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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爹亲,飞升了就要抛夫弃子吗 17、合欢之道

17、合欢之道

    唐潇阖上眼,周身碧色灵力陡然一盛,水潭四角的阵基剧烈震颤起来,阵纹忽明忽灭,君芥芜与历灼尘同时发力,两道神力稳稳压下那股即将崩裂的躁动。


    铁链在灵力的冲击下寸寸断裂,落入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唐潇周身束缚尽去,他整个人猛地向上浮了一瞬,久违的轻松感让他的肩背微微颤了一下。那庞大的魇灵阵阵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新的、微弱却稳固的灵力脉络从玉盏脚下蔓延开来,缓缓接管了阵眼的位臵。


    洞穴中的动荡渐渐平息。玉盏站在那里,神色有一瞬的恍惚。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那道新的阵纹已与她融为一体,她的立足之处便是阵眼所在。她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像是释然,又像是认命。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抬眼,语气里多了一丝恳切:“几位仙君出去之后,能否替我带句话?”


    “替我告诉公子一声,就说……”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就说玉盏寻到了自己的路,往后不能在他身边伺候了。多谢他这些年来的照拂,让他务必珍重。”


    君芥芜颔首:“好。”


    玉盏笑了一下,像是卸下了心头一块重石,神色舒展了几分。她拢了拢衣袖,朝三人端正一礼,直起身时目光清亮:“多谢诸位。愿几位仙君此后坦途万里,万事顺意。”


    唐潇低头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颈,像是不太习惯这副终于自由的身躯。片刻后鱼尾化作双腿,他抬步跨出水潭,站定之后朝玉盏微微点头:“多谢姑娘。此间事已了,我们也该走了,万望珍重。”


    他回身望了最后一眼。玉盏已在那道崭新的阵纹中央盘膝坐下,满身灰尘还未拂去,却抬眼朝他遥遥点了点头,像是送行,又像是告别。唐潇停顿了一息,随即转身,大步踏入了甬道。


    三道身影一前一后,渐渐没入幽暗之中。身后水声渐远,阵纹的光芒在玉盏周身温温地亮着,像一盏长明的灯。


    甬道深处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玉盏目送着那点光亮一寸一寸沉入黑暗,直至彻底不见。


    “城南有柳,折枝寄风;风过西楼,不见归鸿。红烛烧尽,夜雨敲窗,一梦二十载,醒来是他乡……”


    歌声在水面上悠悠荡开,她眼前浮现出旧日光景。那年她饿得快要晕倒,缩在一户人家院墙外的草垛旁,是路过的季无咎停住了脚步。那时他还未嫁入谢府,只一个清瘦的年轻公子,撑着一把旧油纸伞,弯腰看了她半晌,从袖中摸出半块饼递过来,说:“跟我走吧。”


    后来她跟着他进了谢府。她看着季无咎披上嫁衣,又成了谢家大少爷的遗孀,看着二少爷由少年长成青年,看着云袖从小姑娘变得亭亭玉立。她也学会了认字、看账、替公子熬药、替管家打理府中琐事。春去秋来,谢府那扇朱漆大门在她身后开了又合、合了又开,一晃就是二十余年。那些琐碎的、日复一日的、热气腾腾的寻常日子,竟成了她此生最值得的念想。


    歌声低下去,像潮水缓缓退远。


    “且将旧事埋春水,莫问归期是几程……”


    ——


    “不回来了?什么意思?”


    季无咎望着他,像是没听明白。他看了看君芥芜,又看了看历灼尘,声音微微提了几分:“什么叫不回来了?她走哪儿去了?”


    他的鬓发有些散乱,眼底泛着青黑的倦色,像是这几日也没怎么合过眼,脂粉也盖不住那份疲惫。


    唐潇上前一步,神色自然地接过了话头:“是这样,玉盏姑娘的亲生父母寻来了,是大户人家,当年搬迁时走失的。如今认了亲,一家子抱头痛哭,说要接她回去认祖归宗。走得急,来不及亲自来辞别,特意托二位公子过来传话。”他说着,飞快地朝君芥芜递了个眼色。


    君芥芜默然片刻,从袖中取出玉盏留下的那支素银簪子,搁在桌案上:“她说,多谢你这些年的照拂。”


    季无咎的目光落在那支簪子上,整个人忽然安静了。他自然认得那支簪子——银面已经磨得发乌,刻着几朵不起眼的小花,是他刚成亲那年随手从抽屉里翻出来给她的。不值什么钱,可那丫头戴了许多年,从没换过。


    季无咎盯着那簪子看了许久,半晌,他抬手把那支簪子接过来,攥在手心里,末了才低低说了一句:“这丫头……”


    君芥芜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我们可以去玉盏姑娘的房间看看吗?”


