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千金回国了
“在床上说这样的话, 我该不该信?”岑渡一昧地用力,声线低沉,说出的话带着与动作截然不同的楚楚可怜。
他已经进入角色, 好似真的是一个怕被抛弃的可怜人, 只能卖力地赢得心爱人的芳心, 好让她能将自己从泥潭中拯救出。
若那位编剧在场,一定会冒着失去工作的风险, 邀请他出演最新剧本的男主角。
南初摇摇晃晃, 手腕发着颤抵住了他的胸膛, 带着湿漉漉的眼神蹬他, “我是花言巧语的女人么! ”
“我希望你不是。”
看着这张带着薄汗、泛着运动过后微红的性/感面庞, 南初好似只从这几个字里就听出了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
身体正翕张着、欢愉地迎接他,心智坚定如南初,也没法不答应他的所有请求。
南初先前不知晓为什么纣王要费劲心思博苏妲己一笑,此时才真正能感同身受。
“放心, 我不会不管你的。”她的头顶时不时地撞向床头靠枕, 脑子晕乎乎的,变得不甚清醒, 但还记得最基础的算数,“一个月十万刀,用你的劳动所得, 很快就能还清债务。”
“像这样的劳动。”疑问句被他说成了肯定句,也不曾停下动作。
“你不愿意么?”南初舒服得半眯起了眼。
如果此时Kairos觉得待遇不够丰厚,她也是愿意再往上加上一些的,钱财对于她这样的人而言,不过是指缝中漏出去的沙粒。既然总要漏出去,不如漏在能让她感到愉悦的地方。
“愿意。”可他没有抓住这次讨价还价的机会, 答应得毫不犹豫。
一切都如南初所料,一切都发生得顺理成章。
没有人能拒绝她给出的条件。
尤其是一个身负巨债的男模。
床头柜边缘的玻璃杯,被南初的脚腕碰倒,无声地砸进厚重柔软的羊毛地毯中,近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两个人都沉浸在一方共同的世界中,自然无暇顾及那流了一地的水,毕竟光是床单上的水,就已经难以让他们分出心思在意了。
一室春光,此夜难寐。
直到日落时分,一架湾流G650ER顺利升空,在万米高空平稳飞行。
南初靠在椅背上眯着眼假寐,纤细笔直的小腿轻轻搁在岑渡有力的大腿上。
昨夜闹得太过,南初午间险些没能醒来。连进公务机楼时,都是由岑渡半抱着进去的,将护照交给VIP休息室的工作人员代劳办理登记手续后,便闭眼重新靠进他怀中,直到被他抱着登机。
这架私人飞机的座椅极为宽敞,南初缩在座椅上显得极为娇小,足以被身侧宽肩窄腰的男人牢牢挡在身后。
岑渡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在她小腿的肌肉上,力道沉稳又恰到好处。从脚踝一路揉到小腿肚,指节分明的大手稳稳托住她的腿,每一次按压、揉捏都能精准地揉在酸胀的位置上。
南初觉得,给他十万刀一个月还是太少了,他还分去了生活助理兼按摩师的工作。
“南小姐,需要毛毯吗?”公务机的空乘对这种富豪情侣一脸见怪不怪,除了因两个人的相貌都过于出众,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外,她的工作素养极高,捧着全新的羊毛毯例行询问。
南初刚抬起手臂想摆手拒绝,岑渡率先接过毯子,道了声谢。
下一秒,毯子盖住了南初与他交叠着的下身,所有的动作都隐匿在黑暗之中。
炎热的天气让毛毯下的空气升温,岑渡指腹加深了半分力道,揉捏在紧绷肌肉上。
“哎呀。”南初因着这酸胀感惊醒了半分,溢出一声吃痛的呢喃。
空乘离去的背影一僵,饶是见过了各种各样的富豪,在机舱内就动起来的还是头一回见。她加快了离开的步伐,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见到什么不该见的。离开前还贴心地将这片区域的帘子拉上,给他们留下隐秘的空间。
回到后舱后,她一脸神秘地告诫机上工程师,“没叫你的话,千万不要靠近那里!”
“什么意思,发生了什么?”
“别问,为了你好。”
南初睁开半边眼,用着轻飘飘的力道,近乎抚摸似的拍打了一下岑渡的手臂,方才绷直过的肌肉此刻硬如铁,她吃痛地收回手,不满地瞪向他,“很痛呀。”
她支起身子,整个人都滑向他。
***
“哪里痛?”
自从通知Kairos可以长期上岗后,南初发觉他在面对她时,不再是最初连衬衫扣子都要扣到最顶端那颗的禁欲模样了。
“你正经一点好不好!”南初拨开他那温热的掌心。
“好。”岑渡的嗓音低沉而好听,不再有过多的动作,可声音里却还带着难以抗拒的蛊惑。
看似听话地将主动权交给了她,实际上南初根本无力拒绝,连个不字都说不出。
她从不知道自己这么容易在这方面沉沦,难道真的是因为素了太多年么?
可总这样,应该不太好吧
南初深吸了一口气,粉色爬上她的脸颊,轻声发出呢喃,“那你进来吧。”
飞机穿过气流层,带来些许颠簸感。
这架飞机的优势就是因着体积较大,能减缓颠簸带来的不安。
机舱的尾部,放着一架一米八的双人床,本是为了减缓国际长途飞行所带来的疲惫感而存在的地方。此刻上面却躺着两个无心睡眠的人。
南初的指尖抵着身侧机窗的边缘,因着过于用力而发白。岑渡的双手隐匿在薄被之下,阳光毫无阻碍地洒在纯白的床面,还有他的脊背上,他的身子却结结实实地将娇小颤抖着的她圈在阴影之下。飞机穿过气流层,带来的颠簸得如同她的此刻的心跳,忽上忽下。
事毕,南初矜持地坐回原来的座椅上,拿起刀叉准备食用空乘悄无声息放在桌面上的午餐,是培根卷火腿搭配汁水饱满的圣女果。
岑渡坐在一边,垂着眼眸用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指腹上残留的液体。
放置鼻尖下方,能嗅见一如昨夜被他卷入口中的甜腻。他难得产生懊悔的情绪,如果他将药随身携带了,或许刚才也能如昨晚一般享用美妙的点心,还不必担心自己无法压抑而伤害到她。
他还不想这么快就吓到她。
空乘收拾好残余的餐食后,离开前礼貌地询问:“先生,是否有其它垃圾需要处理?”
