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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0

    第171章 圣都内务


    两仪深雪没想到, 和任似非血继,最后她的血脉进化了。


    “有趣,看来是时候去洛家看看了。”美丽的两仪国主狼狈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喘着气, 却目光如炬。


    在两仪深雪原本的概念里, 洛研的母家一直和她没什么大关系。他们当年是那么残忍地把洛研推进了任家这个火坑, 在洛研的讲述中, 她和洛家的缘分不深。


    另一方面, 那么多年, 洛家没管过任似非的死活分毫,足以看出洛家明哲保身的态度。


    可身上发生的变化让两仪深雪把目光转到了这个家族。


    什么样的蓝色血脉,可以进化皇瞳血?


    在两仪深雪研究王室血脉进化问题的时候, 两仪明微正把白心墨压在皇宫中某个隐蔽的转角处, 探索着对方的口唇柔软程度。


    粗重的喘息和不断挣扎就是现在白心墨唯一能做的两件事情, 两仪明微不知道用了什么能力,只一眼,就让白心墨浑身都失了力气, 但又非常清醒的知道自己, 以及对方在做什么。


    “想本宫了没?”两仪明微似乎得到了暂时的满足, 拉开了和白心墨的距离, 这个动作在双唇间拖出了一道长长银丝。


    白心墨蹙眉咬牙, 扭过头去不看他, 这沉默不知道是在否定还是在反抗她自己内心的感受。至于两仪前一段时间交到翼国的求婚书,白心墨更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去想。


    两仪明微歪着头细细品着白心墨脸上的每一寸起伏, 等待着对方的答案。


    良久, 很厚脸皮地痞痞下了个定论:“看来是想了。”


    这话成功引来了白心墨的瞪视,然后又是一阵银铃般脆生生的笑。


    “是什么事让我们小墨墨烦恼呀?”两仪明微火色的眼眸亮了亮, 似乎可以直接看进一个人的灵魂般。


    白心墨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忽然失去了控制,一五一十就把什么想法都和两仪明微说了。说完以后才意识到两仪明微对她做了什么,怒道,“你!你无耻!”


    “哎。”两仪明微一脸可惜,“多美好的吻啊,可惜了。”又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说着,两仪明微抹掉了她的这段记忆,眼中隐藏着白心墨永远不会见到的落寞。


    也许有一天,她能不再运用能力也可以得到她的吻,但不是今天。


    在确认了自己的能力依旧对白心墨有效之后,两仪明微在皇宫中找到了余梓言,她们两个本来就离得不远,验证完余梓言也同样还受她能力控制以后,两仪明微安心离去。


    回到长公主府上,两仪深雪已经收拾好,在两仪明微的房间等她。


    年轻的女皇一边喝着长公主府按照她爱好准备的茶水,一边幽幽开口:“回来了,都弄好了?”


    见两仪深雪在,两仪明微也不是很意外,脱下衣服,撕下脸上的伪装说:“没问题了。”


    “很好。”


    ……………………


    翌日,四人商议妥当,姬无忧就进宫把圣都二人接了回来。


    路上,姬无忧还不忘试探二人昨夜睡得好不好,是不是有人打扰,二人都称赞芮国的招待很好,昨夜也是无梦一夜到天明。


    姬无忧便也明白,两仪明微昨夜进宫的用意。


    三人回到长公主府议事堂的时候,另外三人便等在里面了。


    两仪深雪大大方方顶着她黄色的瞳眸,毫不谦让地坐在了主位上,任似非则在一旁作陪,二人喝着茶,一副悠然自得。


    而两仪明微则静候在议事堂的后面,以免打草惊蛇。


    在白心墨心中,两仪深雪和两仪明微基本上是个绑定的存在,在她踏入屋门看见两仪深雪的那一刹那,她就已经开始四处张望,寻找两仪明微。


    她似乎能从这个空间的空气中感觉到两仪明微,她的身上总有一种让她感觉非常好闻的特殊味道。


    如果被两仪明微知道了,她一定会非常欣慰,原来白心墨心里面是有她的,还和她有这么强的感应。


    “国主陛下。”见到两仪深雪的余梓言楞了下,很快镇定下来,控制着自己不要显得太愤怒和不自然。


    “都主,我们又见面了。”两仪深雪放下茶盏,站起身,表示对这位圣都都主最大的尊敬。


    余梓言看了东张西望的白心墨一眼,不知道对方在找什么,但还是拉着人往前走了走。


    都是人精,但寒暄上的废话也不能少,余梓言明知故问道:“陛下怎么也在芮国?”


    这句话不轻不重戳过去,两仪深雪接得也自然,“听闻都主出游芮国,所以也想来看看芮国的风景了。”


    “哦,那真是巧。”余梓言不动声色看了姬无忧一眼,也开始警觉起来。


    可惜这种警觉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没有任何作用,白心墨在没有找到两仪明微的身影以后,倒是摆出了一副听天由命的架势,非常自然地开始套起了任似非的话。


    “我一直都觉得两仪国主和你关系甚笃,也不知道你们这样的忘年交是什么样的缘分。”就算是穿越了,白心墨仍然相信,沈墨的脾性不会改变,她擅结交但不好结交。


    本质上,沈墨是一个很内敛的人,不会对谁都笑脸相迎,外放很多情绪。


    “没什么,朕和长驸马比较投缘,在圣都的时候就非常聊得来,有年轻人如此,是将来之运。”两仪深雪自然知道白心墨怀疑他们的关系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加上她在面上也从来没有掩饰过什么,更是让人臆想连篇又不好多猜。


    在白心墨听来,说法还是老一套的说法,可总有什么地方是不对的,他们之间的往来模式,总让白心墨这个了解任似非过往的人觉得怎么都奇怪。


    现在圣都二人组也没什么心思说这个,加上两仪深雪的忽然加入,一时间,三方人马也不知道应该说个什么好。


    任似非开始渐渐将余梓言引导进计划好的话题,“昨夜二位休息得可好?可还顺利?”


    余梓言没想到任似非张口就来,一点也不管刚刚说是来芮国看风景游玩的,不由对两仪深雪来芮国的理由又怀疑了几分,“拜访得很顺利,芮皇相当好客,我一直居于圣都,有机会领略一下芮国的大好河山也是难得。”


    此次来到芮国本身就是因为烯国的事情,不然,余梓言是断不可能踏出圣都的。


    现在看来,老一辈的人还是有经验,这几日踏在别人的领地上总让她感觉有诸多不便,周围隐隐而来的窥伺感几乎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


    “哎,想来你们也是寒暄不出什么结果的,不如还是我来吧。”一个男声从后堂传来,对前堂这一套的太极组合拳显然已经非常不耐烦。


    两人一瞬间就被两仪明微控制了起来,操控着二人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我就说了,你们想在她们清醒的时候套话是不可能的,只有来硬的最快。”两仪明微显然等得有些不耐烦。


    “哎,微儿……”两仪深雪有些无奈,终究这是独属于两仪明微的主场,她也不能太过苛责了去。


    “陛下,这两个人那么狡猾,还是别浪费时间了。”说完,她开始了自己的盘问。


    在两仪明微的能力下,那两个人有问必答、事无巨细。


    众人听着听着,脸色阴沉下来,事情的真相和发展远比她们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原来,以现在圣都的面积和各派系之间松散的管理能力,在这个穿越者数量暴增的十年里,维持控制和稳定已成为空谈。


    十年前,周瑄虽然破坏了创世派的计划,被扩大的黑洞依然造成了他们一开始没有想象到的问题,——人变得越来越不好控制。因为他们来自不同的文化时代背景,不同程度的科技文明与精* 神文明,让圣都的后来者造成了很多协调上的麻烦。


    余梓言甚至一度提议放弃将穿越者控制在圣都的躺平政策,毫不意外遭到了来自各个其他派别领袖的反对。


    随着时间推移,圣都的压力越来越大,每天都能有数名来自不同时空的穿越者被找到,更多灵魂穿越的人加大了他们维持准则计划的难度。


    圣都的人口问题持续得不到解决,更有甚者,开始寻求去别的国家发展的机会。他们认为,只要离开圣都去往别的地方,就可以在自己掌握的文明和科技基础上成就一番事业,反而比在圣都生活更好。


    这种思潮理念在近年更是井喷式增长,让余梓言一度怀疑,这背后是否有原来创世派的人在里面搅合。


    于是,发展派的负责人,也就是死去的周瑄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就是找到现在空间上层的黑洞,然后用反向粒子去中和掉他,关闭这个黑洞通道。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这是个荒谬的想法。随着时间推移,圣都内部越来越分裂,几个老牌的执政派别都开始思考起了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如果真的是中和,原来的创世派的设备应该可以用才对吧?”那样更经济实惠,任似非不明白为什么圣都人要舍近求远,一定要把这件事情暴露给更多人呢?


    而且听这个原理,和他们想在芮国打造的发射塔理论上是两回事儿。


    “因为……”余梓言原本顺畅地回答卡顿了下,显然这事情是个绝密,就连彻底的催眠状态下也不能让她直接说出来。


    第172章 记忆回笼


    “圣都的设备被锁定, 被周瑄设定成只有他的生理活体信息才可以启动。周瑄死后,原来已经开展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工程废了。”回答她们的是一旁的白心墨,相比余梓言这个圣都土著,白心墨对圣都的态度复杂许多, 说起话来自然顾虑的就少些。


    这也是为什么, 那么多年, 周瑄都有恃无恐, 在圣都可以嚣张闯关的原因所在。


    刚开始, 任似非就对周瑄在圣都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地位有些好奇, 余梓言容忍她为非作歹的纵容程度,远远超过对他武器的忌惮。


    如果加上他这样的价值,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所以, 光束对冲的中和方案只是备选, 他们原来是想从源头上解决这个问题的。


    看来如果不是周瑄死了, 一切应该会省事很多,如果周瑄能在把他的秘密合盘拖出,可能事情就会简单许多。


    但是人和人之间的猜忌和信任又怎是简单的事情呢?


