白心墨,任似非多多少少还有点了解,她的回复,任似非心中大概有底。


    就这样,二人单独找上了余梓言和白心墨。


    白心墨还是愿意联手以除后患的。


    说到底,她的依附是翼国,和圣都之间的关系更加利益化,现在寻找沈墨的目的已经达到,偏重考虑翼国的利益也是人之常情。


    能更加彻底地解决这批人,白心墨考虑过后说:“翼国这边的情况还是要听我皇兄的,我只能保证我这边的人马可以共同参与行动。”


    而余梓言的说法颇为微妙。


    在烯国的事情上,圣都早就做出了他们的决策,就是将整个圣都封闭起来,直到外面几个国家自己消耗差不多再开启圣都,坐收渔翁之利。


    如果不是因为烯国那边图谋的实在太大,实力又很殷实,保守派怕什么四国联手都只是送,断不可能添上个在芮国建造量子中和炮塔的计划。


    都主当然不会同意她们提出的做法,这个时间点不是圣都理想的四国进攻时间,都主大人不但没有参与的意思,还暗示他们应该按照圣都的计划来,说圣都计算过最优的方案,最有效的还是在芮国建立量子中和炮塔。


    两仪明微也不含糊,把余梓言的记忆抹了,顺带便还多抹了几段,再填了几段无中生有的暗示。


    “这样就没问题了,她也不会想起在丰阳看见我和母皇的事情。我们等等和白心墨打个招呼,让她也快点起程,回翼准备起来吧。”抹了余梓言的记忆以后,两仪明微好像个没事人儿一样对任似非说。


    任似非被她又是抹记忆又是编造记忆的操作弄得一愣一愣的,对这位姐姐为非作歹的能力有了新的认识,心中忌惮再上一层。


    晚上的时候,任似非和姬无忧讨论了关于两仪明微被两仪深雪留在芮国的问题。


    除了去烯征的计划,姬无忧还需要为书册登记、编制新的目录,建设书苑,加上姬天晴那边的排摸虽然已经在尾声,穿越者的登记制度也在快马加鞭的进行中,仍有很多事情要忙。


    一天到晚,沾床已经是昏昏欲睡。


    任似非告诉姬无忧自己还是担心两仪明微在芮国内的动作。


    “有时候,不是所有事情都能计划的,似非,不要为没有发生的事情担心,心是操不完的。”这些忙碌的日子里面,姬无忧也有了她的成长。


    “最好的控制就是放弃一部分的控制,要相信我们有能力随机应变,这方面,你也一直都做得很好不是吗?”


    没想到姬无忧会这样安抚她,任似非揽过姬无忧,“好,殿下累了,我们睡吧。”


    这段时间,任似非这边的穿越者们都没闲着。


    洛绯和淼蓝在准备随军需要的药品和医疗器械。


    陈澈泱见到了她从邢英那边带回来的小东西,恨不得搬到邢英的府上,天天黏着人家讲解新材料。两人一个材料学大佬,一个钳工大佬,任似非就让他们去监工此次出行的装备冶炼和制造。


    安新被派去培训炊事兵们,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高能量又容易入口的食物。


    布置任务的时候,就连姬无忧都调侃任似非的这群小伙伴,都是按照战备标准捡回家的。


    而莫离和魑魅也成了所有人重点关照的对象。


    姬无忧将莫离安排在了长公主府的偏院里。任似非有空的时候还会去看看她,烯国一行,她也是个关键点,很多信息,任似非必须反复观察才能放心。


    几次交谈过后,二人对彼此的了解也增加了不少,任似非暂时消除了对莫离动机的怀疑。


    因为她表现得太急切了,每天最关心的就是什么时候能出发去烯国,对有些什么人,有什么计划一点都不关心,满心满眼只有回国这件事。


    魑和魅受到了各路人马的重点“保护”。


    任似非担心他们的安危。


    两仪明微则担心他们体内的皇瞳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觉醒。


    姬无忧则对双方都有所顾忌,加派了人手看顾这二人。


    任似月不知道其中缘由,也从中品出了不对的味道,连招他们两人回去问了好几次无果。


    一切准备就绪,到了出发的时候。


    第185章 乱了


    于任似非而言, 烯征有再多准备工作都不够,但出发的日子总会到来。


    看着出行的物资队伍,任似非忍不住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还是姬无忧有些受不了了,把人提溜回了马车上。


    马车上, 两仪明微看着她们的互动, 对这个妹妹的操心也是有了新的认识。


    为了掩人耳目, 所有人分散开来走。姬无忧的车队还是伪装成跨国的商队, 属于所有队伍里面比较小的那一支, 从芮国边境出发, 朝着两仪边境而去。


    车队中间的马车上面,任小驸马正撩着帘子往窗外张望,看向后面的马车。


    “别看了, 有那两位医令在, 那莫离人跑不了。”两仪明微悠闲地坐在任似非和姬无忧对面, 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的小妹妹。


    看出任似非的紧张,长公主紧紧握住她驸马的小手,没有多言。


    对面的两仪明微嘶了声, 要不是两仪深雪嘱咐要好好保护任似非, 她才不想把狗粮往牙缝里面塞好嘛!


    日夜兼程, 一路西行, 终于在第三天的夜里赶到了两仪边境。


    双方队伍汇合, 两仪深雪也跳上了任似非她们的马车, 一点没有一国之主的自觉。


    “看你队伍的装备和一般的不太一样,我这队伍身上的破铜烂铁更不能比, 非儿应该有准备我们的份吧?”一踏上车, 两仪深雪就满脸堆笑地向任似非伸手要东西,一点委婉扭捏也无。


    任似非早有准备, 也不含糊,直接爽快给了。


    早和姬无忧商讨过,这次参与行动的每一个人都关乎任务成败,自然是每多一件装备就多一分力量的,能方便行动的装备除了枪械兵器,给了也就给了。


    两仪深雪甚是满意这小女儿的态度,便提了另外的事情:“岚国那边最近似乎在收紧内部消息,不知道是不是也听见了什么风声,想搞点事情。”


    这消息芮国那边也有听说,长公主殿下也没隐瞒,说:“岚国之前确实有派人来过,但来使还没多提什么,就被召回了。这事儿确实非比寻常,只是近日事务太多,无暇顾及,也只能先放放,但愿他们不会无事生非吧。”


    “我们这次带出来的都是精锐,大军还在边境压阵,岚国不敢妄动。”两仪深雪揉着下巴。


    车里的人都明白,就算要动,她们也不是岚国的首选目标。


    芮国和两仪与烯国之间隔着岚国和圣都,所以双方人马汇合以后,便朝着翼国的方向去了。


    三国的核心队伍如果一起入烯目标还是太过显眼,所以白心墨的人马会率先进入烯国边城沪东,打探情况。


    但当两仪和芮的人马抵达沪东城外的时候,不用任何人去打探消息,都能发现不对劲。


    烯国粗犷的建筑风格有别于芮国和两仪边疆精致坚固的城墙,她们从马车上直接望去,都能看见城内兵荒马乱的官兵,和急匆匆往城外赶的烯国人。


    凝尘跟着任似非久了,人也激灵了许多,上前随便拦下几个人打听去了。


    少倾,她回来禀报说现在往外逃的都是从皇城附近逃出来的人,说是皇城中出现了奇怪的疫病,人得了就会自己腐烂而亡,死状可怖。


    车内人听了面面相觑,一时间对要不要进城犹豫起来。


    两仪深雪派人去约定的地点先接头,白心墨和她的人马也并未在那儿等候,这事态发展她们所料未及。


    谨慎起见,两队人马只能在城外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安营扎寨。


    白心墨的人马在这时找了过来,全部都包裹严实,带着面巾和手套。


    “你们没进城吧?”白心墨见到任似非她们,遥遥隔着老远距离问。


    任似非看这阵仗也是懵了,说:“没有,这是怎么了。”