他微微摇头,将手里攥着的半干的湿纸巾妥帖地放进上衣的口袋中。转过身看了眼已经将椅背放倒成小床打算入睡的南初,为她掖好了毛毯。
可惜后舱的床单已经湿濡一片,无法正常睡人了,否则她也不必缩在这窄窄的小躺椅上-
“我帮你叫了一辆车,你可以用英文和司机沟通,他会把你送到小区门口,然后会有个生活管家会把你送到我家,房子里缺什么你和管家说,他会为你准备。”
“你不和我一起吗?”岑渡皱眉,像是初到异国,没有足够的安全感。
南初拍了拍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安抚道:“我要先回一趟家,晚点联系你。”
“等会儿出去,我走左边,你走右边。”将墨镜拉下架在高挺的鼻梁上,“ok?”
她已做好周全的准备,懂事的金丝雀应当懂事些。
南初踩着高跟鞋往外走,毫不留恋,头也不回。
不远处等待已久的中年男人忙迎上来,接过行李箱,恭敬道,“小姐。”
南家的司机放置好行李后,合上后备箱。
一辆黑色迈巴赫从隔壁车道缓慢驶近,在即将靠近时半落的后座车窗上升,隐去了只露出半张的俊秀侧脸和只需一眼就难以让人忘记的深蓝色眼眸。
他隐约觉得这车牌号熟悉,原地驻足思索了数秒,被已坐进车内的南初声音打断,“李叔,我舅舅今天在家吗?”
李叔赶忙坐进驾驶座,回应道:“在的,先生太太特意在家里等您。大少爷二少爷今晚也会回家。”
“家里还有别人吗?”
“我来接您的时候,家中没有客人。”
那就好,南初松了口气。
没有在她回国第一天,就在家里邀请其他家的少爷给她认识。
她降下车窗,趴在窗边看外头快速闪过的风景,额间的碎发被吹得往后飘舞。是她熟悉的城市,是她从小长大的城市。
距离上一次回国,已经过去了半年多,沪城还是一如往日般拥堵,从机场去往她静安的公寓大抵只会更堵,Kairos也许会无法适应吧。
但他必须要适应,因为她大概会很长一段时间不会离开沪城了。
一个小时后,黑色轿车在一栋掩映在浓密梧桐树荫里的老洋房前停下,红瓦坡顶下是米黄色拉毛墙面,电动的黑色锻铁大门缓缓推开,轿车驶入院内。
这是她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繁华的街道里圈出一片闹中取静的小洋房,进出时还会惹来路过游客的驻足。
“好些个月没见,怎么瘦成这样了。”南家几十年的保姆在门口候着许久,才等来了姗姗来迟的南初。
“哪里有呀,我双下巴都出来了呢。”南初露出一个笑。
那模样与她早逝的母亲十成十的像,看得刘妈一个愣神,缓了几秒才用粗糙的掌心裹住南初的双手,拍了拍道,“这孩子,净胡说。”
“舅舅舅妈呢?”
“夫人在花房,先生在楼上书房谈事情。”
“有客人啊。”南初若有所思,在车库时,她就发觉了家里多了一辆惹眼的车,连车牌号都是惹眼的六个六,她本来还以为是她那位张扬的表哥新买的车。
“对的呢,不晓得怎么突然来了,刚刚先生还说要留他在家里用饭呢。”
“是谁啊?”能留在家里吃饭的,定然不是什么南泽生意场上普通的伙伴。
“这就不晓得了啦。”
南初担心李叔是不是消息有误,南泽实际上早已经找好了和她相亲的对象,就等着她回来。她还没打算刚毕业,连南家的产业碰都没碰到,就被打包出去联姻。
既然客人在南泽的书房里,她没道理再去人前找存在感。于是,她连房间都没回,径直穿过后院去往花房。
被玻璃包裹的透明花房内,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茂密的花花草草之间。花房内只有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旗袍的面料肉眼可见的高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身材保持得极好,手里拿着裁剪树枝的小剪刀静静地站在一盆无尽夏前。
南初推开厚重的玻璃门,用甜腻的吴侬口音叫道,“舅妈。”
“回来啦。”顾静姝放下剪刀,转过身子来,她的脸上带着浓浓的江南女子气质,是江南顾家精心培养出来的贤妻良母,温婉柔和。因着常年保养,完全看不出已有五十岁。
“终于回家了,我可想你啦。”南初熟练地抱着她的手臂撒娇。
顾静姝抬手抚在南初手背上,语气里满是埋怨,“平时也不见得你多给我打几个电话。”
“我这里有时差嘛,其实我每天都眼巴巴着等着您电话呢。”南初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就你油嘴滑舌。”嘴上这么说,顾静姝还是笑开了花。
“明明是真情实意。”
她那丈夫妹妹的女儿,早年丧母,自小在她面前养着,不是自己的女儿,但这么多年来多少也有了些感情。看着友人家娇憨的女儿,总会下意识地将她们与南初相比,都比不上南初优秀、听话半分。于是便越看她越是满意。
只是随着南初的长大,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顾静姝隐约觉得她偏离了精心为她准备的名门闺秀路子。
任凭南初现下被她与丈夫养得骄纵高傲,与其他家养着准备嫁出去联姻的千金没有差别,南初本人也看似人畜无害、毫无争权夺势的想法,但顾静姝心中依旧有着一颗刺。
因为看似和谐的南家,也暗藏着腥风血雨。
南老爷子还未定下下一任的继承人。
十多年前,自大姑子南漪去世后,自己丈夫从边缘的、与权力中心毫无干系的南家闲散少爷,到如今在老爷子授意下掌握近乎半个南氏。人性如此,一旦尝到了权力的滋味,便没人愿意放手了。
只是南老爷子手里攥着大权,又许久不再过问集团事务,没人能摸得清他的心思。
不过,从目前丈夫和儿子在集团中担任重要事务,南老爷子也没有出言提拔外孙女的动作来看,南初尚且构不成什么威胁。来日与别家联了姻,南家的权力,便更与她没什么干系了。
“哎,叶子要拽没啦。”南初出声提醒,打断了顾静姝的思绪。
顾静姝忙收回手,抬手拿起台面上的喷壶,垂眸给花浇水,换了个话题,“今天家中有客人,你收拾得体一些。”
听着顾静姝的话,她心下又凉了半截,却还是神色自然地问,“谁啊?我认识么?”
