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楚星津拿着《五行剑道》往外走的时候, 依然受到了一路目送。
他有些愕然,因为他并没有在借到典籍之后立即离开,而是在藏书阁中又转了转, 将自己感兴趣的书籍都借到了之后才离开。
他才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也借了东西,他只是需要多读点书而已。
楚星津迎着其他人的目光, 回头望去。
好家伙,藏书阁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额外的巨大石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谢皎月提供的各个典籍名称,以及提供的基础灵材剩余数量。
这就算了,每个典籍后面竟然写着当前的借阅人。
岂不是说, 当他刚刚借到这本《五行剑道》的时候,就被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不理解为何周围的人都在赞颂他们两人的爱情, 若真的爱他,就不能私下里给他吗?
烦。
他拉着一张脸从人群之中挤了出去,那一张臭脸引起了不少人的不解。
比如赶来帮忙的辛容。
辛容身为师兄, 不似同龄人那小心翼翼,不敢得罪楚星津。
他发挥自己身为师兄应有的作用,在人群之外逮住了楚星津。
楚星津尽管为人狂傲, 但碍于世人眼光, 还是学明白了什么叫尊师重道,看到辛容也行了一个不太规矩的礼。
他记得这人似乎很推崇谢皎月,不大积极地问道:“辛容师兄, 找我何事?”
辛容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楚星津,你为何在面对谢皎月时, 总是一副她欠了你的样子?”
对于辛容而言,这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答案,他还没获得回答, 就继续开始教导:“你年纪还小,可能不懂,能遇到真心相爱、两情相悦之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容易,你应当珍惜,用一片真心去回报,而不是既用着谢皎月提供的资源,又总是对她嫌东嫌西,你这样早晚会断了你们两人的缘分。”
他本就是一个话多活泼的人,和谢皎月的堂弟谢星辉大约是一路人,一开口就停不住,劝了一大段。
楚星津根本不耐烦仔细听,只是回道:“我们二人有婚约见证,缘分怎会断?而且辛容师兄,我和谢皎月之间如何相处和你应该没有关系。”
辛容抿着唇,怎么能是没有关系呢,他和谢皎月……
哦对,他可是谢皎月队友的亲哥哥,关心亲妹妹的队友理所应当,为妹妹提供一个良好的研术会环境,保证谢皎月不会心态被影响,是他应当承担的责任。
“我是你们的师兄,我妹妹和皎月关系亲密,我自然是把谢皎月当妹妹,关心妹妹理所应当。”
是兄妹那就是兄妹,不是兄妹就不是兄妹,什么叫“当妹妹?”
到底什么心思心理清楚。
楚星津第一次抬头正视辛容此人。
他向来目中无人,尤其是目中无无法给自己当小弟的男人。他之前根本没有仔细观察过辛容,现在仔细打量,发现远远不如自己。
这人没有他高,应该矮两厘米左右,同为剑修天赋也不如他,身上的肌肉看起来也不如他结实,除了家世能拿出来说说,可以称得上是毫无优点。
而家世又算得了什么呢?尽管楚氏已经没落,但他未必不能成为让楚氏中兴的那个存在。
可比这些靠世家荫蔽的人能耐多了。
“师兄,打着哥哥妹妹的旗号,觊觎其他人的未婚妻,可不是好习惯。”
辛容眉眼都向中间堆了起来,他什么时候觊觎其他人的未婚妻了?他欣赏谢皎月关心师妹就一定是男女之情吗。
这人怎么回事,看到一个男的就觉得是自己竞争对手吗?
而且那一副‘你随便追,谢皎月绝不会动心’的自信是怎么回事,明明自己表现得那么差,到底是谁给楚星津的自信。
不过他似乎也不必否认。
辛容两只眼睛滴溜溜地一转,直接认下了楚星津的猜测:“你们只是未婚夫妻,又不是已婚夫妻,既然你对谢皎月如此敷衍无情,其他人为什么不能争取?”
他学着楚星津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楚星津,你不会真觉得你和谢皎月两人之间,主动权都在你吧?好好想想,若是没有谢皎月,你怎么可能拿到如今的一切。”
刚说完他就在心底给自己点了个赞,这表情、这语气,他演得真是完美极了。
简单两句话就让楚星津变了脸色,他可真是个能干的师兄。
相信楚星津理解了他的话之后,以后一定能对谢皎月好点。
当楚星津离开之后,辛容开开心心地继续去藏书阁帮忙,他机灵地从藏书阁后门混了进去,不必跟人群挤,很快就到了小郭师长身边,接过了小郭师长手里的玉简,开始帮忙处理弟子们的借阅事宜。
他一心二用:“小郭师长,皎月师妹呢?”
皎月可是他最看好的师妹,多看看心情都会好。
小郭师长往后方望了一眼:“那边呢,我可是以体贴出名的师长,怎么能让她跟着忙?她的心思还是要多放在研术会才是。”
辛容怨念地用胳膊肘碰了碰小郭师长:“皎月师妹娇贵我就可以随便用是吧。”
“别抱怨,你当年参加研术会的时候,我难道没帮你?”
辛容嬉皮笑脸地跟小郭师长卖惨,目光却不由得向着谢皎月的方向看去。
谢皎月师妹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早早地就有了未婚夫,要不是如此,还不知道会成为多少少年的梦中女神。
说不定他也会动心,可惜他了解谢皎月太晚。
辛容和小郭师长一直忙到傍晚,才终于应付完了所有的弟子。
之后每天只要来半个时辰处理就好,辛容和其他弟子分分,工作强度和压力也不算大。
他揉了揉自己的脖子,视线又落到了谢皎月的方向,谢皎月还在那个地方,手捧书卷亭亭而立。
辛容耷拉着眼,像一只可怜大狗狗,凑到谢皎月身边:“皎月师妹,没想到有这么多弟子,今日可真是累坏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揉着脖子和胳膊,是不是还伸伸腿,用身体行动充分展现着自己的疲惫。
谢皎月对辛容印象很不错,这是她珍贵的队友的亲哥哥,虽然这一对兄妹的关系十分微妙,但是看起来还是一对相亲相爱的亲兄妹,她也愿意给朋友哥哥一个笑脸。
“今日辛苦辛容师兄了。”
辛容嬉皮笑脸地说道:“叫师兄多生分。”
谢皎月也带了笑:“辛容师兄不也叫我师妹吗?”
“那好,以后我直接叫你皎月,你也直接叫我辛容哥或者容哥可好?”
这人是辛琇莹的哥哥,谢皎月想了想,她跟着辛琇莹称呼也没什么问题。
“辛容哥。”
这一声叫得辛容十分开心,他虽有妹妹,但是他那个妹妹平日里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很少叫他哥,今日也算体会了一把被小姑娘叫哥的快乐。
真舒服。
谢皎月又叫了一声:“辛容哥,你今日着实辛苦,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辛容反问:“那你呢?不回去吗?”
谢皎月道:“有些东西想买,打算去金灵城内逛逛。”
辛容虽然累,但也没有那么累,他也不想这么早回去,不如陪刚认的妹妹一起去逛逛:“我陪你如何?你平日很少在城里逛,估计也不那么熟悉,我就不一样了,最爱闲逛,对金灵城十分熟悉,带上我肯定能事半功倍。”
谢皎月有些犹豫,她不是一个会因为其他人好意而惊慌的人,但是今日已经很麻烦辛容哥了。
辛容十分善解人意:“在那里站了一天,我的四肢都木了,要是再不活动活动,怕是明天就要成为僵硬尸体,以后再也不能给你们当活蹦乱跳的师兄了。所以就让我陪你活动活动筋骨,也好给你们多当两年师兄。”
话都说到这份上,谢皎月哪还会不答应。
这一对兄妹是真有意思,妹妹一张嘴严肃正经,一副不怎么会说话的样子,哥哥这嘴却活像一朵喇叭花,每天说个不停,偏偏还就不让人觉得反感。
“那今日就麻烦辛容哥了。”
辛容拍着自己的胸脯:“包在我身上,那我们走?”
金灵城还是那副样子,无论是哪个人来,无论那个人未来会有什么成就,它都依然是那个样子,庄重平和,人们或成群结队或三三两两地在街上闲逛着,享受着夕阳余晖中的柔和光景。
降落未落的日头挂在天边,今日白天似乎是下过雨,此时依然有不少的云彩堆积在天空之中,太阳光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云,折射出恍若少女双颊胭脂一般的嫣红。
从云霞之中漏下来的光芒照在了辛容身边的谢皎月身上,辛容侧过头看去,傍晚的光芒似乎带着淡淡金色,给谢皎月不太柔顺的发丝镀上一层金芒。
他第一次仔细地看谢皎月的头发,那一头长发发丝很粗,或许是因为如此所以不算听话,不肯柔顺地披散下来,而是自顾自地形成了大大波浪,蜿蜿蜒蜒地缀在谢皎月的背后,在阳光的照射之下,随着谢皎月的走动,像是一道金色波浪。
一波一波,一浪一浪,撩动着其他人的心弦。
辛容赶紧稳了稳自己的心神,将大拇指竖到了谢皎月面前:“不愧是我和小郭师长都看中的师妹,连头发丝都如此优秀。”
嘻嘻哈哈地语气,似乎冲淡了空气中淡淡的暧昧——
作者有话说:辛容:谢皎月单推人。
第62章
辛容发现自己还没有询问过谢皎月到底需要什么:“皎月, 你这一次出来是想要买什么类型的材料?说出来我好想想哪里才会有得卖。”
若是一般的材料,谢氏作为金灵城的大族,自己就能够为谢皎月提供。毕竟谢皎月可是大房独女, 就算谢氏有的人对她不喜,以公施娆的战斗力, 也一定会为女儿争取到最好的待遇。
研术会那一堆堆典籍就是见证。
所以谢皎月想要的必然是十分珍惜的材料,以至于她没有办法从谢氏获取,才需要向外求助。
谢皎月皱着眉头一副思索模样:“我也不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材料,我们为研术会准备的方案目前还有问题,我和辛琇莹第一次试验的时候, 直接把丹炉炸了。”
这件事辛容是知道的。他问道:“丹炉为什么会炸?”
这还真问道谢皎月的盲区了,她拿不准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律, 物理规律还好使吗?
辛容觉得自己问了一个愚蠢问题,丹炉还能因为什么炸,无非就是那么几个原因而已。
辛氏乃是炼丹世家, 他虽然不炼丹,但对这些东西也是十分熟悉,他为谢皎月分析道:“通常来说, 是因为材料之间不太协调, 在丹炉内气息不融,以至于气息冲破丹炉导致丹炉爆裂。”
谢皎月眼睛一亮:“也就是说,因为高温加热, 部分材料汽化,导致丹炉内压力过高, 所以才爆裂是吗?”