    虽说眼下已经入冬,但对常年在高原寒冷地区的翼国人来说,这捂得委实是严了些许。


    闻言,白心墨似是松了口气,“你们没听说烯国起了疫病?虽然是皇城京都那边,谨慎起见,这边还是退了出来。”


    “有那么吓人吗?都什么症状?”说话的是洛绯。她身为西医出身,对所有的传染病防治都有非常深的了解。


    白心墨摇摇头,带着她的人终于走近了几步,说:“具体的不清楚,只知道京都和附近几个城镇都封死了,守卫非常严,连一只鸟都飞不出来,我们这边的消息全断了。”


    “那周边的村子逃出来的人都说晚上会时不时听见有人哀嚎和惨叫的声音,有时城里面也会传来浓重的焚尸味。现在整个烯国人心惶惶,烯国朝廷却没有对这情况颁布任何政令,或者做出解释。”


    “那翎妃呢?有没有翎妃的消息?”莫离听闻这消息有些按捺不住,从任似非身后冲到白心墨面前。


    白心墨一皱眉,显然对这个冒失的家伙没什么好感,但碍于任似非没拦着,便也答了:“没有。”


    任似非想到的却是另外的问题,“如果要从沪东城进入,横穿去烯国北境,是不是必须经过那几个封闭的城镇?”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了烯国地图铺在地上给大家看。


    几个人对烯国没有白心墨了解,便围上去确认。


    白心墨却直接给出了答案,“大致是的。要绕路,必须从我们所处的西南边境绕过封锁区域往东走,去东边的岚国边境。”


    “还有别的方法吗?”两仪明微上前搭话。


    白心墨继续摇头,“除非我们有翅膀飞过去。”问题是,他们虽然准备了龙骑,但没有指挥,他们是不可能靠自己行动完成任务的。


    毕竟他们此次要破坏的东西别说土著,连穿越者都不能确定能不能看懂,所以才需要翎妃帮助。


    “你们说,会不会是创世派他们的计划进行到最后一步,为了无人打扰,才放出这样的消息,然后封锁了去北境的关隘?”任似非扭动了一下因为低头有些酸痛的脖子,有些做贼心虚地阴谋论道。


    “不无可能,眼下只有先弄明白这疫病是怎么回事了。”姬无忧对淼蓝和洛绯还是有信心的。


    医令他们队伍里面都有,带出来的也都是顶尖的,三国的女人一合计,还是得派人把消息打听清楚,至少要弄清楚这病的“传播模式”才好。


    洛绯自然是芮国这边不二人选,和另外几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进城去了。


    城外等着的主子们都是女人,便也挤到了一个大帐篷里面休息。


    虽说是最安全妥当的做法,气氛却怎么也不能暖起来。


    两仪深雪对这帮小辈没什么看法,都是自己女儿和她们喜欢的人,方便就近观察也挺好。


    任似非也早就习惯了几个人之间的尴尬,明哲保身,一直靠在姬无忧怀中假寐。一路舟车,另外几个女人都是实打实的武林高手,她可不是。


    姬无忧本就对白心墨参与此次行动不是很放心,眼下事情发展得不顺利,就更是防备。


    两仪明微毫不避讳地盯着白心墨瞧,让后者有些瘆得慌,反倒对任似非和姬无忧这对走哪儿都是遍地狗粮的妻妻关注少了。


    一群主子就这样相安无事地相处了大半宿,营帐外忽然传来了金石相击之音,几个女人一下就从座椅上窜了出去。


    本以为是烯国发现了这边商队的异动,结果是芮国的人马和翼国的打了起来。


    两仪那边的人在一边观战,也对芮国这边的人虎视眈眈,但碍于两仪深雪的命令,没有轻易朝芮国动手。


    任似非只见人群中,鹤发童颜的英俊男子正护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和翼国这边的侍卫打得有来有往。


    ——不是天绝又是谁?


    几个女人都是人精,一看也大致明白约莫是天绝看见了芮国这边的熟人,所以过来,却惊动了其他两国守卫。


    “住手!是觉得我们这群人不够显眼吗?”


    几位主子同时开口,几方人马令行静止,息武止戈。


    “师父怎的在此?”长公主殿下有些惊讶。


    “进去说吧。”天绝见这阵仗,松开了护着的女子,对她们说。


    她的到来打破了主帐中原本有些沉寂的气氛,大家都等着他能带来更多关于当下情况的信息。


    师父从不会让长公主殿下失望,但这次,他的语气有些沉重,“我寻着星象一路到京都的时候,京都已经乱了。”


    随着天绝严肃地讲述神情,众人的心也在他的诉说中点点下沉。


    “刚开始的时候,只是有一两个人出现莫名其妙的身体急速老化和腐坏。后来,有些人的身体出现了直接腐败的症状,而且人越来越多。坊间传说,只要接触了生有怪病人的尸体就会被传染,所以处理病人的时候大家都开始非常小心,但染病的人还是不断增加。”


    “周边城镇的人也听闻了这消息,因为不知道是怎么传染的,大家都不敢往京都去。京都城的人也因为恐慌开始往周边城镇逃,病情就这样蔓延开来。”


    “这时候,京都城内出现了两对兵马,不但杀人,还在互相厮杀,引发了更多暴|乱和惊慌。周边城镇的居民也意识到了京都来人的危险性,开始对他们进行屠杀。”


    “之后,朝廷见遏制不了京都暴|乱和疫病,最终下令封城,结果被封在城中的民众造反,攻进了京都皇宫。”


    天绝说这些的时候忧伤又淡然,就好像一位天神,无奈旁观着凡人走向一条已知的毁灭之路,纵有通天本事,也不能改变结局一般。


    营帐外,莫离偷听的身影一闪,往沪东城方向飞奔而去,却被暗中监视的落神拦下。


    莫离一掌拍向落神,后者没有防备,被应该失去武功的人打了个错手不急。


    还好这时天绝发现了外面的异状将人拿下。


    “她武功恢复了。”姬无忧瞟了眼任似非,凉凉道。


    第186章 眉目


    任似非被长公主殿下看得缩了缩脑袋, 这也不是她能控制的事情啊。


    天绝手中提着莫离,在她身上点了几下,再在她的腿上重重敲了下。他手上的人顿时腿一软,双腿好像不再听自己使唤一般。


    余光看见身侧有个身影动了动, 又停了下来, 任似非这才将注意力移到了被天绝带回来的人身上。


    这相貌平平的丫鬟此刻低眉顺眼, 似是被刚刚的场面吓到了。


    “淼蓝, 你去看看。”姬无忧有些烦躁。


    淼蓝自是很乐意的, 指挥着手下把莫离绑成了个粽子, 带下去了。


    莫离原来是被打断了经脉的,如果任似非的血真的能让她的武功恢复如初,那就说明这血脉的修复能力堪比神药。


    也难怪那么多年, 两仪皇室都把皇瞳血所有的秘密捂得紧紧的, 这功效要是传出去, 恐怕两仪皇室再无安宁之日。


    这时一双温暖的小手握着她,任似非安抚她道:“没事的,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就你鬼灵精, 绝不可有下次!”姬无忧重重捏了把手中软乎的小手, 警告道。


    “这怎么回事儿?”白心墨不知道内情, 有些责怪地问, 刚刚看这人就不是很听指挥的样子。三方合作, 本就是机密行动, 说好挑选的都是最精英最忠诚的手下,这怎么冒出来一个作乱的?


