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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蒋珂和施纤纤说好回家后, 并没有在第二天就动身回去。她又耐心等了几天,等安卜在军区借好了车, 自己和施纤纤把舞蹈上又串起来整个排了排。然后借着北京军区的文工团那晚有演出, 确保不会有什么事情需要到她和安卜, 她才和安卜离开军区往家里去。


    施纤纤默认让安卜带蒋珂回家, 也并不全是因为他们的私人关系。


    他们四个人来出差, 施纤纤自己是小队长, 需要和本地文工团随时保持联系接洽的状态, 她不能走。昌杰明老没谱, 让她送蒋珂回家施纤纤两个都不放心。如果让蒋珂一个人回去, 从军区到她家里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浪费时间不说, 也不一定安全。万一她一个人行动出点什么事故,担责任的就是小队长施纤纤。


    这要是蒋珂个人回家的探亲假就算了, 谁都管不着。但现在是来出差,责任都挂在施纤纤身上。为了不生枝节,所以施纤纤只能让安卜陪着蒋珂, 这样她才放心。


    时间确定下来以后, 当天下午五点钟排练一结束,等本地文工团的几个人都离开了练功房, 蒋珂便和安卜停止了排练,回宿舍换好衣服挎好帆布挎包准备回家。就回家这件事, 他们也和当地的舞蹈教员并团长打过了招呼, 所以一切妥当。


    蒋珂在宿舍里换好军装戴正了军帽挎好了挎包出来的时候, 安卜已经收拾好了,正站在门外的走廊上等她。军绿色的帆布挎包,他攥着带子拎在手里,军装挺括,面色精神。


    人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蒋珂看到他,面上不自觉流露笑意,反手关门上锁,回身走到他旁边,“我们走。”


    安卜带着她去开早就借好的吉普车,半旧不新的军绿色车身,线条简单硬朗。


    蒋珂和他上车后扣上安全带就安静坐着,一直等车出了军区大门,又开出了一段距离,她才松了口气放松下来,把身子全部压在椅背上。两根辫子搭在身前,她抬手捏住一个辫稍细细地捻,侧头向窗外,看着外面的街道路景,嘴里念叨,“终于可以回家了啊……”


    安卜端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没回应她的话,然后他脚下带点刹车,一只手摸进自己军装下面的口袋里。摸了一下,从里头抽出一张方形丝巾,蓝底白碎花,抽出来后就手里拿着,送到蒋珂面前。


    蒋珂回过头来看着他拿着的丝巾愣了一下,好半天才伸手去接。接到手里摊开又看两眼,才看向安卜。


    安卜把手放回方向盘上,也转过头来看她,笑着说一句:“生日礼物。”


    蒋珂看着手里的丝巾,碰到皮肤上有滑滑的触感。她心里生甜,就不自觉要笑起来,偏又抿着,看着安卜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安卜打方向盘拐弯,“你资料调到团里的时候我都看过了。”


    说完又问她:“我之前托人从苏州买的,喜欢不喜欢?”


    笑意还是从蒋珂嘴角溢了出来,越绽越大,几欲染满整张脸。她没谈过恋爱,所以一点点的惊喜都能让她甜蜜到心里。她一面忍着些,一面看着手里的丝巾又好奇地问安卜,“为什么没买粉色红色的?”


    安卜看得出来她喜欢,回她的话,“你好像不喜欢,对不对?”


    蒋珂这就再也忍不住了,直接面带甜意地笑起来,脸上也如染了桃花粉一样。偏又有点不好意思,不想被他看到,让他过分得意,所以她把丝巾捏起来往脸上一盖,然后隔着丝巾满脸甜蜜地看街景去了。


    车里的气氛一度甜到发腻,安卜手握方向盘脸上也带着笑,不时转头看蒋珂两眼。这样的气氛下不说话也是好的,一个目光一个动作,已然足够撑起无限长的时间。


    而安卜在把蒋珂送回家里之前,还开车走了一趟副食店。


    因为他们从军区出来的时候已经时间已经有点晚,到副食店的时候已经到了人下班的时间。要不是他们两个穿着军装戴着帽徽肩章,打烊关门插门板的营业员是不会卖东西给他们的。


    蒋珂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看到他去店里买米买面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要给她家里搬东西。精米细面的粮票就装在他军装上面的口袋里,一摸摸出一沓。


    蒋珂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去抢他手里的粮票,但因为个头问题,他举起手来,她往上跳着也够不到。


    营业员看着他们两个乐,问安卜,“同志,买还是不买?”