辛容觉得谢皎月的说法十分奇怪,但仔细想想好像就是这个逻辑,除了用词不是修仙之人常用之词以外, 并没有其他的问题。
他愣愣地点了点头。
谢皎月满意了,看来这个世界也是会遵循基本的物理规律嘛,那就好解决了,既然是因为压力大,她搞一些能够耐高压的材料去炼制丹炉不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
不过现在通常的丹炉形态大概无法满足她的需求,她可以参考现代高压锅的样态,为她们这款产品量身打造一个新丹炉。
谢皎月把自己的想法和辛容提了一下,还拿出随身带的纸和炭笔为辛容简单画了一个草图。
相比于毛笔她还是更喜欢炭笔,能够随身携带更方便,只要弄个小袋子也不会弄脏衣服。
辛容摸着下巴开始思考:“皎月,如果是这样的话,材料倒是小问题,比如精陨灵铁、又或者紫铜竹都能耐极高的压力,不容易爆裂,但是你画的这个草图我从未见过,反而是更棘手的问题,我们可以去各个炼器坊问一问。”
他本着替谢皎月省钱的想法,先带着谢皎月去了谢氏的炼器坊。
既然是谢氏自己的炼器坊,对待自己的小姐自然是恭恭敬敬。
“皎月小姐来了?皎月小姐有什么吩咐?几位长老都跟我们交代过,若是皎月小姐有吩咐,我们一定要第一时间满足。”
三长老虽然吩咐过皎月小姐不过是刚刚修炼的小孩子,她的事情不必放在心上,但公施夫人可以拿着大笔的灵石,说一定要第一时间处理皎月小姐的需求,材料随便用,还可以拿额外百分之十的抽成,两相比较之下,他们肯定听更支持自己事业的。
等到炼器师接过谢皎月递上去的图纸之后,却又一脸为难:“皎月小姐,不是我们不想帮您,这东西我见都没见过,实在是没有思路。”
他们这种为大世家打工的炼器师,大多天赋一般水平平平,平日里弄个刀枪剑戟已经很不错了,甚至那也弄不出顶尖水平的灵器,全都是低等级的灵器而已。
他们只是普普通通混口饭吃的打工人,没有那么高的理想与追求,多年下来也就弄点制式灵器,早就没了创造能力。
而皎月小姐给的这个粗糙图纸只描述了简单的原理和功能,最多加个外形,他们根本想不出该如何实现。
谢皎月叹了口气,她不会为难打工人,去下一家碰碰运气就是。
说到底是她给的图纸太简单了,但她不懂炼器,也给不出太详细的图纸。
接下来,她在辛容的陪伴之下,逛遍了整个金灵城各个世家的炼器坊,得到的答案全都一致,这种东西如果没有详细的图纸,他们搞不明白该如何制作。
辛容安慰谢皎月:“我们再去非三大世家的炼器坊问问,不都说高手在吗?说不定能遇到有才之辈,替你解决这个棘手问题。”
可惜,或许民间真的有高手,但是他们两个人找不到,一路逛到金灵城的哥哥炼器坊开始关上大门歇业休息,也没有找到任何一家愿意为谢皎月制作高压锅的。
天色太晚,街边的各种店面都陆续熄灭了屋中的灯盏,不再接待来来往往的客人,怀揣着一整天赚取的灵石,高高兴兴地回家和家人团圆,只留下清清冷冷的金灵城街巷。
辛容张望了一番,他们现在在的位置离辛氏很近。
他向谢皎月发出邀请:“辛氏还有平日里不再炼器坊的炼器师,属于族中的高阶供奉,皎月,你要不要跟我回辛氏暂住一晚,这样明天我们也能第一时间一起去找那位炼器师。如果今日回族学明天再来,一来一回耽误的时间太多了。”
他觉得十分不好意思,明明是自己主动提出要帮谢皎月的,最后却没有派上任何用途。
谢皎月对于辛氏的印象尚可,之前去辛氏也没遇到太多不愉快,便道:“如果不麻烦的话,自然没有问题。”
现在回族学确实是有一些浪费时间了。
谢皎月并不觉得辛容是在献殷勤,也丝毫不觉得辛容的行为有任何暧昧的成分。
他们二人之间的相处,和她和楚星津之间的相处是不一样的。她之前就听说辛容对她的天赋十分欣赏,有这个前提,辛容和她主动交好也十分合理,属于在拓展世家同辈人之间的人脉关系,说不定以后还能联手吞下王氏在金灵城的份额,他们两家就能携手做大。
既然是人脉,不互相帮助又怎么能叫人脉?这些人情以后总有机会还。
辛容对于谢皎月答应了邀约十分惊讶:“呀,皎月竟然真的答应了。之前我总听辛琇莹跟我念叨你,说你内敛不爱与人交谈,平日里也孤僻,总是独来独往,现在一看她一定在忽悠我。”
“那大概是以前的印象。”自从谢皎月上次去辛氏做客并且救了辛琇莹之后,辛琇莹肯定不会再是这个评价,“你们兄妹二人平日里的交流很少吗?”
辛容撇撇嘴:“可能她嫌弃我话多讨嫌。咱们琇莹大小姐可是辛氏族长亲选的下一代继承人,平日里忙得很,哪里愿意搭理我啊。”
别人家的兄妹关系谢皎月不便插嘴,不过辛容话也确实多。
她的堂弟谢星辉和辛容虽然都是活泼开朗的性子,但是辛容看起来像是一个更偏开朗男大,谢星辉更像一个拎着鸟笼子的八旗街溜子,两个人还是挺不一样。
想到谢星辉,谢皎月突然想起,这位堂弟修习的就是炼器。
几句话的功夫,他们二人已经到了辛氏族地。
辛容不是个讲规矩的,也没有通知门房,自己上去将灵力向族地恢弘大门外的屏障输入灵力,月色下几乎不可见的淡淡水波纹荡漾开来,大门应声而开。
辛氏族地和谢氏族地很不一样,或许因为是丹药世家,整体风格走的是恢弘大气的路子,四处都可见用水纹丹炉制作的族徽,已经类似丹炉的青铜配色,时不时能够从各个院落看到袅袅青烟,大概是某位辛氏子弟正在炼丹。
辛容为谢皎月介绍道:“可能和你们谢氏不太一样,因为我们五成以上的弟子都会炼丹,每位弟子的院落都配了小丹房,而没有聚集在一起。”
他两手一摊:“这样好处很多的,若是有谁的炼丹炉突然炸了,也不至于影响其他人。”
呵,戳她痛处。
“辛容哥,我和小郭师长的关系很好的。”
辛容:“啊?”
“小郭师长和我说,当年你参加研术会时,给出的思路是结合剑道和厨艺,结果半夜偷偷溜进族学膳房,为族学膳房直接削了一百斤黄瓜和二百斤番茄,惹得膳房主厨直接杀到族学山长那里,就为了控诉你浪费食物。”
“我还听说当时你被惩罚……”
辛容整个人一个激灵,立马抬起左手,赶紧将谢皎月一张一合的嘴按住:“求求,莫提,给我这个当哥哥和师兄的留点面子。”
当年他被惩罚消灭所有番茄和黄瓜,逼得他不得不四处推销,甚至获得了茄瓜尊者的称号,一想到就痛苦万分。
哪个正当龄的年轻修者愿意拥有这种外号啊!简直是一生耻辱!
他可是辛辛苦苦瞒着家里,生怕被家里知道一点,为此大出血请同宗同在族学求学的弟子吃了好几顿灵食,可不能被谢皎月一开口,让所有努力付之东流。
结果,手掌心中传来的温热触感,却让他僵在了原地。
他他他他他……的手在人家嘴上!
他都干了什么啊!
第63章
三大世家都各自养了不少侍从, 辛氏自然也有,哪怕此时夜色沉沉,辛氏族地的路上也不是完全空空荡荡。
在辛容愣神的功夫, 正好有人注意到他们二人。
“大公子回来了?这位是大公子的红颜知己?这还是第一次看大公子你带人回来,可需要我替你去跟族长说说?”由于夜色太深, 侍从没有看清谢皎月的长相,只觉得好像有些眼熟。
但怎么可能呢,那位小姐可是有未婚夫的,估计只是一个和谢家那位稍有些像的人。
八卦最是撩拨人的心弦,辛容看着面前这位跃跃欲试的侍从, 赶紧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顺势拿手轻敲了一下侍从的脑门:“胡说什么呢?这位可是谢氏皎月小姐, 今日借住在辛氏,赶紧替她安排一间房。”
一边说他还一边掏出一块下品灵食:“顺便帮谢小姐准备些茶点,剩下的算是跑腿费。”
侍从嘿嘿笑着, 这么多,只怕不仅仅是跑腿费还有封口费,他很有道德, 收了大公子的钱, 就绝对不会向外乱说。
不过刚才那个动作,总感觉有一点暧昧了。
辛容将看热闹的侍从赶走了,自己十分不好意思:“皎月, 我刚才太急了,不是故意的, 也绝对没有冒犯之意。”
他的掌心到现在握着拳,掌心残留着之前的温热和触感,他一张开拳头, 随着微微汗意,随着夜风全部消散。
以谢皎月穿越过来的这些时日的观察来看,都修仙了,男女大防并没有那么敏感,寻常的接触阈值和原先的世界差不多,辛容之前的动作对于关系不错的朋友来说,一时情急打打闹闹也算是正常。
她和其他人一起练剑的时候,有时候也会有肢体接触,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怪罪对方。
只是没想到,辛容明明比她还有大上几岁,平日里看着朋友成群,却会因为这样一点小事坐立不安。
“辛容哥,你有过心仪女子吗?牵过女孩子的手吗?”
嘴皮子一向利索的辛容一听到这个问题,两片嘴唇都不听使唤了,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哦,懂了,没有过。挺好的,我们还小,专注于自身修炼才是要紧事。”修仙之人寿命悠长,在修炼速度最快的年岁努力修炼,等到之后修炼速度慢了下来,再去享受人生也来得及。
辛容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夸了,又好像是被骂了。
不愧是谢皎月,骂人就是高级。
他不想让话题继续在自己的身上,问道:“那你呢?为何早早地就有了未婚夫?”
“我和他之间有婚约,辛容哥不知道吗?”
辛容自然是知道的,但一纸婚约真的就要搭进去自己的一生吗?皎月是因为婚约还是因为自己也喜欢?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有问出口。
在他看来,这是显而易见的,楚星津对谢皎月一贯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成立日呼来喝去,明明谢皎月为了他付出那么多,却连一个好脸色都不愿意给。
这样的人,说自己喜欢谢皎月,他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可谢皎月对楚星津的爱意也是那样明显,很怪,难不成是楚星津对谢皎月下了某种未知蛊术?
辛容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有一定道理。
他是专门打听过谢皎月和楚星津的相识过程的,两个从未谋面的少男少女,因为福来酒楼的一次偶遇,情定终生。
这怎么听怎么都像是谢皎月被控制了吧?!