    玉盏的房间在回廊最里侧,不大,却打理得很用心。墙角放着一只旧木箱,箱盖半掩,露出叠好的几件素色衣裳,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压得一丝不苟。桌上搁着一面小铜镜,镜边摆着一把木梳,梳齿间还缠着几根细细的发丝,像是刚用过。床头的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天亮前将药焙好”“明日公子起身前备好热水”“西厢的窗纸该换了”。桌上还有一碟没吃完的桂花糕,用干净帕子盖着,像是留着晚上再吃的。


    君芥芜的目光落在桌上粗瓷瓶里插着几枝半枯的野花上,缓缓开口:“其实我一直在想,若此间天道的逻辑只是让人合欢,那醉汉闹事、谢府的假账、玉盏的一身武功,乃至每个人的喜怒哀乐……”


    “都不该在天道的设计之内。”


    “但偏偏都发生了。还恰巧,全部落入了我与历灼尘的眼中。”


    唐潇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圈这间干净素朴的房间,随口道:“或许天道只是给此间秘境设置了一个雏形,后续都是魔族在运转。魔族覆灭后,秘境无人打理,这些幻象便自由发展。蝴蝶振翅,层层叠加,久而久之便长成了如今的模样。”


    君芥芜没有接话。他偏头看向唐潇,半晌淡声道:“若不是历灼尘醒来时落在谢府柴房,而我在医馆,我或许真的会相信这番话。”


    唐潇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二皇子,玉盏会武,你知道吗?”


    唐潇莫名:“我为何会知道?”


    “玉盏有一身好武艺。引渡阵能开启,便是她在与我打斗中阴差阳错触动的。”君芥芜道。


    ““可习武之人,身上总该有些常年相伴的东西——趁手的兵刃也好,磨出茧子的旧物也罢。但这间屋子里干干净净,连一把利落的剪子都没有。”


    “她与我二人初见时,是被几个壮汉逼得走投无路、跌进医馆的。若她身负武艺,当时为何不用?”


    唐潇顺着他的话思考道:“兴许她是出于什么缘由刻意隐瞒……”


    “那便更奇怪了。”君芥芜打断他,“她缘何得知我与历灼尘的身份?又为何要刻意隐瞒?”


    “习武之人的举止步态、反应习惯,都与常人不同。她一个寻常丫鬟,就算当真有意伪装,又如何能瞒过我与历灼尘的眼睛?”


    唐潇蹙眉:“的确匪夷所思……”


    “别装了,二皇子。”君芥芜看向他,缓缓开口。


    “或者,我该叫你,玉盏姑娘。”


    恍若一声惊雷劈下,唐潇面上的笑意微微一凝,接着略显困惑道:“芥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与历灼尘在进入秘境的第一时间便被分开,我原以为是天道的安排,可现在想来,这可是合欢秘境。若将进入之人全部分散,那还如何合欢?”


    “我落于医馆,秘境赋予了我大夫的身份,以便我融入其中。历灼尘却是落于柴房,没有身份,没有由头。”


    “最大的可能是——这两处,根本就不是同一方的手笔。”


    君芥芜扯了扯嘴角,纤长的睫毛掩住他漂亮的眼睛,藏住了他平静表面下的情绪。


    “其实玉盏的体内早就有你的一缕分魂吧?”


    “身为阵眼,自我二人进入秘境起,你便感知到了我们的存在。你深知这或许是你逃出去的唯一出路,借用阵法把历灼尘投放在离引渡阵最近的柴房里,又故意放出气息让他察觉。那群欺负玉盏的醉汉,那本恰巧被我们撞见的假账,乃至玉盏那一记假意攻击,顺势用我的血开启引渡阵……”


    “这桩桩件件,都在你的算计之内吧?”