    安卜把手里的粮票举得高,“五十斤米,五十斤面,别少称啊。”


    营业员去给他找麻袋称米称面,“瞧您说的,咱们能做缺斤少两这种事吗?对老百姓不能,对您就更不能了。”


    蒋珂还在试图抢他手里的粮票,跳得帽子歪了,哼哼喘气抬手扶自己的帽子,跟安卜说:“你干什么呀?你这样我自己回家去了。”


    说完又冲营业员,“说了不要不要了,你还称啊?!你听谁的啊?”


    营业员可就冤了,对他们却还客气,一边称米面一边笑着道:“小同志,咱们收粮票卖东西,您不能不让咱们卖东西呀。听谁的,听有粮票的呗。”


    蒋珂气得翻白眼,安卜忍着笑,安抚她:“先别闹,待会出去说。”


    蒋珂是又累又气的,掐着腰在原地来回踱步,只能看着安卜拿粮票换了粮食和营业员一起给抬上车去。


    粮食上了车,蒋珂站在车边却不想上了,瞪着眼看安卜。


    安卜去把副驾的门打开,直接命令她,“蒋珂同志,上车!别浪费时间!”


    蒋珂气得又瞪他一眼,只好上车坐好。扣上安全带往椅背上一靠,她就不说话了。


    安卜上了车带上车门,看她还一副气哼哼的模样,开口就教育她:“你什么思想?作为团里的干部,我替团里慰问一下战士家属,怎么了?”


    蒋珂把脸转向车窗外,“你怎么都有理,不想理你。”


    安卜自己跟自己笑,发动车子起步,“走,带你回家。”


    ***


    安卜开着车到蒋珂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六点半。吉普车直接入的合同,停在四合院的大门外。


    那时胖琴从大门里伸出头来,好奇了打量了很久,等看到蒋珂从车上下来,她才咋呼起来,回头就往院子里跑,冲着西屋大喊,“婶儿婶儿,可儿回来啦!可儿回来啦!”


    因为今天是蒋珂的生日,李佩雯正在擀面条。就算蒋珂人不在家,长寿面也还是要吃的。她擀着面皮听到胖琴这一声声惊叫,想都没想拿着丈把长的擀面杖就出了灶房来,问胖琴,“你别哄婶儿,哪呢?”


    胖琴说话开始吞吐,“就……就门外,还有一辆绿皮车呢!”


    而屋里正在看书写作业的蒋卓和坐着发呆的蒋奶奶,也听到了胖琴咋咋呼呼的话,蒋卓捏着铅笔就跑到了院子里,问也不问胖琴,直接就往大门上去。


    蒋卓和李佩雯走到大门上,打眼就看到蒋珂站在一个穿军装的男同志身后站着,那男同志正躬身在车里掏东西。


    李佩雯激动得一时忘了说话,还是蒋卓先出了声,叫她,“姐!”


    蒋珂听到声音一回头,就看到李佩雯和蒋卓站在大门上,旁边立着个胖琴,而蒋奶奶拄着拐杖正从院里出来。还有其他三屋里的叔婶,同龄不同龄的孩子,也都从院里聚了过来。


    蒋珂的眼眶在看到李佩雯蒋卓和蒋奶奶那一瞬间就湿润了起来,然后她转身几步到李佩雯面前和蒋卓面前,笑着哑声说一句:“妈,我回来了。”


    李佩雯朝她伸手,想碰碰她,但因为自己满手的白面絮子,就没碰,湿着眼眶吸着鼻子说:“回来好,回来好,快回家,走。”


    蒋珂踩上台阶要跟他们进院子,想起来安卜还在后面。她顿住步子回下头,只见安卜正扛着一大袋的米在肩上,站在她身后。


    蒋珂这便让了让步子,先跟李佩雯和蒋奶奶介绍,“妈,奶奶,这是我们团里的安干事。这次一起来北京出差的,队长安排他送我回来的。”


    一听说是团里的干事,李佩雯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招呼好,院儿里的男人这就自动出来,帮忙接下安卜身上的米袋,又一个去帮着扛车里的面袋子。


    来的是军队里的人,穿着笔挺的军装,戴着帽徽领章,又是干部,哪个老百姓不卖面子?


    东西拾掇拾掇都有人拿,一群人你让我我让你地都往院子里去。这时候再一瞧,一院儿里的和一家子又没什么分别。


    米面给抬到蒋家的西屋里放着,赵美欣的父亲回去家里又拿了包红皮软包装的香烟出来,抽出两根递到安卜面前,客气地笑着说:“也没什么好烟,您凑合抽两根。”


    安卜一般不抽烟,婉言谢绝两句后却还是接下了。他不抽,把烟搁手里拿着,拿一气又给塞到耳朵上夹着。


    这时候院子里的四户人家,甭管吃过没吃过的,都聚在蒋珂家的西屋里。女人们围着李佩雯蒋珂,问这问那,说这个说那个。李佩雯连面条都不用擀了,南屋的女人帮她擀了面条。各家里有什么好东西的,也都拿过来送到李家,凑合到一起帮忙做饭。