    “那你们在芮国搞基建, 就一点想在里面做文章的意思都没有?”面对必须退而求其次的备选方案, 任似非不相信圣都会甘心做亏本买卖。


    “没有。”


    “有。”


    两个人, 同时给出了两个不同回答。


    听见白心墨说出“没有”这两个字的时候, 任似非的心还是轻松了些。


    同样松了口气的, 还有两仪明微, 她真心不希望白心墨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任似非又让余梓言说说她对五国有什么其他计划。


    原来,保守派一直对其他国家发展起来之后威胁到圣都地位的事情耿耿于怀, 也一直都非常害怕几个国家联合起来, 哪天把圣都攻下。


    长时间以来,他们都致力于控制五国的人心, 给五国不断灌输要信奉圣都的概念,让他们从思想上臣服于圣都。


    现在,光这些已经远远不够,圣都需要从更多层面上获得保险。


    于是,就有了设立核电站的想法,但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的危机太过突然,他们是绝对不会这么早就拿出这个筹码的。毕竟枷锁是枷锁,电力给一个文明的科技能带来多少改变没有人能比现代人更清楚。


    不过五国的发展是迟早的事情,圣都认为发展的节奏也应该掌握在他们手上。


    一个核电站,就是一个放在他们国家领土上的控制器。


    在绝对的便利压力下,每个国家是否会再次臣服圣都是用脚投票的问题。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着强大亘古的力量,藐视这个世界力量的存在,他们最后将走向自己的灭亡。”两仪深雪金黄的眸也因为情绪波动而变得异常明亮。


    任似非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下降,而且不单单是姬无忧周身。


    “咳……可以了,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各位大人冷静一下。”在任似非这种大土系的心中,解决问题永远被安排在情绪的前面。


    说白了,圣都还是想维持在五国中的地位。


    他们从不认为在尖端的科技和更高文明的前提下,和这群落后的土著平起平坐是公平的事情。


    所有认为平权的声音在圣都都会被打压,所有想要将知识正向传播的想法,都会被抹杀。


    当所有真相被两仪明微的能力——唯有此地才有的能力,活生生扒开,鲜血淋漓地摊在在场众人面前时,姬无忧和两仪深雪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那你们认识姬天晴吗?”任似非问。


    对面的人没什么反应。


    任似非看向姬无忧,在后者紧绷的脸上寻见了一丝松动。


    这其实是姬无忧一直在内心担心的点,如果姬天晴一去多年,成为了圣都的人也不令人意外。


    好在,她们似乎并不认识这号人。


    一个下午的时间,任似非和两仪明微联手,基本上把圣都都主藏在被子窝里面的信息都摸了一遍。


    有几点是任似非没想到的:


    一,圣都虽有少量军队,但数量远没有到可以讨伐五国的程度。


    二,圣都内部采用的是国会投票制,圣都都主相当于总统,但其他党派的权限和话语权很重。


    三,圣都都主是类似君王制的制定制度,而不是票选制的,圣都的秘密和特别机关都掌握在保守派手中,几乎从没有旁落。


    都说知己知彼,有了全面信息,就算在圣都问题上,芮国或者两仪本身没有一战之力,想规避圣都的计划和冲突还是能比较方便做到的。


    结束时,两仪明微有一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她装模作样地虚晃了两下,任似非也非常体谅地适时上前,递上糕点茶水,笑脸相迎。


    “辛苦了,殿下。”一边说,任似非还一边让人把余梓言和白心墨送回客殿。


    “有件事情我想和小姐姐你打个商量。”任似非将笑堆得更开了些。


    “你说。”这声小姐姐让两仪明微很是受用,知道绝对没什么好事,还是满心欢喜地应下。


    任似非瞧了长公主一眼,大着胆子问两仪明微:“不知道能不能请殿下再审一个人。”


    长公主殿下很快就想到了任似非说的是谁,不禁有些皱眉。


    说到底,姬天晴是芮国皇家的家务事,找两仪皇室来帮忙解决不太合适。


    “这事我们缓缓再说,刚刚处理了潘秀霖,很多鱼还没炸出来呢。”姬无忧按着任似非的肩膀。


    “好吧。”任似非显得有些失望。


    两仪深雪却明白,这只不过是任似非的一种试探,测试她们对芮国有没有其他想法。


    可能是因为和两仪国主已经行过了血继礼,任似非好像有感应一般将目光转向了自己这位生母,在对方眼中看见了一派了然后,又旁若无人的把脸转了回去,继续和两仪明微聊着些有的没的。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本宫乏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该歇息了。”两仪明微端出这个自称,声线中实实在在确实带着浓浓的疲意。


    “好的,殿下要不要让人把晚饭给你送过去?”任似非依旧热情,见识过两仪明微的“作用”,谁都不会和这样的人起交恶的心思。


    两仪明微当然不会拒绝来自妹妹的好意。


    总的来说,今天的收获还是很大的,至于姬无忧看了今天的情况,会不会在心中留下什么忌惮就不在两仪明微的考虑范围里面了。


    对任似非而言,这算是高强度的一天。


    正在她也准备回书房处理些别的事务之际,在屋外等候多时的沈凝尘跑进来说莫离醒了,要求找她和长公主殿下过去。


    姬无忧一听,立马带着任似非回了偏殿。


    园子里面的家仆一阵兵荒马乱,也不知莫离刚醒的时候造成了什么样的骚乱,有些人端着碎瓷片从房间里面出来,有些人则拿着水和抹布准备送进去,见姬无忧和任似非来了,下人们用最快速度收拾完屋子,做鸟兽散了。


    莫离正坐在床沿上,瞪大双眼看着不住颤抖的双手,一脸难以接受的震惊模样。


    任似非和姬无忧互视一眼,看来任似非的血对莫离应该起效了。


    “可是想起了什么?”姬无忧问床上的人。


    挥退左右,房间里面只剩下三人。


    什么叫做瞳孔地震,任似非这辈子最直观的一次就是从莫离身上看见,她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似的。


    姬无忧倒是非常理解这种感受,就好像她刚刚想起当年被抹除的记忆一样,整个人都在怀疑自己和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你……还好吗?”任似非问她。


    床上的人显然还没有从多出来的回忆,以及清醒后的现实打击中抽离,精神恍惚。


    莫离抬头,看向询问她的任似非,似乎没反应过来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眼神空洞。


    口中好像念念有词些什么,但很含糊,也不是说给别人听的。


    随着她念叨的声音越来越响,任似非和姬无忧终于依稀分辨出来几个词。


    莫离在说:“不对……不是这样的……空……这不是真的……说好的……”


    “人不会是疯了吧?”没见过这阵仗的任似非有点担心,扯了扯长公主殿下的衣角,负罪感油然而生。


    姬无忧看着拉在自己衣摆下的小手,这时候还能很好心情地牵起唇角,“再看看。看来,对她是起了作用的。”


    任似非看着莫离的样子,心情不由因为姬无忧的提醒沉重了几分。


    按照两仪母女的意思,所有沾上这件事情的人应该都是要处理的。


    至于怎么处理的问题,看的是他们的表现,亦或者说是任似非的反对强度。


    心中有些不好受,看着莫离的样子,忽然觉得当初的主意也许不是什么好主意。


    “不必自责,有些事情注定会发生的,她来到我们面前,冥冥中自有原因。”不知什么时候,不相信这一套的姬无忧也会用这套来安慰人了。


    点头,任似非本也不是会在平日里面纠结这些牛角尖的人,遂又将注意力放回了莫离身上。


    “看来她一时半会可能清醒不了,有什么方法能让她尽快冷静下来?”任似非问。


    长公主殿下嗯了声,也懒得在这边看她这种状态,便走上前,用食指点在了莫离的眉心间。


    莫离早就被废了武功,现在一点反抗姬无忧的能力也无,只能任由姬无忧摆布。


    一点点内力输入莫离体内,犹如石沉大海,没有泛起一点波澜。


    长公主殿下有些惊讶,又继续输入了一点内力。


    这次,床上的人有了反应,同样艳红的眸子变得清明了些,抬眼,定定看着姬无忧的脸。


    “清醒了?”姬无忧问。


    “嗯……不是……你们……到底给我吃了什么?”莫离皱眉扶着头,姬无忧的内力精纯冰冷,是最适合让人冷静下来的。


    “这不是重点,刨根问底对你没好处。不如说说,你……想起了什么?”任似非带过对双方来说危险的话题,把重心转移回能解决当下的关键上。


    第173章 万万没想到


    看样子, 莫离应该有接触过四象一族的人,从反应来看,程度比姬无忧深很多。


    “我……这……”莫离抬头,问姬无忧, “你们是不是给我吃了什么迷幻剂?那些都不是真的!对吗?”那容貌姣好的脸上强压痛苦, 莫离想弄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很遗憾, 这些都是真的, 如果睡梦中, 你看见了什么, 想起了什么,都是真的。你应该明白,我们需要的是真实的线索, 给你制造幻觉对我们并无任何好处。”任似非务实地说。


    有时候, 只有赤裸裸的现实才是最能说服一个人接受的。


    莫离多半也知道这点, 忽又想起了什么,开始动手扒自己的上衣。


    “你干什么!”面对她这一举动,姬无忧显得有些反应过度, 回到任似非面前, 遮挡了她全部的视线。


    任似非还没看清对方在干什么就被姬无忧挡了个严实, 便从她身后探出脑袋, 还没有看见莫离的衣角就又被长公主殿下的玉手按了回去。


    看见自己身上的伤疤真的就在记忆中的位置, 莫离捏着衣襟的手不由放开, 整片前襟随着重量滑落回了她胸口,她却没有理会自己行为带来的衣衫不整, 也没有理会在场还有姬无忧和任似非, 就这样坐在原地,静静哭了起来。


    任似非见状, 也明白了她想起的东西一定和她们原先设想的有些出入,看样子不是那么简单的公事和任务。


    姬无忧却没有那闲暇功夫去照顾一个阶下囚的感受,直截了当地打破房间中悲伤的气氛,说:“之前说好的,你和莫颜想要自由,就是要如实交代你知道的一切。”


    莫离抬起泪眼,似乎是忘了她们之前的交易,听见姬无忧口中的莫颜,瞬间又愣住了。


    房间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姬无忧等着莫离开口。


    任似非则是察觉了莫离的情况不对。


    良久,莫离开口说了句:“我要回国。”


    这铿锵有力的一句话落在姬无忧耳中,长公主殿下挑了挑眉,“不管你想要的是什么,现在,说出我们想听的。”


    很显然,长公主殿下对她的想法没有任何兴趣,对她的去留以及她和莫颜的将来也不在乎,只想尽快解决当下问题。


    “不是不可以,但我还有其他条件。”做了决定的莫离好似想通了什么,又变回了雨阁阁主的样子,只是这次,她的目的却截然相反。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姬无忧有些不耐烦了。


    “如果我说,我认识翎妃,也知道她是谁,在什么地方能找到她,甚至说服她灭烯呢?”杀手一生直面人性最原始的黑暗面,她太懂得一个人,特别是像姬无忧这样位高权重的人想要的是什么。


    任似非见长公主殿下没立马接口,就知道她对这提议心动了。


    “灭烯?口气大了点。”任似非不信。


    “我想起来的,肯定比你们想象得多。”莫离看着面前二人,一点都不担心她们不同意,“我知道北方有什么,如果你们让我回国,我可以摧毁他们在北方建立的一切。”


    对方言之凿凿,姬无忧略微松口说,“可以听听你的筹码,希望你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如果你真知道内幕,就应该明白现在所有人的处境。”


    “现在所有人的处境我管不着,我一个杀手,也没有拯救苍生的壮志。我想要的,唯有一人平安。”莫离也不拐弯抹角,但说话的口气有些自嘲。


    “谁?”任似非直觉那应该不是莫颜。


    “翎妃。”随着话说出口,莫离唇角的弧度渐渐从自嘲转成了讽笑。


    看来这位同志一定是想起了不得了的东西,任似非八卦的雷达跳了一下,明白为什么刚刚提到莫颜的时候,莫离是这个表情了。


    长公主殿下倒是没什么感觉,“之前不是说她是主导?”


    “如果按你们说的,我想起来的东西都是真的,那么,她应该一直在想方设法摧毁组织的一切。”


    “整个烯国,已经被组织的人牢牢掌控,烯国王室就是个花架子,不管在什么地方看见的烯国王室,实际上都是被组织操控的,这种操控,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


    莫离的手用力的握了握,“在他们看来,这个世界的人都可以牺牲,不管什么瞳色,都逃不过他们的掌控,就连……也……”


    “就连什么?”任似非追问,“你要合作,要成事,有些话最好说清楚。”房间里面没别人,任似非说话也不再顾忌。


    莫离没被任似非吓唬到,说:“有了翎妃的帮助,覆灭烯国的事情才有可能成功,毕竟……”她的话顿了顿,在思索她们知道的信息到底有多少,最后还是决定交代一些,“翎妃有种与众不同的能力。”


    很好,任似非觉得很显然莫离是在试探他们到底知道多少,而她们也并不想让莫离知道太多不必要的信息。


    不过,莫离都已经被人抹过记忆了,说四象的人她没遇见。


    任似非也很大方,试探道,“你的记忆,就是翎妃抹的吧?”