    知道大家的神经都非常敏感, 两仪深雪适时插话道, “诶呀,怎么没把兔子看好, 让她跑出来了?”


    “她是我们此次行动的重要桥梁,也不太好太怠慢了,只是没想到……”任似非没把话说下去。


    “你应该想到。”两仪深雪的语气有些责怪,皱着眉瞪了眼两仪明微,就算任似非想不到,两仪明微也应该想到。


    被波及的两仪明微有些无辜地看着母皇,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改良的血脉能那么快发挥功效,照道理,任似非尚未成年,血脉功效触发应该不可能那么快的。


    而任似非的注意力自从转移到了那丫鬟身上就再也没移开过。她被天绝带到了那么多人的地方,短时间内还经历了两次打斗,一般人应该非常惶恐才对。而她状似是被吓得不清,所以没有反应,但了解演技的任似非却觉得她一系列的表现有些不自然。


    同样注意到这点的,还有精通演技的白心墨。莫离被人带下去以后,帐外角落站着的这个丫头就显得格外显眼。


    “师父这是准备给我们师姐妹添个小师妹吗?”姬无忧是在场问天绝最合适的人选,她也知道这道理。


    “哪里,她不过是我从皇宫暴民刀下救下来的姑娘而已。”天绝答得随意,转头又向那姑娘道,“现在既已出了边境,也是安全了,不如就此* 分道扬镳吧。”


    说着天绝往姑娘手里塞了两个五国通用的金饼,“这些给你做盘缠,不管到什么地方,都够你买个房子,找份可以安生的营生做了。”


    哪知那姑娘听闻以后“噗通”跪在了地上,带着哭腔道:“恩人,小女自幼在皇宫做洒扫,没见识过外面的世界,对外界一切都不甚了解,恐怕在宫外生活多有难处。请恩人收留我吧,为奴为婢,小女愿一生侍奉恩人。”


    天绝捂脸,“我只是看你命不该绝,又是身怀气运的孩子,才救你于水火,你可千万别恩将仇报啊。”


    其他几人相视一眼,现在这个节骨眼,怎能让这丫鬟节外生枝?但这人却是放也不是,杀也不是。


    众人都看向姬无忧,希望她能有个决断,毕竟人是天绝带回来的,这是芮国的家务事儿,先看看姬无忧的处理。


    姬无忧并未马上做出决定,而是和天绝一起进了自家的主帐,探讨了一会儿以后,才出来对那丫鬟说,“你看我们的眼睛也应该明白我们不是普通人。现在你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是留下,跟随我们行动,一旦有什么问题,下场会比死更惨。另一种是拿着一笔钱,我们会为你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安度余生,你不会有任何生活忧愁。”


    任似非没想到长公主殿下会给出这样的回应,这基本就不是给人的选项,这分明就是在给人挖坑。


    “我……我一生伺候人习惯了,如果各位大人不嫌弃,我还是愿意跟随恩人,做恩人的奴婢。”那丫鬟似乎没有察觉到姬无忧话语中的暗示,一副忠心报恩的愚忠架势。


    姬无忧似乎也是特别好说话,“好啊,那你叫什么?”


    “我叫花满。”那姑娘唯唯诺诺道。


    “那好,你就先跟着淼蓝吧,让她等等给你看看,确认一下身体情况再说。”姬无忧说。


    “谢主子收留。”花满对姬无忧一揖,被人带了下去。


    白心墨可不干了,对这样的处理很不满意,“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这样做自然有殿下的道理,眼下我们还是要先弄清楚这蹊跷的疫病是怎么回事儿。”任似非帮腔得紧。


    姬无忧什么时候这般没有防备了?答案只有一个,就是她对这个人满是防备的时候。


    两仪深雪也明白了刚刚那花满应该是有点问题,不然的话,姬无忧也不可能就这样轻易放她过关才对。遂想回头嘱咐一下两仪明微,却不见了女儿的身影,只好暂时作罢。


    白心墨被任似非怼了一下,有些不高兴,但也没发作。她不知道姬无忧的行事作风,但了解任似非为人,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以事情为重的。


    “最好不要有事。”说完一甩袖子,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瞟了眼两仪深雪身后的方向,见没有人在,离开的脚步又快了几分。


    任似非有些头疼,行动才刚开始,这遇见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便也和两仪深雪打了招呼,跟着姬无忧和天绝回芮国的营帐去了。


    “什么!你是说她可能是翎妃派来……唔……”任似非的小嘴被姬无忧捂住。


    天绝在一旁也是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创世派什么翎妃什么莫离,他有点跳戏。刚刚姬无忧只是询问他救人的过程,问完以后,她什么也没有解释,就把人留下了,他也想问问究竟。


    “师父,你平生救过多少人?”长公主殿下低问。


    “这……”这下把天绝给问住了,因为真没有。


    姬无忧是天绝看着长大的,少时也跟着天绝在外面闯荡过一段时间,天绝在救人方面有着他的见解。


    “师父曾说,一个人能不能活,不是靠就他一次就能改命的,所以师父你从不轻易出手救人。那师父为何会救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还一路把她带在身边?一个从小生在烯国皇宫的人,既然不能在宫外生存,又为何会跟着师父离开烯国?”这一切都说不通。


    从姬无忧在外面看见这个组合的第一时间,就非常有违和感,更不要说天绝把一个陌生人保护在身后了。


    任似非也抓到了话中重点,“殿下的意思是说……师父是被人暗示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丫鬟是什么身份确实值得探究,也不应该第一时间打草惊蛇。


    “是不是,师父把这个吃了就知道了。”姬无忧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不是从任似非手上没收的“实验药品”又是什么?


    见任似非瞪大了眼,姬无忧黛眉轻扬,问:“非儿有意见?”


    “没有没有。”任似非连连摆首,“到了殿下这边,就是殿下的。”老婆开心就好。


    天绝看着姬无忧给他的药瓶,撇了撇嘴说,“哪儿有徒弟给师父吃药的道理,我好好的。”说是这样说,倒药丸吞药的动作也是麻利。


    “嘶,这不太对啊。”不一会儿,天绝皱眉,额头沁出了汗水,一阵头晕眼花。


    “这是什么?”他端起瓶子端详,里面却只有一粒药丸。


    只见天绝捂着脑袋,人一下子直直朝着地面拍去,在和地面接触前,被早有准备的姬无忧扶了住。


    “殿下……”任似非也惊了,怎么这“药效”在天绝这边好像也差不多呢?