“你认识的。”顾静姝停下手上的动作,侧过脸道,“你表舅呀。”
太好了,是表舅。这年代不兴近亲联姻,说出去也招人笑,南初暗暗松了口气。
南初与那些旁支交集并不多,不过值得南泽郑重对待,留下用餐的亲戚,旁支里大抵是没有的,她猜不出还能有谁。
她眨着懵然的眼睛,等待顾静姝的下一句话。
“岑家那位——岑渡。你们小时候应该是见过的。”-
二楼南泽的书房内,整面墙都是黑檀木与真皮拼接的书柜,中央是一张意大利手工打磨的深棕大理石书桌,搭配真皮包裹的高背扶手椅。头顶悬着一盏艺术感水晶吊灯,暖光洒落,折射出细碎光泽。角落摆放着古董座钟,在安静的空间里发出细微的转动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木质香调和淡淡雪茄气息
佣人放下沏好的西湖龙井,悄然退下。
“来之前也没打招呼,一来就送这么大一个礼,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南泽将合约轻放在桌面上,压不住嘴角地望向对面,纸张合上那一瞬,能窥见尾页男人飘逸的签名。茶杯里袅袅上升的雾气阻挡了南泽看向他的视线,深邃的五官在朦胧之间更是隐匿了他此刻的神情。
岑渡双腿自然交叠,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指尖轻叩,另一手搁在桌沿,“只是偶然听说你和陈家打算一起吞下那块地皮,陈家决策向来犹犹豫豫的,那边等不住了,我底下的人不过是恰好拿下罢了。”
“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岑氏自己做,总要好过假手他人,我受之有愧啊。”话是这么说,可方才签字盖章时却是毫不犹豫。
“今年岑氏不打算深耕地产,总归是要放出去给人做的,都是一家人,没道理便宜了外面的人。”岑渡肩背舒展,下颌微收,目光淡淡垂落,周身散发出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可在话音落下时,他又补上了一句久久未曾叫过的称谓,“表哥。”
饶是纵横商场这么多年,听到这称呼脊背还是一僵。
二人隔着二十四岁的年龄差,却是名正言顺的同辈。
南老夫人是岑老爷子、岑老夫人年轻时收养的女儿,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当年终究占着岑家大小姐的位置,嫁给了南老爷子。
至于为何南老夫人婚后,与那向来亲厚但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关系降至冰点,开始逐渐不与娘家联系,这中间是否有着小辈们不曾知晓的秘辛,他们也无从得知。
沪城名流圈子里都只当南岑两家虽在上一代有着姻亲,但随着那辈人逐渐的老去,关系便逐渐的淡了。
现在的岑家,早已不是南家可以匹及的了。
岑渡这一声表哥,绝不是亲昵的称呼。
南泽看不透这位身处高位但极为年轻的表弟,只能把话说得周全,“是我见外了。”
“前些年都在海外,近几年忙着在集团里站稳脚跟,没常来走动,往后我多来打扰,表哥你会介意吗?”岑渡不似发问,更像是通知。不过是他向南泽递上了个台阶,让这莫名的亲近,看起来只是兄友弟恭。
“当然”南泽顿了一瞬,“不会。”
南家近些年虽不及岑家,但在沪城也依旧颇有声望,老一辈积攒下的财富与资源,铸造了南家的盛久不衰。他暗自在盘算,南家究竟是有什么东西引得了岑家的关注,让岑渡为此打算,才有了今天的刻意拉近关系。
“母亲年纪大了,总是念着娘家,你幼时她对你,倒比对小煊小焕要上心。”前半句是假,后半句是真,铺垫了之后,南泽试探地开口,“小焕现下也开始逐渐接手集团里的一些事务了,你如果有时间就多指点指点他,要他有你这表叔十分之一,我就省心了。”
岑渡却不搭腔,手肘撑着扶手,指尖轻抵下颌,姿态散漫道,“南漪表姐留下的女儿应该也大了吧,若有她母亲一般的手腕,集团的事你大可以放心了。”
“还只是刚毕业的孩子呢,哪有说的那么轻巧。”南泽眼中,南初终究是要嫁人的,总不能同他姐姐一般,能找着港岛方家小儿子那般自愿让孩子随母姓的名门。嫁出去的女儿,自然没有资格成为南家的继承人了。
岑渡看透南泽的心思但不戳破,沉声道,“我与这些子侄辈年龄相仿,未来可以更亲近些。”
“那是最好的了。”这正合南泽之意,南焕终究还是欠了些火候,若能和岑家打好关系,在南老爷子面前,终究是更有竞争一些。
他说这话时,全然没有想到过南初。作为舅舅,他最是知道,南初那被她惯坏的骄纵脾气,岑渡这样的人定然是无法忍受的。而南焕与他年龄相仿,自然是更有些共同话题。
岑渡绕开话题,“姑母近些年身体如何?”