    没想到任似非那么直截了当,更没想到任似非知道。


    她一直以为空叶的能力是烯国组织制造出来的试验品,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儿。


    “好了,别说了,都写在你脸上了。”任似非朝她摆了摆手。


    莫离脸上的震惊溢于言表,人脸上的其他器官往往都比嘴诚实。


    姬无忧在一旁若有所思,倒是挺享受任似非主导谈话的场面,这样,她就能有更多余地审时度势。


    少顷,长公主殿下接过话题,“是不是能如你所愿就看你的态度,你若知道有价值的信息,本宫可以放过你们。你想要的,只要不过分,本宫也可以为你提供,芮国甚至可以成为你的后盾。”


    姬无忧的转变在莫离的意料之中,但她们知道翎妃有这样的特殊能力还是出乎莫离的预料。


    转念一想,她们能帮她找回那人抹掉的记忆,显然对那人能力的了解比她更深。


    于是,莫离道:“之前你们来找我,也应该知道烯国发生了什么。组织在烯国经营多年,已经把控了烯国朝廷上上下下的所有情况,表面上,烯国好像一直和别的国家一样在皇室的掌握中,实际上,烯国皇室早就已经被控制,所有的法令和政策都在组织的控制之中。”


    “难道烯国人就没有一点发觉?”如果莫离说的组织就是创世派的话,他们对烯国既然已经掌控,执政风格多多少少会有不同才对。


    “烯国民风奔放,皇权更替太快,情况刚刚好相反,因为组织希望有稳定的傀儡在台面上,这一任烯皇的在位时间已经比较长了。而且执政风格一直都由组织把控,非常稳定。这个中关键就是翎妃,如果要达成我们的目的,需在烯国取得翎妃的支持。既然你们知道她的能力,也就应该明白,这是必须的。”莫离说。


    说得非常中肯,以她的认知,得到一个四象的帮助和支持确是非常重要的保证。


    不过从任似非的角度来说,有自然是最好的,不行的话,只要有两仪明微的帮助,翎妃的帮助也不是必须。


    “那你有什么把握能让她听你的?”任似非假公济私,其实还是八卦成分多。


    莫离卡壳了一下,不是她不知道答案,而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说,只含糊道:“有我在,她一定会同意的。”


    “你这说法就太没有说服力了,诸国大事,怎能戏言?”这答案任似非可不满意。


    莫离咬了咬下唇,“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是我姐。”


    “咳。”任似非被呛到了,她有两仪明微这样的亲姐都没有张扬,一个血奴认一个四象做姐姐?这合适吗?难不成她也是皇瞳血?当然是没这可能性的。


    莫离这话就听着不太可靠了,于是任似非说,“现在也不是我们浪费时间推测你说话真假的时候,你若是真心想和我们合作,还是按照老规矩办吧。”


    任似非所谓的老规矩,自然还是让莫离吞九日醉。


    莫离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同意了,那药她也不是第一次用,自然也知道对方的用意。


    任似非的问询方式比长公主殿下细致很多,姬无忧在一旁听着都觉得任似非是借验谎之名,行八卦之实,简直就是把人家家底都问了个遍。


    姬无忧也没脾气,任似非确实是把莫离和空叶两人的关系问清楚了。不但问清楚了,还把人都问哭了。


    说实话,很多事情,姬无忧没这心情知道,但知道了以后,还挺震惊。


    以任似非的问法,就好像把莫离的记忆细细过了一遍,事实是不是这个样子不得而知,但一定是莫离长久以来认知的样子。


    莫离给她们讲述了一个有关烯国人造的血奴在训练营中成长,到最后一无所有的故事。


    有记忆的时候,莫离就生长在烯国血奴的训练营,从来没有看过外面正常的世界,血奴的训练、成长和教育都在一处精心挑选的山谷里。


    在年幼的莫离认知中,没有瞳色世界的制度,他们周围的大多数人都有着血一样的眼眸,当然也有些紫色和蓝色的,但他们的处境也比红色好。红色,在训练营法则中就是最底层的颜色,每个其他瞳色的人都可以对他们随意打骂教训。


    即便她们那一代的血奴都还没有舐礼,但红色的低等标记早就在他们出生之时就打在他们的手腕上。


    每天,食物都会像喂猪一样被倒进特制的大槽中,就好像他们真的是家畜。


    在同一代血奴还小的时候,互相竞争才能存活的意识就已经被牢牢植入了他们心中。


    刚开始时,幼子们的野性和人性都没有被教育,十个人只提供五个人的饭食,只有最强壮的孩子才能吃饱,每天,他们都像野兽一般哄抢。


    渐渐地,就有了团体,想获得更多食物的弱者们懂得了团结的力量。


    而莫离,就是其中那个每天徘徊在饥饿边缘的孩子,连小团体都觉得她浪费食物,哪一天她稍微跑慢点,稍微往嘴里塞得慢点,就会面临被饿死的窘境。


    直到那天,上面的人给他们每个人都指派了一名契子。契子们带着食物和水出现在血奴们的生活中,就好像从天而降的仙人般,从那天开始,这群从饥饿中活下来的小家伙不再有食物的烦恼。


    空叶出现的时候,莫离已经饿得眼花。这小姐姐仿佛从天而降,将她从饿死的边缘拉了回来,成为了莫离小小世界的全部信仰。


    第174章 忘记不坏


    食物, 成了他们和契子之间最初的纽带,也是最根深蒂固的需求。


    就算记忆不再,长久以来,莫离都会梦见类似的场景。


    瘦骨嶙峋的小孩儿就是那么简单, 谁给他们食物, 谁就是他们的神。


    殊不知, 一切都是组织给双方上的枷锁, 是组织操控人心的工具。


    那是一双漂亮的眼眸, 火一样的颜色, 对弱小的莫离来说,空叶就是真神。


    从空叶眼中,她能看见一种恒古的力量, 第一次见到那么漂亮的眼眸, 莫离看呆了。


    空叶很冷, 刚开始的时候也不怎么和她说话,每次和她说的都是关于训练任务的内容,不是加练就是告诉她正确的锻炼姿势和方法。


    她说的话也总让莫离不由自主地听从, 就算空叶让她完成远超任务规定的训练量, 莫离都能咬牙完成。


    有了空叶的陪伴, 即便她沉默寡言, 莫离也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空叶让她明白, 就算是远超她认为的训练量, 也可以做到。让她明白,自己的极限往往比自己所认为的远得多, 每次当自己训练到好像会倒下的时候, 一旁的空叶就会用那双火色的眼眸看着她,便有了继续下去的力气。


    刚开始时, 空叶看她的眼神总让莫离觉得她在看件微不足道的东西,理所当然应该归她保管的东西。


    莫离一直认为因为自己太没用了,空叶才会对她失望,一定是因为自己不能完成空叶的要求,她才会不和她说话。


    于是她倍加努力,在被空叶命令着,训练看见成果以后,开始自己主动加练。


    渐渐地,她在同代成员中的积分成绩开始从末尾一点点上升,一路到中游,到上游。


    她开始享受训练的过程,因为自己训练的时候,身为契子的空叶就要陪在一旁看着。为了让那双火色的眸子多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她几乎日日醒着的时候都在练习。


    “可以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印象中,这是空叶除了训练和吃饭以外,主动对莫离说的第一句话。


    但莫离拒绝了,人一旦从努力和自律中获得公平的成功,就很难停下来。莫离的人生中以前都充满了威胁和失败,初尝成功的她更是如此。


    她说,如果累了,是可以休息的,她和莫离说欲速则不达。


    那时候,空叶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纠结到莫离看不懂的表情,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没做,就这样静静看着莫离练习。


    莫离让她自己休息,空叶对脱离她命令加练的莫离有些无奈,牵起她血肉模糊的手掌,面无表情地给她缠绷带。


    年幼的莫离笑得一脸灿烂,空叶见此,只是别开脸,默默将莫离的手包扎好。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空叶的命令,莫离也能很好地完成每天安排的训练量,甚至总结出了一套自己训练的方法。


    在莫离看来,别人的契子都没有空叶好,作为空叶的契主,她应该做一个优秀的人,不应该拖她的后腿。


    短短两个月,莫离就从训练营中的吊车尾一跃成为了第二名。


    而第一名永远都是千年不变的另一对火红组合。


    魁首组合中的火瞳是个和空叶很像的女孩,叫空梧,和空叶的清冷不同,那女孩到什么地方,对什么人都笑着,就好像世界上没有能让她烦恼的事情,也没有会让她讨厌的人一般。


    有时候,她会和小莫离攀谈几句。


    这时,空叶都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阻止她们交流太多。


    空梧的声音特别好听,总让人感觉很舒服,没有攻击性。


    空叶总是冷冷的,有时候带着敌意。


    开始的时候,莫离总不知道那是为什么,空叶的行动也会遭到别人误解,大家总是更喜欢空梧。


    后来,随着年纪见长,训练和淘汰的制度也愈发苛刻,莫离才明白,要在这个世界生存得好,不是空有自己一身本事就可以的,更多的还是要有盟友。


    空梧笼络的人心在后续小组任务的时候发挥了非常大的功效,以至于自己和空叶的名次也因为众人的排挤开始落后。


    这时候,训练营的积分规则发生转变,如果在年终的试练中积分掉到后面一半,配对的契子会被杀死。


    此条一出,莫离立马觉得所有人都开始针对她和空叶的组合。


    不管是什么小组任务,只要有她们的队伍总是会输,渐渐的,她也就明白了,是空梧组合在针对。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和她们组队的人总是愿意以输掉比赛的代价来让她们出局。


    一段时间下来后,她和空叶的分数从第二名开始直线掉到了五十名开外。


    莫离一直觉得应该是空梧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她隐隐觉得空叶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力量,而空梧也有同样的力量。她已经可以隐约感觉到,火色的瞳眸也许代表了什么不同的东西。


    不久,在一次中间小憩时,莫离偷看到了空梧操纵别人的全过程。


    火色的瞳眸亮起,就好像每一次空叶和她说话时那样。


    然后,她看见对面的人面无表情地点头答应了下来,好像失去了心神,看上去非常不自然。


    在后面的小组任务中,他们的队伍果然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配合失误而任务失败。


    这也验证了长久以来的猜测,空叶和空梧似乎都有一种魅惑人心的能力。


    她质问空叶,是不是拥有同样的能力而且一直有对她使用,声嘶力竭,带着哽咽。


    空叶火色的眼中依旧没有一点情绪,“是的。”


    那句话击碎了莫离所有防线,“那你为什么对我用你的力量?不对他们用?难道你想看着我们死么?”


    空叶依旧非常冷静,似乎一点也没有把她的情绪纳入考虑范围内,“如果以你的能力不能做到,那没有人可以帮你做到。”即便是她动用能力也不行。


    四象一族拥有无上能力,但说到底,她们也并不是什么事情都能改变,他们只能命令别人去做他们原本就能完成的事情。


    空叶在很早的时候就从莫离身上意识到了她能力的局限,所以开始减少能力的使用,在莫离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着莫离。


    “为什么?!”莫离对着空叶嘶吼,她不明白,别人都为自己的契主尽全力谋局,为什么她从来没有想过?