他现在还无法确定这事,如果谢皎月真的被人下了秘术,对于中术之人,他无论怎么说都没有用,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如果不是,那他想要问的问题一样没有用,还不如不问。
最后,辛容说道:“想来为你准备的客房应该也准备好了,我送你去?”
两个人沉默着走完了一段路,辛容目送着谢皎月进门并且将房门关上之后,才转身离去。
呼,他长处一口气,今日的自己实在是有点怪。
他安慰自己,正常,这可是他从一开始就下了重金押宝的师妹,还因此大赚一笔,说不定未来还能够因为这个师妹再次大赚,直接晋升辛氏小富豪。
所以他对谢皎月如此关心实在是太正常了,不关心反而不正常。
嗯,没错,一定是这样,一定是伯乐和良驹之间的单纯的赏识关系,不然还能是什么呢?
总不能是他真的对谢皎月动心了吧?
哈哈哈,怎么可能呢?他怎么是那种介入其他人情感的人呢?
谢皎月并没有立马陷入安眠,她伏在案头,拿着炭笔开始仔仔细细地勾画。
她并非一本炼器相关的点击都没有看过,在族学最开始学习的阶段,族学走的是通识教育的路子,让每一位弟子公平地接受了每一个大类的基础课程,炼器自然也被包含在内。
只是那一点点知识还是太少了。她深知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需要仔细规划投入应该投入的方向,所以当选定了剑修的道路之后,对于其他道法她便没有再继续深入。
而且道法这种东西,十分看天赋。谢皎月的剑道天赋不错,炼器天赋却平平,只是能做到按部就班地读懂书上的内容而已,却没有办法在不投入大量时间的情况下融会贯通。
别说融会贯通了,她其实只懂了表层意思而已,对于深层次的原理并不清楚。
所以她拿着炭笔画了许久,凭借自己贫瘠的炼器只是,也只不过是为高压锅设计了一个更合适的外形罢了。
要不要向辛氏借一本炼器方面的典籍来紧急补习一下?
谢皎月丢开炭笔将自己大脑放空,整个人向后仰倒在床上,深深叹气。
唉,不大行的,临时抱佛脚肯定起不到多大的作用,有这个时间都不如认真休息明天再碰碰运气。
如果碰不到运气的话,她们队里倒是还有一个空位,可以考虑找一个会炼器的队友仔细研究如何制作高压锅,只是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该有队伍的人已经都有了,还没有队伍的人大多有着自己的问题,未必能够帮助她实现制作高压锅当炼丹炉的想法。
实在不行,拿灵石贿赂一下谢星辉那小子,让谢星辉看在灵石的面子上接个外快,利用业余时间加班加点帮她把东西做出来?
就是不知道谢星辉的水平如何。
第二日,谢皎月跟着辛容拜访了数个辛氏炼器师,却依然一无所获。
高傲的炼器师不客气地批评谢皎月天马行空的想法:“现有的丹炉已经是经过无数炼器大师的手,最终规划处的最适合炼丹师的模样,每一个结构都凝聚着无数炼器大师的心血,牵一发而动全身,岂是你想改就能够改的?”
“你这样胡来只会弄出一个四不像,说不定连成型地丹药都无法炼出,别闹了,研术会是让你们夯实基础知识,而不是胡乱创新。”
“我们炼制丹炉的时候都只敢在材料、大小、装饰等等上做文章,你倒好,一上来就想要大改结构。”
谢皎月并没有急着和人家争辩,这些人说得也对,丹炉是一个十分精密的灵器,没有那么容易做这么大的改动。
她只是谦逊地安抚了一下吹胡子瞪眼地大师们:“我只是个刚开始修炼的小弟子,不太懂,还请大师指点。”
谢皎月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表情要哭不哭,可怜巴巴地眼睛盛着一点点倔强的泪水,实在盛不住了,小姑娘就深深低下头,让泪水迅速地从眼眶直接砸在地上,不在自己脸上留下痕迹。
站在谢皎月对面的炼器师一下子身体就僵硬了,他说了什么重话吗?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平时跟手底下的弟子就是这么说话的。
而且小姑娘哭就算了,怎么还不肯大大方方的哭,真是倔强。
可小姑娘独独是忘了,泪水就算砸在地上也是有痕迹的。
他叹了口气,柔和了些许声线,从粗矿响亮的洪钟变成了沉闷嗡鸣的长鼓:“你若是真想要这样功能的炉鼎,这金灵城里任何一个炼器师都不会给你做,做出这种形态的丹炉属于败坏自己的名声。”
他并没有解释为什么做个与众不同的炉鼎就毁坏名声,而是给谢皎月指了条明路:“你别找成名炼器师,找个毛头小子,你也别做丹炉了,不就是想找个能承受巨大压力,把东西压缩到拇指大小的东西吗,去看看家里熬煮肉食的锅,按照那个做。”
谢皎月赶紧接话:“那大师您能帮我做吗?”
“那可不行,万一你在研术会上把东西拿出来,被别人看出来是我做的,你们名次好还行,万一要是成品没做出来,名次不行,那我的老脸都丢尽了。”
好家伙,原来说了这么半天,关键点在这儿啊。
竟然是怕丢脸。
辛氏的炼器师怕丢脸,那她找自家的不行吗?总会给她这位谢氏小姐一个面子吧。
她赶紧拿出通灵鉴把需求、方案都给花宜发了过去,让花宜在谢氏给她找炼器师。
没过多久,谢皎月人都还没走回族学,花宜那里就回了话。
“小姐啊,炼器师们都拒绝了,他们说他们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打出身价不容易,金灵城炼器师界竞争十分激烈,一旦做个残次品,身价立马就会下跌,他们赌不起。”
谢皎月:……
原来怕丢脸的深层原因在这里,原来找毛头小子的逻辑是这样。
内卷,无处不在——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5-25 23:39:42~2024-06-01 22:53: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jbin 3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在世家这里碰壁的谢皎月回到族学之后, 又和辛琇莹一同研究了一番问题所在,最后二人一致认为,她们必须要一个丹炉, 否则怕是做不出来成品。
在两个人一筹莫展之际,研术会的初评已经迫在眉睫。
辛琇莹很急, 却像是一只没有头的苍蝇,干着急却找不到章法。
谢皎月却依然淡定,研术会举办的意义决定了,其实初评只是让师长们来给些建议和方向罢了,并没有任何的淘汰机制。
既然如此, 她们大胆上也就是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她们什么时候就研究出来了合适的方法, 能够完成自己的作品。
她对自己的项目还是信心满满,毕竟一旦做出,能够很好地解决武器不足的问题。
一切的恐惧都来自于武器不足, 只要她有充足的弹药,楚星津又如何,命定主角又如何, 她根本就不在怕的好不好。
只见过没有军队的帝王被摧毁, 谁见过手握数十万大军的将军下跪求饶呢?
整个族学都十分关注这一届研术会,全因平日里的课业修炼无聊枯燥,这东西又好几年没有举办过, 以至于不止谢皎月的同窗,比她大不知道多少的前几届弟子全都十分关注此事。
到了研术会初评的那一天, 好家伙,人山人海,挤满了用于初评的大殿外广场。
但初评是在大殿之内, 大殿外的这些人只是凑凑热闹罢了,并不能够真的进去掌握第一手资料,最多等着里面的师长或者关系好的师弟师妹给他们发通灵鉴。
谢皎月被分到了最后进行初评,她来得却早,此时初评还没有开始,弟子们和师长都坐在大殿之内,看热闹的都在大殿之外。
她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地急切模样,把准备好的初评稿子往辛琇莹腿上一扔:“你在此处等等我,我稍后就回来。”
辛琇莹手忙脚乱地接下了所有的东西:“哎,你去哪啊?不听听其他人的方案吗?”
真的是,只留她一个人在这里紧张死了,也不知道急着去干什么。
谢皎月能去做什么,自然是去让自己的小金库余额节节攀升,争取有一天从名义上的首富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首富。
她仗着自己金牌“赞助商”的身份,成功离开弟子区域,混入师长区域,顺顺利利地找到了小郭师长,开始了自己的交易。
“小郭师长,你应该挺穷的吧?不是,我是说,族学应该挺穷的吧?”
小郭师长:……
你个小姑娘年纪轻轻眉清目秀的,怎么这么说话呢?
谢皎月拿出手帕在十个手指之间搅动来搅动去,脸上是少女怀春的羞涩:“小郭师长,我看到大殿外有不少人都想要来看研术会,但是却不得行。可是楚哥哥的英姿若是不能让其他人也一同看见,那就是我身为未婚妻的不是了。”
小郭师长觉得这段话前后之间的逻辑很浅,搞得她都没怎么听懂:“你想做什么?”
“我给族学捐一块玉璧如何?小郭师长你应该会那种术法吧?就是能够将大殿内的发生的事情实时在外面播放的术法。”
小郭师长沉默了,这种东西难度不高,只是有点费人,不想费人那就得费灵石。
其实费人也等于费灵石,谁会愿意免费干活呢?都是要拿灵石去补的。
“皎月啊,我理解你的……无处盛放的爱意,但是呢,即使你出了玉璧,族学也没那么多预算放在这个上面。”
以族学现在的经济状况,每一块灵石都要掰成两份花,只能花在最为关键的地方。
谢皎月不依地拉着小郭师长的衣袖:“小郭师长,你就答应我嘛,至于灵石,我们跟想要实时观看研术会的弟子们收不就可以了?”
小郭师长:???
“因为是我出了玉璧,所以我肯定要拿大头,但是小郭师长你要出人力的,我肯定不能让你吃亏,我六你四如何?”
小郭师长:……
小郭师长:…………
她怎么觉得,这人那“无处盛放的爱意”只是借口而已,最后这一句话才是对方真正的打算。
“小郭师长,你不亏族学不亏我也不亏的事情,考虑一下嘛。”
人家都已经把所有的角度都给自己考虑到了,小郭师长都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好,就按你说的办。”
谢皎月拿出一块储物戒直接递给小郭师长:“小郭师长,玉璧就在其中,这储物戒就当送给您。您可千万别拒绝,这玉璧说不定还要用好多次,占您储物戒的空间我哪里好意思。”
“行行行,都依你。”
辛琇莹本来在原地一脸严肃且安安静静地坐着,沉默地背着提前写好的文稿,结果背着背着,原本安安静静大殿之外,突然生出阵阵嘈杂。
怎么回事?
即使是冷静自持如辛琇莹一般,也忍不住将头向门口转去,在看到完全关闭的大门之后又遗憾地转了回来。
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正当她注意力被吸引的时候,谢皎月回来了。
莫名的,辛琇莹就是觉得这件事和谢皎月有所关系。
她将手中的文稿又读了一遍,还是忍不住问道:“皎月,你刚才是去做什么了?外面的骚动和你有关吗?”
