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倒塌的砖块砸在禾乐的脚边, 黑色的碎屑不断从塔顶洒下。


    进去就看到了一座弯曲的楼梯，它牢牢地镶嵌在高塔的内壁, 两边都没有扶手, 绕着塔壁盘旋向上。


    禾乐勉强躲过高空砸下的石块，踩着台阶往上爬去。


    等等我，不要这么快消失！


    青年咬紧牙关, 向最高处爬去，途中好几次崩塌，都被他有惊无险地避开了, 快到了, 他隐约看到那人的身影。泛着白色的光芒, 那人立在高塔最高处, 衣袂翩跹, 他闭着眼像是沉睡了, 银色的长发被尘垢污染，黑色的锁链缠绕在他身上。


    “！”禾乐终于踏上了最后一节台阶，他向银发男子伸出手，扑到了对方身上，“喂！你怎么了？”


    “咔嚓, ”锁链还在收紧，它们勒在雪的身上, 挤压令他身上的骨头发出细响。


    高塔还在崩塌，巨石咧开，细小的石块砸在他们身上, 禾乐跪在地上，将他抱入了怀里，“雪！醒一醒。”


    他实在太虚弱了，即便感应到禾乐的到来，却始终睁不开眼，雪轻轻抓住对方的衣角。


    “这里要塌了，我带你走，”青年背起他，成年男子加上铁链的重量压得他几乎爬不起来。


    【别管我，禾乐你快走……】


    雪明明没开口，禾乐却突然在脑海里听到了他的声音。


    不要！


    青年咬牙不说话，倔强地背着人往前走，他小心地避开砸下的巨石，高塔开始剧烈地晃动，青年一个没站稳，险些摔下高塔。他一阵后怕，摸了摸身后的雪，加快了下楼的速度。


    【放下我，来不及了。】


    “嘭——”石块砸裂了石梯，塔内的裂缝越来越大。


    【禾乐，能在最后看到你，其实就已经很满足了。】


    “闭嘴！”禾乐眼眶发红，他拼命无视脑海里的声音，可惜脚下的石阶越来越不稳。


    “咔，”裂痕蔓延到了脚下，裂开了！


    禾乐没站稳，连带着背上的人一起滚了下去，还好剩下的石阶不多，他捂着脑袋慢慢爬起，剧痛顺着关节传到他的中枢神经，没有时间顾及身上的伤口，刚站稳脚，一块巨石就砸了下来。


    “噗嗤！”血液飞溅，禾乐睁大了眼睛，愣住了原地，嘴唇发白微微发颤，银色的发和白色的衣都被血艳红了。


    黑色巨石压住了雪的身体，甚至能听到骨头破碎的声音，他不断吐出鲜血，苍白的肌肤被血染红，他始终没有醒来，像尊人偶静静地躺在血泊中。


    【没关系的禾乐，我根本没有痛觉，我只是一个大脑，只是个意识……】


    声音越来越小，禾乐终于感觉到恐慌，那个人真得要消失了，彻底的死去。


    “雪！这不是你的世界吗，控制它，别睡过去，“禾乐使劲推着巨石，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太微弱了，根本撼动不了它。


    温热的血在地面蜿蜒开来，禾乐的手沾满了对方的血，红色的液体刺痛了他的眼，身体控制不住得颤抖，彷徨和恐惧侵蚀着他的大脑。


    “回答我！”他对着那人悲鸣，却再也得不到回复。


    没有了，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彻底消失了，雪已经……


    泪水滑下，声音发颤，“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不是他预想的结果。


    黑□□坏的越来越严重，再不离开，他也会被碎石砸中，青年愣愣地跪在原地，已经无法站起了。比预想还要痛苦百倍，那卑微到极点的话令禾乐无比心痛，他不知道为何流泪，心脏像被活生生地剜走了。


    “嘣嘭，”内壁开始崩塌，眼看它摇摇欲坠，就要塌下来时，世界却突然静止了。


    雪的尸体化成了白色的碎片，它们在空中飞舞，泛着淡淡的白光，最终却像烟火一样消散得干干净净。


    “不!”这一瞬间发生的太快，禾乐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向空中伸出手，却连最后的幻影都没碰到。


    没有了……“滴答，”视线模糊，眼前的一切都看不清了，指尖微微颤抖着，眼神空洞，他跪在废墟之中，宛如被世界抛弃了一般。


    缓慢且稳健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是谁来了？禾乐缓缓地转过身，直到看清了来者。


    “裴莫哲？”青年的神情很迷茫，眼框泛红。


    男人颔首，“它为你争取了这么多时间，你却又自己跑了回来。”