    “如果不想有事,你应该做的,是变强。契子们身上都被* 种了锁骨钉,不能练武。”空叶和空梧更不可能被允许。


    莫离自己也不知道是这句话起了作用,还是被空叶的话激到了。


    后面的很长一段时间,莫离都独自练习,差点到走火入魔的程度,直到空叶动用自己能力,让她停下来。


    “你让我练啊,不是说要我靠自己吗?你管我做什么?”被控制了行动的莫离对空叶态度恶劣,“我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不是说我要靠自己吗?”


    莫离以为,说出这话以后依旧不会得到空叶的回复,结果空叶确实没有回复,回应她的,是一张柔软的唇。


    那是莫离从没感觉过的心跳,从未尝过的甜。


    空叶的眼睛亮亮的,比自己动用能力的时候还要亮,好像那火色的眼中也能看见暗夜中的星辰大海。


    莫离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烫掉了,“你……你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


    喘息尚未平复,空叶那双柔软的唇又被按回了莫离唇上。


    在那之后,空叶似乎知道了比她能力更有意思,更有效的方法来让莫离听话。


    “你要答应我,以后再也不会对我用能力。”莫离在成功回到积分榜一的时候和空叶说。


    “好。”空叶的话向来很少,解释更是从来没有。


    但显然,她没有遵守她们的约定。


    在她们从训练营活着走出来的那天,空叶抹掉了她的记忆,因为,她接到的任务是潜伏进烯国皇宫,成为烯皇的妃子。


    莫离现在能非常清楚的记得当时空叶那决绝的表情,就好像她们在训练营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事实上,她也的确让一切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般。


    空叶最后看着她说,“接下来的事情,还是由我来完成吧。你不用记得空叶,去过自己的人生吧。我一定会让你过上正常人一般幸福的人生的。终有一天,我会毁掉组织的一切,他们想要的所有都不会得逞。忘记我吧,离,如果这件事情上注定要有人牺牲,那也不应该是我的离儿。”那张好看的脸依旧冷静自持,看不出喜怒。


    之后的十几年里面,失去记忆的莫离夜访皇宫的时候,空叶还是会用以前看她的眼神这样看着她,还是会在几眼之后,抹了她的记忆,派人将她送出皇宫。


    任似非听了她讲述的故事,只觉得一切都太匪夷所思,没想到创世派真的是群实打实的资本主义,身为现代人,居然把人当牲口一样圈养。


    姬无忧对她们二人的过去不怎么感兴趣,也从莫离的讲述中对翎妃的立场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至于这当中有多少信息差,不是今天可以探讨的问题。


    第175章 灵鸾洛家


    “有时候, 忘记……也是一种福气。”任似非忍不住安慰了句,“我们还是来谈谈烯国北方的事情吧,你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他们具体要干什么,北边曾经有过一次非常大的爆炸, 因为爆炸带来的云烟在数天内扩散到了每个地方, 降下来的雨让花草在几天内死了。我曾经也去探查过几次, 但都被送进了皇宫, 又被……翎妃送了出来。”现在她想起来了。


    任似非对姬无忧点点头, 表示对方说的现象可能存在。


    长公主殿下也不再拿乔, 虽然翎妃对莫离的态度尚不明显,但莫离对翎妃的态度可以利用,“你可以回烯国, 不过什么时候走, 我们说了算, 你现在身无内力,到了烯国万一被人盯上也没有自保的手段。”


    这是姬无忧在点她,莫离听懂了。


    颔首, 莫离表示自己会听她们的。


    “所以, 现在我们应该派谁去烯国?”离开莫离的房间, 任似非问。


    姬无忧在她旁边走着, 说:“驸马可愿和本宫同去?”


    “殿下是准备自己去?那我自然和殿下一起。”任似非没有犹豫。


    姬无忧似乎被回复速度取悦了, 解释道:“此事关系到所有人的将来, 交给别人,本宫不放心。”


    她郑重地讲, “把你交给别人保护, 本宫亦不放心。”


    “好。”任似非回之甜笑,“我最喜欢听殿下的那句‘有本宫在’了。”


    “嗯, 有本宫在。”姬无忧立马满足了任似非的“最喜欢”。


    “那何时出发?”面对远行,任似非多多少少有些不安全感。


    姬无忧捏了捏任似非的手,将她往书房的方向带,酝酿了会儿才说,“过阵子,我们得先去一下洛家。”


    烯国的事情自然重要,但出门之前,姬无忧还是要先处理一下芮国家事。


    此行一去不知道多久才归,万一这时候姬天晴的人给她整点什么幺蛾子怎么办?


    听到洛家,任似非一开始都没把洛家和自己的母族联系在一起。


    虽然他们的婚礼上面,洛家人都表现客套,但显然他们也并不想和自己这边太过热情,就连任似月这边,在洛研去了以后也渐渐疏远了,——她们姐妹多多少少在洛家人心目中的位置有些尴尬。


    “殿下想跟我一起去?”任似非其实不太想去,但也知道洛珈蓝可能是姬天晴那边的突破口。


    “有些事情,总是要弄清楚的。”姬无忧指的是洛家血脉上的问题和姬天晴的问题。


    “好,我也觉得洛珈蓝可能是我们解决大长公主党的关键。”显然任似非没把血脉这层放在心上。


    抿了抿唇,习惯了任似非在自身这点上的顿感,姬无忧觉得她的事情有自己操心也就足够了。


    两人把去洛家的安排和两仪深雪一说,两仪这位国主大人立马就跃跃欲试了起来。


    以至于任似非感觉两仪深雪一点没有整个世界都将面临劫难的自觉,还是只关心自家的事情。


    “非儿啊,你不懂,世界上的很多事情不是我们人能改变的,也不是所有事情都会和你想的一样糟糕。要是真的一样糟糕了,而且我们又不能用个人意志去改变,为什么要烦恼它的到来?改变不了结果的事情,顺应它就好了,相反的,如果我们有能力改变的话,又为什么需要烦恼?相信自己就好了啊。”两仪深雪看出任似非对她的不赞同,发表了这样一通狡辩的言论。


    任似非当时还不懂,为什么一个国君能说出这样的话。


    倒是姬无忧在旁边听得有些开悟,赞同地点了点头。


    看出任似非似乎是没有把两仪深雪的话当做正经的说教,两仪明微走上前拍着她这位小妹妹的肩膀,说:“人生有很多事情,需要亲身经历才能有体悟。那种体悟往往只是一瞬间,一个转念,这种感觉,可能是言语不能表达清楚的,就算说清楚了,在旁人听起来,可能还是和原来一样的一套大道理。你只要相信,母皇是拥有大智慧的人。”


    “嗯,可能人生是要经历些痛苦才能开悟的吧。”任似非点头,同意这个说法,反正从两位两仪的话中听出为自己好的心就足够了。


    “成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有些你看起来非常成熟的人背后,可能是付出了他们并不想成长的代价。”两仪深雪意有所指。


    斯人已去,现在她肚子里面的忏悔和爱意也就是能偶尔对任似非流露一下。也许,这就是她一生所要背负的代价。


    这个小插曲过后,四人就朝着丰阳城中洛家的府邸出发了。


    “洛家的主族并不在丰阳,而是在科龙,一个芮国龙族栖息地,那边的风水很好,洛家的女儿又个个出落的水灵聪慧,早年间是不少皇亲贵族的联姻重点对象。也正是因为这样,洛家才有了一个‘灵鸾洛家’的雅号。不过近些年提起的人比较少了。”马车里,姬无忧为其他三人简介了洛家大概的情况。


    “哼。”两仪深雪身为人君何等聪明,又怎会没听出姬无忧话中所谓的提起较少是因为洛研和任似非的事情?


    在芮国,民风虽然穿着上比两仪奔放,其实思想上都保守,又怎会允许任似非不是任家女儿这样的丑闻在自家发生?


    洛家这些年都没再和什么比他们高等的门阀联姻的消息出来,倒是原本喜欢洛珈蓝的姑娘有不少。原来,洛家应该是指望能在他身上翻身,现在人废了,洛家后辈已呈乏力之态。


    想到这层,两仪深雪的胸口起伏了下,看了看在一旁一脸事不关己的任似非,觉得她应该是听出来了。


    任似非听了这些,没多大感觉,她的出生不是她能改变的,如果可以,她倒宁愿是任家的孩子,这样也方便点,不会有一路上的麻烦。婚内私生子不管在什么年代,什么世界都不是什么漂亮的事情。


    要怪就只能怪眼前这个人,她当初的操作……


    “哦,对了,前两天有个任家人整理出了母亲的手记本,刚好送到了我们府上,如果陛下想的话,就送给陛下吧。”任似非终于想到了这本东西应该怎么处理比较好了。


    她看过里面的内容,原以为会是些重要的事情,没成想,里面用英文记录的都是些非常简单的思念和了无生趣的感叹。


    一个现代人,被关在什么也没有的深宅后院,会有抑郁情绪很正常。洛研本身是个如此出色的人,她只有些负面能量已经是轻症了。


    任似非和这位母亲亲缘太薄,只记得些小时候依稀的片段,连长相不仔细去想,都很有可能一下想不起来,能为洛研做的可能就这样了。


    至于两仪深雪看见以后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就不是她能干涉的问题了。


    “什么?你为什么不早说?”两仪深雪急忙撩起车帘张望了下窗外,“还没走多远,不如现在回头,先去取来如何?”


    “陛下,时辰已到,洛家人应该都候在门外了,还是晚些再说吧。”长公主殿下对两仪国主日常失仪已经非常习惯。


    任似非确认自己看到这位女王大人像个孩子没有得到糖吃一般瘪了瘪嘴,连一旁的两仪明微也忍不住笑了。


    只一会儿,车已经到了丰阳洛家的府邸,任似非看着装扮如常的两仪深雪,不禁有些疑惑,难道她就准备顶着这双金黄金黄的眸子进洛府么?


    结果下车前,两仪深雪从怀中掏出了一副墨镜,直接带在了脸上,说:“这样比较方便,如果有谁认出我来,稍晚点的时候明微会处理的。”


    姬无忧觉得,这次联合两仪的决定做得有些草率了,但也得承认,两仪皇室有两仪明微这样的存在,不管干什么都方便很多,肆无忌惮些也就变得合情合理。


    也难怪圣都的人要想方设法把四象的血脉掌握住,有这样个人在身边,想做什么事情会做不成呢?


    于是乎,两仪深雪就这样带着一副墨镜大摇大摆地下了马车,那精致的下颚让洛家领头迎接的族长都不免多看一眼,碍于是姬无忧带来的人,他也不方便多问,又很快低下了头。


    在任似非看来,眼前这个设计造型非常精致的府门彰显了洛家人的财力。


    洛家在芮国并不是上品家族,最多也就算个一品,所以府邸并不在小皇城的区域内。


    一块块琉璃般的砖瓦流转着光,乍一看可能和玻璃瓶底差不多,仔细看看,那些瓦片里面都泛着荧光,是水头上好的玉石,门柱也不是刷了黑漆的木柱,而是上等的黑铁木。这种木头天然泛着光泽的黑色,只有龙族栖息地附近才有生长,是龙族最爱的食材,但也因为龙的喜爱,基本非常难以获得,毕竟龙族护食众所周知。


    洛家的门面告诉别人,洛家只结交那些看得懂这门面的人,亦或是没有看懂,但真心结交的人。


    前者是他们在朝廷的助力,后者是他们真正的朋友。


    虽说他们在官场上可能被人压了一头,可在为商的经营之道上面可是一等一的顶流家族,任家如果不是因为看中了洛研身后的财力,也不会让长子和洛家联姻。


    “恭迎长公主殿下,长驸马。”洛家人在华丽的府门口跪了一地。


    第176章 男女平等


    任似非看着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没从他们身上感受到多少善意。


    也许,她真的就是那种亲人缘比较单薄的星盘。


    但她也很满足,有任似月那样不离不弃的姐姐,已经是她的福分了。


    一行四人都是耳力非常好的人, 所以能听见她们走进门以后, 几个小姑娘在身后的议论声。


    “就是她吗?那个似非?”