谢皎月一向十分注意维护自己恋爱脑的外在评价,免得面临崩人设的问题,闻言自然把和小郭师长的那套说法搬了出来。
“总之就是这样,我为了能让楚哥哥的方案被所有人欣赏品鉴,所以特意联系小郭师长,让外面所有人都能够实时看到。”
辛琇莹也和小郭师长一样,忍不住怀疑,这个人到底是为了自己的爱情大业,还是为了那些灵石。
如果说是为了灵石,谢氏大房如此富裕,养出来的女儿为什么又如此在乎灵石?
也不对,你说谢皎月在乎灵石吧,她会花大笔灵石帮族学办研术会,你说她不在乎吧,又想出这样的主意来赚取灵石。
难道这就是谢氏大房能够攒下如此家业的原因?
台上,终于轮到了谢皎月心心念念挂在嘴上的楚星津一队。
辛琇莹也放下文稿,这一队纸面实力十分强大,确实值得她多加关注,因此她也想认真听听。
她看着楚星津、王抿两人依次走上台前,眉头微微蹙起,明明是三个人的队伍,怎么只上来了两个人?
她看向谢皎月,只见谢皎月对着她摇了摇头,显然谢皎月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台下,在这一队开始介绍自己的思路之前,有师长提出问题:“你们另一名队友呢?”
楚星津此人单说硬件条件,那是一等一的优秀,一开口就让人如沐春风,随便说一句话,都要比其他人更具有信服力。
“师长,纤纤也为我们这一只队伍贡献了不小的力量,但是我们想,在时间有限的情况下,介绍方案还是让提出方案的人来介绍更合适,这一次初评留给每个队伍的时间不多,所以由我和王抿来为大家介绍,纤纤则利用这个时间继续下一步钻研。”
这话说完,台下的师长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辛琇莹也听不出这话有什么问题,分工合作也算正常,她耳边却传来了谢皎月的声音。
“真有意思,明明是三个人的队伍,却非要把另一个人隐藏起来,表面上说是分工合作,实际是在暗搓搓暗示,方案思路都是他们二人提供,跟凤纤纤没有关系。”
啧啧啧,跟这两人当队友真的是倒了血霉,活没少做,功劳还要被克扣。
辛琇莹一愣,这语气怎么阴阳怪气的。
“楚星津不是你的楚哥哥吗?”
“唔,我是在赞扬他十分擅长抬高自己身价。”
辛琇莹觉得自己完全听不出这一层意思。
台上,楚星津已经在侃侃而谈,他脸上是张扬自信的神采,虽然现在不过是研术会初评,他却表现得像是一切已经尽在掌握之中。
辛琇莹拿着笔,一边听一边记,这一队着实阅读了不少典籍,对于如何将五行道法融合进剑道之中又不少总结讨论,同时又选了相对少见的冰系结合剑道作为之后的研究方向,听上去算是一份扎实稳重又略有创新的方案。
只是,听上去只是一份对于典籍的研究或者对于思路的探讨,最后不会创造任何的剑招或者道法。
倒不是说这样做出来的东西会有多差,可他们是被人给予厚望的第一小组,竟然选择了这样一条保守的道路,没什么意思。
显得没什么胆量。
她最终写下这条评语,一抬头,被她评价为没什么胆量的人已经站在了她和谢皎月面前。
楚星津脸上还挂着自信的笑容,动作自然地想要从谢皎月手里拿过文稿观看,却被谢皎月敏锐地躲开。
然后辛琇莹手里的文稿就被抢了。她不如谢皎月身手灵敏,躲了一下没能完全躲过,只看看保留了自己的随笔。
她吓得要死,赶紧把随笔团成一团收了起来。
“没有胆量”这种评语,要是被当事人看到也太尴尬了。
这人怎么这么没有边界感啊!
第65章
辛琇莹忍不住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楚星津的时候。
第一印象其实还不错, 印象开始下降的起点她也记得,是她陪着谢皎月,实时围观楚星津在那里安慰凤纤纤。
但也还好, 看在谢皎月和凤纤纤都接受了这件事的基础上,人家一家三口的事情, 她虽然不理解,但也不好过多质疑。
楚星津的天赋毕竟可圈可点,虽然她个人不大能接受,但是也有不少世家会选择为了一个天赋优秀的联姻对象,而选择苦一苦自己家的小辈。
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她觉得她对楚星津的印象是越来越差了。
就好像是脑海之中原先有一层朦朦胧胧的雾气,总是会掩盖些许缺陷, 看人都会变得更美。而那一层雾消失之后,世界突然就更加清晰了,原先那些看不太出来的缺陷突然就变成了夜空之中的明月, 碧蓝天空下的太阳,总之就是明显得不行。
比如现在,她对楚星津的行为十分不喜, 觉得这人自负自我, 只在乎自己完全,不考虑其他人的感受。
根本不是一个适合托付终生的人。
她忍不住握住了谢皎月的手。
楚星津已经简单翻完了辛琇莹的文稿,脸朝向谢皎月, 用貌似关心的语气说道:“皎月,你们这个计划实在是太冒进了, 是想靠如此冒进的想法搏一下,以求赢过我们吗?”
他把辛琇莹的文稿扔给辛琇莹,拍着谢皎月的肩膀继续说道:“这东西做出来的可能性太低了, 若是什么都做不出来,你们岂不是连个好看的名次都拿不到?不如安安稳稳地想一个更稳妥的方向,虽然赢不了我们,但努力一下说不定能得第二。”
他有什么坏心吗?他只是好心提醒罢了,免得未婚妻最后成绩太差。
谢皎月还没说什么,辛琇莹已经十分不服气。
“无论我们最后到底什么名次,也比根本不想尝试一下的人强。”她才不允许其他人诋毁她和谢皎月的方案。
这东西如果真的成功了,对她们这些脆皮丹修十分有价值的好不好,这人真的是没有眼光。
楚星津像是才注意到辛琇莹一样,皱着眉看了辛琇莹一眼。
他对辛琇莹印象并不好,这个女的大约是被家里宠坏了,性格过于要强,没有任何情趣,并不是一个值得喜欢的女的。
唯一值得称道的大概就是继承了水纹丹炉,但目前为止这东西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所以他从不关注,也没有特意记过。
如果之后他对丹道更感兴趣了,倒是可以关注一下。
楚星津不肯多给辛琇莹一个眼神:“尝试?我从不会做没有把握之事,但只要我做了,就一定会赢。”
他只是来关怀一下自己的未婚妻罢了,既然这两人并没有领情的意思,那他也没有必要继续在这里:“既然你们执迷不悟,我也没必要劝,好自为之。”
说完,他找到赶过来的凤纤纤,拽过凤纤纤的手,向着门外走去。
凤纤纤一边回头想要跟谢皎月打招呼,一边不解地想要从楚星津手中将自己的手拽出来:“诶,我才刚过来,我还想跟皎月打个招呼。”
“打什么招呼,人家想和你打招呼吗?可别打扰她们准备初评。”
谢皎月没有看离去的那两人,她伸出双手替辛琇莹捂住双耳:“不用听,他说什么都只是他的想法而已。”
辛琇莹十分感动,皎月竟然会安慰人了,竟然如此认真安慰自己。
“之后初评我们听到的评价说不定比这还严重,你要是现在都受不了了,一会儿还不得哭。”
辛琇莹:“啊?怎么会!不是,我是说,我才不会哭,无论听到什么评价,我怎么可能哭呢。”
她哪里是那种脆弱之人,哪里是随意就会哭泣的人呢?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就在辛琇莹觉得自己对文稿已经可以倒背的时候,终快轮到了她们两人。
她们前面就只剩一组了,辛琇莹已经听不进去其他弟子的方案介绍。
也不知怎么的,她明明也参加过无数次宴会,还参加过父亲特意为自己举办的生日宴,也陪着父亲出席过一些重要场合,甚至还是家中同辈弟子之中,第一个拜见族中老祖的。
可那时候,她是辛氏族长的女儿,是水纹丹炉的继承者,又或者是其他什么,总归,不是她自己。
别人看见的只是她的身份,或者她背后的水纹丹炉,从来没有人关注过她本身。
但这次,她没有其他任何身份,方案有她参与、炼丹的方法也由她设计,那成堆的典籍她也读了一半。
这一次,她只是她自己。
那么她能成功吗?
她忍不住转头看向谢皎月,怎么谢皎月看着一点都不紧张,甚至都到现在了,还能够听得进去别人的方案。
她看了一眼谢皎月手里的纸笔,笔下一行行字涌现,妈诶,竟然是真的在听!
辛琇莹长吸一口气,看着如此平和的谢皎月,她自己的心跳也终于不再那么快了,重新变得平和。
谢皎月对初评并不算紧张。
这和她过往的经历虽有关系但也不全是如此而已,她就是这种性格,她会为了获得一个不错的结果而努力,但尽力了之后,当真的面临考核之时,她也可以坦然面对。
努力过了对得起自己就好,结果不是她能够控制的,因此也没有必要紧张。
有这个时间不如听听其他人的方案拓展一番思路。
当上一组终于结束,听到师长叫她们的名字之后,谢皎月平静地理了理衣衫站起身,回过头去向着辛琇莹伸出手。
“走吗?”
辛琇莹仰着头,将自己的手交付到谢皎月手里。
两个人经常一起行走坐卧,她也不是第一次被谢皎月牵着走,可或许是由于周围如此安静,她第一次注意到,谢皎月的步伐原来如此稳定。
每个人的步伐都是不一样的,比如凤纤纤看起来就蹦蹦跳跳的,谢星辉和辛容的步伐不着四六,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十分散漫。
但谢皎月不一样,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每一步的步伐都丝毫没有摇晃,仿佛谢皎月对自己的每一步都十分自信,毫不怀疑。
从掌心传来的温度顺着一路向上,顺着指尖温暖了手腕,划过了手肘,越过了肩头,一路流到心脏。
扑通扑通,心跳这一次彻底恢复了正常跳动的速度。
此刻辛琇莹觉得自信极了,她们准备了这么多,这么自信,何愁这一次不能够获得好成绩,获得师长们的赞赏。
她站在十数名师长的面前,脚下的阵法发出柔和的光芒,正好能够将她们两人照亮。
面前除了师长,还有不少留下来没有走的弟子们,围绕在她们周围,那么多双眼睛都明晃晃地注视着她们,像一颗颗晶晶亮的小葡萄散落在周围。
她咽了一下口水,身后传来谢皎月轻轻的推搡。
哦对了,是她先开始。
辛琇莹没有拿出稿子,所有的稿子都已经在她心中牢记,她早就能够做到脱口而出。
“各位师长好,我和谢皎月此次的方案结合了剑道和丹道……”
五分钟后,她讲完了自己需要讲的内容。
又过了五分钟,在她后边的谢皎月也讲完了自己的内容。
辛琇莹自信极了,她们两个人发挥得都太好了,堪称是十二成的发挥,超过十成!超级完美!
她们都发挥这么好了,她们这一次应该会被师长们一顿夸奖吧?
辛琇莹小声跟谢皎月耳语:“接下来是师长提问环节,我来。”
谢皎月一挑眉:“你确定?”