    禾乐咬住自己的手指，“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带他走，”他抽气，连声音都是哽咽的，“他真的死了？不会的，他说过这是他的世界！”


    裴莫哲看着神经混乱的禾乐，没反问道：“你很难过，难道你很重视他？”


    “……我不知道，”不知道，他连自己的心都读不懂了，不应该，这都不对。禾乐抱住自己的脑袋，妄图找出自己哪里做错了，“为什么会这样？我又错了吗……”


    雪为自己铺好了所有路，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我为什么不按他的计划逃离，为什么要返回来，真得只是愧疚吗？


    不，不是。


    那是为什么？


    答案早已写在了他的心里，明明张口欲出，却始终不肯说出，


    裴莫哲与禾乐交谈的同时还控制高纬度世界的身体，此时的实验室已经乱成了一团，他自嘲地笑了笑，“你真以为它又无害又脆弱？你居然可怜它，同情它！”他绕着禾乐走了一圈，言语中充满了嘲讽。


    另一边。


    “裴博士！我们制止不住它……中央光脑已经被入侵，它的意识很快就会渗透进光网里，即便我们现在摧毁它的本体，只要光网还在，它便不会消亡，”负责人在男人耳边惊恐地大喊，现在的雪已经有了自我意识，它能不断的学习进化，比人工智能恐怖百倍。


    没有实体的它，可以像病毒一样藏在光网的各个角落，它即不是生命，也不是一道数据，一旦它完全控制了中央光脑，这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将受它操控！


    高纬度世界因为科技发达，除了特有职业还依附于人力，其余的简易工作全由机械代劳，城市里大到建筑小到交通工具，都离不开光脑的运作和管理。


    裴莫哲当然知道这意味这什么，随着科技信息的发展，人类早已预想过这日的到来，这也是为什么研究部要禁止开发人工智能的原因。当初他为了私心，制造了雪，看着它进化学习，放任它产生自我意识。裴莫哲太骄傲了，他始终觉得对方只是个克隆大脑，即便失控，他也有应对的办法……


    可这一天真得到来时，男人才猛然发现自己手上的筹码是如此少，裴莫哲望着虚拟世界里的禾乐，无奈地笑了。


    “博士，它开始攻击实验室的防火墙，很快就会渗入进来。”


    男人垂眸，“封闭所有信息，绝对不能让d.w.上层机构的人知道。


    “可是，再这样瞒下去，世界上的所有信息库都会被它侵占，它现在肯定恨透了人类，”负责人满头是汗，神情恐慌，“生化军事武器都由光脑控制，一旦被它控制，这个世界将会迎来灾难性的打击。”


    是的，整个世界的高级实验室保存着的生化标本、病毒、变异人，一旦光脑失控，随便放出一样，就能让人类吃上大苦头，别说那些由光脑操控的重型核弹，那些杀伤力巨大的热武器，随便发射几颗，便能移平一个国家。


    “够了，”裴莫哲露出十分严峻的表情，“这些我都知道……还有最后一张王牌，我不会输的，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10分钟？不8分钟？”技术人员惊恐地摇头，“它的破解速度实在太快，防火墙快撑不住了，”技术人员飞快地敲打着代码，两手快速地在光屏上移动。


    “给我5分钟！所有人撑住，”裴莫哲合上双眼，开始专心地与禾乐交谈。他伪装的很好，强大的大脑让他可以同时兼顾两边的谈话。


    禾乐慢慢站起，“什么意思？”


    “它不是真正的生命，甚至连人都算不上，说难听点和工具没什么两样，”裴莫哲淡淡道。


    “不！雪有自己思想、意识、感情，”禾乐大声地反驳，“他就是人，虽然你们的外貌一模一样，但我始终能分辨出来，你们根本不同。”


    “不要把我和它相提并论，”男人眯眼，语气不悦，“哼，愚蠢，他对你是什么想法，你难道不知道？”


    禾乐楞了一下，握紧了拳头。


    真喜欢上一个人，怎么会抑制得住。


    禾乐不傻，怎么会不懂雪对自己的感情，那家伙表达地那么明显，怎么会感受不到，只是他一直都在逃避。


    “我当然知道，可又很喜欢自欺欺人，”青年笑了却比哭还难看，“可是现在又后悔了，我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看到他死去消亡，心脏居然痛得无法呼吸。”