    “是的呢, 再怎么说, 她肯定是我们姑母的小孩, 这几年都没有被管过, 二叔也没去看看他们姐妹的死活……”


    “啧啧啧,现在好了,人家一个准皇后, 一个长驸马。也不知道今日前来是不是给我们点教训的。”


    “哎, 要是真的, 我们家难的日子恐怕在后面了。”


    任似非听了像没听,他们是怎么想的一点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不过这样的谈话还是让她起了些吓唬他们的心思。


    毕竟那么多年她一闭眼, 一睁眼就过去了, 任似月可是实打实在这个世界为了他们两姐妹的生路操碎了心的。


    于是她回头, 对正在说话的几个小丫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一脸坏笑, 吓得身后的几个人腿一软, 互相扶在了一起。


    “不会吧,那么远。”


    “别说了。”


    任似非回身以后, 两仪明微偷偷坠在了队伍后面, 不知道去找那几个小姑娘说了些什么。


    两仪深雪墨镜下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自然是不会后悔当初做的一切,只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想通事情的关键点, 一直被朝廷和皇室的教条束缚了思维。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绝对会在坐稳江山的第一时间来找她们。这样,她们是不是就不会受那么多人的白眼?


    洛家的气氛非常严峻,她们对任似非的了解这些年就仅仅限于他们对长公主驸马的了解。


    以至于,他们准备的点心里面都有鹏程菜做的小煎饼。


    姬无忧看见这玩意儿,眉头紧皱,显然勾起了上次非常不美好的回忆。


    “长驸马不喜鹏程菜,洛大人还是换下去比较好。”长公主殿下面上这么说,看着洛家族长眼神中却带着指责,责怪她对自己外孙女的了解是一点都没有。


    洛鸿飞身为洛家族长此时已是一背脊的虚汗。


    要知道,昨天他们听闻长公主要来府上的时候,就开始到处打听任似非到底喜欢些什么菜色,甚至专程请人去任家那儿问了,哪知任家人也不知道。


    这可把他们为难坏了,最后只能照着长公主的喜好配合洛研当初的口味做了些,想着任似非素来喜欢吃点心,是丰阳基本人尽皆知的,应该问题不大,谁知道还是踩到了雷区。


    “多年不见非儿,是臣把她和她母亲的口味记混了。”洛鸿飞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无事,反正我不喜欢这菜的事情只有长公主殿下知道,洛大人不知不足为奇。”任似非这话说得在旁人听来也不知道能品出个什么意思。


    洛鸿飞品不出任似非这话的用意,也不知道是有意阴阳,或者只是无心之言。


    任似非也懒得在面上功夫计较,用手肘顶了顶姬无忧,催促长公主殿下快点进入下一个流程。


    长公主殿下当然知道任似非的不自在,带着两仪国的两位祖宗,她也想让事情快点结束,便道:“不打紧,相信长驸马不会介意,本宫和驸马此次前来,主要还是来探望一下洛珈蓝大人的伤势,不知现在可方便。”


    “方便,自然是方便的,珈蓝昨儿听闻长公主殿下要来府上,人都精神了些呢。”洛鸿飞赶紧起身,一副准备带她们去别院的架势。


    说实话,要是单纯接待姬无忧的话,可能场面还会好看点,加上个任似非,他是真不知道应该拿什么态度。


    还有就是,任似非下车到现在,一点叫人的意思也无,那闲庭散步的闲散模样倒不像是想找茬的。可在洛家人看来,光这把他们当陌生人的态度就非常找茬,但此时没一个人会上前去给任似非介绍谁是谁,她应该怎么叫。


    万一任似非叫了,长公主殿下身为妻子,这样做有洛家在占长公主殿下便宜的嫌疑。


    身后的两仪深雪和两仪明微一脸怒容,自家的宝贝被人家冷落和欺负了,就算是另一边的亲缘关系,这在两仪也是不被允许的。


    不需要两仪深雪的指示,两仪明微非常自动自发隐去了暗处,目光好像伺机而动的野兽,正准备狩猎她的猎物。


    他们来到洛珈蓝的房间,今天的洛珈蓝打理得非常整齐,被安置在椅子上,只有暴瘦的脸和憔悴的神色让他看着和以前有些区别。


    见姬无忧一行人来了,洛珈蓝还是强撑起了精神,“参见长公主殿下,长驸马,恕臣不便,不能给殿下行大礼了。”


    “洛卿无需多礼,你抗敌有功,皇上早就下旨免去你所有的礼了。”姬无忧面上柔和,今日前来毕竟是有事寻他。


    遂转身示意洛鸿飞可以下去了。


    洛鸿飞犹豫了下,最终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恭敬带着人退下了。临走前,还不忘给洛珈蓝使眼色,不知道在打什么暗号。


    “祖父是这样的,他为人谨慎,殿下们忽然来访,家人惶恐下有失礼之处,请殿下不要在意。”受伤以后的洛珈蓝说话更无顾忌,似乎连身在朝廷时候的那些委婉之词都给抹去了。


    “无碍,本宫来此,主要是探视洛卿,旁的细枝末节,本宫不在意。”一句话,说得洛珈蓝也松了口气。刚刚前厅点心的纰漏下面的人已经告诉他了。


    “多谢殿下。”洛珈蓝受伤后,整个人的气质改变了很多,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不知殿下此次带驸马前来,想从臣这里知道何事?”他为人爽直,不代表没脑子,他现在的情况,姬无忧来探望他只有一事可图。


    “不如殿下和驸马进内室说吧。”洛珈蓝示意身后的侍女将他往里面推。


    洛珈蓝的状态和任似非想象的截然不同。


    见任似非这般神色,洛珈蓝说:“驸马不必惊讶。有时候,摧毁一切的力量带来的,可能是重生。也许只有在一切世人规定的日常法则都无用了以后,我这种悟性极差的人才能真正开悟,看清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没想到洛珈蓝能说出那么有禅意的话,任似非觉得这个世界的神明可能法力比较强大。


    “我想,星神是想通过这些给我启示,想让我从原来的人生中解脱出来。”


    任似非:好吧,兄弟,你想这样想……也许也是不错的。


    说到这个世界的神明,任似非其实有大概的考据过,和现代文明中的有很大不同。


    最大的不同大概是,这个世界的信仰和宗教掺杂更多的是类似道教的类科学探索。


    换言之,这个世界的玄|学和科学是杂糅在一起传承的,把星相学、医学、哲学、心理学都放在了教|义之中,芮国最流行的信仰,就是包含以上所有的星道。


    这也非常符合天师门的门规宗旨,一切以星星为重,顺从宇宙自然的指引。


    姬无忧淡淡开口,“既然洛卿现在状态不错,那我们来说说正题。大长公主此次回丰,到底想做什么?”


    “殿下还是那么单刀直入啊。”洛珈蓝苦笑,脖子不能随意动弹,他转了转眸子。


    “据我多年所知,大殿下对朝廷权位没有太多野望,她所求的,就是让芮国的女子拥有和男子一样的权利,让所有女性的婚嫁都能自由,让朝廷管理上也可以录用女性。臣觉得,这很大程度上能给芮国带来更好的未来和新气象,毕竟一个国家有男人和女人组成,那我们光用男人治理,一定没有男女平等为官好。”洛珈蓝目光如炬。


    即便这时候,他心中依然坚信姬天晴给她说的世界是多么欣欣向荣,相比现在会有多么大的帮助。


    任似非感叹姬天晴也不知道是怎么给这些年轻人洗脑的,真的深深把平权的概念植入了每一个手下的心中。


    虽然她本人也是支持的,但……这背后就真的这么简单吗?


    “你说的这些,本宫之前听任似仁提过,本宫也很赞同,但要实现,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姬无忧发挥了任似非式的谈话技巧,试图了解更多信息。


    洛珈蓝似乎也没什么隐瞒的意思,说得大方,“在这点上,我和任大人倒是志向相同。大殿下什么都好,只是这些年,她一直惦记着潘家那位眼疾的女儿,暗地里帮忙处理了不少事情,耽误了太多时间,不然……”他叹了口气,有些怒其不争的样子。


    “哦,潘家的女儿?你说的是潘秀霖么?”任似非适时接口。


    姬天晴和潘秀霖之间是不是有些不为人知的联系,这点对她们分析姬天晴党也是参考信息之一。


    不能摇头的洛珈蓝皱了皱眉,似乎是努力想再试试看,最后还是放弃了,瞄了眼姬无忧身后带着墨镜的那个美女,对她们在场有些顾忌。


    “但说无妨。 ”知道洛珈蓝在意身后的两仪二人,姬无忧挥了挥袖子表示无碍。


    第177章 继续开挂


    “大殿下一直对这人念念不忘。这些年, 还派人暗中保护潘府上下,就是为了能保此人平安。这人耽误了殿下太多。她们的年少相识是潘相有意为之,臣更是对潘府上下很提防,然而潘府上下滴水不漏, 臣无能, 没找到把柄, 这点上, 还是殿下英明, 臣自叹弗如。”洛珈蓝虽受重伤, 但练武的底子还在,恢复了一段时间以后,说起话来也有些中气了。


    不管什么样的官员, 溜须拍马的功底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就连洛珈蓝也不能免俗。


    任似非面上认真听讲, 心中却对洛珈蓝和姬天晴怎么搭上线的、为什么那么死心塌地有些疑惑。


    照道理,她这样的年轻人不应该和跨一代的长辈有什么接触才对,中间到底是谁搭的节目?