辛琇莹自信地点点头,她有什么不确定的,她十分确定。
谢皎月默默后退了一小步,将表现的机会让给辛琇莹。
负责初评的师长在纸上写写画画,最左边的师长率先提出问题:“你们这个方案,有尝试过吗?”
辛琇莹被问愣了,这位师长的语气怎么听上去对她们不是十分满意。
她如实回答:“我们尝试过一次,但是没有成功,不过我们已经有了改善思路,相信之后一定会成功。”
第二位师长发问:“怎么失败的?该不会是丹炉炸了吧?”
“啊,嗯,是的。”
第一位师长继续发问:“一想就会炸啊,历来只有封存剑气的灵器,根本没有丹药,你们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吗?”
“我们想过的,但是灵器受限于体积、成本、释放难度、损耗等方面,用起来并不方便,所以我们才想是不是能够改进。”
第二位师长接过话头:“所以你们的改善思路是什么呢?”
辛琇莹刚想要展示她们设计的“高压锅”,就被制止了。
“好了,想来你们也想不出什么合理方案,我建议你们换一个思路研究,丹道和剑道完全不相干,你这个丫头不是修丹道的吗控火应该不错,不如你们研究一下剑道和火术的结合,不必非得走南墙。”
辛琇莹的头越来越低。
她信心满满而来,为何收获的只有这样的评价——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6-02 22:30:11~2024-06-03 23:35: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jbi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直到属于她们二人的初评彻底结束, 辛琇莹还缓不过神来。
此时周围的人已经渐渐散去,不复之前人来人往。
平日里没什么大事的弟子们确实喜欢凑热闹,但当热闹的场景结束, 还是要回到各自的位置上,或是修炼, 或是炼丹炼器,没有那么多人会特意等在这里,就为了奚落一番刚刚参加完初评的人。
这种被人无视的状态让辛琇莹稍稍舒服了一些。
她在初评进行之前就被楚星津说了那样一堆话,此时联想彼时,若是在听到那些东西, 她怕自己绷不住。
绷不住直接揍人。
她确实是孱弱丹修,但水纹丹炉乃是级别很高的灵器, 抡起来打人根本不会坏,说不定还能直接把对面人的武器干碎。
她突然想起谢皎月之前对自己说的话,疑惑地看着谢皎月:“皎月, 你是早就知道师长们会有此评价吗?”
所以才提醒她。
谢皎月点点头:“我做过背调。”
辛琇莹:“啊?”
这可是竞争性质的比赛,虽然谢皎月不屑于干出行贿之事,但是基本的评审背景调查总是要做一下。
谢皎月掏出腰间的剑, 找了一块地开始画图。
“你看, 这就是师长们前面那一张长桌,最左边那个头发有些稀疏的,姓王, 他旁边这个,也姓王。他俩不仅姓王, 和王抿的亲缘关系也不出三服。”
“你是说他们两个人故意针对我们,就为了王抿?”
“这么说也不完全正确,咱们那个方案现在确实没什么成功的希望不是吗?反正初评说我们几句又不会真影响最后成绩, 他们何不卖个好,整个王氏都开心。”
辛琇莹委屈,这话也太难听了,别人说她们方案不行就算了,怎么谢皎月也说自己方案没有成功的希望。
“现在是不是觉得我的语气还不如师长们?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辛琇莹:……
谢皎月就此闭嘴的话,她的心情可能会好一些。
她略显烦躁地理了理发丝:“明日就休沐了,今日被如此羞辱,还不知明日会被辛容如何嘲弄。”
谢皎月解释完自己背调的结果之后,将长剑收回,这柄曾经似乎有剑灵的长剑还是来自辛氏,自从脱离
了水纹丹炉跟了她之后,就像死了一样,和普通的剑没什么差别。
但是很美,硬度强度也都在线,谢皎月也就由着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剑,又看了看辛琇莹,道:“明日开始休沐两日,既然你不想回去和辛容四目相对,你要不要随我回谢氏?”
虽然她觉得辛容并不是一个会取笑伤心妹妹的哥哥。
辛容看上去是那种,在妹妹没有真生气伤心的时候总想上去撩闲,但当妹妹真的心绪不佳时,又会开始安慰的贱贱哥哥。
说不定她还可以约一下辛容,给辛容一个解释的机会,缓解一下兄妹二人的关系。
辛琇莹开始思索,休沐之时弟子们大多会回到家中。如果她回到家中,面对的无非就是父母与亲哥。
亲哥她不想见,至于父母,她都不用见,就能够想到父母会对她说些什么,无非就是让她努力修行,提高和水纹丹炉的契合度,将来能够凭借水纹丹炉继承父亲的族长之位,延续她们这一脉的荣耀。
话里话外一定都是水纹丹炉,跟她这个人没什么关系,甚至没有人会关心她的研术会方案,也不会有人为她出谋划策。
若是和谢皎月一同回去,说不定反而更有机会想出合适思路改善如今方案。
“好,我跟你回去。”
于是第二日,谢皎月和辛琇莹轻装上阵,起了个大早,没有惊动任何人,悄咪咪地一同回了谢氏。
半个时辰后,站在谢皎月住处的谢星辉与站在辛琇莹住处的辛容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他们姐姐&妹妹人呢?就这么把他们抛在这里,自己跑了?
无情的女人!
……
公施娆今日起得也极早,她和身边侍从一同开始张罗着布置自己的小院,美滋滋地等着女儿归家。
“花宜,你跟皎月最亲近,你来替我看看,我今日的头饰如何,是不是皎月喜欢的。”
“花兰,我记得皎月喜欢那顶小轿子,你准备好,说不定她回来想坐着出去玩。”
“瞧我这记性,皎月都跟我说过了,她现在有一个莲花样的坐骑,不需要这些。”
“我们皎月呀,已经是炼气六层的修为了,再提升一小层,就是炼气高阶修者,到时候自己就能够乘坐坐骑从金灵城东头飞到西头,哪里还需要我操心呢。”
忙着忙着,她倚身在门口,慈爱的目光之中满含思念,化成细丝想着远方飘飞,试图向即将归家的女儿传达。
女儿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如此长时间的离开她。
“夫人夫人,回来了回来了。”
公施娆慌乱地在原地转了两圈,却见不远处是一个高挑身影。
“夫人,是陌玉公子回来了。”
女儿还没等来,先回来的是公施陌玉。
大夫人恢复了端庄姿态:“陌玉回来了。”
“皎月这两日休沐,我自然要回来。”
大夫人微微颔首,让人带着陌玉去休息之后,又站在了门口。
公施陌玉心知肚明,他若是陪在这里,并非懂事,乃是扫兴,他退后数步,接过其他侍从手里的盘碗,亲自为谢皎月布置。
“夫人夫人,回来了,这次是真的回来了。”
伴随着比之前更激动的语调,在公施娆期待的目光之中,两个婷婷袅袅的身影在道路尽头出现。
是她的女儿,身边陪着的似乎是辛氏族长的女儿。
女儿真的是长大了,出去一趟看上去就交到了关系亲密的朋友。
她眉眼含笑,一开始还故作矜持地等在原地,结果就见谢皎月走着走着,就差几步远了,却不肯挪步了,也同样含笑看着她。
都多大的人了,竟然还玩撒娇这一套。
公施娆快步上前,翩翩衣袂随着步伐在空中散开,带起阵阵香风,是谢皎月最熟悉的味道。
谢皎月也没忍住,一个倾身扑了上去:“娘亲~”
两个字叫得一拐三绕,尾音像七八岁的小孩子,听得人一身鸡皮疙瘩。
“好好好,终于是回来了。娘亲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灵食,这就为你接风。”
辛琇莹在一旁看得有些眼热,也有些不知所措,人家母女相见,她在这里总觉得有一些尴尬,可她第一次来谢氏大方的院落,也不知该如何。
谢皎月自然没有忘了自己的小姐妹,她从公施娆柔软的怀抱之中抬起头,对辛琇莹说道:“听说我哥哥也回来了。”她一进来就有侍从告诉她了这个消息,“陌玉哥为人温柔可靠,而且他也是修习丹道的修者,先让他带你在这里转转,我和母亲简单说两句,稍后就来。”
辛琇莹一抬头,无需仔细分辨,就从人群之中找到了公施陌玉。
公施家这位公子人如其名,长得一副好相貌,配上挺拔的身形,让人想不注意都不容易。
而且,公施陌玉本就是族学之中如雷贯耳的人物,尤其是对她这种丹修。
这人比她大三届,也就是六岁,实际上也算同辈人,但人家硬是凭借不过二十多年的人生经历,先是以一己之力改良了谢氏的两个基础丹方,让谢氏的丹房在金灵城也有一席之地,又在族学之中以压倒性地姿态获得了所有丹道师长的喜爱,每一位都对他连番夸奖。
这就算了,这人才多大啊,竟然已经在天地司行走。
那可是天地司,是管着她们这些世家的存在,若是能得天地司司长的青眼,哪怕只是提点那么一两句,对她而言都不敢想。
她这辈子最敢想的无非是继承辛氏,让辛氏的丹房更上一层楼,能独占金灵城九成,至于更远的事情,她不敢想。
金灵城很大,却也很小;西南域很大,却是四域之中最不起眼的。
她能想什么呢?
辛琇莹向公施陌玉走去,对这位传奇师兄行礼:“辛氏琇莹见过公施师兄。”
公施陌玉放下手中的碗碟,拿了方手帕擦了擦手,才虚虚扶起辛琇莹:“你是皎月的同窗,不必如此客气。皎月叫你来找我?找我做什么?”
“叫我来找您随意在此处转转。”休沐日嘛,就应该休息,欣赏一下别人家的景致也是休息的一种。
公施陌玉皱眉摇头:“转转?不如我带你去谢氏大房的库房,那里留有几颗我曾经炼制的丹药,可以赠与你略作赏玩。”
说是赏玩,谁还不懂啊,这是让她跟着学。
辛琇莹又惊又喜。
喜十分简单,这可是族学有史以来天赋都十分高的丹道修者,她早就想与之切磋。
惊的是,这是休沐日吧?真的是休沐日吧?她已经在谢皎月带领下过了这么多天苦行僧一般的生活,为什么休沐日都不放过她啊?!
果然,谢氏的这两位都是狠人。
她还没感慨完,公施陌玉又道:“算了,时间不多,你先给我看看你炼制的丹药。”
辛琇莹:……
害怕,这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是怎么回事!
第67章
辛琇莹紧张得像是被师长抽查的弟子, 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也曾想过,自己也是天赋卓绝,不一定比公施陌玉差, 有一天一定要和公施陌玉切磋一下。但那也只是想想,不能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进行这种事。
谢皎月呢, 谢皎月怎么还不回来,再不回来她就要汗流浃背了。
能不能等她之后挑一挑,在自己炼制过的丹药里挑一个最好的,准备好再跟公施陌玉切磋。
还好,在她诚心的祈祷之下, 谢皎月良心发现,及时回来, 阻止了这一场突然的师兄抽查。
“咦,你们怎么还在这儿,进去呀, 娘亲把灵食都准备好了,再不吃灵气都要散一些,就没有那么可口了。”
辛琇莹松了口气:“既然如此, 只能改天再向公施师兄请教。”
说完她赶忙牵着谢皎月往里面走, 一边走一边小声问道:“皎月,你不是说你哥哥人又温柔又好相处吗?你们以前怎么相处的?”