“老人嘛,多少有些不大不小的毛病,但身子骨还是蛮好的。这不,下午还去龙华寺听经了。”南泽主动提起,“今晚不如留下用饭吧,正巧小初今天刚回国,人齐全些,权当家宴了。”
岑渡视线落在左腕百达翡丽的表面上,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
无心听南泽与自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家常。
他视线移向窗外,书房正对着这栋小洋房的院子,中央便是玻璃花房,从上往下看,便只能窥见五颜六色的花团锦簇,和里头隐隐约约的人影。
岑渡?
“哦,好像有点印象,十多年没见过了吧。”南初嘴上这么说,但实际上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谁会把十几年前见的人记得那么清楚?又没什么特别之处。
“许是南家要和岑家有什么合作了吧。不过这些我们不必过问。”顾静姝来沪城这么多年,依旧还是有着老派教育下的影子,践行着女子主内,贤妻良母那一套,商场上的东西,全心倚仗父兄即可。
南初小声反驳,“自己家的家业,知道些也没什么。”
“你就在家陪着舅妈逛街、做美容,当小棉袄不好么,别学你表哥。”在她眼中,南初这样被她养得娇滴滴的大小姐,不该去商场上厮杀,这才最稳妥。
“也不见得小姨老实在家里呀,女孩子还是要搞事业的呀,现在正时髦这个呢。”南初这些年在南泽顾静姝的教养下,最是擅长转移矛盾。
不是她特立独行,她只是有样学样。
对不起了小姨。南初在心中不甚真诚地向远在欧洲巡演的钢琴家南澄道歉。
“你外公就总说小姨不听话,不结婚还满世界乱跑,算什么样子。哪里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啦。”提起丈夫的妹妹,她眼中带着浓浓的不满,南家的女儿不知随了谁,一个个都是特立独行的模样,顾静姝叹了口气,“你在外面接受了新观念,我是跟不上了,我只知道我家的小初向来最听我的话。”
“那我在别的‘大家闺秀’前落伍了,我面上无光呀。”南初再搬出别人,现在千金圈子里也都流行创业,这里倒腾珠宝古董,那里投资艺术家。
“你外公给你的南亭水居还不够你折腾的么?”
这是南老爷子为南初准备的成人礼,南泽与顾静姝也摸不清老爷子的态度究竟是什么,只是在这之后便没了动静,他们才放下了心。
酒店业务在南氏的商业版图中,本就算得上是边缘,更不用说只是沪城的一家小小五星级酒店了。南初也只是拿分红的挂名老板,酒店运营人员的实际汇报对象,依旧是南泽。
“下面人都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的,然后才来告诉我,我这个老板做得好没面子,底下人做了些什么我都不知道。”南初语气好似真的气不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外公送了我一家酒店,然后舅舅雇人陪我玩扮家家酒呢。”
“当老板不就是这样,轻松点多好。”顾静姝不以为意,拍开她捣乱的手,“诶,别浇了,花都要溺水了。”
“好嘛,我回房间了。”玻璃花房没有做光线的阻隔,烈日下,南初额角冒出了一层薄汗,她的脖颈上还上了厚重的遮瑕,掩盖在波士顿荒唐的那夜,再待下去,怕是要被察觉出异常。
“嗯,记得收拾得体一些。”
“我知道的。”
表舅?那应该年纪很大了吧。
南初对岑家并不熟悉,只知道岑家只有一个毫无悬念的继承人,但几乎不参与沪城名流的宴会,神秘得紧,连张照片都没传出来过。社交媒体上,也只能搜到岑渡带领岑氏拓展商业版图的商业新闻,一丝个人信息都没有。
这倒是勾起了南初的好奇心,许是一个打好关系后能有所助力的亲戚。
温热的水汽氤氲在浴室里,漫过瓷白浴缸边缘。她整个人浸在水中,只露出光洁的肩颈与锁骨,肌肤泛着湿润的薄红。水面之下若隐若现,是深浅错落的痕迹,顺着细腻的肌肤蜿蜒,暧昧又缠绵。水珠顺着肩头滑落,与那些印记缠在一起,在冷光下格外惹眼。她微微垂着眼,长睫沾着细雾,整个人被水汽裹着,又软又倦。
都怪Kairos和狗似的,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嫩白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几下,电话很快接通。
“你到家了么?”南初开口,慵懒的声音便在空旷的浴室内回荡。
对面愣神了一瞬,才回应,“到了。”
“你到主卧把床头柜打开。”等了许久,南初的耐心告罄,催促道,“怎么不说话?打开了么?”