    裴莫哲眼神暗了下来，青年的回答终究证实了自己心里的猜测，“它没死，”心里一片苦涩，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感受。


    “你说什么！”禾乐睁大了眼睛，“雪还活着？”他的眼睛顿时亮了，“求求你别摧毁他。”


    “……”裴莫哲冷冷地望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雪已经是不死之身了，是人工智能那样的存在了，就像全世界所有电脑的核心，除非摧毁所有的机械设备。


    在早期已经有伏笔，裴莫哲凡人之躯，搞不定它了。


    114、大结局


    禾乐摇头, “不对……如果你真要摧毁他，又怎么会和我废话这么久！”他抹去脸上的泪痕, 向男人走去, “你是不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裴莫哲楞了一下，禾乐并没有他想象那么愚蠢，“如果我要你的意识呢？”他终究还是不死心, “我可以不摧毁它，但是你永远不能回到现实，这样你肯吗？”


    “我？”禾乐自嘲地笑了, “我居然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 裴莫哲, 你对我只是有兴趣, ”他垂下眼, 语气淡漠, “你真以为我傻/逼吗？”


    “什么？”裴莫哲皱眉，他有点怀疑禾乐知道了什么，但下一秒又否认了这个想法。


    “按道理来说，雪现在已经被你控制住了，我的意识也在这个虚幻世界里, 我们都在你手上，你想要我的意识, 根本不用和我谈条件，”禾乐认真地望着他，“还是说哪里出错了？”


    “你想太多了, ”裴莫哲不承认，“你喜欢它，光这一点，就让我恶心，“他如此骄傲，眼里根本容不下一粒沙子，知道禾乐喜欢雪后，立刻丧失了大部分的兴趣，“至于雪，它对我来说已经没有用利用价值了，我确实想从你身上得到一样东西。我们来做一个交易，我放过雪，甚至把那个世界的身体也给它，让它成为真正的“人”。”


    禾乐警惕地看着他，似乎在思考这话的真实性，“我怎么知道雪是不是活着，万一给你了想要的，你却反悔了。”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反悔？我才不会做这么低级的事情，”裴莫哲挥手，面前立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光屏，“这是它的各项数据，如果死了，数字早就可不会波动了。”


    禾乐看向光屏，果真像裴莫哲说的那样，上面的数据很不稳定，每秒都会波动几下，“……你想要什么？”


    “你的记忆，”裴莫哲拿出了一个透明的小球，递到了禾乐面前，“如果你同意，就碰一下它。”


    禾乐看了裴莫哲几秒，才将视线移到小球身上。


    裴莫哲说的话真得可信吗？


    收集他的记忆到底有什么用？禾乐想不明白，可一想到雪，心就会抽痛。


    【有……我就叫雪。】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禾乐，能在最后看到你，其实就已经很满足了。】


    羞愧的、无私的、卑微的。


    究竟何能何德，让你喜欢我？


    禾乐咬牙忍下心中的悲痛，义无反顾地伸出了右手，一把抓住了小球。


    在指尖触碰到的那刻，小球发出了淡淡光芒，仅仅几秒，它就复制完了。


    禾乐松开光球，摇头往后退了两步，身体没有感觉到不适，一切正常，裴莫哲没有在这上面耍把戏。


    裴莫哲收回光球，神情冷淡看不出他有什么想法，“很好，我会放过雪，而你也该回到现实……”


    他刚说完，一道巨光闪过，顷刻间高□□塌，所有的东西瞬间化成了颗粒。


    “等等！”禾乐抬手遮挡强光，却发现裴莫哲离自己越来越远。


    虚拟世界在驱赶他！


    强光无孔不入，青年很快便被白光包裹住，伸手却无力再向前行动了，身体失控，最终陷入黑暗失去了意识。


    实验室。


    “a级警报！”所有的仪器都发出尖锐的通报声。


    “它彻底攻破了防火墙！”研究人员大叫。


    “你们可以离开了，”众人望向站在实验室中央的男人，他依旧那么镇定，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工作人员如梦初醒地从位置爬起，他们互相对视了几眼，打开大门，陆陆续续走了出去。


    实验室内的人很快就走得七七八八了，只有负责人临走前回头问了句，“老师……留下来很危险，你真得不和我们一起离开吗？”


    男人摇摇头，再次合上了双眼。


    “那好，”负责人叹了口气，带着助理走出了实验室。


    金属门自动合上，偌大的实验室里只剩下裴莫哲一个人。


    虚拟世界内，他抬起头直视空中的光圈，开口道：“你来了，我们谈谈。”


