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达要和夏秋商量的内容自然是他来到怀树乡的目的——借用场地拍摄节目。


    夏秋带着他回了家，坐下来慢慢谈。


    谢书这会儿正在客厅里看报纸, 见到柯达和夏秋一起回来也猜到了怎么回事。他给俩人上了杯茶切了点水果之后就拿着报纸坐到了一边, 并不准备插手夏秋的任何决定。


    怀树乡果园特供的橙子被谢书切开做成了螃蟹形状, 一口下去酸酸甜甜，很是可口。


    夏秋连啃了好几块才想起来搭理柯达, “你想在这里拍摄对？”


    柯达点了点头，“是的，你牧场的地理条件很好, 怀树乡以及周边村镇特色丰富, 完全满足我的要求甚至还超出了不少, 在这里拍摄能给节目带来不少有趣的内容。”


    “能先谈谈你的拍摄内容吗？”夏秋问了他最想了解的事情。


    “我的企划的主题还是不变，邀请嘉宾在乡下进行长期的劳作和生活, ”柯达心有腹稿, 侃侃而谈, “我希望能使用你牧场的一部分作为综艺拍摄的地盘使用, 我会在田地前的空地上建一座房子，类似于你刚开始居住时那样的。”


    夏秋刚刚来到怀树乡时候居住的房子比现在的小木屋还要破, 连厨房都没有, 只能遮风挡雨满足睡觉的生理需求。


    这样真的好吗？夏秋微微皱起了眉。


    他刚刚起步的阶段真的是穷的一分钱想掰成两分钱用, 如果不是吃饭能在荣叔和谢书那里蹭估计他真的得去吃土。


    以柯达的这种风格自然是不会给嘉宾大笔启动资金的，而嘉宾也不可能天天去村民那里蹭饭，这样的开局难度会不会太高了？


    节目能不能请到愿意来参演的嘉宾是一个问题, 即使请来了，嘉宾也会如同当初的夏秋一样日复一日的劳作, 天天为了生存疲于奔命。


    这样拍摄出的内容可以剪辑制作成纪录片，但真的能适合综艺吗？


    夏秋有点怀疑柯达将自己理想中的乡村美化过度了。


    柯达听过夏秋的疑虑之后却哈哈大笑起来。


    “我可没有理想主义到疯魔的状态，理线和现实的区别我清楚，综艺制作方面我也很了解。综艺必须进行一定程度的艺术加工，我可以在里面夹带私货给我的观众科普常识、带他们思考人生，但是节目的基调必须是轻松或者搞笑。只有收视率才是王道，我这么做只是因为越坑人的综艺桥段，越能吸引人注意而已。”


    夏秋松了口气，还好柯达这个综艺老手并没有糊涂。


    柯达接着道：“我并不打算让嘉宾从头经营牧场，他们需要做的只是使用田地中的材料制作自己的一日三餐，田地中被他们吃掉的作物自然得由他们自己进行补种。而因为田地里只有作物的原因，如果需要吃肉则需要他们自己想办法或者完成节目组布置的相应任务换取酬劳，另行购买。”


    “我要做的不是经营发展过程的纪实，而是一个记录自给自足悠闲生活的综艺。”柯达总结道。


    夏秋想象了一下这种形式的节目拍摄出来的成果会是怎么样的。


    毫无疑问，这绝对会戳中那帮没有假期、工作压力大到想去乡下避难的都市人的内心。


    夏秋自己也挺喜欢这种类型节目的，听柯达这么说他不由燃起了点兴趣，只是在有些问题上他仍是担心的。


    “你需要多大的田地？田地中的作物关系到我的生计，嘉宾能打理好它们吗？拍摄过程中我还能继续插手田地的事情吗？节目制作组浩浩荡荡几十号人会不会对我的田地造成毁坏？”


    夏秋一口气将他想知道的所有问题问了出来，而柯达也很认真的做了解答。


    “因为嘉宾除了种植田地之外还要完成一日三餐以及其他的任务，从而多方面的体验牧场的生活。所以实际上他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耗在田地上，我只需要空地前的一部分，足够他们种植出日常饮食所需的作物就可以了。”


    柯达边说边从口袋抽了纸笔出来写写画画，没一会儿竟然把夏秋的牧场地形图画了出来。


    从牧场的大小到形状，甚至连四周山脉的起伏弧度以及牧场上设施的摆设位置都和现实中差不了太多。


    夏秋看着有些咂舌，“你什么时候扫描过我的牧场了？怎么一个个都身藏绝技啊。”


    “我这可算不上，我可是导演啊，场景构造在科班里正正经经学的，”柯达一边说着一边用笔在纸上画了个圈，“这块地方我看挺合适的。”