谢皎月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幅画面:“就是正常兄妹之间的相处。”
“介绍得详细一些。”
“大概就是早上起来一同去修炼,他会耐心地指导我修炼方法, 或者一同去天地司的藏书阁研读典籍,再或者一同去拍卖行买可能会对修炼有用的东西。”
辛琇莹:……
这真的是正常兄妹之间的相处模式吗?
谢皎月反问:“这有什么不对吗?那你和辛容是如何相处的?”
辛琇莹道:“也挺正常的, 比
如他一不小心烧了族中一片林子,然后我和父亲一同去处理,顺便学习为人处世;又或者他因为不想修习丹道离家出走, 我连夜溜进他暂居的客栈,在他的餐食之中下药,然后押送他回家。”
谢皎月点点头:“看来大家兄妹之间的相处都是如此正常。”
这一餐饭丰盛也简单,菜式不多,却都是几人爱吃的东西,甚至明显特意为辛琇莹准备了几道,完全符合辛琇莹的口味,吃得宾主尽欢。
谢皎月往座位上一摊,她在外面永远维持着一副优雅姿态,一刻也不会疏忽,但现在是在家中,周围都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她也懒得维持所谓仪态,怎么舒服怎么来。
端庄永远都适合舒服相反的事情。
公施娆瞪了谢皎月一眼:“在你朋友面前,也不注意一点形象。”
“她都是我的朋友了,我还要注意形象,那说明我们不是真朋友。所以琇莹,我们是真朋友吗?”
辛琇莹赶紧点头。
谢皎月看看辛琇莹,又看看公施陌玉,对公施陌玉说道:“陌玉哥,你这次怎么回来了?”
公施陌玉拿着一方手帕擦了擦手边的杯子,为谢皎月倒了一杯温茶水,递到谢皎月手边。
“你休沐,我自然是会回来的。”
谢皎月笑眯眯:“是不是看见我发的消息了?你一直没回,我还以为你不答应呢。”
辛琇莹好奇问道:“你发什么了?”
谢皎月美滋滋地拍了拍辛琇莹的手背:“当然是问陌玉哥,能不能抽空和你交流一下炼丹术。”
辛琇莹震惊了,原来这件事还是谢皎月交代的,原来谢皎月特意把她带回家就为了这个。
这个女人也太可怕了,怎么连她休沐日的主意都要打啊。
辛琇莹无比庆幸,还好她刚才吃饭时也没有松懈,一直在盘算着储物戒之中哪一个丹药才是自己最成功的作品。
可怕,这两兄妹实在是可怕。
她不满,她不能好好休息,那谢皎月也不能。
“我要去交流炼丹术,那你呢?总不能去卧房里躺着睡觉吧?”
谢皎月神秘地摇了摇手指:“我自然有我的任务。”
比如琢磨一下如何压榨谢星辉。
……
此时,谢氏二房。
谢星辉没有等到谢皎月,他跟堂姐关系也一般,便一个人回了谢氏。
和热热闹闹的谢氏大房不同,谢氏二房一如往常,既没有太安静,也没有太热闹,每个人都按部就班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并没有因为谢星辉的归来引起任何涟漪。
不过也不是和谢星辉离开家时完全一样,现在的谢氏二房,比之前要冷清不少,他的哥哥早已离开谢氏不知去向,他的母亲成日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连房门都不肯踏出,二房自然不如往昔。
谢星辉本想先回自己的住处,想了想却还是在路口转了脚步,拐向二夫人的住处。
他的母亲已经和父亲分房二居,独自居住在二房院落中的一处偏僻的屋宇,明明是盛夏,这里却显得有些阴冷,风穿过周围高大的树木,卷起些许这个季节不应该有的落叶,落在谢星辉脚下,等待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谢星辉避开落叶向前走,脚步缓慢且轻,向来嘻嘻哈哈的脸上嘴唇紧抿,显得不大高兴。
他不喜欢夏日落叶,潮湿的水汽打在落叶上,没有秋日的清脆爽利,反而愈加显得颓唐衰败,显不出一点生机。
一如这条路尽头的那一间房子。
谢星辉上前轻扣门扉:“母亲,今日休沐,我回来了。”
过了许久,屋内终于传来脚步声,缓慢地挪动到门口将门打开,露出门内景象。
二夫人看上去老了许多。
修者通常不会衰老,除非是寿元快到尽头,或者因为发生了重大事情导致心如死灰,二夫人的寿元还没有到,因此必然属于后面这种情况。
二夫人的反应也慢了许多,花了一会儿功夫,才认出面前之人是自己的儿子。
“星辉?是星辉吗?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你父亲现在不愿意见我,你去求求他,求求他绕了你哥哥。我昨天梦见你哥哥过得很不好,他现在一定过得十分辛苦,你帮帮他好不好。”
谢星辉只觉得荒谬。
“我难得回来一次,你只关心谢月华吗?”
“你吃好穿好,你哥哥却过得那样辛苦,你不应该帮帮他吗?”
谢星辉冷漠地拨开了二夫人的手,不顾二夫人的抓挠,坚决地抽出了自己的胳膊。
“我不想帮。”
“你帮帮他,帮帮他好不好,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偏心,可我生你的时候出了那样的事情,我只是忍不住迁怒于你罢了,我也没对你怎样不是?你不也正常长大了?现在天赋也不错,还入了族学不是吗?”
真没劲。
生他的时候母亲母族败落,自己在谢氏的地位也一落千丈,成了一个不如大夫人有钱,也不如三姑母有天赋的边缘存在。
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成为母亲眼中的透明人?
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若不是为了求他救谢月华,大概都懒得见他。
谢星辉没有再理二夫人的哭求,强硬地关上门,略释小计,让门在短时间内无法打开,然后踏步离开。
谢月华是自作孽,同时是因为二夫人才如此,总归不是他的错,也轮不到他去原谅。
谢星辉本想去父亲那里逛逛,路才走了一半又顿住。
他和父亲关系也不算好,父亲嫌弃他总喜欢养一些稀奇古怪的宠物,他看了看自己肩膀上蹲着的鹦鹉,罢了,没必要去讨骂。
这样想想,虽然谢皎月对他也一般般,但在这个家中,竟然算是态度好的。
最起码谢皎月从不嫌弃他的鹦鹉。
正想着,谢星辉一抬头,面前就是谢皎月。
谢皎月看着谢星辉的模样:“你今日怎么这幅表情?哭丧着一张脸,你的鹦鹉都不开心了。”
谢皎月一伸手,一向只喜欢呆在谢星辉身边的鹦鹉就扑棱着翅膀飞到了谢皎月的手上。
谢皎月摸了摸鹦鹉,小鹦鹉开心地用头在谢皎月手里蹭,一边蹭一边用尖锐的声音道:“不开心,不开心。”
谢星辉扯了好几次嘴角,又用手揉了揉脸,再拍了两下,终于是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
“姐,你自己吃着大夫人特意准备的灵食,过得舒心顺意,自然不懂我这种可怜人。姐,看在我一直在族学里跟其他人夸你的份上,请我吃顿饭?”
他倚在一旁的树上,又恢复了平日里潇洒自在的模样。
“我的饭可不是白吃的。”
谢星辉疑惑道:“你可是我们这一届弟子之中天赋最高的那一个,哪还用得着我啊,我不过是一个可怜兮兮的,根本没有人的双灵根,一个爹不疼娘不爱,连研术会都没有人邀请的可怜人。”
他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摆着摆着还摆出几分真心,眼角真的挂出几滴泪水。
谢皎月锐评:“你这种表情不合格,真想装可怜,你的眼泪得流下来才行。”
“你说得对,我可是最会控制表情了,我现在就哭给你看,不就是哭,有什么难的。”
泪水大滴大滴地从他脸上滑下。
自从谢月华离开,他一直不敢去找母亲,他内心一直抱着一点点希望,以为母亲的心里多少都有一点留给他,只要他不问,那一点位置就一定在。
结果是,一点也没有。
母亲将自己人生的一切不顺都归罪于他,母亲根本不爱他,母亲心里只有那个陪着自己度过最舒适几年的谢月华。
他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哭呢,他早就知道这些啊。
“我只是在装可怜而已,姐,我现在是不是特别可怜。”
谢皎月递上一方手帕:“嗯,你最可怜,我看见了。”
第68章
擅自戳穿或者打断别人在悲伤时的嘴硬是不礼貌的, 所以谢皎月好脾气地等到谢星辉彻底从情绪之中恢复之后,才礼貌地继续开口说话。
“那手帕送你了。”
谢星辉捏着手帕:“姐,你是嫌脏吗?”
谢皎月想摇头, 可那头却怎么也无法摇走:“堂弟,有些事情呢, 如果你太深究就不礼貌了,也许我只是今日看见你心情好所以想送你一方手帕而已。”
谢星辉撇撇嘴:“看见我心情好?你什么时候对我有过好脸色了?”
以前没有,因为谢星辉不愿意跟在谢月华身后,谢月华没少在其他人那里败坏他的名声,导致这位堂姐一看见自己就跑。
后来也不怎么有, 一个成日里只知道在藏书阁的师长眼中完美弟子,和他一个就喜欢招猫逗狗的街溜子, 怕是也没什么话好说。
“我今日还不够好脸色吗?”
谢星辉警惕了起来,谢皎月这种天之骄子,必然是精明之人, 想要玩弄他简直不要太容易。
“你直说吧,你看上我什么了?”虽然他平日里时不时会打着谢皎月的幌子招摇,还总是和其他人炫耀自己和堂姐关系亲密, 也有一搭没一搭地会去故意亲近谢皎月, 但他可从未觉得二人真的能够亲密得起来。
“堂弟,我记得你修的是炼器之道?最近为了研术会都炼制了什么?”谢皎月决定先迂回一下,打听一下谢星辉的情况。
谢星辉还没说话, 鹦鹉先说话了。
“没人要没人要,我们星辉没人要。”
谢星辉作势要打:“让你再乱说。”
鹦鹉扑棱着翅膀一飞冲天, 狠狠地给人类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做种族天赋:“打不着打不着,我们星辉打不着。”
谢星辉讪讪收手:“不用管它,它不会飞太远的, 等饿了就会回来。”
能被人好好的养着,谁做流浪鹦鹉啊。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走,是谢皎月在领路,虽然谢皎月对二房不算熟悉,但是谢氏几房的格局都差不太多,她将人带到了一口水井旁。
此时并不是打水的时间,水井旁空无一人,因为有沁凉井水的存在,空气都比其他地方凉上些许,在重重树影的掩映下,显露出些许阴森。
谢星辉夸张地捂住衣领:“姐,我只是没找到研术会队伍而已,又不是翻了天条,犯不着清理门户吧!”