    就在天绝“药力发作”的档口,洛绯一行人回到了营地。所有令人喘不上气的包裹物都被就地掩埋,处理得极为小心。


    众人又回到了大帐集合,听候“专家会诊”,却不料几国的顶级医令却先吵了起来。


    翼国的医令说:“这应该是一种伤寒,我问了许多人,感觉就算是接触到了病人呼出的口气也会传染。”


    两仪的医令却持有不同意见:“这应该是一种动物疫病传染到人身上的表现,最开始的源头,应该是食用了某种染病的家畜,而后应该是通过接触尸体传播的,如果通过口气就能传染,为什么有人说同样一家人,孩子们没染病,父母二人染上了呢?”


    “这……”翼国的医令也是国手,自然不服对方的说法,把头转向了一直在思考,没有说话的洛绯。


    看洛绯沉重的脸色,任似非也知道从她口中听不到什么好话。


    “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洛绯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大致可以确认的信息说一下。


    “坏消息吧。”反正都这样了,好消息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任似非选择直面事实。


    “从那边难民的描述症状看,应该是埃博拉和朊病毒症状的结合体。这不是一般自然界会存在的病毒形态。”洛绯尽量言简意赅。


    这两个名字她最近在什么地方看过,任似非一时想不起来。


    白心墨直接从怀中掏出了一本之前给任似非看过的东西,——周瑄日记的手抄本。


    第187章 内讧


    任似非这才想起来, 周瑄的日记里面提过一嘴类似的症状 ,之前天高皇帝远的,也没有人对这病毒感兴趣。


    找到日记里面对相关病毒的描述,周瑄这个理性思维的人将症状描绘得很清楚。


    “细胞停止生长, 老化, 褥疮、肢端腐烂、脏器衰竭……”洛绯捧着本子迅速翻看着, “没错了, 和难民口中描述的能对上号。”


    洛绯又往后翻了翻, 有点颓丧地放下了手。


    “怎么了?”任似非问。


    叹了口气, 洛绯像是刚刚吃了一场败仗一般,“看日记里面记载的信息,这应该是一种蛋白质病毒, 病毒侵入人体以后, 有非常大的概率会让细胞的新陈代谢停止, 新的细胞无法生成代替原有的细胞,导致**腐烂。这个过程非常缓慢,长则九个月, 短则三个月, 一旦蛋白质堆叠被改变, 都是不可逆的。”


    言下之意就是这个病毒没有解药。


    任似非感觉被一棍子打中了头, “所以还有好消息吗?”


    “可能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不管是从难民说的情况推测, 还是周瑄日记中的理论记载, 都能说明这种蛋白质病毒是不会通过空气传播的。”洛绯抹了把脸,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这也能算好消息?”两仪深雪没听明白。


    姬无忧也不甚理解地看向任似非, 想让她解释一下。


    “也就是说, 它仍有可能被很好地控制,越容易的传播途径, 就意味着越难控制病毒的发展。”任似非解释,又觉得说复杂了,简化了下说,“这病毒如果防护得当,是完全可以避免被传染的。当然,这只是从理论上来说。”


    白心墨仔细又看了遍周瑄的日记内容,说:“还是因为人工智能三原则的问题,这病毒就是AI在法则上打的擦边球。原则上,这种蛋白质只是关停了人类细胞的新陈代谢,不能算是一种杀人的病毒,而且这种蛋白质合成改变也很难被检测,以我们现在的条件,除非严重到一定程度,不然我们很难发现到底是谁被传染了。”


    “至少,有了一定的防护,我们是可以进城的。”任似非说。


    转而看向一旁的姬无忧,私心里面开始有点想把人送回去,毕竟除了武功高强,她也并不是此次行动的关键人物。


    “如果这病真的那么可怕,那还管什么北境事宜,我们联手把烯国封了,不管他们是核泄漏也好,集体移民也罢,迟早都是会被这病耗死的。要做的只是封锁烯国,制定防疫制度和预案,万一传到我们国家,把疫情控制在尽可能小的范围就好了。”白心墨把任似非的注意力拉回到了当前话题。


    面对白心墨的提案,任似非沉默了,她看着远方,沪东城后,是病毒和危机,是最好能尽快处理的麻烦。又看看她周围,姬无忧、两仪深雪、两仪明微、白心墨,还有她从芮国带出来的各位长公主党的亲信。


    就好像是一个患了大病的人,一面是激进风险的根除方案,一面是变幻莫测的保守治疗,两个方案似乎都有被执行的道理,又都有任似非不愿付出的代价。


    “我们现在还有多少考虑的时间?”两仪深雪是这群女人中最年长,也是最激进的君王,她问白心墨。


    白心墨看了一眼翼国的方向,“北境那里,之前已经初具规模,只有少部分没建造完。以我看那几天的建造速度来说,落成也就是这个月末的事情。以之前我们说好的时间,应该是能来得及的。但现在关隘都被封锁了,恐怕来不及,现在进城意义不大。”


    “你还是不想搅合在这事情里面。”任似非说得平静,也不知道是这边世界的生活磨光了白心墨的孤勇,还是她对此次行动本身并不看好。


    这话说得就有点不中听了,白心墨有些被踩到尾巴的恼羞成怒,说:“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疫情这种事情,你也知道它的可怕,非||典当年我们又不是没有见过。既然风险提高了,又有了别的解决方法,为什么不选一条更好走的路?为什么要去送死?”


    白心墨提高了声音,“来这边,大家都是想更好的保护我们国家的子民。现在我们最应该做的是把消息尽快传到国内,让大家可以提防起来。”


    “创世派本来就是因为病毒才到这边来的。既然这里也出现了病毒,他们知道以后为什么还要来到这落后的文明,万一就这样终止了计划呢?”她说得越来越激动。


    “确实,这病毒很有可能就是穿越者带来的。如果地球上的人得知了病毒被带到这个世界来的消息,也很有可能改变他们的计划。”知道白心墨生气了,任似非尽量安抚。“但是……”


    “别说了,你但是前面的都是废话。你为什么眼里永远只有事情,不看看周围的人?”深知任似非“话疗”的可怕,白心墨打断了她。


    见两人有要吵起来的架势,两仪深雪往靠背上一躺,扭头看向了任似非身后的长公主殿下,一副吃瓜群众的表情。


    姬无忧正皱着眉,虽然对白心墨和任似非吵架这件事情又酸又怒,但白心墨的话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谁不是个金尊玉贵的皇族呢?


    不是怕死,但是送人头这种事情,从来不在皇家人考虑的范围内。


    “如果现在就这样打道回国,不说北境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单单只要是这城中有一个人把病带了出来,然后我们任其在烯国发展,将来迎来的灾难可能都是这次的数倍,甚至数十倍。你以为我不怕死吗?不怕你们死吗?在这里的,都是我的友人至亲,如果可以选,你以为我想看着大家一起去冒险吗?”任似非也有些火了,但还是吞下了到口的脏话。


    “我也没说一定要突袭北境,但眼下情况也不能轻易退走。如果你执意觉得我没有把所有人的安危考虑在行动计划首位的话,现在就可以带着你的人走。”任似非冷下脸,即便失去了翼国人马会让整个计划出现人手上的不足,但与此相比,队伍内有分歧是更致命的。


    “诶呀,这不还没决定嘛,你们都别上火,大家来这里,都是为了更好的解决问题,你们说的都有道理。”这时候,两仪深雪终于看不下去,开口兜住了剑拔弩张的场子。“看样子,你们是真的熟啊,这有来有往的。”


    两仪深雪起身,走到了两人中间,面向白心墨。


    这姿态是护着谁的非常明显,白心墨微微蹙眉,意识到这场三国的合作论亲疏,可能自己从来就是最远的那个,不由也沉下了脸。


    “呦,这是怎么了?”