    柯达圈出来的地方是夏秋的牧场东区，也就是分上下两片土地的那个区域，而柯达所需要使用的就是其中的上半部分。


    “这一块土地我们也不需要全部用到，嘉宾只会在屋前的这块区域进行他们的种植，”柯达又画了个小圈，“当然，为了精致的画面，牧场的全景我们是肯定会进行拍摄的。如果还需要怀树乡和周边村镇的入镜，节目组会另外去找镇里协商。”


    屋前的那片区域挺小的，也就十来块田，这对现在拥有大片土地的夏秋来说影响不算大。


    夏秋点了点头。


    柯达接着说：“节目的看点虽然在于乡下生活和牧场种植，但是这毕竟是个综艺，所以一个多小时的节目中不会大篇幅的放出种植之类重复劳作的画面，更重要的是他们在乡下的生活。”


    柯达算了算，“一般来说嘉宾种几个小时的地，电视中播放的时候也只会剪辑进去3到5分钟的镜头。所以配合无人机之类的俯视拍摄设备，进入田地的拍摄人员一般只有跟拍摄影师和助手。几十号工作人员里其实有很大一部分是负责后勤工作的，像编剧这类人员都只需要在屋前空地上进行节目的统筹规划。”


    “很好。”夏秋放心了很多，如果因为拍摄综艺的原因导致他的田地减产或者品质降低，那才是得不偿失。


    柯达打量了下夏秋，随后突然笑了起来。


    “你愿意出镜吗？”


    “啊？”夏秋没明白柯达指的是什么。


    “你愿意当嘉宾吗？”柯达又一次问道，他见夏秋有些懵就补充道，“你形象挺上镜，自身又带着热度，也不算纯素人，挺符合我们节目组对嘉宾的要求。而且我觉得你和嘉宾，新手和老手之间的碰撞会挺有意思的。”


    ……嘉宾吗？


    夏秋沉思了会儿。


    上电视确实能给他带来一定曝光度，连带着他的牧场也会更加为人所知。


    但是，上节目之后带来的各种麻烦也是不少。


    首先他的形象定位会发生改变，从原先的务实牧场主变得偏向娱乐化。


    其次，众口难调，当真的把一举一动都放在镜头前的时候，观看的人都会对画面有各自的理解，很难说最终得到的结果会是好还是坏。


    如果节目中的其他合作嘉宾是当红小鲜肉，那更是每个镜头都容易被粉丝过度解读，形成拉踩之势。


    夏秋考虑了很多，还是觉得自己并不需要去冒这个险，稳扎稳打一点点发展壮大牧场的方式更适合他。


    他摇了摇头，拒绝道：“对我来说，有我的牧场的镜头就足够了。”


    柯达感觉有些可惜，他想了想又道：“那偶尔的出镜呢？比如给嘉宾布置任务，给求助的嘉宾提供帮助，或者监督嘉宾种田，纠正他们的错误。这类客串的镜头怎么样？”


    这类镜头对夏秋没多大影响，这样的存在也只是节目中设置的NPC而已。


    况且这本来就是夏秋的牧场，客串出镜很正常。


    夏秋爽快的点了头，“如果最终确实是在我这拍摄的，那没什么问题。”


    柯达情绪立马高涨了起来，“你还想问什么？尽管问。”


    “最重要的问题，预计拍摄时间是多久？播放呢？”夏秋问道。


    “在这一点上我改变了原先的企划，”柯达直言道，“原先的企划是连续拍摄一个季度，这样耗资太过也很难找嘉宾。现在我的计划是安排常驻嘉宾每周在牧场生活两天一夜，拍摄结束后我们将用五天的时间进行后期制作，做成两集左右的内容，每周播放一次。”


    柯达顿了顿又道：“具体能拍摄播放多久需要看前期的收视率。一般来说，综艺节目的嘉宾和场地都只签两个季度的合约，这个时间是他们和投资商的观望时间，也是各大影视公司决定一个节目生死的时间。我没办法对你做出更多的保证。”


    两个季度在夏秋的接受范围内，不长不短，合作有什么问题也能及时中断。


    夏秋点了点头，稍稍放松了些，他靠向了沙发背，笑了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你的企划能通过吗？”


    柯达抿起了唇，却也没犹豫，“能。我会向台里提交新的企划，如果还是因为投资问题被卡的话，我会自行去找投资商，或者直接自己投资。”


    “自行投资？”夏秋惊到了。


    综艺节目的制作成本可是很高的，一期节目光嘉宾的出场费就需要几十万再加上昂贵的设备和工作人员的薪资等等，数目不菲。


    就算柯达在综艺导演行列中属于前排位置，这么多年有了些金钱累积，也远远不够。


    如果他真的要自己投资拍摄，那估计得卖房卖车倾家荡产投进去才行。


    柯达深深呼出了口气，做下了这个决定的他神色之间反而轻松了不少。


    “对，实在不行就自己投。”