“想什么呢,喏,洗洗脸,眼睛太红了,走你身边我的裙子都显得便宜了。”
谢星辉打上一盆井水,对着井水一照,看不大清,但也能够从井水之中看出眼睛比平时要肿。
他扬起水洗脸,几捧凉水下去,双眼舒服了许多,整个人也彻底清醒。
他又打了一桶水,喝了几口润润嗓子,才跟谢皎月交代实情:“我不是你堂弟嘛,所以他们都不敢邀请我,然后时间一长,大家也都有各自的队伍了,我不就,不就剩下来了。”
“你是我堂弟和他们不敢邀请你有什么关系?”
谢星辉缩了缩脖子,小小声道:“我之前跟他们吹,说我和你关系特别好。他们就说我们关系好,怎么没见你我一组,没见你带我参加研术会。我就吹,时机未到,等时机到了,我姐一定会公布自己的第三个宝贝组员,那就是我。”
谢皎月无语,谢星辉说话不过大脑的人设可真是立住了。
“所以姐,”谢星辉双眼之中满是期待,“你真的是来邀请我一起参加研术会的吗?”
他吹牛的时候可没想过真的能进入谢皎月的队,口嗨嘛,谁有个这么厉害的姐姐不想拿来吹啊,他肯定也想啊!
结果没想到,吹过了,搞得自己都快没资格参加了。
谢皎月点头:“你还真猜对了,我确实是来邀请你。我们组正好还差一个人,怎么样,我的好弟弟,你想加入吗?”
虽然她之前只是想压榨一下谢星辉的空闲时间,但现在有了更好的压榨方法,她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谢星辉一蹦三尺高:“我就说,我会预知!我之前就梦到了姐你会邀请我,果然实现了!不瞒你说,我昨天梦到了,我们研术会一定会勇夺第一!”
可得让之前挖苦他的人好好看看,他谢星辉也有今天。
“所以呢姐,我们的项目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是不是已经成型了?都不用我做什么我就可以躺赢了?”
谢皎月道:“你是不是没看初评?”
“对啊,初评里本就没几个炼器的,我又不参加,看了也白看。姐,你初评得到的评价一定很好吧?”
“确实挺好的,也就是所有的师长都劝我改换方向的那种好而已。”
谢星辉:诶?
“姐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哈哈哈,真好笑。怎么到膳房了?我们来膳房做什么?”
此时也不是用膳时间,下午两三点,正好是一个没人做饭也没人吃饭的空闲时间,膳房也难得清净,不过只有两个年纪不大的侍从看着而已,看到谢皎月和谢星辉来了之后,忍着困意打招呼。
谢皎月向和她打招呼的侍从一一致意,示意他们可以继续睡觉,然后带着谢星辉走到最里面。
谢星辉对这里也是一副熟悉的样子,一点不像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他东敲敲西敲敲,让周围的锅碗瓢盆依次发出声音。
果然得到了侍从不满的瞪眼,他笑嘻嘻地丢过去一块点心,又收获了两个笑脸。
“姐,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谢皎月对于谢星辉对这里的熟悉十分满意,觉得自己没有选错人:“谢星辉,你作为一个合格的炼器师了,应该也炼制过一些厨具才是,比如那边那个,你会吗?”
谢皎月手指所指的方向,是一个看上去圆滚滚的锅,上面盖着厚厚的盖子,盖子和锅体之间有数个可以开合的小机关,开启的时候,锅盖可以顺利打开,关上的时候,锅盖被封死在锅上。
谢星辉拍着胸脯夸口:“不瞒你说,找我你可是找对人了,我这人爱好不多,没事就喜欢在金灵城乱转,各种各样的东西都做过不少,一口锅而已,我肯定没问题。”
他可不是那些自命清高的炼器师,方法给普通人搞一口锅,就像要了他们的命一样。这种东西多有趣啊,那些呈制式化的刀枪剑戟才没什么意思。
谢皎月更加满意了:“咱们星辉就是不一般,所以,你能造一个这种类型的炼丹炉吗?”
“姐,我没听清,你能再说一遍吗?”
“我说,你能弄一个和这个长得差不多的炼丹炉吗?能耐高温高压不容易炸的。”
谢星辉:……
开什么玩笑,他长了一张炼器大师的脸吗?
“姐,我觉得,我的水平不大够,可能不适合参加研术会,这天色也不早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谢皎月一把捞住了谢星辉的衣领:“我已经把你的名字报给小郭师长了,她已经把你的名字加到了我的队伍上,跑不掉的。”
“不要啊!!我真的不会啊!!”
*
短短的两日休沐日,谢皎月的队伍得到了极大的补强。
辛琇莹和公施陌玉“切磋”了整整两天,两天一共只睡了一两个时辰,熬得双眼通红,连回去的路上都在喃喃着控火的十四种方法。
她还找到了自己的第三个队员,扔到了辛氏那位提点她的炼器师那里苦练了两日,虽然还没来得及检验成果,但看那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应该也得到了许多知识的滋养。
不过临走之前,她们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解决,不然等回了族学再出来有些耽误时间。
谢皎月早就给谢星辉看过自己不怎么具体的图纸,此时问道:“谢星辉,你想出来了吗?做这个你需要什么材料?”
谢星辉完全没有平日里的神采,显得两眼空茫,但还是尝试着给了数个材料,说着说着就皱起了眉头:“这些东西带着不便宜。”
靠着投资研术会的那一批典籍和灵材,谢皎月现在十分富有:“买,想要什么咱们现在
就去买,买完再回去。”
谢星辉摩挲着高压锅图纸,按住了谢皎月的手:“不急,我已经加入了族学之中的炼器房,在那里有一定的领材料的份额,等我先从族学顺两个,若是顺不到,咱们再买。”
谢皎月觉得十分有理,虽然她有钱,但也不介意占便宜。
旁观姐弟二人选择的辛琇莹沉默,族学有这两人,可真是族学的福气。
*
谢星辉在谢皎月面前虽然一副阳气耗尽的模样,等一离开谢皎月的视线,人立马又威风了起来。
他可是名字挂在谢皎月旁边的人!他骄傲!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炼器房,胸膛顶得几乎要到天上去,肩膀上今日不是鹦鹉,而是蹲着一只小白猫,和他一样骄傲挺胸。
谢星辉没有太多犹豫,径直走到材料区,开始挑选心仪的材料。
这个有用,这个也可能有用,这个似乎也可以,纠结,都想要。
他和另一人同时看上了一个材料。
这材料只剩一个了。
谢星辉看了一眼,嘿,真巧,是他同住的室友。
“我已经是谢皎月的队友了,这个材料,是她需要,你确定要跟我抢吗?”
室友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兄弟,帮我要个签名,我就让给你。”
谢星辉在储物戒里摸出一个。
室友拿在手里看了几眼:“你当我傻啊,又拿你自己伪装的糊弄我?这次我要真的!不然我不认你这个兄弟。”
谢星辉又掏出一个,得意洋洋:“我还能忘了你?”
当谢皎月的堂弟,真爽!
第69章
时间飞逝, 一眨眼的时间,在弟子们紧张且期待的心情里,琞娆杯研术会的正式评比终于要开始了。
小郭师长抽空又找了一次谢皎月, 以半成收益为代价,从谢皎月嘴里又掏出来了一份更详细的方案。
步骤1, 遍邀弟子们的父亲母亲,尤其是那种弟子自身天赋不错,或者出身不错,又或者父母比较要面子的,都可以重点邀请。
步骤2, 上述邀请打着免费的旗号,等让他们拥有期待以后, 以族学承载能力有限为借口,发放贵宾入场券,拥有贵宾入场券的父母才能够进到族学内参与, 其他人只能在福来酒楼观看实时转播。
注:福来酒楼必须是唯一可以观看研术会评比的非族学场地,不允许有第二个。
步骤3,给贵宾入场券分出三六九档位, 价格依次升高, 最贵的那一档给他们的座位上镶金边,怎么显眼怎么来。
小郭师长一开始皱眉,觉得这种方案将人分出三六九等, 让那些脸皮薄的弟子们该多没有面子。
然后被谢皎月一句话就点醒了。
“家世不丰的弟子应该拎得清,到底是灵石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族学有灵石,最受益的就是他们。”
确实啊!而且又没有让弟子们当招待,丢面子丢的也是他们这些师长的面子。
他们那是赚钱吗?他们那是募捐!给金主一点镶金边椅子的特殊待遇怎么了?要不是金主大方, 他们能付得起福来酒楼的租用费用吗?
于是提前几日,为了欢迎各位弟子的父母们,小郭师长招了十来个弟子一起帮忙布置。
一向和小郭师长关系不错的辛容自然在队伍里,谢皎月的堂姐谢灵柳也在其内。
谢灵柳修炼的是丹道,这一次就负责给椅子刷金漆,漆还是她自己帮忙炼制的。
她在外界一贯注意自身形象,不太乱说话,但自从上一次和谢皎月比试输了之后,谢灵柳没怎么和楚星津联系过了,几次试图偶遇都没有遇到,自从初评之后已经没了楚星津的消息。
她有些焦急,自己早就相中的大腿却失了消息,自然是急,于是刷漆刷着刷着,就连人带椅子凑到了辛容身侧。
“阿容。”
突如其来的女声让辛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别,别这么叫我,怪奇怪的。”
谢灵柳脸色一僵:“阿容,我不是一直都这么叫人的嘛?也没什么特殊的意思,就是觉得大家都是同窗,未来都要互相照顾的,称呼亲近一些更好。”
“叫我辛容吧。”
“好,辛容哥。”
“别别别,我记得你比我还大,不然叫我辛容弟。”
谢灵柳险些笑不下去了,怎么每次跟这个憨货说话都这么累啊,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谢灵柳总算找到了一个二人都能接受的称呼:“那我就叫你容弟可好?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听说我妹妹和你妹妹在一个队伍共同参加研术会,她们相处得还好吗?”
“应该不错,她们之前休沐日还一起去了谢氏,你不知道吗?”
“我那一阵子太忙了,所以休沐日也没有回家,确实不知道这件事,没想到内向的皎月也能交到如此贴心的朋友。不过一个队不是三个人吗?剩下的那个人是楚星津吗?”
她最终的目的自然不是打听谢皎月,而是打听楚星津。
但她身为谢皎月的堂姐,绕过谢皎月去关心自己的准妹夫,实在是不大体面。
辛容的表情仿佛在看个傻子:“每个队伍都有谁,不是都在剑锋那边那个石壁上刻着呢吗?你又不是从来没有参加过研术会,连这都不知道?”