    这时候,两仪明微从帐外走了进来,亮着火红的眼睛,打破了整个空间的剑拔弩张。


    “不如你先睡一下吧。”她走到白心墨面前对她说。


    后者很快睡了下去,两仪明微小心地把人抱在怀中。


    这行为看得任似非直皱眉,但在场只有两仪明微有能力这样做,她也不能多说什么。


    “你们这样也吵不出个结果来,大家都累了,还是早点休息吧,这人我来看着。”两仪明微将人放在了大帐中的矮榻上,“以现在了解的信息,不可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不如我们在此静观其变几天。”


    众人还沉浸在刚刚的气氛中没缓过来,但两仪明微的提案无疑是明智的。


    “你们不是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好吗?”两仪明微见大家没有反应,对任似非和姬无忧说。


    这已经有点赶人的意思了,长公主殿下也觉得没什么好再多说,点点头,带着任似非走了。


    “这……”任似非还想说些什么,手却被握得更紧,直接往外拽。


    白心墨的说辞让任似非意识到,让三国合作解决这个问题的想法,还是她们当初草率了。本来是想风险平摊,可以在精锐被抽掉的时候大家相安无事,却忘记了临时拼凑的队伍一旦主子们的想法不同,可能比草台班子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


    走在前面的姬无忧这时幽幽开口,“两仪明微做得对,先稳住暗皇几天再说吧。白心墨的想法,本宫也能理解。”


    毕竟风险系数一再上升,敌人也从比较单一的人,变成了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万一他们靠近疫区,疏忽间将病毒带回了自己国家,或者有一个人感染上那可能就不是全军覆没那么简单了。


    来之前,她想过会和任似非亡命于此,但现在的后果,可能比那更可怕。


    回到芮国营帐,天绝还在昏迷中,淼蓝传话说没有发现花满身上的异常,二人只能先歇下,养精蓄锐。


    可这注定不是个能好眠的夜晚,破晓时分,三国的人马为他们的主子带来了同一个消息——岚国起兵攻打烯国东境,三日连下七城。


    挂帅的,竟是岚国大公主长史、右相二女顾瑺之。


    第188章 装备


    岚国伐烯的消息传来, 无疑是火上浇油。


    白心墨被传信的斥候吵醒,找到任似非和姬无忧,两仪明微则走在她后面。


    两仪深雪前后脚也到了。


    “岚国那个老家伙……”听闻消息的两仪深雪也没有多少惊讶。“岚国本身和烯国之间的恩怨最深,圣都开启了防御模式, 所以才选择这个时间点的吗?还是他们知道了烯国内部别的什么消息?”


    “眼下烯国京都被疫病和暴民搞得不知是什么情况, 但肯定无暇来应付这外患。这个时间点上出兵, 烯国边境的城池简直就是探囊取物。”两仪深雪分析得很合理。


    “以情报中的速度, 不出十天, 恐怕他们就能打到烯国中心位置。”白心墨这边的情报并不详实, 翼国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了烯国南边。


    她似乎并不记得之前和任似非的不愉快,这个认知让任似非不禁多看了一眼旁观她们谈话的两仪明微。


    “不,他们带了很多新型的飞行兵种, 加上之前的导|弹, 消息传到我们这边也需要几天时间, 以现在的推进速度来说,不出五日,他们必能军临皇城。”姬无忧说。


    作为邻国, 来自芮国的消息详实很多。


    军临皇城这个词刺激到了他们敏感的神经。


    “也就是说, 一旦他们不知道皇城中的情况……很有可能直接攻破京都城门?”任似非说出了众人的猜测。


    这当然是在场所有人最不愿意看到的后果。


    “看来, 老天爷没想过给我们选择或者静观其变的机会。”两仪深雪居然笑了。造化弄人, 没想到, 当初没有叫上岚国, 岚国也还是动手了。


    疫病的消息夜里的时候就已经被各国人马传回国去,现在传话岚国再让他们息武止戈恐怕已经来不及。


    最好的方法, 还是直接将岚国的军队截停在京都皇城之外。


    讨论到这里, 众人看向白心墨,之前她一直反对继续行动, 现在计划有变,没有她的人马加入,恐怕无法拦截下岚国的军队。


    白心墨见大家一脸古怪地看着自己,殷红的眼眸扫过众人,有些防备,“是需要联系我皇兄增派兵力?”


    “现在整军,时间上已经来不及,粮草物资跟不上,只能把消息传回去再看。”两仪深雪见白心墨似乎没有了之前撤退的想法,瞄了眼两仪明微,将事情决定下来,“我们得先和岚军主帅接触一下,尽量让岚军先停下来。”


    众人一合计,觉得这方案也可以,毕竟顾瑺之在勇也不可能一下把三国的人都得罪了。


    但,眼下防护成了最大问题。


    于是三国的“专家”又被叫来讨论,洛绯提出了最简单的方案——面巾、手套。


    “除此之外,所有食物和水都要吃自备的。同样不能排除牲畜感染的可能性,人好管,动物不是那么容易管住的。”洛绯补充。


    “这太强人所难,食物也就算了,水那么重,我们怎么能带上每个人一个月的量?”翼国的医令因为白心墨采纳了洛绯的意见,有些挑刺。


    这是个问题,众人面露难色。


    任似非举手,“这边准备了便携式的蒸馏装置,应该能有净水作用吧。”


    洛绯:“确实……这样的话这个问题就可以解决了。但……数量够吗?”三国的人马加在一起怎么也得有五百多人,只是现在还没有集合。


    “够啊,六百个随身饮水壶,每个壶口能接配套的冷却管,用的是新开发的材料,耐火超轻导热性还高。”任似非往身后芮国的物资车上一指。


    两仪深雪这才正眼和大家一起参观了任似非给这次任务准备的单兵装备,打火石、防弹衣、简易蒸馏器、墨镜、望远镜、求生哨。


    白心墨眼角抽了抽,她早该想到,以任似非的个性,装备肯定是以单兵野外求生,大幅提高生存概率的方向来准备的。


    最后的问题解决了,分发了任似非带来的必要物资和装备以后,三国的队伍约定了下一个集合地点,分批开始向岚国可能的切入点进发。


    这时候,昏迷的天绝还没有醒,已经颇有经验的任似非和姬无忧也没有太担心,将天绝安排进了姬无忧和任似非的马车。——离开长公主的眼皮子,她不放心。


    至于莫离和那位可疑的花满,正被落神和手下看着,倒也可以放心。


    整个队伍尽可能地降低和人的接触。特殊情况下,烯国人似乎对这样的行为也非常理解,疫病反倒成为了绝佳的掩护。边境城池的守卫也因为和朝廷断联变得松散,偶尔加强戒备的,她们就选择绕过。