    接下来洛珈蓝的话给了任似非答案, 他说:“臣年少时常和……研姑姑一起玩耍, 姑姑一直都是我在洛家最喜欢的人, 后来她远嫁丰阳, 我也立志要进丰阳做官。可惜, 等我长大成人, 姑姑已经不在了。”


    说着洛珈蓝眼神有些落寞,看向任似非, 抱歉道:“啊, 殿下请原谅,人没用了, 就比较啰嗦了。”


    “无碍,本宫愿意听你唠唠家常。”听到洛研的事情,姬无忧也没阻止洛珈蓝往下说,毕竟今天来的人都和她有关系。


    于是洛珈蓝也真拉拉杂杂给他们说了一堆不算有趣的儿时往事,都是和洛研有关的,说他不是有的放矢,在场也没人相信。


    姬无忧认为,不管任似非是不是在异世生活了一遭,她的灵魂始终是属于这里的,那么洛家还是她在芮国的根,能把关系搞好些也不是什么坏事。


    任似非这才知道,原来洛家年轻的一辈里面有很多人小时候都和洛研的关系很好。


    “大殿下本是我年少时候去任府探亲时遇见的,姑姑那时候正在和她说女子上朝为官的事情。”洛珈蓝一脸怀念。


    任似非这下算明白了,合着洛珈蓝对姬天晴那么死心塌地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为洛研?而他们对平|权概念的启蒙也正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想到这层,任似非不禁有些头疼,毕竟平|权本身在现代也是一个被大部分人接受的概念。不管在什么世界,女性总是有一半人口的,况且赞同这个观点的男性也非常多。


    从某种程度来说,以这个为切入点去撬动政治也不是没有人做过。


    想到这里,任似非还是有些怀疑姬天晴的动机。


    “潘家一直反对平权提案,潘秀霖更是祸害!好在长公主殿下英明,把潘氏一族上下的罪名都调查清楚了,这些年,潘秀霖……也得到了她应有的下场。臣知道,这不是臣应该点评的事,但臣觉得,长公主殿下见过我们对平|权革新的计划,一定也是会非常赞同的。”洛珈蓝大方直白道。


    “洛大人,一个国家的革新,应该建立在国家昌盛的前提下。我并不觉得洛大人的理想是不对的,只是,你们大可以朝廷为中心,而不是以大长公主为中心,自成一党,圈地自萌。”任似非道。


    “若不是因为潘家人大力阻挠,任家那小子又一直以自己的谋划为重。我这些年提议征兵女军的提案也不会胎死腹中。”洛珈蓝是有自己计划的,他本想从自己的权限开始下手,谁承想,开始的时候就受到阻碍。


    “洛大人,有没有想过女子本身体力不如男子,力量不如男子,又需要怀胎生子,绝对的平等对女子来说是真的平等么?”任似非问。


    “这……”洛珈蓝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间被问得接不上话。


    “不过你们的理想,终有一天会实现的,这点毋庸置疑。”任似非最后还是肯定了他。


    别说未来,现在在两仪和岚国都有女子为官的案例,两仪更是一个相当母系的国家,毕竟两仪皇室就没有男性,女性在两仪拥有绝对的权利。


    “现在,如果你想让大长公主在宫中过得安稳太|平,可以把你们的计划说说,真是单纯为了芮国好,也没什么当着我们的面不好说的。我保证,长公主殿下在调查清楚以后,绝对不会为难任何人。”任似非笑笑说,还回头,征求姬无忧的回应。


    姬无忧点头。


    两仪国主点着头,表示老母亲非常欣慰,虽然她自己处理的话,可能会强硬很多,但任似非这种柔中带钢的说辞也并无不可。


    “这……”洛珈蓝的眸子转了两下,似是被任似非绕过去了。


    “还是说,你们对芮国朝政,还有些别的什么想法?”任似非笑着打趣,“应该不会吧。”


    被这样一说,洛珈蓝有些焦急,额头隐隐冒汗,“当然是没有的!我洛珈蓝那么多年效忠朝廷,对朝廷的忠心日月可见。”说着,不停咳嗽起来。


    任似非看了一眼,适时上前为这位表哥拍了拍背,遂顺口问了句:“这样拍能感觉到么?”


    “咳咳,没有太多感觉了,驸马不必如此。臣只是说话太过用力,脖子下面没有知觉,一时呛到了。”洛珈蓝坐在轮椅上,提到这件事情的时候,眼中还是不免灰败。


    但长公主殿下刺来的眼神实在可怕,也不知道任似非平日里面是不是也这般不拘礼节,这不是在害人吗?


    “是我自己学艺不精,怪不得别人。”洛珈蓝是武人,武人有武人的骄傲。


    任似非回头看了一眼两仪深雪,忽然很好奇皇瞳血如果能治愈伤口,是不是能让洛珈蓝的伤势恢复?


    如果两仪明微真不愿帮她们处理芮国这件事情的话,也许这也是个筹码。


    她看了看在房间角落不起眼的大汉。有这个外挂在,任似非自然是要利用的,她们既然已经拒绝插手姬天晴的事情,任似非自然不可能出言勉强。


    只是……她们也不能阻止她用自己的方式去达成目的。


    任似非试探性开口:“如果说,你的伤势还有……”


    两仪深雪一看就知道任似非在想什么,不由头疼起来,管不上现在在什么场合,上前拉住任似非的手,得赶紧打消任似非的这个想法。


    “你不想变成唐僧,就别有这种念头。”一时情急下,两仪深雪想起了陈澈泱给她讲过的故事。


    任似非挑了挑眉,哦了声,“唐僧?”


    听两仪深雪话中的意思……有戏!


    “你……”见任似非那笃定的样子,连两仪深雪都愣了下,合着,这丫头刚刚就是在诈她?


    叹了口气,两仪深雪对两仪明微摆了摆手。


    后者点头,从房间角落绕到了姬无忧前面,巧笑嫣然,“小妹淘气,偏要逼本宫出手,那就如你所愿。”


    任似非露出得逞的俏皮笑容,对她抱拳作揖。


    “哎,肯定是我们家欠了你生生世世。”乔装成壮汉的两仪明微吐槽了句,黑色的眸子转成了明亮的火色。


    两仪深雪也不知是该欣慰,还是应该怪洛研把这个女儿生得太精明。说阴谋吧,她明明是请求过她们帮助的,说阳谋吧,这明明就是逼她们就范。


    长* 公主殿下对此事的表态就是非常自然地往任似非身后跨了一步,给两仪明微让了一个更大的位置,不要妨碍她办事。


    两仪深雪把两人的操作看在眼中,默默记下了这笔账,怎么着,也得在姬无忧府上多待一段时间,把人情给吃回来。


    本以为需要和洛珈蓝促膝长谈的长公主殿下在一旁看着任似非问得开心,思考自己驸马是不是打一开始就准备好了用自己设套让两仪母女就范的可能性。


    不知道什么时候,任似非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渐渐变成了挖坑的一把好手。


    随着任似非的问题一点点深入,姬无忧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完全没有了刚刚的轻松。


    “没想到,涉及其中的官员和资源有那么多。”任似非看着记录下来的一长串名单,有些唏嘘。


    加上两仪国主也在,这件事情的牵涉面极广,有些甚至牵涉到了两仪的产业,就连烯国,似乎也参与其中。


    “所以,大长公主到底想做什么。”听完了洛珈蓝报上的名单以后,任似非不禁对姬天晴和洛珈蓝的说辞有了深深怀疑。


    “招揽更多异界人才,为我们的改革积攒更多实力啊。”在两仪明微的力量控制下,洛珈蓝仍然是这样的答案。


    任似非扶额,“看样子,大长公主殿下的洗|脑真的很成功。也可能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就遇见了大长公主殿下,这个信念被当基本的人生道理一般来接受,所以才从来没怀疑过这些行动背后的逻辑?”


    听见两仪使臣的名字也在其中,两仪深雪的眼神变得凌厉。没想到这件事情还可能涉及两仪本身,想着负责和芮国使臣对接的大臣和平日里面比较有往来的一些人,看来是她平日里面太放纵底下人了。


    姬无忧浏览着记录下来的名单,口中嘟囔:“所以,你到底要做什么,朝阳大长公主?”


    第178章 二次变种


    如果真像洛珈蓝说的, 一切都只是姬天晴为了实现平权积攒实力,说不通。


    她手底下的人所掌握的技术与权利已经大大超过实现这个目的的需要。


    姬无忧本不想插手在上一代的恩怨中,只是现在手中的名单让她意识到,事情可能比她们想象中棘手。


    询问完成后, 两仪明微照常抹除了洛珈蓝的记忆, 很顺便地对着任似非说, “非儿, 你应该知道, 如果他沾上了你的血, 身体能不能复原不知道,今天的一切他都会想起来的。”


    听明白两仪明微话中的意思,任似非才明白, 她出手帮忙就是为了在这个点上牵制她?


    果然两仪家的人没有一个是会让自己吃亏的主儿。


    如果她再对洛家用到这个筹码, 那么两仪明微的能力也将暴露在芮国朝廷之中, 到时候,恐怕又是异常血雨腥风。


    两仪深雪被任似非有些僵硬的表情逗笑了。有时候老谋深算的样子,但绝大多数时候还是有点呆萌, 这种精明和纯真并存的状态也和洛研很像。


    “咳, 人也问了, 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了?”两仪深雪对洛研的手记念念不忘, 恨不得姬无忧现在吩咐人回府拿到手。


    “咳, 我们不是还要见洛家族长吗?”两仪明微可记得她们此行来这边的主要目的, 毕竟自己刚刚也是费了不少人工,为的也就是追查洛家血脉的特殊性。


    既然都已经在洛珈蓝身上破了例, 后面是否应该在洛家动用能力的问题也就顺理成章了。


    有了两仪明微的介入, 能否得到洛家血脉的信息毫无悬念。


    姬无忧当然乐见其成,可对两仪注重任似非的程度还是有些担心。任似非的能力和血脉, 如果在舐礼上出了什么问题,任似非的去留可能真不是芮国可以说了算的。


    至于任家方面,其实他们早已经默认任似非不是任家之后。


    倒是洛家多年和任家不对付,就是为了挣这口气,洛研的事情弄得洛家在外的名声一落千丈,洛家又怎会放过任似非舐礼这个可以翻身的机会。


    姬无忧不怕洛家探究,不过如果能拿捏住洛家,倒也能省下些面上的麻烦。


    在两仪明微的能力下,普通人的秘密犹如探囊取物。


    原来,洛家在芮国站稳脚跟初期,为贵族末等,也就是绿瞳。


    当时的洛家家主洛钴岚非常看重血脉的力量,醉心洛家血脉的改良。


    众所周知,就算是皇室血脉,只要没有家族核心血统,不断地被低等血脉稀释的情况下,高等血脉的覆盖能力也是会被还原的。


    几代以后,所有的血脉都会被主流血脉所稀释。皇室不会容许外系的皇室和主族联姻的事情发生。外流的血脉会一代代被稀释,直至瞳色降级,不再为红色。


    洛钴岚在云游两仪时偶然听说了两仪皇族血脉的民间传说,对这故事产生了浓厚兴趣。


    他坚信这是能改变家族命运的新思路。


    回国后,他便开始不断给家中年轻的后代们饮用龙血,可那些被灌了龙血的后代们十不存一。


    龙神陨落时,诅咒一半给了两仪,一半就体现在了龙血上,祂诅咒每一个后世饮用龙血的人都身受厄运,偶有能存活的人,也会因为诅咒失去生育能力。


    想当然,被人类抽筋饮血的龙神陨落之际,对人类怀有多大的怨恨?以至于原本和人族亲近的龙族迁移隐居,直接居住到了与人世隔绝的地方。


    这就是为什么,史料上记载人族千年前有过一次大迁徙,整个族群除了少数不受龙神约束的部族,大部分都从人类居住的疆域离开,去了不知名的领域,偶尔有大能探寻得到踪影,才有了人族的记载传下。


    这些也是洛钴岚翻遍了芮、岚、两仪三国的资料才得出的结论。


    而后,他转变方向,在之后的十几年,将注意力放在了其他远古生物上。


    为了得到大量不同生物的血液而不引人注目,洛家开始以经商之名行走于芮国各地,偶有对外贸易,也会经过皇家特批。


    洛钴岚对当时皇帝宣称洛家人有一种奇怪的血液病,让洛家新生的婴儿活不过十岁,需要大量饮用兽血滋补,才能活命。


    也因如此,一时间,朝廷各大门阀对和洛家联姻之事避之唯恐不及,因饮用兽血在芮国为不祥和肮脏的粗鄙行为,只有吃不饱饭的下等人才会饮用兽血充饥。


    这让洛家家主很是惆怅,毕竟更上等的联姻血脉意味着更好的实验材料,也就能提高实验的成功概率。


    洛家长老们都劝家主放手,不要再痴人说梦,妄图改变星神的旨意,不然一定会受到星神的惩罚,那些死亡的后代就是神的警告。


    洛钴岚嗤之以鼻,说改变家族品阶才是真正为了家族好的壮举,且有两仪的先例在前,他们洛家也定能成功。


    洛家旁系虽想远离主家,奈何洛钴岚不但是血液改良方面的天才,更是经商的一把好手。短短几年间,已经把洛家主族经营得富甲一方,相较失去主族的财力支持,牺牲几个庶出的血脉似乎并非不可接受的事。