“嗯。”
“里面是不是有把车钥匙。”
顿了几秒,岑渡才回应,“有。”
“那就好。我今晚不回去了,你自己休息吧。如果一个人在家无聊的话,这辆车你先拿去开,你想去哪儿都可以。”南初自认为是个周全的人,连不回家这种事,都要和自己养的小可怜交代。毕竟独自在异国他乡,容易产生不安。她还是过于贴心了。
“好。”
Kairos平时就寡言少语,南初没发觉异常。挂了电话后,还想着给他之后找个中文老师,好让他在中国能正常地生活,不必处处依赖着她。
适宜的水温,驱散了南初长途飞行来带的疲惫,也使得困意逐渐袭来。
不知不觉间,她合上了眼皮,水珠静静地从白皙的面颊滴落,顺着脖颈划过浅红的印子,落入水中,泛起一小圈涟漪。
书房里,岑渡放下手机,指尖轻抵眉心,视线淡淡地扫向对面的人。
南泽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只是听见他在说英文,联想起前段时间在圈子里传言,半是吹捧地开口,“最近都在传你的事业版图在北美也拓展了,看来传言不假。”
“都是仰仗家中长辈的支持。”尤其是岑渡的父亲,岑远舟。若不是岑远舟在岑氏的早已被架空,岑渡的规划也不会推进得那样顺利。
“真是后生可畏啊。”
话音落下,书房的门被敲响,南泽应了声,门被轻轻推开。
南泽抬手挥了挥,“小焕,来得正好,这是你表叔,这么多年没见了,过来打个招呼。”
他并未起身,只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中,微微抬了抬眼,声线低沉平稳:“你好。”
不过只有两个字,简洁克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导感。
南焕愣了下,但在父亲催促的眼神下,还是笑着道:“你好,表叔。”
南泽看着南焕那玩世不恭的笑,气就不打一处来,“你要多和你表叔学学,别整天吊儿郎当的。”
南焕收起笑,坐在岑渡身侧的椅子上,眼神却往角落的钟上瞟。他最不耐烦这种场合,无奈他的父亲母亲总是推着他往前走。
沪城的绿化做的极好,洋房边上的梧桐树上时常有鸟儿筑巢,偶尔会飞到二楼窗边叫唤,南泽觉得自己还不如那麻雀自由。
夏日的落日来得迟,最后一抹赤红隐匿在分明的分界线下。
“喂,快起床。”
南初被摇晃着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南焕那张俊秀的面庞。
见清了是谁,她也不收着自己的脾气了,拽起床头的抱枕,就往他身上丢去,“南焕!进来前先敲门好不好?”
南焕好脾气地接过妹妹丢来的软枕,放回原位,又捏了捏她睡得通红的脸颊,“门快敲碎了你都没反应,我怕你晕里头了。”
南初被捏得清醒了半分,才发觉自己已经穿着齐全躺在了床上,可分明记忆中,她上一秒还在浴缸里。
“除了你,刚刚还有谁来过我房间吗?”南初的嗓音还带着刚醒的粘腻。
“除了我,谁还敢进你房间啊,你这大小姐的起床气谁不知道?”
想来也是,这是南家。
也许是自己困得不行,忘了怎么从浴室出来的吧。身上也没有任何不适感,出了手心不知为何有着摩擦过度的微微发烫感。
大概是因为在浴缸里待太久了吧。
“你猜谁来家里了?”见南初发着呆没有一丝反应,南焕瞬间觉得无趣,自己揭晓了答案,“岑渡啊!那个只活在长辈嘴里的岑渡!”
南初噗嗤一声,“你说得好像他不在了似的。”
南焕倒是真希望他能消失,从学生时代到工作,岑渡都是长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过于优秀也是一种值得让人怨恨的东西,哪怕先前,他与岑渡只见过寥寥数面。
“说正经的,都十来年没见了,要不是我爸在,我都没认出他来,变化太大了。”如果说初次见面时,他只觉得岑渡小小年纪眼底就藏着道不清的心事。现在再次见到,他觉得他多了沉稳和看不透,带上了天然的居高临下的气场,说话时总觉得需要仰视他。
可南初却只是问:“怎么样?帅么?”
南焕翻了个白眼,道:“你怎么这么肤浅。你又不嫁给他,他帅上了天也和你没关系。”
南初嘁了一声,心想,再帅也不可能比Kairos帅。
南焕将她从被子里扯起来,催促道:“赶紧换个衣服下楼吃饭去。”
薄被滚落,发丝被惯性带着往后坠下,露出南初雪白脖颈上惹眼的痕迹,在昏暗的暖光下异常明显。
南焕的握着她手一僵,他混迹风月场,自认是个情场浪子,这痕迹他再熟悉不过了。男人的心思他最懂,是带着怎样的心思,才会明晃晃地在旁人能看得到的地方留下这样瞩目的印子?无非就两种,要么是成心地炫耀主权,要么是被当作玩意儿般轻视。
两种可能,前者带着爱意,后者带着恶意。
无论是哪种可能,南焕都无法接受。自家娇养了二十多年的姑娘,才养成了如今这般模样,却被外面不知道哪头猪给拱了。
他忍着怒意问:“谁干的?”
南焕没有想到,他父母管得如此严的情况下,南初竟然躲过了那些眼线,在外头偷偷谈起了恋爱。
“没谁,就是”南初不知道如何解释Kairos的存在,也说不清他们间的关系。她与表哥间的关亲密归亲密,但也远不到可以大胆分享她如何包养一个落入风尘的男模,又救风尘的故事。
见妹妹支支吾吾的模样,南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谁?我认识么?”
“哎呀,你别管啦。我都没问过我表嫂为什么总换对不对?”南初推着他,试图赶他快点转身离开房间。
南焕还是穷追不舍,苦口婆心道:“我们能一样吗?我那都是逢场作戏,你情我愿的。你不一样,你太单纯了,我担心你被外面的臭小子给骗了!你谈谈恋爱我是支持的,但你得和我说他是谁,我找个人去调查他的底细。”
“我都调查过啦,你就别操心啦。”把他赶到门口,南初小声道,“别和别人说,尤其舅舅舅妈,拜托啦哥哥!”