    白光在空中聚拢，一名银发男子凭空显现了出来，“谈？我和你可没什么好谈，”他望向四周，神情冰冷，“禾乐呢？”


    “我已经让他回去了，”裴莫哲眯眼，“即便你现在没有实体，所有人都拿你没办法，可我才是你的缔造者！你斗不过我的！”


    雪嗤笑，眼眸里写满了不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如此自大。”


    男人不在意，“可你没有摧毁这里。”


    雪楞了一下，反驳，“那又能代表什么。”


    裴莫哲拿出了一团数据，“你在找这个，当初设计你的时候，还好留了一手，”他颔首，“意识虽然无法毁灭，但记忆可以，从一开始我就没让你有存储记忆的地方，这个虚拟世界是你现在唯一的仓库，存放着你所有的“财富”。它多珍贵啊，里面全是你和禾乐相处的记忆，你怎么舍得销毁它。”


    雪的脸色十分难看，“……对，我承认。你也是狗急跳墙，居然想用这个威胁我？”


    男人摇头，“不不，我们都不傻，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你和我都不会干的，虽然毁掉这些记忆有几率把你控制住，但实在太冒险了，就算我肯，那群古板的老东西也不会愿意的。”


    “所以你想和我谈交易，”雪步步向他逼近，“你现在是求我放过你？”


    “你很恨我？除了想摧毁你，我应该没做过特别过分的事，”裴莫哲皱眉。


    “你打了禾乐主意，你凭什么玷污他，你算什么东西，他只能是我！”雪像一头雄狮宣誓着自己的主权。


    裴莫哲脾气也不好，脸顿时黑了，“呵，没有我？怎么会有你，摆脱你把主次弄清楚。至于禾乐，他真得会接受这么病态的你？看看你的占有欲，真是恶心至极。”


    雪不为所动，“你和我都是半斤八两，我们都是同样的家伙，”他厌恶地打量着对方，“我不信你真得死心，除非你死了，不然我永远也不会放心。”


    “……你要是杀了我，你的记忆也会被彻底清除，”裴莫哲深吸了口气，“一人一个世界，我可以把记忆给回你，但你不能再踏入这个世界，同理我也绝不会再踏入低纬度世界，如何？”


    雪沉默了，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到现在这个地步，说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男人很坦然，“我在那个世界克隆出来的身体也可以给你，在那里你能成为真正的人……如果你执意要留下来和我开战，那么，你和禾乐的记忆，你对禾乐的爱，我都会帮你销毁的干干净净，让你彻底变成无情冷酷的智能意识。”


    □□裸的威胁，雪知道裴莫哲是在虚张声势，此时的他想摧毁这个世界简直轻而易举。但没了记忆，没了**，变成裴莫哲那副样子，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他的意识本来就是为了禾乐才诞生的……


    真可怕，雪望向裴莫哲，这个男人不愧是他缔造者，早已牢牢地抓住了他的弱点。


    雪，“我果然小看你了……”


    裴莫哲，“我同样也是。”


    达成协议后，雪就从虚拟世界消失了。


    裴莫哲收回虚拟世界的意识，虚脱地瘫倒在椅子上。


    实验室里响起毫无感情的女声，“防火墙已修复……”


    听到这句警报后，他才彻底松了口起，裴莫哲直起身子，望向手里的光球。


    我真得输了？


    呵，怎么可能。


    俊美的男人勾起唇角，露出玩味的笑容——


    “唔，”禾乐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


    他动了一下，旁边的人就站了起来关怀道：“你感觉怎么样？”


    “颜渊？怎么是你，”禾乐撑起身子，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这里是哪里？那个身体！”


    “这是我家的医院，什么身体？你已经昏迷两天了。”


    禾乐惊讶，“两天？！”


    “虽然不知道你和哥哥发生了什么，但……”


    禾乐打断了他话，“是你找到我们的？”


    颜渊皱眉，“是哥哥通知我的，这次出了人命，连警/察都惊动了。你昨天没醒，我还以为你又被游戏吞噬了。”


    “警/察，草，”他怎么就忘了，裴莫哲拿那个身体杀过人，青年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凶手人呢？”


    颜渊摇头，“已经逃逸了，警/方这几日都在搜寻，放心，这件事我们会处理好的。”