    于是,在之后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洛钴岚不但在孩童身上做实验,更在仔细研究了两仪皇族神话传说后,从中得到了灵感,开始在怀孕和成年的女子身上做实验。甚至不惜成本,开始大规模在贫民身上实验。


    终于,他等到了第一个成为蓝瞳的贫民少年,洛家一位家仆的孩子。


    而鸾鸟凰血就是答案。这种神鸟族类之王的血液和人血有非常高的结合度,对人体的伤害也是最小的,服用了这种鸟类血液的人生下的后代会拥有鸾鸟一般天蓝色的眼眸,和一般的蓝眸或青眸都不同,是非常纯净的天空色。


    这也正是为什么,洛家的蓝色在众多蓝色家族里面与众不同,因为洛家的瞳色本身,并不来源于人族的蓝色血统,而是鸾鸟凰的血统。


    非但如此,他们的体质和智力也得到了飞跃性的提升,所有反应、力量和体质都可以和紫瞳血统比肩,这也是鸾鸟凰血的原因。


    又花了二十年时间,洛钴岚把整个洛家后代的血统巩固成了天青色,那时的洛钴岚已年过八旬。


    一个小小洛家瞳色血脉的提升并没有在芮国引起皇室关注,洛家后期富有之后,也有不少没落的蓝瞳家族对外宣称和洛家联姻。


    但还是引起了不少原本并列的家族注意,纷纷上门来一探究竟。


    洛家家主自然不会将多年来背负了洛家人一代代牺牲的成果拱手让人,为了洛家人的太平,他在洛家踏入二等门阀位列的那天自缢,选择带着这秘密永眠。


    但洛家的纷扰并没有因为洛钴岚的死而平息,继任的洛家家主带领的洛家受尽了上上下下的打压。


    忍无可忍之际,洛家人只能将自己的财力进一步扩大,——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道理,不管在什么世界都有用。


    任似非感叹这位家主莫不是穿越来的基因改良学家?


    不然为什么对改良基因如此执着,关键是最后还成功了。


    还好这件事情当时不了了之,不然以洛家所为,被当时的皇族查清楚,估计世上已无洛家。


    姬无忧听到这里,不由和两仪深雪对视了一眼,后者眼神颇为微妙。


    动用了两仪的力量,等同于和两仪分享所有信息,这点上,任似非早已和姬无忧探讨过,是方便行事相对付出的代价,唯有表现出对两仪的完全信任,才能将这代价降到最低。


    站在皇家角度,不管什么国家的皇室,都不会允许下面门阀用外物来改良自己血脉的能力,这对皇权的威胁远大于人人平等之类的理念宣传。


    只要有脑子,都会将这秘密捂住。这也正是为什么那么多年来,洛家的血统的秘密只在一代代族长间流传,方法早已失传,为的是后代有人能记住,曾经有一位家主为洛家付出了一切,从而改变了洛家的命运。教诲后来的族长要相信,洛家的儿女们只要坚信,必得始终。


    不过,姬无忧想的,大概是一般皇家的想法,可能并不包括两仪深雪。


    “所以,这是因为洛家的血脉中混着别的远古生物的血脉,所以非儿的皇瞳血脉得到了进化。”两仪深雪用的陈述句,目光如炬。


    这样的话,她和任似非行过继血礼以后,血脉上面得到的小幅提升便不无依据。


    任似非心里咯噔一下,显然两仪深雪对此兴趣浓厚。


    估计自己继承了皇瞳血能力的事情,确实是因为洛家血液中这鸾鸟的血,没跑了。


    简单来说,任似非觉得自己身上的现象估计就是转基因遇上转基因,形成了……二次变种?


    这可能是除了穿越这件事情以外,除了她是两个女人生出来的以外,除了醒来发现自己有个老婆以外,最荒唐的事情了。


    这样想想,任似非又觉得,可能用这个世界的角度看,以上的这些都不荒唐了。


    第179章 述职


    到这边, 姬无忧终于开口问了些问题,她要确认,洛家改良血统的方法是真的已经被洛钴岚带进了棺材里面。


    两仪深雪在一旁假装不在意,其实两只耳朵竖得老高。


    两仪明微知道自家母皇奇奇怪怪的爱好点, 也顺着姬无忧的话问了格外多的细节。


    可惜现在的家主除了知道故事以外, 对其他内容细节一无所知。这也是保全洛家的最好方案, 只要血脉稳定下来, 后人知道得越少越好。


    在洛鸿飞描述中, 整体的改造思路是有, 实质的细节是一点也不知道。


    人类在基因改造的路上,能走多远?会发展成什么样?这些都是连现代人都畏惧的事情。


    这个世界的人是不知者无畏,万一真的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对这个世界来说, 毁灭指数可不一定比这次烯国要处理的问题小。


    读懂了两仪深雪的跃跃欲试, 任似非直截了当地说:“陛下,改变自己血脉这种事情本身就是在灭亡边缘疯狂探索,我们之所以成为我们, 是顺应自然、适应环境的结果, 相信两仪一定是对这方面体悟最深的。”


    挑眉, 听出任似非言语间的意思, 两仪深雪只是耸耸肩。


    回程路上, 姬无忧捧着洛珈蓝的清单看了又看, 不是没记住,而是不相信。她不相信, 姬天晴真的有那么大的能力, 在朝堂上还有这般影响力。


    两仪深雪则开心地看着远方,期待马车快点到站。


    每一次芮国行都能带给她非常愉悦的心情, 踏出洛家后,嘴角上明显的笑容就没淡下来过。


    “等退位,不知道长公主殿下欢不欢迎我在丰阳买个宅子常住?”两仪深雪说出的提案一般人肯定想不到。


    任似非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到。


    两仪明微原本正准备喝茶,哐啷一下把杯盖砸在了茶杯上,“咳,失礼失礼。”


    也不知道是为自己弄出的响动,还是为自家母皇的异想天开。


    姬无忧的额头上降下了仿佛肉眼可见的黑线,显然两仪深雪在“小事”上的“不拘小节”已经超出了长公主殿下的认知范围。心情被两仪深雪这样一搅和,倒是好上了些许。


    一旁任似非默默对着姬无忧摆了摆手,表示这话可以不用接,遂随便带过了话题。


    有了今天的名单,芮国的朝堂上,短时间内,即将迎来新的腥风血雨。


    她慢慢悠悠地贴在姬无忧身侧,肌肤接触的感觉是最原始的安全感,一般来说,会让人心中平静些许。


    回府后,两仪深雪颠颠地跟着任似非,终于取到了她想要的手记,在打开看见满目都是英文时,脸色一僵。


    任似非想,两仪深雪应该有认识英文的人才,过不,起码陈澈泱的英文应该是不怎么好的。


    等两仪女皇宝贝般捧着本子走了以后,任似非坐到姬无忧身边。


    长公主殿下一路走来,大风大浪见识了不少。这会儿,她只是坐在书桌前,静静看着这份名单,却像看着高考考卷。


    “殿下。”


    “不碍事,只是觉得……那么多年,这些大臣……还真是喂不熟。”长公主殿下往日雍容不复,只留静谧。


    “殿下该早知如此吧。”任似非侧过身,一点点圈住姬无忧的胳膊,将它整个抱在怀中。


    “确实……可能还是本宫天真了,对众大臣总保持一丝希冀,希望他们能把国家利益放在个人利益后面。”姬无忧举起那张满是名字的纸,将她递到任似非面前,“这上面有帝师、有户部大臣、工部大臣、内宫大臣、边疆大吏、两仪使臣、烯国使臣,你说,他们是想做什么?”


    “会有这样的人的,在朝廷上,一定会有的。就算是这张纸上的人,我相信,他们心中也是有国家的。人本来……就是复杂的生物,越聪明,能量越大,就越是复杂。这不是坏事,是一种常态。”任似非握着姬无忧冰柔的手掌,就像握住了条无骨的美女蛇,柔韧又不失力度,“也许,我们应该问的是,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他们想要什么?”姬无忧复道。任似非总能让她心安,被自家驸马一说,就好像理所当然,不是什么大事儿了。


    “人总是跟着自己追求走的,殿下如果能给他们想要的,他们自然更效忠殿下,毕竟效忠殿下顺理成章。相反的,即便殿下拥有一切权利,如果不得他们的心,也只是面上奉承,私下里面那些蝇营狗苟的事儿也不会少。”任似非靠着姬无忧,说着自己的想法。


    长公主殿下扭头,在任似非鼻尖点了一下,淡淡的笑在她脸上漾开,“你啊,为什么总能给人不一样的角度?”


    “可能是因为我比较老吧。”任似非打趣。


    灵性这个东西,聪颖和智慧填鸭不了,是一种阅历,唯有经历过更多,才能用更多角度看待问题。


    “想要什么……”长公主殿下呢喃,思考着。


    任似非继续道:“他们可能像是洛珈蓝一样,多多少少被姬天晴的说辞蛊惑,看的都是远方,反而看不清眼前的事实。”


    挑眉,姬无忧又一一看过名单上的名称,遂抓住她的小驸马。


    眼前樱唇翕动甚是诱人,长公主殿下终于也明白了枕边风的魅力,凑过去蜻蜓点水般亲了亲任似非的唇。


    “殿下!”任似非娇嗔,把姬无忧的注意力拉回正题,“不如让官员们述职吧。”任似非忽然想起了这档子事儿。


    “述职?”