南初向来对他没大没小,难得叫句哥,南焕语气不善道:“你也知道说不出口啊。”
见着他的神情,南初就知道他答应了,一句废话都不多说,合上了门,还落了锁。
“你收拾清楚啊。”南焕拍着门,压低着声音提醒。
“知道啦。”隔着厚重的木门,南初回应的声音闷闷的。
南初睡了一个下午,神清气爽,连带着心情变好了许多。
她踱步到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有点明显,不过她倒接受良好,床/上那点情/趣罢了。都是南焕大惊小怪。
不过每次都要费劲遮瑕半天实在麻烦,下次还是得提醒Kairos注意点。
南初收拾了十分钟,确认在各种颜色光下都看不出痕迹了,才推开门打算下楼。
南家老宅有着近百年的年头,南老爷子、南老夫人都熟悉了这里的环境,不愿意挪到别处。老洋楼哪怕定期修缮,也影响不了它的的确确是老房子。
不似檀宫的别墅,有电梯方便上下楼。这栋小洋楼还是沿用着民国时期最传统的旋转楼梯,踩过时会有着明显的吱呀声。
南初转过旋转的拐角,恰好从露出一半的客厅内看见了半截修长挺拔的双腿,裤脚利落收在皮鞋上方,站姿沉稳。
大概就是所谓的表舅了。
她听到南泽说:“就不留你了,下次家宴一定要来。”
随后,一道低沉好听又带着磁性的声音传入南初耳中:“嗯,一定。”
这声线异常地熟悉,她不由自主地往台阶下走了几步——
作者有话说:是谁把南初从浴缸里抱出来放到了床上,好难猜啊。
第13章 金屋藏男模
南初扶着扶手往下走, 站在旋转楼梯的末端,望着他从门口离开的背影,难以移开视线。
宽肩窄腰的线条利落分明, 西装下肩背宽阔挺拔, 笔直西裤衬得双腿修长劲挺, 光只看背影,就能看得出他那透着极具冲击力的优越身材与压迫气场。
很年轻的背影, 与Kairos的身型极为相似。
不过Kairos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也不会穿这种样式的成套西装。
毕竟在遇到她之前, 他只钟爱诸如ZARA、HM此类的快消品牌。
南焕抱着手臂不动声色地绕着她转了一圈, 没露出什么不该露的, 才放心站在一边,他淡淡的声音从南初左后方传来,“让你磨磨蹭蹭,他刚走。”
南初哼了一声, 慢悠悠地往餐桌方向走, 满不在意道:“爱走就走,我还不稀罕见他呢。”
“不是你想看你表舅长什么样么?”
“见了能怎样, 我又不嫁给他。”
南煊听不清两个人在嘀嘀咕咕什么,看了眼母亲的脸色,朝他们招手, “别闹了,坐下来吃饭吧,”
顾静姝指挥着佣人布菜,道:“你也是的,客人在家里也不下来招待。”
语气里没什么埋怨的意思,反倒是纵容的意味明显, 只是下意识地教育两句。
南煊摘下眼镜,清冷的面庞带着些许疲惫,笑了笑宽慰母亲,“小初刚回国,倒时差也正常。”
他是南泽与顾静姝的长子,与南焕截然不同,没有听从父母的安排选择从商,毅然选择了临床医学,目前是沪城知名私人医院最年轻的神经外科医生。在回南家前刚结束了一场长达六个小时的手术。
南初手肘撑在大理石餐桌上,掌心托着脸颊,一副认真听训的乖巧模样。
她习惯了顾静姝教育两句自己的不得体,早已学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多做狡辩,倒是自己的两位表哥,总会帮着她说几句话,好让她少挨几句说。
偶尔救星来了,还能让话题彻底终止。
南初刚坐下没多久又站了起来,小跑到南老夫人身边,乖巧地喊,“外公外婆。”
南老夫人近些年开始信佛,此时身上还带着寺庙里带回的香火味,苍老的掌心拂过南初光滑细腻的脸颊,“回来了就好。”
众人落座,开始用餐。
南老爷子坐在主位,侧边是南老夫人与南泽,南泽身边是顾静姝。对面按照年龄依次往后是南煊、南焕、南初。
暖色灯光打在大理石桌面上,铺得一室温暖,像是温馨和谐的三世同堂一家人。
南初垂眸放下筷子,撑在桌面上,看向主位,“外公,我也毕业了,是不是也是时候该开始工作了呀。”
南老爷子反问,“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没说好与不好,也没说要怎么安排。
“我想先去恒科医疗试试。”南初大着胆子提要求,“读了这么多年书,总该要有能给我发挥的地方,对不对?”
她本意也没指望着一毕业就能进医疗事业群任职,哪怕她有着绝对占优势的学历背景和前期努力,没有舅舅的松口,她也难以如愿。
她在海外多年,与外公的关系早就不如幼时亲厚,南老爷子没道理一句话就把外孙女塞进恒科饱和的管理层中。
南泽观察着自己父亲的神色,方才语气平平,不似有规划过她去向的模样,于是率先开口道:“小初才刚毕业,还是不要太着急了,恒科那边近期没有规划什么人员调动,贸然给你安插一个岗位,也怕影响了下面的人。”
顾静姝连忙帮腔,“是呀,进恒科这事情你先别着急,你不是刚和我说想试着过手南亭水居的大小事务嘛,让你舅舅给你安排上。”
“嗯,先从酒店事务开始锻炼吧。”南泽见南初一如既往的听话、乖顺,语气放软,“下周开始就去,我提前和他们打好招呼。”
真如一个一心为外甥女好的长辈。
“那好吧。”看似双方的妥协,实则只有南初的目的达成。
她只需要拉高自己的诉求,对方的底线自然会降低。谈判桌上的技巧,被她在南家用的淋漓精致。都说女肖母,哪怕南漪还未来得及向女儿传授这些可以运用在商场上的手段,南初也早已无师自通。
没由来地想起母亲,如果她还在世,自己在南家大概无需像现在这般费尽心思吧。
沪城夏夜的风并不燥热,裹挟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微凉的深红色液体在透亮的玻璃杯内流淌,夜里昏暗灯光下,南初白皙的指腹捏着杯柱半倚在躺椅上看夜空中的圆月。
许是白天睡多了,此刻竟异常清醒,想要借助微醺来辅助入眠,可不知怎得,今晚的酒量都比平时要好上些许,两杯红酒下肚,也不见醉意,反而添了几分愁意。
本应是合家团圆的日子,怎么独缺她父母?