    “我没猜错的话,在我们初入秘境之时,你就已经将分魂附身于玉盏身上了,只是那姑娘自己不知,直到……引渡阵前。”


    “又或许,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分魂附身,她本就是你的一缕分魂。”


    “试想你初被压于魇灵阵下,潭中苦寒,岁月漫长,你不知何以度日,遂分了一缕分魂出去,借她的眼看这世间。”


    “你借玉盏的手,一步步将我们引到你面前,又在见我的第一面便提及‘故人’二字,让我忆起童年旧事,以最快的速度消解我们的戒心,换取信任。”


    “心思缜密,算无遗策。”君芥芜定定地看向他,“如此大一盘棋……二皇子殿下,从前是他们都小看你了。”


    厢房里安静了一瞬,唐潇站在窗边,侧脸映着浅淡的天光,神色晦暗不明。


    半晌,他微微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你说的故事的确很精彩,芥芜。”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我是你说的那般。但事实上,我的确只是一个被困在此间数万年的废人。”


    “你若要带着这些猜忌先入为主,那我也的确无法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君芥芜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他。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唐潇有一瞬间恍惚。


    那年他刚从嫡兄宫中出来。衣裳底下全是新伤旧伤,皮肉翻卷的地方还被酒渍浸过,火辣辣地疼。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牵着脊背上的鞭痕。


    拐过宫墙时,两个宫人议论声恰好穿进他的耳朵里:“听说了吗?宫里来了几位贵客,一家三口呢。说是早些年救过咱们皇长女的恩人,陛下很是看重,特意拨了金珍水榭那边给他们住。”


    “我昨日替主子送东西时远远瞧了一眼,那一家三口真是长得个顶个的好看。”


    “心善又好看,难怪是贵人……”


    唐潇的脚步慢了下来。


    金珍水榭。他脑中飞快地过了一遍宫中的地形。那两个宫人的声音渐渐远了,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底下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鞭痕——不深不浅,只是皮肉翻卷得难看,瞧着吓人,却远没有到致命的程度。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手,指腹按在伤口边缘,用力一撕。血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腕骨往下淌,滴滴答答落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点细微的颤抖压下去,然后拖着那条腿,一步一步地朝水榭方向走去。快到门口时,他整个人晃了一晃,像是力气终于用尽了——膝盖一软,重重倒在了那扇大门前的石阶上。


    再睁眼时,他对上的便是这样一双眼睛。


    唐潇垂下眼,声音放轻了几分:“不论你信不信我,我只说一句——我不会害你,芥芜。”


    君芥芜沉默地注视着他。身边的历灼尘轻哂了一声,君芥芜这才回神,将目光从唐潇身上移开:“多说无益,先出去吧。”


    唐潇不再多言,身形一纵,当先掠向天幕。君芥芜与历灼尘紧随其后,三道身影穿过怡香楼上方灰蒙蒙的天穹,掠过那些连绵的屋脊与雾气,朝着这片天地边缘的方向飞去。风声从耳边掠过,脚下的一切渐渐缩小模糊,像一幅被水洇湿的画。


    天幕的尽头,一道半透明的结界横亘在天地之间,泛着淡青色的微光。


    唐潇飞升掠出,结界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光晕如水纹般微微荡开,又归于平静。


    君芥芜随后抬步跟上,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到结界边缘的刹那,一道无形的力道骤然从界面上弹射而出,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推了回去。


    他脚下踉跄退了半步,被历灼尘眼疾手快地揽住腰稳住身形。


    历灼尘眉心微拧,也试着往外迈了一步。结果毫无差别,一股绵韧而不可抗的力量将他挡回,连衣角都没能触到结界的那一侧。两人齐齐被拦在了结界之内。


    唐潇已站在外面,察觉到身后动静不对,回头一看,面色顿时变了。他快步走回结界前,伸手探向界面,那道力量却没有挡他,他的手掌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指尖甚至能触到结界内侧的空气。


    “怎么回事?”历灼尘皱着眉,又试着往外走了一次,依旧被弹了回来。君芥芜立在结界内侧,目光从那一层流转的光晕上收回,沉吟一瞬,抬头问唐潇:“可是出这秘境有什么限制?”


    唐潇蹙着眉,来回看了看那道结界和自己畅通无阻的手掌,摇了摇头:“按理说不会。我对这合欢秘境也算有些了解,从未见过有人出秘境时被拦住的。从前入此间的修士,无论身份,出去时都顺利无碍。”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指尖在门框上缓缓摩挲了片刻,脑海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他的神色渐变得微妙起来,眉间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可从前入此间的修士,也没有人是……什么都不做的。”他斟酌着措辞,像是怕说错话。


    “你们大概是被此间天道的意志拦住了。”


    君芥芜和历灼尘同时看向他。


    唐潇咳了一声,语气尽量维持着平静:“毕竟这是一处以交.欢为运转根基的秘境。它的天道逻辑十分单一。在你们之前,入合欢秘境者没有不在其中行双修之事的。出去的时候自然畅通无阻。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若有人在此间全然不动此事,它竟会生出这般阻拦。”


    唐潇声音放得低了些,试探着问道:“冒昧问一句……你二人是何种关系?”


    “.....介意去双修一下试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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