    “就是陈述职守,工作汇报。让群臣能明确职责,殿下和陛下也能了解更多他们的履职情况。治理治理,有治有理,若下面的人心中都只有国家,那天子的作用和威性就减半了。正是因为众大臣不但有忠君报国的大家之心,更有自己个人所求的小家之心,天子才是天子,人臣才是人臣。”


    《淮南子·主术训》有云,羣臣公正,莫敢为邪,百官述职,务致其公迹也。其实述职这事儿在汉代就有记载,并不是现代才有的工作制度。


    姬无忧对任似非点点头,“本宫晓得了。”


    “那好呀,殿下,我们去吃饭吧。”任似非拉着姬无忧就往大堂走。


    席间,只来了两仪明微,两仪深雪、白心墨和余梓言都没出现。


    来者是客,姬无忧不好说什么,只是派人又去请了遍,依旧客气地回绝了。


    两仪明微倒是吃得很快乐,眼带喜色,从微微红润的唇瓣看来,能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


    估计余梓言和白心墨的缺席就和这个人有关系。


    任似非不禁摇头,任性果然是遗传的,无奈让人派饭去各位贵客的房间。


    翌日,朝廷颁布新政令,无论职位远近,朝廷五等以上官员统统进丰面圣述职。


    结果就是导致整整半个月时间,姬无忧每日里面都到深夜才能回府,且脸色大都不好看。


    任小驸马有种搬石头砸了脚的感觉。


    在某个姬无忧夜不归宿的清晨,终于还是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为什么殿下要把时间安排得那么满?让他们等等不行吗?”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双手叉腰,颇有些小媳妇的感觉了。


    虽明白驸马是心疼自己,长公主殿下对此却颇不在意,“各地官员远道而来,若让他们等着,地方上的政务也会堆积。时间长了,难免耽误正事。况且,他们越是等待,准备的时间越长,能听到的实话便越少。”


    “烯国那边的事情也拖不得。国内的事情,需要尽快梳理清楚,之后还有姬天晴的事情要处理。似非说得对,本宫观察了几天,那名单上的大臣有些可能真是诚心改革,觉得那是正道,还把计划说给了本宫和皇帝听。”姬无忧疲倦中带着神采的红眸忽而划过一抹寒光,“至于另外那些真心另有所图的……”她没有说下去。


    “那殿下也要注意歇息啊。”任似非最注重的,还是姬无忧的身体,唠叨道,“再好的身体素质,没有充分睡眠,也是会垮的,不缺这一天两天的,多一天时间匀出来休息,也不打紧。”


    “你呀~,像极了叨叨丈夫的小妻子。”姬无忧又点上任似非的鼻子,眼中灌满了宠溺。


    任似非干脆躺倒在姬无忧怀中,耍起了无赖,也不管这个人是不是一天一夜没休息了,“我本来就是殿下的小妻子啊。”


    “任卿能有这等觉悟,本宫甚是欣慰。”又刮了一下自家驸马的小鼻子,长公主脸上的阴霾散尽。


    遂又认真端详起任似非的容颜,“几日不见,我家驸马好像又长大了些,变漂亮了些。”


    “那是自然,我姐姐艳压丰阳众才女,和殿下可谓风格不同,各有千秋,我又怎能给她丢人?”容貌方面,任似非还是很有自信的,看看两仪家,再看看任似月,都是一等一的美人胚子。


    朝廷上,因为任似非的“枕边风”带来的改革还在继续。朝廷下,姬无忧也没放过任似仁当初带来的人。


    几日后,任似非带着自己的马车队来到邢英住着的院子,这个人就是任似非必须带走的第一人。


    第180章 意外信息


    任似仁给邢英准备的院子结构有些复杂, 是特别设计的。从外面看不出什么,走进里面会发现还有一层院落围墙,那层围墙后面才是真正的院落。


    外围一间间屋舍与其说是给下人们休息的,更像是一间间岗亭, 看管着里面生活的人, 同时也监控着院外四面八方的来人。


    打任似非一下马, 就能感觉到好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上前拿出了任似仁给的玉牌, 在开门人面前亮了下, 谁知却被拦了下来。


    “稍等, 驸马。”


    好似管家的男人很有礼貌地接过手牌,从腰间拿出一块特殊的工具,好像一块圆饼的中心垂直焊接着一把钥匙。


    任似非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紧紧盯着对方的动作, 身后的落神也往她身前走了走。


    男人把这块圆形和玉牌上的圆形对了对位置, 将边缘厚三四毫米的圆形前端整个插到腰牌上的某个位置一转,居然被他转下了一块硬币大小的玉佩。


    待男子对完了小玉片后面一半的纹路,朝着光线比对了下后, 才毕恭毕敬地让开了身位, 请任似非一行人进去。


    “驸马, 请。”


    “看来这地方不是谁都能进来的, 有腰牌还要验真伪。”落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不用那么紧张, 任似仁那边的事情都已经谈妥了, 他不会傻到在这里对我们怎么样。而且,听说最近邢英和任似仁弄得很僵, 她已经很久没有进工作室工作了, 每天都在外间晃来晃去。不然,任似仁也不会那么爽快就把人交出来。”任似非略有耳闻。


    与其把一个不听自己话的人留在手上, 不如交换出去换取最后的价值,任似仁一直都很会做生意。


    落神不屑地啐了口,对任家人,洛家的后辈们都没什么好印象。


    二人走进内院,迎接她们的是邢英充满警惕的目光。


    “邢院士。”任似非对着她恭恭敬敬浅浅鞠躬。


    “多少年没有听过这个称谓,我都已经忘记了。”


    没想到对方开口叫的会是这个称谓,邢英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低下头,有些自嘲。


    任似非看出她的抵触,说:“也许您早就已经忘记了,可您还记得应该做什么、想要做什么。”


    邢英听闻面上有些动容之色,“进来吧,我这儿不常有客人来,没什么可以招待的。”


    女人走进了她的屋子,没问人来意,也没对被“囚禁”作出任何表示,不知道是已经看开,还是已经不再抱有希望,却给人一种脱俗的淡然平静之感。


    “我来,是接您去长公主给您安排的新庄园。”任似非停顿在这里,想看看邢英的反应。


    邢英抬头,平静地看着她,问了句:“今天?”


    “对,今天。那里缺什么材料,什么工具,都有人可以为您提供。您想去什么地方考察,都是自由的,我们不会限制您的行动,最多只会派人保护您的安全。”任似非说。


    邢英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自嘲地冷道:“我有自由吗?保护和监视有什么不一样?你们说今天要走,就是今天要走,我只是你们眼中的一件东西而已。”


    这个世界的权贵拥有太多权利,她已经看透了有些人的嘴脸,也不想掺和这里面的事情。


    任似非开口的时候没想到这点,真诚道,“不,在长公主府,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们会把您当成我们的一员,我们的同伴。”


    “即便我以后再也不做研究了。”对方一挑眉,脸上带着怨愤。


    任似非被噎了一下,一时间有些语塞。


    邢英就知道是如此,道:“你们看中的,是我的实验成果。”


    深深吸了口气,任似非借由这个行为腾出了一个思考的间隙,遂道:“这点我不否认,每个人都要有独特的价值,才有让人区别于常人对待的资格。即使是我,在别人眼中也一样。”


    “但您要相信,我们会真心把您当成同伴,也能为您提供更好的环境,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情绪价值上的。”任似非说话很实际。


    “很多东西,还是得看您的需要和心境,我并不会强制您和我们走。”


    说话的时候,任似非分析着对方每一个微表情,控制话语的走向。


    “同样是保护,如果在您心中是监视,理解成监视我也接受,反之亦然,都是唯心的。不管是监视还是保护,在行为上确实并没有太大区别。”


    那个年代的文化人都很轴,任似非知道现在解释再多也没用,干脆在这话题上面摆烂了。对待有本事的人,尤其是自己做不到的本事,她的态度总会恭敬上几分。


    “你倒是很会说话。”邢英语气中还是有些防备。


    任似非见邢英态度松动,趁热打铁,“今天您可以和我们走,从此,再也不会有人限制您的行动。即便我们真的非常需要您的能力和研究,但您想休息一段时间,或者直接退休,都随您。”


    “这……”邢英一瞬间有些犹豫,看向屋内她的东西。


    “我们准备的庄园是按照实验室的规格打造,在里面工作的话,应该会更安静安全。长公主府会为您提供一个更加自由和舒适的环境。”任似非继续抛出筹码,来强调他们的诚意。


    见邢英不说话,任似非又说:“那里有电,有些实验在那里做起来也方便。我相信,这才是您想要的,一个真正能让您安心研究的环境。”


    在见过邢英以后,洛绯就想起来实验室的问题,报给任似非一些医用实验室和化学实验室的基本图纸,姬无忧很快就令人着手动工建了出来。


    不得不说,皇家建筑师的效率和设计审美都在线,今天早上任似非已经亲自去看过这座美丽的新庄园,既不失芮国建筑的大弧形优美线条,室内又兼具了现代实验室所需要的标准。


    最近,洛绯和陈澈泱他们已经把柴油发电机的结构造了出来,实验室内还有比较简单的照明电灯。


    而这,在任似非他们的计划中只是开始。


    听到更好的实验环境和任似非的真诚保证,邢英软化了态度,“我也没说不和你走,只是很多东西需要打包,我需要时间。”


    她确实不希望自己在一个火坑刚安稳下来,就跳入了另外一个火坑,这点任似非也明白。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派几个人来帮忙收拾。”事情和预想的一样顺利,任似非开开心心准备叫人打包行李。


    要知道接下来无论是烯国这边的计划,还是在未来长足发展中,邢英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良好的关系非常必要。


    “这里有些东西是放射物,非常危险,还是我来吧。”邢英婉拒,“你们可以帮忙带走一些我的研究资料,都是非常宝贵的数据,千万小心。”


    “明白,明白。”任似非松了口气,非常识时务地在外间等候召唤。


    然后,大家听从邢英指挥,将不太需要打理的东西一件件装箱,其他不急于一时的可以之后几天陆续整理。


    安顿好一切,任似非先带着人踏上了离开的马车。


    邢英撩着窗帘,静静看着这一切,这几年下来,院外的景色对她来说依旧是陌生的,平日里面她基本没什么机会离开那座别院。


    “你几几年过来的?”看够了,邢英放下车帘,随口一问。


    “2014。”任似非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她面前掩饰自己的身份,穿越者的身份本身也是她们之间拉近距离的媒介。


    一路上,任似非非常自觉地开始为邢英讲起了那个年代最尖端的科技和世界的样貌。


    说到有些没变的东西时,邢英的眼中会有怀念,说到有些大变化时,邢英也会兴致勃勃探讨两句。


    邢英给任似非说了些她研究下,这个世界和原来世界的不同。


    等到新庄园的时候,任似非和邢英的关系也算拉近了几分。


    “那邢老师可以说说您是怎么穿越的吗?”见整个谈话气氛不错,任似非顺口问了。


    “我也不知道,走在去办公室的路上,一转眼,眼前的情景都变了,一阵头晕眼花,等缓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一个烯国的院落里。”提到这个邢英就觉得蹊跷。


    “烯* 国?您确定?”任似非最近听到“烯”字都有点PTSD了。


    “最初,我以为自己只是被绑架了。后来发现,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不是地球上的样子。我第一个见到的人说那里是烯国,而这个星球也在远离太阳系的另一个星系。我花了很长时间验证这个事实。”


    “烯国那边的人似乎有什么方法,能在这里的人中间找到穿越者。”邢英回忆道。


    她说的话信息量很大,任似非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收获,心中不免生了一丝警惕。


    “那你怎么会来芮国?”


    “我是被卖到芮国的。”邢英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


    “卖?”任似非还真没想过是这样,毕竟在她心目中这违法。


    “我刚来的那地方很奇怪,他们知道我不是这里的人,我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和掌握的信息,只能装糊涂。”


    “他们给了我一些资料看,有些确实不属于我那个时代的科技文明。可那些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我把懂的问题维持在一个普通大学研究生的水平。然后,就被带到了另外的地方,有人询问我是什么年代、什么地方的人,给我做了详细的登记,还给我做了一堆纸面测试来验证。”


    “后来我被关进了一个社区,那里似乎是按照更先进的文明建造的,和我看过的任何一个年代都不一样。”


    “那个地方好像是专门收容一些没有什么尖端技术的普通穿越者的。在经过了测试以后,证明没有危害又没有特别能力的人就被放在专门的社区‘保护’起来。”


    “关起来?”任似非皱眉,难怪邢英对“保护”两个字那么敏感。


    “是的,社区里面有专门的人提供食物,筛选过的人在里面生活,里面可以自由走动,但不能走出围墙。所有的其他生活用品,可以通过帮工任务的积分来兑换。”邢英说。


    这和游戏规则很像,电影里面有些封闭的岛屿也是这样管理的。


    “所以,买卖双方又是谁?”任似非追问,这才是问题的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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