    就在入境烯国的第三天,天绝终于醒了。


    而他开口第一句就是问自己带出来的姑娘在什么地方。


    “还在,她不愿意走。”见天绝如此关心花满,姬无忧有些意外。


    “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天绝看着自己的双手,在他累生累世的记忆中,并没有这样的药方,能让人从四象的记忆中被解放,而且多年没有精进的武功,提升一个境界也就是睡一觉的功夫。


    姬无忧早已准备好答案,“这是两仪研制出来的药品,功力提升是短暂的,可能半年,也可能有更长时间,视功力情况而定。”


    强忍着笑场的冲动,任似非还是第一次看长公主殿下一本正经地撒谎。


    “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姬无忧的语速不由加快了几分,直接带过了当下话题。


    天绝疑惑,但深觉姬无忧没有在这方面骗他的理由,便也将心思放回了京都发生的事情上


    天绝捂着脑袋,似乎还有些迷糊,“人还没走就好,那丫头……应该是个四象。”


    长公主殿下和她相视一眼,烯国皇宫加上四象,她是谁大概率就呼之欲出了。


    是不是翎妃,只要她们手上有莫离在,一试便知。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个人在遇见了她们以后不愿离开,因为莫离在她们手上。如果一切真如莫离说的那样,翎妃断是不应该丢下她独自逃走的。


    “是她催眠的你?”任似非问。


    天绝点点头,“是她救了我。”他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剧本。


    “我到京都的时候,京都的怪病已经发展了一段时间。有些人在十几天内,皮肤生生就烂了,还有些骨头都消失了。”


    “我听闻后观察了好几天,准备近距离看一下那些病人到底是什么情况,疫病的源头要从何而来,却被一个女人拦下了。”


    ……………………


    【十天前】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让自己碰到他们,除非你也想和他们一样。”


    一个女人用手中的木棍虚虚拦在天绝面前,脸上围着一条面巾,只露出一双平淡的丹凤眼。


    天绝本不以为意,“如果我就是想看看这病的威力呢?”


    女人轻笑了下,“人的自负可能才是最致命的病。我原以为,你看起来像个高手,就应该明白,在这天地间,人始终是渺小的,不过沧海一粟。再强大,也可能除了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


    “这话倒是有些中听。”天绝收回了准备向前迈的腿,“我这人虽然自负,但通常都是讲道理的,而且听劝。”


    没想到天绝就这样停下来,女人有些意外,转身准备离开,却被天绝拦下。


    “姑娘是不是遇见了什么麻烦?”天绝能感觉到女人出口阻止她并无恶意,却不愿欠她这个因果。


    女人眼中的沉稳晃动了下,却没说什么,只是扫了眼周围。


    天绝马上意会,压低声音问:“有多少人?”


    女人摇头,“有些事情,不是你应该插手的,你不是这里人吧?”


    “如果你不想我插手,那么为什么要平白出口阻止我?”天绝一点也不觉得周围的杀气有什么可担心的地方。


    被这样说,女人愣了下,苦笑出声,“可能吧。”可能心中还是有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求生欲吧。


    她低头想了会儿,似乎改变了主意,“那劳烦送我回宫吧,我们家主子还等着我回去复命。”


    天绝没多问,护着她去了宫门口。


    离开前,女人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个护心镜大小的金属片放在天绝手上,说:“你说得对,也许,我还是想好好活下去的。你送我回来,可能还是会被盯上,这个就给你吧。”


    天绝看了眼,似乎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随手往怀里一揣。


    本想对这奇怪的病症在多观察一下,翌日皇城中却传出了烯王下令封城的消息。


    一夜间,皇城城门被焊死,街上平白冒出了两波人开始互相打了起来,一波要攻破城门,另一波则死守城门不开。


    而不管是哪一方都无人顾及百姓的性命。


    天绝看着这一幕,还没来得及哀叹,有个年轻人似乎是被场面吓到,从怀中掏出了他从没见过的东西,会发出红色的光,一通乱射后,被红光碰见的人迅速膨胀爆成滩滩弥散在空中的血雾。


    有一道射线跟在另一道后面,在前面那道为其清理了障碍物后,直直朝着天绝射来。


    等天绝看见的时候,射线已经没入了他的胸口。


    他还是下意识闪身找了个掩体,只觉胸口一阵灼热,却并没有后续变化发生。


    低头查看,原来是之前女人给她的护心镜救了他。


    第189章 空叶


    说到这里, 天绝从怀中掏出了个一毫米厚,光滑如镜的东西。


    姬无忧接过看了看,将东西递给了任似非。


    任似非也不是材料学专家,将东西还给了天绝, 问:“那师父为什么把人带回来?”


    天绝把东西放回怀中, “可能这就是因果吧。我看着这疫情扩散的情况, 担心这边要是一个控制不住, 很有可能会蔓延到别的国家。到时候, 没有防备的人们会抗不过这次疫情, 便想着在离开前尽可能多的拿到烯国朝廷目前掌握的情报,所以就前进了皇宫,谁知……”


    ………………


    皇宫内一派歌舞升平, 皇子宫人们几乎不清楚当前外界局势, 就好像有人把所有惨绝人寰的声音和呼叫都拦截在了这宫墙之外。


    烯国皇帝停朝月余, 照道理,应该也有皇子代为理政。可宫中的各位皇子不但不操心国事,更是半分想争这天下的心都无。


    更诡异的是, 烯皇还在和妃子们玩乐, 看上去精神和身体状态都非常正常, 一点也没有休朝的理由。


    把皇宫逛了一遍后, 他终于在一座华丽的宫殿内找到了之前遇见的女人。


    她还是穿着那天一般朴实的衣衫, 却坐在大殿正中的位置。


    “你终于来了。”女子似乎一点不奇怪天绝的到来, 事实上,从他前进皇宫时, 已经有人禀报她了。


    “你究竟是谁?”再次见到这女人, 天绝对她的态度严肃不少。什么样的黑眸,能在这皇宫中穿得和平民一般, 坐在最华丽的宫殿中央。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女子不答反问,“知道了我是谁,对你没什么好处。这边的事情已经到了得用非常手段解决的时候,你还是该从什么地方来,尽快回什么地方去。然后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确认了自己没染病就好。”


    天绝重新审视了遍眼前女子,黑眸丹凤眼,那天蒙着面巾的时候确实平平无奇,但组合上五官却又是另一番美丽。


    记忆中有些相似的脸重叠在了一起,一段段记忆涌上心头,让他恍惚了一阵子。


    “你……你是什么地方人?”天绝问。


    女人嘲讽一笑,“什么地方人?我无父无母,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地方来。”她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但我知道自己的归宿。”


    天绝的眼眸闪了闪,“不知来路,却知去路的人可不常有。”


    “自然是没有的,没有来路,就没有去路。”女人放下手中茶盏,像是做了个什么决定,站起身对天绝说,“你来皇宫,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你就能给?”天绝往前走了一步,注意力转移到了周围环境,她能独自坐在这儿等她,周围可能有布置。


    女人依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仰头,看向外面明媚的阳光,说:“就要屠城了,也许少杀一人,亦能拯救一个国家。”


    “屠城……”哪个人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会带着轻松和解脱?


    “是啊……是吧。”女人舔了舔唇,问天绝,“是不是很没人性?很残忍?”