    男人呢,就都围着安卜,说一些他们知道的革命事迹,又从安卜那里问问现在部队里什么样子。总之人也多,七嘴八舌的,一人一句话说一夜也说不完。


    这是四合院里头的四户人家,四合院外头的呢,看到了吉普车,也看到了吉普车上穿军装下来的两个人,老老少少都来看热闹。有的进了院子来,到蒋珂面前说些好话再走。


    反正这一晚整条胡同都很热闹,和逢年过节比起来,气氛没差到哪去。


    蒋珂被围在女人堆里说话,都问她在部队里怎么样,能不能争取服役期满留在部队里之类。蒋珂笑着一个个地回答,然后又问她们一些事情,比如:“美欣姐结婚了吗?”


    蒋奶奶在她旁边戳着拐杖往地上捣,说:“你回来瞧见她啦?她早结啦,你去南京没多久,她就和徐经理和好了。那日子都定好了,嫁妆也备好了,瞎闹呢。现在肚子都挺大了,要生了,是不是,她婶儿?”


    美欣妈听了点点头,“也就还有一个月,就差不多生了。”


    蒋珂笑笑,觉得挺好,美欣妈又说:“杏芳儿也找好人家了,马上也结婚了。她啊,一心想考文工团,考不上。现在说认命了,要嫁人过日子。”


    就这样,一院儿里的人,把胡同里胡同外各家的事情都拿出来跟蒋珂说了遍。没什么大事,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是蒋珂爱听,兴致从来没这么高过,似乎也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感受到过四合院里的浓浓人情味。


    安卜在男人堆里说话,实在推辞不过去点了根烟在手里掐着,烧半截抽半截,不时就往蒋珂那看看。


    他只见过蒋珂在部队时候的样子,但没见过她在家里和家人邻居在一起的样子。人在不同的环境下,呈现出来的模样也还不同。而了解,都是从看到一个人在不同环境下所呈现出来的样子开始的。


    他看着蒋珂在人群里眉开眼笑唠家常的样子,只觉得她在自己心里更加立体可爱起来了。当然,又因为认识了她的妈妈奶奶和弟弟,心里的感觉又跟之前不一样了。


    而蒋珂和安卜进了四合院之后带起来的热闹气氛一整晚也没歇过,四户人家在院子里拼了各家的桌子在一起,把烧好的菜都摆上桌,一院儿的人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喝酒。后来又都知道蒋珂过生日,那就全是祝小可儿生日快乐的,还有女人打趣说:“这个生日过了,就是能嫁人的大姑娘了。”


    蒋珂笑着回话,“才十八,还早着呢。”


    这又有女人回,“早着什么早着?姑娘家不就这几年,说嫁人就嫁人了。这样,咱们都帮你物色着,叫你妈也托她同事都瞧瞧,有合适的,给你介绍。”


    蒋珂听到这话后就不自觉看了看安卜,安卜果然也在偷摸摸看她。不过她目光只和他碰了一下就收了回来,继续跟女人们瞎唠,“婶儿,我不急的。就算退伍,也还得有两年时间。我还想努努力,在部队里留下去呢。”


    然后女人们便都开始发挥絮叨本事,把女孩子家嫁人这事说了又说,总之都是说蒋珂现在条件这么好,可以找个很好的婆家,这是姑娘家一辈子的事,最不能马虎。


    因为蒋珂是女孩子家,吃饭的时候陪着聊聊天说说家常就是了。但作为男人的安卜,就面临着被派酒。


    他虽然推辞,说什么开车不喝酒,自己不能喝之类的,但最后所有的理由都被一帮热情的大老爷们给否定了。开车不喝酒,那就不走嘛,留下住,四户人家呢,还没张床给他睡觉?不能喝酒就少喝点嘛,尽兴就行,总之不能不喝。


    盛情难却啊,所以安卜最后还是喝了酒的。留着量,七分醉。


    晚上的时候她被安排在胖琴家的东屋里睡觉,洗漱的水都是胖琴爸爸给他打的。躺倒床上后脑子昏昏的,没一会就困意上袭,要睡觉。


    蒋珂过来看他的时候,他已经合上眼睛了,胖琴的爸爸跟蒋珂说:“小伙子酒量不错,也没让他多喝,没事的。”


    蒋珂点点头,看没什么大问题,也就回去睡觉了。


    回到家,热了一晚上的气氛也终于冷了下来。蒋珂反身关门的时候长长呼了口气,抬手戳戳笑得发僵的嘴角。


    蒋卓这时候还没睡,坐在床上,看蒋珂进来就开口问她:“明天什么时候走?”