    “逃逸……”雪应该接管那具身体了，可千万别被抓到。


    颜渊看到他这幅惊悚样子，以为他不满警/察的侦查力度，“我们已经和警/方私下沟通过，虽然那个人没有任何的信息记录，但绝对会……喂！你要去哪？”


    “回学校！”禾乐爬下床，穿上鞋子就往外跑。


    接过刚走出门，就在走廊碰到了颜乔，四目相对，禾乐率先移开了视线。


    “不检查一下？你，你还穿着病服啊！”颜渊从病房追出，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哥哥，“哥，你怎么来了。”


    颜乔扫了弟弟一眼，看向禾乐，“你要走？”


    “嗯，”禾乐冲他客气地笑了笑，“这次给你添麻烦了，一切都已经结束，裴莫哲那里我也已经解决了，就这样，”他边说边往电梯的方向挪，正要转身离开时。


    颜乔叫住了他，“我可以留你下来吃顿饭吗？


    “……不了，”禾乐顿了下，“颜渊颜乔，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本就不应该认识，所以还是桥归桥路归路。对了，我还没付住院费。”


    颜乔眼底的光彻底暗下，“不用了，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再见了，禾乐。”


    不知为何，禾乐竟从颜乔的眼里读出了悲伤，他楞楞地点头，转身踏入了电梯。


    颜渊见人都已经走了，自己的哥哥却还站在原地，不免开口道：“哥？你为什么要……”


    男人垂下眼帘，“原本我还想强求一下，但现在却感觉他有喜欢的人了。”


    颜渊睁大了眼睛，“你，你居然想和禾乐来真的！”


    颜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走了。


    禾乐一回到学校就碰到了陆元嘉，他一边给禾乐抱怨期末复习的枯燥，一边讲游戏世界里的感受。陆元嘉的身体恢复地很好，没有出现什么后遗症。


    “禾乐，谢谢你。”


    “别，我只不过是将功补过而已。”


    两人相视一笑，那些曾经的绝望、恐惧、悲痛，都在这一刻化成过往云烟。


    所有的一切都重新走上了正规，没有人知道他和雪的过往，而雪也真得好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手机上的【捡垃圾】app彻底消失了，当初发的贴子也不知为何被删除了，反正有关那个世界的东西都彻底消失了。禾乐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日复一日的上课、复习备考、打游戏。


    七天过去了，新闻上已经找不到有关雪的任何信息了，警/方依旧没有破案。


    禾乐又庆幸又害怕，他当然不希望雪被抓到，但对方却始终没再出现……他很害怕一切都是梦，又或者说裴莫哲骗了自己。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都会思念对方，随着时间推移，这份感情不当没有变浅，反而愈来愈深。渐渐的，连周围的朋友都感觉到了，他们调侃禾乐是不是失恋了，然而只有他自己明白。


    不知过了多久，寒假到了，g市彻底降温，但那个人还是没有出现。


    南方的冬天不会下雪，这学期的最后一天，所有的学生交完考卷，陆陆续续地走出了教学楼。禾乐走在校道上，望着两边光秃秃的树干，呼出一口白气。


    “禾乐？”突然，有人叫住了他。


    他转身，看到了一名女生，“区敏，有什么事吗？”然而，曾经的悸动不复存在。


    两人平淡地聊了两句，便又分开了，若是上学期的自己，怕是能幸福的昏过去。


    好像一切都变了，但好像又没变。


    两年后。


    毕业季，操场上聚满了学生。


    “禾乐，过来宿舍合影！”老大朝他招手。


    “来了，”禾乐点头走了过去。


    时间过得很快，他们毕业了。


    四周都是学生谈笑的声音，草坪上堆满了鲜花气球。


    寝室四人，除了禾乐其余的家伙都已经成功脱单。


    “拍好了，”老大的女友给他们各个角度都拍了一张。


    “谢谢啊，”禾乐走到一边，拿出手机翻阅了下宿舍群里的照片。等他再抬头时，三位宿友已经被各自的女友拉去别的地方合影了。


    真好，他们都有女友了，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脱单。


    雪……


    禾乐摇摇头，叹了口气。


    其实一个人也蛮好。


    他爬上操场四周的草坪，红霞染尽了天边，橘色的暖阳打在翠绿色的枝叶上，反射出淡淡的光泽，微风卷过，树叶发出沙沙细响。影子斜斜的印在草坪上，他路过两三对情侣，思考等会儿去哪里解决晚餐。


    忽然，一道暴躁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里。


    “有没有搞错，我都提起一个小时点单了！你们居然现在才送到。”