或许是经过了上次一事,谢灵柳的抵抗力都成长了不少,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忍了又忍,脸上的表情竟然维持住了完全没崩。
“我这不是太忙了,我又不像你,是风光剑修,我只是个没什么本事的丹修罢了,平日里自然很少去剑锋。”
在男修面前示弱也是她的惯用招数,大部分人在她这样说完之后,都不会为难她。
辛容没什么反应,其他人倒是赶来安慰了。
“灵柳你怎么能算是没什么本事的丹修呢?我看呐,你比辛琇莹说不定都强。”
这人是个男器修,一看就跟辛容有仇,当着辛容的面议论人家的妹妹。
男器修完全不在乎辛容的心情:“辛容,你应该不会生气吧?我说得可都是事实,谁不知道最近丹房那里天天爆炸,这些爆炸可都是辛琇莹弄的。会炼丹炼到爆炸的炼丹师,确实不少,但是天天爆炸的可就太少了。”
谢灵柳试图将话题引回楚星津身上:“谢皎月和楚星津不在一队的话,如果谢皎月这队成绩不会太好,那么楚星津呢?是不是还不错?”
另一位女丹修却又把话题转了回去:“呵,爆炸怎么了?爆炸就意味着成绩不好?他们只是暂时失败而已,你们难道都没有读过他们的方案吗?若是他们最终成功了,以后我们这种脆皮丹修出门都不用担心自我安危。”
女丹修十分看好谢皎月的方案,容不得被别人这样诋毁。
男器修回呛了起来:“爆炸还不意味着成绩不好?说不定他们到时候连个成品都拿不出来,打着冒险、突破、新颖的旗号,最后只能灰溜溜的从台上滚下去。”
女丹修道:“就算他们这一次没成功,也一定会又一定突破,有朝一日一定能成功。你觉得他们不会当第一,该不会是因为你去赌了吧?”
男器修道:“是,楚星津他们那一队配置得当,初评优秀,我自然压他们。谁会压那几个爆炸货。”
“你叫谁爆炸货?你说清楚!”
轰隆,天边传来一声巨响。
丹房又炸了。
男器修愣了两秒,然后迅速地开始哄堂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就这,还想当第一?倒数的是吧!
辛容戳了戳女丹修,悄声道:“别跟这人犟了,他之前在入学考核的时候压了楚星津不少灵石,结果谢皎月是第一,最后赔惨了。现在陷了进去,一根筋,又压了楚星津。”
女丹修无语,自己输了迁怒人家无辜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没劲。
三个人吵了一通又离开,独留谢灵柳站在原地无奈又无语。
她只是想要旁敲侧击了解一下楚星津的近况罢了,怎么话题就绕不开谢皎月了。
好在她多少也知道了些楚星津的消息。
找时间去送个汤?不合适,人家现在很忙。去送个典籍?也不大合适,毕竟谢皎月无偿借了族学那么多。
还是和小郭老师说说,直接去研术会评选帮忙好了。
男器修和女丹修虽然吵不出结果,但基本代表了最近族学弟子间的两种主要态度。一派认为谢皎月的方案很有意思,虽然不一定成功,但是能够积极探索也很好。一派认为谢皎月几人天天炸族学,能做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除了谢皎月之外,支持声最大的就是楚星津的方案。
但和前几届不一样,当时都有一个队得到了极大的支持,超五成的人都会认为那一队必然夺冠,最后基本也八九不离十。
但这一届,即使不考虑支持谢皎月的,剩下的人中也不过三成认为楚星津队的方案有夺冠的机会,其余的各有各的支持对象,十分分散。
这种情况自然要归功于谢皎月。
慈善菩萨谢皎月提供的那些灵材和典籍,不知道启发了多少支队伍,让这一届的整体水平都提高了一大截,不少人都选择不在做保险的纸上谈兵,而是决定搞点实际的。
可不就百花齐放了!
在百花之中,楚星津的队伍虽然相对于其他队伍更闪耀,但也只是略显闪耀罢了,并不能够稳当第一。
谢皎月稳吗?谢皎月也不知道,但在那一声巨大爆炸之后,她们终于炼出了第一炉成功丹药。
第一炉!
成功!
他们有成品了!
辛琇莹小心翼翼地打开身前高压锅模样的丹炉,贼头贼脑地向着丹炉里探头,紧张兮兮地像是一个刚入行的小偷。
丹炉之中,数颗丹药的外壳闪烁着金属光芒,正安安稳稳地躺在丹炉底部。
很美。
然后辛琇莹累得直接跌坐在地上。
“皎月,救我,我法力透支了。”
天知道她控火控得有多么艰难,她现在觉得自己是控火高手。
谢皎月往辛琇莹嘴里塞了数颗回气丹:“快打坐恢复,明天就要初评了,咱们时间不多了,还要将成品给小郭师长送一份,她要先审核一番,明日要用的时候直接出小郭师长那里拿。”
“你让我缓一缓行不行。”
“哎呀,你休吧,我和谢星辉去弄。”
“行行行,大忙人。”
谢皎月将丹药分成了六份,他们三人一人一份,给小郭师长一份,给凤纤纤留了一份,还给公施陌玉留了一份。
谢星辉不解:“姐,你怎么要分这么多份?”他们炼的这点丹药都要不够分了。
谢皎月道:“你不懂,这可是竞技比赛,所有的队伍之间都是竞争关系,说不定有人害我们呢对不对?”
谢星辉摸了摸怀里小猫:“咪咪你看,咱姐一天天的,哪来那么多心眼。”
都有小郭师长看着呢,谁会费那么大劲来搞他们啊。
第70章
谢皎月做事喜欢保险一些, 若不是她们就成功了这么一炉丹药,她说不定还会搞更复杂的备份。
谢星辉不理解,但谢皎月在这个组内有着绝对的支配权, 他和辛琇莹平日里都听谢皎月的,虽然不理解, 但他还是照办了。
“行,这一份我一会儿去拿给陌玉哥,让他明日来族学的时候带上。”
谢皎月早就知道公施陌玉会来,并不是作为需要花钱的谢皎月的亲眷,而是作为被族学树立起来的标杆弟子。
在这种重要场合, 公施陌玉经常会被邀请回来参与,只要有时间, 公施陌玉也不会拒绝。
谢星辉说完也没走,而是赖在谢皎月身边:“姐,我好累, 还要替你去送东西。”
谢皎月扔过去一块灵石:“还累吗?”
“我现在超强。”
打发走了谢星辉之后,谢皎月将一份丹药送去给凤纤纤,叮嘱凤纤纤帮她们仔细保存之后, 拿上最后需要送出去的一份, 去找小郭师长。
等到看着小郭师长也将东西收入库房,并且亲自为库房上锁之后,谢皎月才终于放下心回去休息。
第二日, 天边天光未亮,谢皎月就早早醒来, 将早已准备好的“战袍”穿上之后,谢皎月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自己藏起来的丹药。
她昨日特意找了一个自以为安全的地点,将自己房中的夜明珠挖出了一块空洞, 将丹药塞了进去,然后再将夜明珠的表面孔洞封上,一点都看不出来。
她本想放在自己的储物戒之中,但是一想,这个位置谁都能想到,不仅容易猜,她修为也还没到筑基,难以将自己的灵力刻印在储物戒之中,因此谁都能打开。
便藏在了外面。
这工作,看上去过于仔细,仿佛在防贼。
谢皎月拿起夜明珠在手里颠了颠,重量没有变。
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族学里整体而言十分安全,哪来的贼呢?总不能说是同样参与研术会的弟子们来偷吧?大家都是体面人,不会有人做这样的事情。
谢皎月将孔洞上的封层小心翼翼打开,果不其然,她的小玉瓶还在其中。
打开一倒,几个灰扑扑的小圆球滚了出来。
谢皎月:……
谢皎月:…………
这该不会是石子吧?
谢皎月拿起来咬了一口。
您猜怎么着,嘿,还真的是小石子。
她赶紧在身上翻找出储物戒查看,果然,她的储物戒也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谁啊!大半夜的翻进她的房间偷东西!不要脸!
谢皎月没时间为丢掉的这一份丹药伤心,她赶紧将这个消息发给自己的两位队友,自己也立马起身去找凤纤纤。
凤纤纤此时正在院子里转着圈背诵讲稿,一看到谢皎月出来,顶着乌黑的眼眶迷迷瞪瞪地问:“皎月你醒啦?”
谢皎月先给凤纤纤喂了点灵果,让这个看上去彻夜未眠的室友回复一些体力,然后问道:“纤纤,你把我昨日给你的丹药藏到哪里去了?”
凤纤纤拍了拍胸口:“那么重要的东西,我贴身放着呢。”
咔嚓,清脆的碎裂声音响起。
不好,装着丹药小玉瓶出问题了,裂了!
谢皎月顾不上解释,一把将凤纤纤的外衣薅了下来,几颗圆滚滚地、闪着金属光泽的丹药滚落在地。
谢皎月拉着凤纤纤立马向屋里跑,然后第一时间将房门关上,刚做完这一切,外面传来了数声爆炸声响。
嚯,又报废一瓶。
她们丹药等不及初选,提前验证了一下自己的效果。
凤纤纤吓得快哭了,忙不迭地解释:“皎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刚才用的力道并不大,我没想到这个玉瓶竟然会拍碎。”
谢皎月也知不是凤纤纤的问题,赶紧安慰:“这是意外,不怪你。”
她是特意买了一批新玉瓶,按理来说不应该有问题,凤纤纤也明显没有用力,只能归结于意外。
她手里的被偷了,凤纤纤手里的废了,那剩下的呢?
通灵鉴正好亮了,谢皎月竟然生出了些许抗拒心理,不敢打开通灵鉴,生怕看见剩下的备份也出问题。
但事情并不会因为不看就解决,谢皎月深吸几口气,拿出通灵鉴。
上面有三个人给她发来了消息,分别是小郭师长、辛琇莹、谢星辉。
辛琇莹:“皎月!我那一份丹药突然就找不到了!我昨天明明特意放在储物戒深处的,结果储物戒整个丢了!”
辛琇莹应该已经十分焦虑了,但看上去还在强压着焦急情绪,没有将太多的情绪语气词宣泄给谢皎月。
谢星辉的语气助词就多了:“怎么办啊皎月姐,好堂姐,我昨天把那一份丹药随手就放在桌子上了,我以为族学里安全得很,没成想竟然真的有人偷东西!我的丹药丢了!啊啊啊,到底是谁啊,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谢皎月最后点开的是来自小郭师长的。
她点开的时候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捂着胸口道:“纤纤你来,你来帮我看,我不敢看。”
她怕看见什么不想看的东西。
凤纤纤脑袋凑过来:“小郭师长说……昨日族学库房起火了。”
“啊?好小众的文字,族学库房难道没有用来防火的阵法吗?”
“似乎是,昨日有一株神秘天火突然在族学库房出现,天火能燃烧一切,寻常阵法根本起不到防火的作用,直接被烧穿了。”
谢皎月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不是,那我们这些炼制了成品的岂不是都要遭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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