    天绝不认为她是在问自己,他试探* 道,“也不是你说屠城就屠城的吧?”


    女人笑了下,黑色的眼眸闪着连天绝都不能理解的光,“我说屠城,就屠城。”


    ——总有人,要做这个坏人的。


    “其实已经封城了,如果会自责,也可以不用……”他没有说下去,因为这显然是个更加残忍的建议。


    女人不算温柔地笑了下,“你明白了。”


    她脸上没有悲戚,只有无奈,“真希望这一切都能毁灭。但总有些东西,需要保留下来。没想到,到头来,我都还没来得及彻底动手,他们就自取灭亡了。”


    “你确定这样就能控制住情况发展吗?”没听懂她确切说了什么,天绝问了个自己关心的问题。


    “没有什么是能绝对受控制的。”女人看了眼天绝,说得颇有深意,“我们能做的,只是把能做的做到最好。”


    天绝若有所悟,“你倒是很有灵性天分。”


    “有什么想知道的,别绕弯子,时间不多了。”女人换上认真神情,“这里的一切,总要有人见证的,以你的武功,想出城,也没人能拦住你。”


    “这病从何而来?如何传播?你又是什么人?”天绝倒是很想知道她是怎么在这偌大的皇宫只手遮天的,但这事情记忆中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哈哈哈,我是什么人?从来没人给过我答案。”说到这里,女人好像想起了什么,“可能曾经有个人,不过也已经不重要了。”


    晨曦的阳光透过窗纸柔和地散落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微微泛着光。


    女人端庄地为自己倒了杯茶,举手投足都是多年在宫中耳濡目染的沉淀,“故事太长,如果只是问这病,我可以告诉你。它是被人从别的地方带过来的。关于这病的认知,自然也是那些人告诉我的。”


    “就是之前追杀你的人?”天绝问。


    女人一脸尘埃落定的轻松:“是啊。他们这次也跑不了,感染本来就是从他们开始的 。”说完又变得狠厉,“他们一个也别想从这里离开!”


    “健康的人只要不接触到感染者的身体,或者食用感染牲畜的肉,就不会被感染。只是感染初期,那些人和牲畜都看上去和常人无异,所以很难区分,这也就是为什么,只能最大范围封城。一旦病发,下场你也看见了。”


    “药石无医?”天绝顺着问。


    “别想了,连他们都束手无策的病……”她对此从未抱有任何期望。


    “他们?圣都?”天绝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


    “知道太多对你没有益处。我能说的,已经说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女人一副准备送客的架势。


    这时候,暴动的人们已经攻进了皇宫,里面还掺杂了不少奇装异服的人。


    “快走吧。”女人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天绝眼中忽然灵光一闪,周身隐隐浮现点点星河,随后一把抓住她的衣服将她整个人单手提了起来。


    “你干什么!”女人惊呼。


    “这不是很明显吗?”天绝笑出一口白牙,他又不是傻,虽然不知道这女人是谁,但把人带走一定会比放任她死在这里更好。


    ………………


    “还真是……不得了的人物啊。差点着了她的道。”天绝讲完怎么把人撸回来的,感叹道。


    姬无忧听了这过程,也是一言难尽的表情,“也不算,师父这次可是头功了。”


    “那徒儿想怎么奖励为师?”对面两个人的脸色过于阴郁,天绝不由说了句俏皮话。


    这话姬无忧没接,毕竟要说奖励,已经被天绝给吃了。


    姬无忧直接把人提了过来。


    “花满”见天绝醒了,也很镇定,“恩人醒了?”


    再次看到这张陌生的脸,天绝一挑眉,迅速出手在花满面前临空一抓,手上多了张人皮。


    一张清秀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没有姬无忧那样的倾国倾城,但也是另一种简约的美。


    姬无忧朝车窗外歪了歪头,“把莫离带过来。”


    莫离瘸着脚上来看见人,就是一巴掌,把整个车厢的人都打傻了。然后,莫离抱着被打懵的人哭得撕心裂肺。


    最震惊的,还是“花满”她呆愣许久,似是想到什么,慢慢平复下了表情。


    而姬无忧他们想要的答案尽在不言中。


    “你就是翎妃。”姬无忧用的陈述句。


    烯国皇宫中,恐怕再难找到第二个四象,就算有,也不可能是这般只手遮天的人物。


    空叶从愣怔中被拉回来,“我从来不是翎妃,世界上也从来没有翎妃,我是空叶。”从一开始,烯国翎妃就是有名无实的虚影,她不可能让烯皇碰她一根手指头。


    “放我们走。”既然身份已经被识破,她也没有必要再隐瞒,黑色眸中散发出点点火光,一一扫过姬无忧和任似非。


    任似非看腻了这样的戏码,说:“你应该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受你能力控制的。”


    空叶瞳孔收了一下,将视线转移到了另外两人身上,同样没有任何效果。


    结合莫离的情况,她很快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不由自嘲地笑出了声。


    “你想起来了。”女人的声音有些悲戚,又似是慨叹。


    “既然你有机会走,为什么要回来?”天绝不知内情,她既然改了他的记忆,应该没有准备跟着她很久。


    这是个好问题,但在场显然不会有人回答,其他人都心知肚明,是为了莫离。


    “都一样,在哪儿都一样。”空叶说话还是一贯的风格。


    “我们来谈谈吧。”任似非等到空叶反拉住了莫离的手,才开口和她说。


    在他们一行人面前,即便自己就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空叶也很淡定,“可以啊。”


    “我不想威胁你,但是你应该知道现在情况有多糟糕。”这人是个聪明人,对聪明人说话,任似非从来不玩虚的。


    空叶不以为然,“你说的是你们手中有莫离和我,还是岚国在发兵烯国,亦或者是别的事情?”


    “是北境的事情,不知道你知道多少。”任似非直言。


    第190章 好制不如明君


    “那里是比地狱更可怕的地方。如果你们想去那地方, 恕不奉陪。”空叶道,“各位大人不先介绍一下自己吗?”


    “芮国监国长公主,姬无忧。”长公主简单介绍了自己,一点也没有介绍任似非的意思。


    无需再多冗余介绍, 剩下两人身份昭然若揭, 空叶沉吟了声, 不太明白这芮国金枝玉叶的监国长公主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跑来烯国送人头。


    “那里发生了什么?”天绝之前只听姬无忧说了个大概, 没被详细解释过。他随手从茶案上挑了个壶桃咬了一口。


    空叶看上去还是很平静, 只有捏紧的手指泛出的一片白泄露了她的心情, “那里有真正的炼狱。听说过京都疫病的症状吗?和那里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他们把一个个人送进那房间,房间里明明只有一个铁块, 可人却会在几个时辰内融化, 血肉模糊, 不出三天就会肠穿肚烂。所有麻药都没有用,被那东西碰到的人,只能不断哭喊着求人杀了自己。”


    车内可能除了任似非, 没有人听过, 或者说听惯了这种耸人听闻的事迹。


    “那你恨他们吗?”任似非问。


    人类可能就是这样的生物, 他们不断对别人残忍, 用正义或探索的借口, 也会不断对自己残忍, 只为心中的执念。


    空叶看了眼莫离,后者只是安静的看着她, 可能是因为在场人太多, 她的千言万语尽在眼中。


    她避开莫离直射来的眼神,转而面对任似非, “恨是无用的,我让他们付出了应有的代价,这样就足够了。”


    “还是先听完我们说的,再来评判他们是不是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吧。”任似非说。


    长公主殿下给了任似非一个不赞同的眼神,将手叠上了自家驸马的小手。空叶到底是什么想法,什么立场,手上拥有什么权利都不知道,任似非未免有些交浅言深。


    被自家老婆在袖子底下掐了把,任似非努力管理住表情,不龇牙咧嘴。


    共情本身,最基础的就是信息共享。


    任似非还是说了下去,“我不知道你了解多少,但是我觉得恨他们是应该的。”她把创世派为了殖民曾经在圣都所为,打开了虫洞以至于穿越者越来越多,他们在烯国以四象为模板研究实验者,还有她看见的是辐射病现象都解释了一下。


    “咔!”


