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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仙尊,请你自重! 13、吃糖

13、吃糖

    裴易安屏着呼吸,将最后一枚鹅卵石轻轻摞到石子塔顶部。


    眼见着石子塔纹丝不动,裴易安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小心翼翼地松了手。


    他拭了拭额角的汗,袖子带起一阵轻风。


    岂料下一瞬,半人高的石子塔骤然歪斜。


    他慌忙去扶,可石子塔最终还是轰然倒塌,几颗石子重重砸在裴易安的脚上,钝痛从脚背传遍了整条腿。


    “啊啊啊啊啊!”裴易安有些抓狂,狠狠抓挠着头发。


    揽月剑宗的禁足,听上去是个不痛不痒的惩罚。


    实际上这惩罚极其磨人。


    非但不能出山门,连日常的讲经和训练都不得参加,整日只能囚在这一方小小的弟子居所里,数着日头熬时辰。


    前世,为了给师姐报仇,他独自一人在白玉京附近苦修数百年,早就尝够了孤寂的滋味。


    重生后他好不容易获得自由,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日子。


    可恨的石头!可恨的陆允!


    “我去你的!”他心头火气上涌,随手抄起一块砸了他的石头,朝着院门外掷去。


    石子刚脱手,院门口便出现一个蹦蹦跳跳的粉色的身影。


    裴易安心中一沉。


    坏了!


    这下闯祸了。


    那粉色的身影身后的人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拽住。


    石子从少女身前擦着衣角掠过,将泥土地面砸出了一个坑,扬起一片沙尘。


    “裴易安!”


    门外传来萧潇怒气冲冲的声音。


    裴易安彻底泄了气,心也凉了个彻底。


    没砸到人是不幸中的万幸,但被师姐抓个正着,便是万幸中的不幸。


    萧潇一手叉腰,另一只手牵着穿着粉衣的上官瑶,从门外冲进来。


    “这里是弟子居所,你怎么随意丢东西,若是伤到人你哪里担待得起……”


    萧潇絮絮叨叨地训斥着裴易安,上官瑶在萧潇身后悄悄探出头,狗狗般可爱的眼睛眨了又眨。


    她似乎完全没有记恨裴易安差点伤到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摊开手掌。


    只见,她掌心赫然躺着几块糖纸被攥得皱巴巴的糖块:“裴哥哥,吃糖。”


    且不说裴易安已经辟谷,他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人,哪里会吃这种小孩子的零嘴?


    他刚要拒绝,但在上官瑶期待的注视和萧潇警告的眼神中,裴易安将拒绝的话咽回腹中,老老实实地从上官瑶手中拈起一块,剥开糖纸放在口中。


    糖是话梅糖,酸甜的梅子味在舌尖绽开。


    味道比裴易安想象中要清爽一些。


    这段时间,即使他刻意疏远,众位同门却只当他是心情不好,竟与他毫无芥蒂。


    他心中生出几分暖意。


    在少女亮晶晶的目光中,裴易安赶紧扯出一个笑容,用哄孩子的语气夸赞:“瑶瑶给的糖最好吃了。”


    二人好生哄着上官瑶进了屋,让她坐在软椅之中折糖纸。


    萧潇进门便开始用火符煮茶,透过氤氲的水汽,裴易安望向萧潇的脸,讪讪发问:“这个时间师姐怎么有空带瑶瑶下山买糖吃。”


    “今日青隐峰的几位长老被宗主唤去开了会,好像是派了一些任务下来。”萧潇耸耸肩,“我对任务的报酬没兴趣,便替上官师弟照顾瑶瑶。”


    她说罢,便朝着门外眺望而去:“算算时辰,他们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裴易安并未将萧潇口中的任务放在心上。


    揽月剑宗共有四峰,其中他们所在的青隐峰是弟子资质最差的一峰。


    大多数吃力不讨好、油水寡淡的任务都会被丢给青隐峰,美其名曰“历练”。


    实则就是捡别人挑剩下的烂摊子。


    “还好有师姐陪我。”裴易安几乎要老泪纵横,一脸感激地望着萧潇。


    这些日子若是没个人陪着他,他怕是要彻底被憋疯。


    片刻后,齐肆与上官瑜二人从外面归来。


    “哥哥!齐哥哥!吃糖!”上官瑶小跑到门口,给两人都分了糖。


    上官瑜轻轻揉了揉上官瑶的发顶,眼中温柔仿佛能溢出来:“谢谢瑶瑶。”


    上官瑜或许是近年来青隐峰中最有天资的弟子。


    前世,裴易安并未参加揽月剑宗的纳新仪式,还以为老周头终于出息了一次,竟然能拿下天灵根的上官瑜。


    其实是因为上官瑶的事,上官瑜同叶藏锋几人结了梁子,被排挤到只能入青隐峰。


    裴易安忍不住腹诽。


    果然还是高估老周头的个人魅力了。


    “这次的任务需要多久?”萧潇给晚来的两人倒上热茶。


    “可能要一两个月吧,只可惜报酬的灵石实在是太少了。”齐肆忙不迭地接过两杯茶,顺手递给身侧的上官瑜一杯,笑嘻嘻道:“还没走师妹就开始惦念着我们了?”


    “我倒是无所谓,裴师弟应该确实很念着你们的。”萧潇瞥了一眼由于无事可做斜靠在榻上发呆的裴易安,拨开额角的发,“这次是去哪?”