    因为蒋珂一直被女人们围着说话,所以蒋珂回来后就没跟蒋卓说上一句话。她这时候听他开口问,转过身便回他的话,“吃完午饭应该来得及,下午两点之前到团里。”


    “哦。”蒋卓应一声,“那我明早去学校请半天假,回来陪你。”


    蒋珂笑笑,“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不过你要是想请就请。”


    蒋卓还要再说话,李佩雯这时候从里间伸出头来,叫蒋珂,“可儿,今晚跟我睡。”


    蒋珂还没应呢,忽然听南头屋里的蒋奶奶出声说话:“前年那会儿你还烦她呢,被你拿擀面杖拽了头还被你剪了舞蹈鞋,现在当亲闺女了?好容易回来一趟,怎么就不让跟我睡一屋?”


    李佩雯抿抿气,回蒋奶奶的话,“妈,您别提前年的事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快过去两年了。可儿好容易回来,您行个方便,让她跟我一屋里说说话。”


    后来蒋奶奶也没再跟李佩雯争,就放蒋珂跟李佩雯一屋里睡觉去了。


    蒋珂听话听音,到屋里睡下后,憋不住,还是小声问了李佩雯,“奶奶是不是也知道了?”不知道为什么要说现在当亲闺女了这话?


    李佩雯躺在她旁边,给她盖盖被子,说话声音很小,“你也别多想了,隔个窗户隔个门两家人那看不出来,一屋檐下吃喝拉撒都在一起,怎么看不出来?”


    现在提到这个问题,蒋珂还是有点紧张。


    她手指握在一起慢慢地抠,李佩雯看出来了,伸手过来掰开她的手指,索性跟她把话说完好了,小声道:“你奶奶比我沉得住气,说怕生乱子,等你走了心里踏实了才来找我问。我说不知道,她瞧出我撒谎,说她心里门儿清。卓儿那是你自己漏的风?你走以后,他就整个变了个人一样,不知道给我省了多少心。”


    蒋珂头枕在枕头上,转头看看李佩雯,半晌道:“谢谢你们都还愿意把我当亲人。”


    李佩雯叹气,“你不把我们当亲人,我们也不拿你当亲人。将心比心,以心换心,不就是这样嘛。这事就烂在我们一家人的肚子里,以后别说了。”


    蒋珂深深吸口气吐出来,点点头,“嗯。”


    李佩雯说不说了,蒋珂却还是多问了她一句,“您现在还会想她吗?”


    李佩雯知道她问的是自己的女儿,吸口气说:“说不想,不可能的,养那么大没了。就是没那么重的心思了,每个月和卓儿奶奶一起给你写信,觉得跟给她写信一样。你奶奶说这是老天爷的意思,我们只能听命。好好的一个家,眼见着越来越好了,不能自己人心不齐,再给折腾散了。”


    蒋珂这就大大松了口气,其实她自己近些日子来也已经都不再频繁地会想起以前的那个家。和现在蒋家的人建立起了新的感情,也默认组成了新的家庭,就像他们早把她当成了一家人一样,她也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家了。


    有感情基础,有血亲关系,都会为彼此着想,也都有一个把家里日子往红火了过的共同目标,彼此间没有什么隐瞒的事情,怀揣的私心也几乎没有,坦诚又互相信任,这不是一家人那什么样才是一家人?


    蒋珂和李佩雯躺在床上说话,因为晚上一院子里的人一起吃的,耗时很久,两个人说悄悄话又说了很久,所以几乎是到下半夜才睡的。


    即便如此,第二天蒋珂还是很早起床。在部队里养成的习惯,起来后把卧室收拾干净,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然后帮着李佩雯做饭。


    饭做好了正好蒋卓和蒋奶奶起来,洗漱了正好赶上吃饭。


    李佩雯把饭往桌子上端的时候,冲蒋卓努下巴,跟他说:“卓儿,去屋里看你姐叠的被子,再出来看看你的床。”


    蒋卓听了便去里屋看了一眼床上的被子,退两步出来再看看自己跟狗窝一样的床,“……”


    蒋卓不好意思,只好把自己的被子胡乱叠起来,再到桌子边来吃饭。


    仿佛这又回到了一前年初春在家的时候,一家人在一起吃早饭,除了蒋珂这时候身上穿的是军装,好像没有什么其他不同。然后蒋珂在咬第二口馒头的时候,就想到哪里不同了,她好像忘了个人……


    想起来安卜还在东屋里睡着,蒋珂便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子。然后在她放下馒头筷子要起身的时候,便看见了正从东屋里出来的安卜。他手里拿着牙刷和瓷缸子,还抬手揉了揉头。


    蒋珂在屋里远远看着他,有点想笑又忍着,跟李佩雯说:“妈,咱们把安干事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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