    天绝听着听着,手上正在吃的壶桃核被捏得粉碎,紫色的果汁溅到了任似非脸上。


    下一刻,如玉的手指落在任似非的脸,轻轻拭走了她脸上的脏污。


    “我们猜,他们还借你的手,操纵了烯国的朝政吧?”见对面女人的眼角红了,任似非这样的方式应该是有效的。


    “我可以告诉你们一切,如果这是你所求的。”被任似非的话干扰的空叶神色依旧很稳,眼角却湿润了,“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不管你们想在这片土地上面做什么,一切结束以后,必须保证你们的军队不会讨伐烯国,征用烯国的土地,让这里的人民自己管理这个国家。”


    “不可能。”姬无忧强硬道。


    这无疑不是烯国一家的问题,各国皇族是绝不可能坐视新的政体形态萌芽。


    任似非却没那么激动:“你确定?那你找到能真正好好治理一个国家的人了吗?能了解民心,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要什么的人。”


    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的空叶愣了下。


    “如果统治者们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国家会变成什么样?”任似非直直看进空叶眼睛,“那就是另外一个组织,体制可以改变,但你改变不了人性,只要有钱、有权就会有你说的事情发生。如果你真的要打破现有体制,那你让这个世界的人所冒的风险,也并不会比你所谓的那些人来统治好到什么地方去吧?”


    没那么多阅历的空叶和莫离并不能吃透任似非的话,但天绝是理解的,“所有形态的稳定,最终都有他的道理,社会的秩序都是慢慢建立的,到了该转变的时候,没有人能挡住革命的步伐,但如果强行走错了方向,付出的代价,是要所有人一起背负的。”


    他转向空叶,认真问她,“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空叶哑口无言,她把控烯国朝政那么多年,就算大部分是听从组织指挥的,很多事情也确实不是平民想得那么好解决。国家这样的庞然大物,牵一发动全身。


    她自认为没什么治国之才,虽然烯王也做得并不好。


    “你可以想想,像组织这样的人来领导一个国家,结果会好到什么地方去。”以任似非的立场,必须能说出稳定局势的话。


    但她也真心认为,有一位好的领导人要比任何体制结构都好,结构是死的,心向着什么地方才是真的。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空叶一时也反驳不了。好坏对烯国进行改革也不是她的心愿,能成功自然是好,她的主要目标还是向组织复仇。


    女人眨了眨眼,似是在权衡,又好像这件事情本身对她并不重要,“我确实不知道这些改变能带来什么,但我知道长驸马是聪明人。”


    “【东子社】是组织内部的人称呼它的名字,对外界,他们就叫【组织】。封城前,大部分组织的原始成员,也就是不受我能力控制的人,都已经被我的人杀了。剩下的,就是组织新招募的副手和他们称为‘领队’的人,他们一加入就被组织送去了北境,我也不知道他们在组织里面是负责什么的,但加入时间不长,所以此次我重点清理的事情,没有算上他们。”在空叶的认知里面,那些在北境的人早晚都是会死的,杀不杀也没什么区别。


    但在任似非的理解里面可不是那样,“还有谁?北境还有多少人?”


    “负责北境的人和组织的其他人都是分开的,一般没什么大事,他们不会出现在会议上,不过这次动手,北境的主要负责人和她的副手也在。”空叶也没顾忌太多。


    现在她们在别人手上,还是要配合一下的,“北境那边,我的布置比较少,但也有些人在里面,现在能知道的,那边有千人吧。”


    这个数量不是问题,问题是……


    “你认识操作员吗?”这是任似非找上空叶的最大原因,现在也没时间绕弯子了。


    车队在这时缓缓停了下来,凝尘在外面喊道,“大小姐,二小姐,我们到凤城外了。”


    听到这个名字,空叶的身体僵了僵,其他人可能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她和天绝是知道的。


    她皱了皱眉,压下了涌到喉头的不适,仍然回答了任似非的问题:“有的,我的人安排得不多,但是他们那边的人不是组织高层,都受我控制。”


    闻言,任似非的身子往姬无忧身上靠了靠,终于放松了些许。


    “这什么味儿?”注意力不再那么集中,任似非终于闻见了空气里面异常的味道。


    “血腥味和火油味。”姬无忧平静地说。


    听见这话,空叶的手握成了拳,牙关咬得死紧。


    任似非撩开车帘,虽说到了封城外,实际他们在山上,离凤城目测还有好几十里的距离。


    视线中的那座城也就巴掌大小,没有难民口中的喧闹,只有城门口的血河蜿蜒,说明屠城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焚烧环节。


    “走吧,按原定路线。”姬无忧拿过任似非撩起的帘子放下,洛绯虽说这病不会通过空气染上,但姬无忧还是不太放心。


    莫离也收回了看出去的视线,雨阁的总部就在这座城里,也不知道那些和她一样不幸的属下里,有多少可以免于劫难。


    她依旧没说话,安静地坐在空叶身边,听着她陌生的说话方式,闻着她身上已经不再熟悉的味道。


    此时纵有千言万语想问她,莫离终究还是咽下了。


    绕过凤城的封锁,她们很快就能到达新的汇合地点,位于封锁区域南方的嘉峰,那里有些零散的村落,能得到补给,又不会特别引起官府的注意。


    “轰!——轰轰!”


    接连几声巨响连带着震动向车队扑来,任似非赶紧撩开窗帘查看山下凤城的情况。


    “轰轰轰!”


    这时候,又有几枚带着尾焰的导|弹连续精准地落在了凤城中,轰平了一片楼房后,立马点燃了城中已经弥散开来的火油,带来了更大的爆炸,震耳欲聋。


    顷刻间,整座城都被熊熊烈火包围,车队中的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里面……还有多少活人?”任似非下意识问。


    空叶眼中的泪决堤而下,火红的眸和颤抖的身体昭示了她此刻失控的情绪,但她的声线依旧很平静,“大概百人。”


    都是她最忠诚,自愿被暗示执行这项任务的手下。


    他们本应该服毒而亡,没有任何痛苦地和凤城一起去。


    “还是晚了……吗?”任似非看着远方冲天火光喃喃道。


同类推荐: 请收好你的触手他们非要献上忠诚恋综炮灰,直播爆红[星际]丧尸异世我和喵绵羊小姐与狼末日安全屋囤货求生军校生但沉迷种田重生之我在杀手家族当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