凉风袭来,南初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一个人喝酒,这么愁?”
南初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男声,手里的酒杯差点被她丢出去。被这么一吓唬,什么愁意都被打散了。
她放下酒杯,裹紧毛毯慢悠悠地从躺椅上爬起来,走到阳台的边缘,探头往右边看。
南焕穿着浴袍抱着手臂同样探头看向她,发尾还滴着水珠,身上蒸腾着水汽,难得收起了上扬的嘴角。
兄妹俩房间在同一层紧挨着,连带着阳台也紧挨着。
南漪和方知有车祸去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南初都被梦魇所缠绕,梦中也浑身带着冷汗哭喊爸爸妈妈。南焕那时还总爱深夜悄悄打游戏,听见隔壁传来的哭喊声,胆大的少年总是踩着凳子从他房间翻阳台到她房间,为她擦去泪水柔声安抚。
次日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挨南泽的训斥时,总是笑得吊儿郎当,只说自己在打游戏,没有将南初深夜的脆弱说出口,细心保护着妹妹的脆弱的自尊心。
兄妹两个这么多年吵闹归吵闹,但南初知晓他是个可靠的兄长。
此时见到他难得的惆怅,忍不住发问:“你不也一个人吹凉风,怎么看起来也挺愁的?”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他收起眼底的不快,转移话题道,“想着你那个男朋友呢?”
“不是男朋友。”南初纠正,“而且你算个哪门子大人?也就比我大两岁而已。”
南焕不搭理她,自顾自道:“连个名分都不给人家,这点你就该和你哥我学学。”
南初扯了扯嘴角,忍不住吐槽,“那我还没有那么多情。”
南焕是个好兄长,但在做恋人方面简直算得上糟糕,渣男的具象化就是他这样的。可毕竟是自己的表哥,她也无法过多点评,圈子里的那些少爷们都是这样的作风,要说不一样,大概他的样貌过于优越,足以吸引更多异性吧。
“人不风流枉少年啊。”南焕还在那边感叹着,抬头侧过脸,紧绷的下颌角,搭配着深邃的五官,在夜色下难免让人前仆后继。
不过,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她很期待南焕遭报应受情伤的那天。
“都快三十了还少年呢。”南初左侧的男人淡淡开口,声音清冷,一如今晚透着凉意的风。
“哥,你怎么也偷听墙角。”南焕不满道。
“怎么就只许你们在阳台吹风,不允许我在阳台看星星了?”南煊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双臂搭在阳台黑金护栏上,探身向右看向他们。
“你们兄弟俩并肩看星星吧,我走了。”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被两个表哥夹在中间,一点个人隐私都没有,在房间里哭得大声带点都能被左右两边房间的哥哥听到,甚至还有个没边界感的总从阳台翻进来探查。
“站住,别想跑,不然不给你保密了。”南焕从阳台探身拽住她披着的毛毯,不放她走。
“你几岁了,还玩这套。”南初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瞪他,自认为恶狠狠地威胁道,“三楼摔下去死不了,但会断腿。”
太幼稚了!
但又无可奈何,他是真的捏着自己的把柄,她还没做好在大家面前自毁乖乖女人设的打算。况且,私养男模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被舅舅舅妈知道了,大概会给她随便找个门第不差的男人让她收心嫁人。
她还这么年轻,还有自己的事业未完成,怎么能轻易嫁人?
南煊提起了精神,长臂一伸,捞起南初另一边垂落的毯子,轻轻扯住,柔声问:“什么秘密?说来给哥哥听听。”
南煊比她年长五岁,更有哥哥的模样,此刻带着笑意的面庞,眼底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探究,似乎她不说出点什么,就离不开这个阳台了。
“唔”她被扯得停在原地。
“真没有什么事,南焕他在胡说八道。”南初用上最擅长的矛盾转移法,比起她的情感状况,南焕的才更过分,“哥你管管他呀,换女朋友如衣服,分手了还要来我的社交媒体找我哭诉。”
南焕在沪城公子哥圈里也算得上出名,无人不知他的风流韵事,今天伤了那个女明星的心,后天勾得哪家的小姐失了魂。偏偏南初又是上流圈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南家大小姐,社交账号均不是什么秘密。三天两头有人给她发私信求她帮忙约见南焕最后一面,吓得她干脆关闭私信。
“没大没小的,我不是你哥么?”南焕不满她平时只对南煊乖乖喊哥,对自己就是叫全名。
“你现在是渣男,我正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抨击你,你摆正一下自己挨骂的姿态好伐。”
“长期稳定的关系对我来说是负担,不然我也想试着专一一点。”南焕长叹一口气,难得专一一次,却被人不屑一顾。
“你终于遭报应为情所困啦!”南初惊喜道,报应来得太快了吧。
“小孩子别打听大人的事。”南焕松手,朝她摆了摆手,“哎,算了,你身上那些,我都不想说你,玩的花样真多。”
和南初藏着的那位比起来,他可就绅士多了,从不会占有欲大到在对方身上留下不好处理的痕迹,这对彼此都好。
南煊没有追问过多,而是欣慰道:“小初长大啦,说说看是谁,哪家的孩子?还是你同学?我是赞同你这个年纪自由恋爱的,联姻什么的怎么也该小焕先轮上,你还不着急。”
感慨完还不忘补充:“对了,最重要的是得注意安全,别仗着年轻就”
南初忙打断,连毯子都不要了,捂着耳朵原地跺脚,转身就往房间里跑,嘴里还喊着,“安全!安全!安全得很!”