    “抱歉，实在是人太多了，不好意思。”


    好熟悉，禾乐抬起头。


    “妈/的，拿过来，”学生骂骂咧咧，“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


    “抱歉。”


    禾乐看着外卖小哥点头哈腰，越发觉得那人背影熟悉。


    不会，他睁大了眼睛，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卧/槽，”学生被禾乐突然出现给吓到了，“喂！你干嘛啊。”


    禾乐根本不管那名学生，直接抓住了外卖小哥的肩膀，要看对方的脸。


    结果外卖小哥像见了鬼似的，推开禾乐，丢下外卖就往外跑。


    “站住！”禾乐感觉自己脑袋炸了，迈步就追了出去。


    绝对是，绝对是他！青年气红了眼，紧追不舍地跟着跑了几百米。


    两人越追越偏，直到跑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时，外卖小哥才停下脚步，他脸不红气不喘，背也挺得直直的。


    “哈，”禾乐喘着气，狠狠地瞪着男人的背影，“累，累死了……”他咽下唾沫，走上前一把扯住男人的衣服，“跑啊，你他/妈怎么不跑了！”


    “……”外卖小哥压低帽子。


    “戴什么戴，”禾乐一把掀掉男人的帽子，气愤地扔到地上。


    果然是！


    熟悉的脸，还是像记忆中的那么好看，他除了黑了点，落魄了点，和当初的雪没什么两样。


    男人张嘴几次，最后才小声挤出一句话，“你，你认错人了。”


    “什么？”禾乐被他气得眼睛都红了，“认错？你刚刚跑什么，你当我傻/逼吗！我很好玩啊，”他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你……”雪顿时愣住了，不知该怎么办，“你别哭，我没有玩你。”


    禾乐眯眼，“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居然在我学校送外卖都不肯来找我！你是人吗？”


    雪委屈道：“我……禾乐，你冷静点，”抬手想为他擦拭泪水，最终却克制住了，“你见过我的，好几次都是我给你送的外卖，但是你没认出我。”


    禾乐愣愣地看着他，像是在看傻/逼一样，“我/草/你！”他气得走了几圈，“我就说……你牛逼啊，带着帽子口罩，架着副墨镜了，每次一看到我就低下头，那副鬼样我怎么认得出！”


    “我……你别什么气，”雪摘掉手套，低着头看禾乐，“警/察通缉我，我不敢来找你。”


    “两年了！”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禾乐就来气，“你找借口能不能找好一点的，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今天见我就跑，你到底怕什么。”


    “……”


    “你说话。”


    雪摇头，勉强笑笑。


    “我/靠，”禾乐气得不行，“你以前对我告白那么溜，现在直接成怂货了？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还喜欢我吗？”


    雪的瞳孔放大了一圈，小心翼翼地点头，“很喜欢，”他声音小得能被风吹散，但禾乐还是听到了。


    青年无奈地笑了，“傻/逼。”


    “啊？”


    禾乐一把抱住了雪，男人比他高出十公分，他埋入在对方的肩上，能清晰地嗅到那股熟悉的冷香味，“我早该猜到了……送外卖是为了混入我们学校？”


    雪低头搂住他，“不是，我只是想远远地看着你。”


    “那我毕业了呢？”


    “你去哪个城市，我就跟到哪个城市。”


    “……就这样都不出来找我，你到底多怂！”禾乐气得掐人。


    雪痛得吸了口气，“我在这个世界不想以前那样可以任意操控一切，也没办法变成女生……所以我觉得很难，没有了当初那样的自信，我……”


    “闭嘴，”眼泪滑下，这是他第一次知道一个人能卑微到如此地步，他一把推开雪，狠狠道：“我确实不喜欢男人！”


    雪顿时僵在原地。


    “我只是喜欢你，”禾乐笑了，一把揪住雪的衣领，“所以你要和我在一起吗？”


    “真得？可以是永远吗？”


    “废话！”


    “啊！你打我干嘛？”


    “原本能享受一下大学恋爱的，结果都被你拖到毕业了！”


    “我错了，我错了……”


    …………


    ……


    我所设想的爱，是可以跨越一切，不管是时间、空间亦或者是性别，从诞生开始就坚信着——雪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散花，人生第一本完结！端午节快乐！！


    真的太感谢一路追下来的小天使，是你们陪伴了我！太谢谢你们了，_(:3∠)_。


    后面有裴莫哲的番外。（那我们下本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