    上官瑜抿了一口茶,才终于开了口:“奉河村。”


    “奉河村?”裴易安听到这三个字,猛地从榻上爬起,险些撞翻了床头柜上的热水。


    “师弟,不要这么毛躁!”萧潇不满地抱怨。


    裴易安没听进去师姐的训斥,捉住齐肆和上官瑜的手:“不行,这个任务不能接。”


    二人皆是被他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


    齐肆只当裴易安是在弟子居憋久了,不希望他和上官瑜离开。


    于是他没好气地打掉裴易安的手,朝着裴易安的伤口上撒盐:“行了,装可怜也没用,我们可不会陪你在弟子居玩石头。”


    但裴易安却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他扶住齐肆的肩膀,语气郑重得近乎命令:“不管怎么样,这个任务你们不能接。”


    几人面面相觑,齐肆也收回了脸上嬉笑的表情。


    上官瑶率先凑到裴易安身边,递上手心中最后一块糖,眨巴了几下眼睛:“裴哥哥不要生气,吃糖。”


    裴易安一怔,看着少女天真无邪的脸,他眸光暗淡了几分。


    上官瑶本是天魔一族,并非天生痴傻。


    据她自己所说,当年上官家灭门之时,上官瑜被吓散了一魂,生死一线。


    是她哀求前来除魔的云扶风,用她的一魂,去补兄长的魂魄,只有上官瑜睡觉或是昏迷的时候,她才能短暂恢复灵智。


    只是这些,上官瑜并不知道。


    魔族天生便比凡人强大,奉河村一战,揽月剑宗低估了邪修的数量,他们四人双拳难敌四手,最终节节败退。


    上官瑜昏迷后,短暂恢复灵智的上官瑶匆匆赶来,同余下三人一同将邪修击退。


    裴易安与师兄师姐三人约定好替上官瑶保守秘密。


    可上官家是被魔族所覆灭,上官瑜恨毒了魔族。


    前世,裴易安魔族血脉暴露,上官瑜便与他反目成仇。


    裴易安无法接受昔日同门也因为自己魔族的身份而和自己兵刃相向,便口不择言,将上官瑶的身份透露给了上官瑜。


    这是裴易安上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


    后来,上官瑜坚信上官家的覆灭是因为上官瑶,他亲手杀了被他疼爱了半生的妹妹,随即在妹妹的尸身旁自刎而亡。


    他咽了口唾沫,将那颗糖接过,却没有吃。


    口中话梅糖化尽后,甜味褪尽余下的酸苦随之被咽入腹中:“我听说,奉河村那边的邪修很危险,要么……你们还是别去了。”


    三人原本一副紧张的神情,听到这个理由,齐肆率先松了口气。


    “放心,师尊他们说了,只有几个炼气的邪修,我二人去便足矣。”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上官瑜闻言也点了点头,附和道:“劳烦萧师姐和裴师兄照顾瑶瑶了。”


    裴易安这才想起去年周向明确实是这么同他们说的,否则上官瑜也不可能放心地带上上官瑶。


    结果他们去时,奉河村中的窝点中竟有十数筑基邪修。


    只有这两人前往奉河村卫道的话,同送死有什么分别?


    见裴易安依旧面露难色,上官瑜腼腆一笑:“我知道裴师兄也是好心,可瑶瑶这个情况你们也清楚……”


    他拉着上官瑶的手,将少女轻轻抱在怀中:“她不能修炼,凡人寿元不足百年,这次的任务报酬中有寿元丹,我必须得去。”


    裴易安终于彻底沉默。


    天魔生来寿元便比凡人漫长,其实上官瑶用不上这些。


    可他也知道,凡是与妹妹有关的事,上官瑜从不含糊。


    裴易安现在没有立场,也确实拿不出更好的理由再劝说上官瑜。


    可他绝对不愿看到悲剧重演。


    不仅是上官瑶的身份,也因为前世上官瑶在邪修身上留下的魔气,百年后都成了证明裴易安是魔族的铁证。


    看来只能另寻他法了。


    他捏着下巴,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抓起外袍便往外冲。


    “师弟,你干嘛去?”齐肆赶紧询问,“你还在被禁足呢!”


    “没事,我去找老周头!”裴易安头也不回,话音落下时已经唤出灵剑,朝着周向明的洞府飞去。


    *


    “师尊,偷跑出来是我的错,我将功抵过还不行嘛?”裴易安拄在周向明的书案旁,活像一条讨食的狗。


    他眼尖,瞥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委托单。


    原本三千灵石的字迹被涂改成了三百。


    不用想,八成是周向明的手笔。


    这老头十抽其九,真是够黑啊。


    “我看你小子就是憋坏了,想出去玩。”周向明瞪了他一眼,一把把那张委托单从桌面上揭起,折好收到储物戒中。


    裴易安自然知道怎么拿捏周向明:“我什么报酬都不要。”


    周向明抬头瞅了裴易安半晌,像是在确认这话的真假:“什么都不要?”


    裴易安点头如捣蒜:“嗯嗯嗯!”


    “也好。”周向明这才点头:“你也该出去历练历练了,总是关着,反应都要比往常钝了。”


    见周向明松口,裴易安立刻得寸进尺,往前凑了凑:“师尊,我听说奉河村的邪修很危险,甚至还有筑基期的邪修,只去三两个筑基弟子,怕是不稳妥。”


    裴易安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周向明,见老周头没有不悦之色,终于松了口气。


    十几个邪修罢了,只要多一些人去将窝点剿灭,不让上官瑜受伤,便不会重蹈覆辙。


    他清了清嗓子,理由冠冕堂皇:“不如再增派几位师兄师姐同去?一来合力剿除邪修更有把握;二来也能让大家都攒些历练经验,岂不两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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