    他见夏秋一脸不知当讲不当讲的表情就又笑了起来，“没你想的那么艰难，我这么多节目的好口碑就代表着我的能力，我去找嘉宾客串零薪酬也是有可能的。”


    说完他又贼兮兮的笑了起来，“要不然你场地费也别问我收了，我给你做宣传，你给我友情支援。”


    夏秋有些犹豫，场地费对他来说并不是非要不可，他从一开始想要的就是曝光度。柯达的能力他还是有所耳闻的，要不……


    “啪”


    夏秋还没开口就被突然的声音惊回了神，他转头望去就见谢书捏着报纸抖了抖，随后抬起头来看着柯达。


    谢书似笑非笑，“怎么几年没见柯大导演就这么落魄了？”


    “嘿——”柯达瞪大了眼。


    “你不行啊……”谢书没等吹胡子瞪眼的柯达反驳就又转头对夏秋说道，“你别看他这会儿可怜巴巴的，其实家底厚着呢，该要的都问他要。”


    “我哪有……”柯达直喊冤。


    谢书挑起唇角嘲讽一笑，“自个儿能力不济还好意思坑别人？说到底不过是你成就还不够，爬的还太低了点。外头金牌导演的通稿漫天飞，其实呢？你们台里的台柱提交企划需要审批？他有预算上限？”


    “我资历……”柯达张嘴反驳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不是能力不够，只是资历还太浅这话他能在别人面前说，但是他的骄傲让他没法在谢书这个同龄人面前说。


    作家圈同样是讲资历的，但是谢书异军突起的杀到了最前端，现在的他只需要对前辈保持尊敬，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凡是他写的书没有出版不了、压印数、压版税率的道理，只有他说什么是什么，出版社尽可能答应他。


    而曾经相似起点的柯达还远远不到这个地步。


    柯达自嘲的笑了笑，抬起眼来，“我就指着这部真爱让我一跃翻盘，给台内‘偷梁换柱’了。”


    谢书和柯达对视了好一会儿，随后谢书不再多说什么，推了推眼镜又重新低头看他的报纸去了。


    夏秋左看看右看看，见他们之间的争论暂时停止了，于是想了想过后就对柯达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我需要企划正式通过后才能做出最终决定，但我目前有初步的合作意向，这个意向会一直保留到你决定放弃拍摄，如何？”


    “当然可以！”柯达高兴得不得了，连声道，“放心，我绝对让企划通过，到时候再和你谈场地费。”


    柯达说完就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来向夏秋和谢书告别，急急忙忙地出去找他的金牌编剧做节目大纲，争取能早日递交新的企划。


    夏秋看着柯达热血沸腾的背影有些疑惑，“他决定孤注一掷到底是为了理想还是为了事业？”


    “都有。”谢书抖了抖报纸把它重新叠起来，然后看着夏秋笑了起来，“我们夏秋要上电视变大明星了。”


    夏秋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了目光，“哪、哪有，节目还不一定能开拍，就算开拍我也就是客串。”


    “会开拍的，”谢书对此好像很是笃定，他随后又道，“到时候我会记得看节目的。”


    “嗯，到时候一起……”夏秋没再说下去。


    他突然想起来，那时候的谢书不一定还会在怀树乡，说不定仍然在天南海北的某个角落享受着他的旅途。


    夏秋脸上的笑一点点落了下去，他捏了捏手指犹豫着开口：“你……旅行计划定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谢书的视线凝在垂着头的夏秋身上，“……我到时候看情况再添减。”


    这个消息像是猫咪的爪子疯狂抓挠，将夏秋脑中的毛线团捣的一团乱。


    夏秋好半天才找回了思绪，“那……你等暴风雪过后就走吗？”


    “嗯。”谢书点头。


    夏秋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咬住了唇，“……节目拍摄前能回来吗？”


    谢书没有回答，定定的看着夏秋。


    夏秋等着这个回答，心中越发焦躁不安，胸口说不出的憋气感让他忍不住抬起了头。


    双目对视，一时间夏秋和谢书谁也没能移开目光。


    半响。


    谢书把脸埋进手中，闭了闭眼，喃喃道：“我会很快回来，很快。”


    作者有话要说：


    谢书：栽了栽了。


    补一发昨天的更新。我昨天把大纲又细化了下，越码越开心，结果码的时间超出，醒过神来已经过12点了。


    先补上肥肥厚厚的一章，剩下的我看情况补，今天的更新傍晚放，么么哒一下小天使们，然后呲溜跑路。


    PS，现实当中制作综艺没那么快，真人秀两天的内容光拍摄就要3-5天，导出拍摄的内容就需要一个礼拜，然后还要一个礼拜做后期，起码半个月才能出一期节目。文里这么快一是时间流速，二是我给上了超·能力Buf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