而后用力拉上阳台推拉门,连带着窗帘都合上。
她死都不会和他们透露半句和Kairos相关的内容!本以为自己会处理得很干净,藏得很好,结果刚回国第一天就在两位表哥面前抖落得干干净净。
第一次做坏事的乖乖女是这样的,南初就这样安慰自己。扑进柔软的被子里,将头埋在鹅绒枕上,把所有的一切都抛之脑后,试图入睡。
枕边的手机微微震颤,南初不得不在黑暗中翻了个身,亮起的屏幕照亮她此刻泛着红的耳根,上面是南煊热心肠的建议:
【让他来检查身体,我才好放心。你放心,我会亲自盯着,医院不会透露给爸妈的。】
她将手机一丢无声捶了几下空气,在床上来回滚。
墙面上时钟的分针转了两圈,南初才堪堪入睡。
一夜难眠。
身前是Kairos,他宽肩舒展,臂弯开阔,双臂自然向两侧张开,掌心微抬,静待她主动投入。身后是南泽和顾静姝,怒目看向她,似乎在等待她做最后的抉择。
可她每后退一步,Kairos就靠近一步;她每前进一步,身后的人就多紧追不舍一步。
怎么选择都无法结束。
“嘶”
闹钟响起,南初摁掉闹钟,扶着额角艰难地坐起。
桌边是昨晚没来得及封上的红酒。微醺的后遗症来得太迟,做了一晚上无厘头的梦。
她探身从毛绒地毯上捞起不知何时坠落的手机,打开同Kairos的对话框。
怎么没有新的消息?他一个人还适应么?-
南初驱车来到自己位于陆家嘴边上的那间高层住宅。
不记得这是她多少岁的生日礼物了,反正她收到时,在名媛圈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上亿的房产,就这样送给了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儿。
谁能不说一句南家宠女儿,哪怕自幼父母双亡,也不影响半分她是南家的掌上明珠。
指纹解锁,她推开房门,室内空荡荡的,平日里有人来定期打扫,因而十分干净整洁。
拖鞋整齐地摆放在一边,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样子。
她弯腰拉开玄关处的抽屉,准备把手上的车钥匙丢进去,可空荡的抽屉里,已经放着一串黑色奔驰车钥匙。正是昨天她让Kairos在房间取的那串。
也是,她总是随手把钥匙放在门口,不应该放在卧室里。
可为什么Kairos要说在卧室找到了钥匙?
他到底有没有来这里住?
很快她的想法就被自己否定,Kairos在沪城人生地不熟的,除了这还能去哪?总不至于放着宽敞舒适的房子不住,去外面住酒店吧?
嘀一声,身后的门被打开,来人熟悉又好听的声音传来,“你回来了。”
“你去哪儿了?”南初捏着车钥匙背在身后,后腰抵在矮柜的边缘。
她不想做个总查岗,生怕金丝雀飞走的雇主,但Kairos的行为却不得不让她变得疑心。她在冲动带回他后,不得不小心翼翼,不能因为他的存在,而坏了自己的大事。
“坐地铁去超市了,沪城的地铁很方便。”岑渡单手举高手上的袋子,神色与语气无比自然,甚至没有因南初质问的语气而感到生气。另一只手不忘探到她腰后,为她隔绝家具锋利的边角,“小心硌到。”
他最清楚,南初的皮肤有多脆弱,他的掌心无需用多大的力,便会留下一道道骇人的痕迹。这些痕迹只能来源于他,不能是任何外物。
南初没有仔细观察他眼底流动的情绪,只觉得腰后的掌心足够温热,在轻轻的按压之下,缓解了她肌肉的僵硬。
她松了口气,踩着拖鞋往里走,随手把车钥匙放进外套口袋里,“之后不用那么麻烦,小区对面就有一家超市。”
高档住宅的优势就是足够便利,一应基础设施应有尽有,还正对着沪城的著名地标,夜里能够隔着黄浦江看到东方明珠的全貌。
“网上说附近只有这家超市有雷尼尔樱桃,怕你回家了吃不到。”岑渡在料理台上将塑料盒打开,熟练地从柜中拿出玻璃碗,将其倾倒进去,打开水龙头。
她从没亲口和Kairos说过自己的喜好。
大概他仅仅凭借伊兹公寓冰箱里放着的东西,就推测出了她爱吃什么吧。不愧是她高薪带回来的人。
“还顺带买了些食材,以后我多做饭,否则这房子不像是住过人的样子。”
他倚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深色衬衫衬得肩背挺拔,微微俯身时,宽肩窄腰的轮廓格外清晰。
是啊,得有人常开火,这房子才会带上烟火气。
如果只有南初一个人,这间房大概会一直冷冰冰下去。
“你有心了。”
“应该的。”
什么是应该的?
收了钱就应该提供这样的附加服务,还是因为这里以后就是他的家,所以他理应用心?
南初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有这样的纠结,于是干脆不再纠结。
踩着拖鞋整个人倒进落地窗前的躺椅上,中央空调的冷气温度适宜,透过玻璃打在她身上的阳光也变得暖洋洋的。她悄悄扭头,Kairos正埋头处理食材,下颌线条利落分明,喉结轻轻滚动,性感又克制。她心底也不由升起暖意。
这个家里总算不是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很安心。
她此时急于找人倾诉这种幸福。
“大忙人终于有时间接我电话了。”南初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半眯着眼给闺蜜打电话。
陈书亦笑了两声,“大小姐你一开口,我绝对随叫随到呀。”
陈书亦不是南初名媛圈子里的那些千金朋友,而是她货真价实的平民闺蜜,如今是一家知名红圈律所的律师。
自初中起认识,在高三时才走向分岔路口,一人考取了政法大学的法学系,一人去往麻省理工。南初回国见的第一个朋友,一定会是她。她们是能够睡在一张床上、分享所有的喜悦与不堪的真朋友。
南初刚开口想分享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幸福感,门铃响起,不适时地打断她们的对话。
南初支起身子,正要走去开门。可Kairos先她一步打开了门。
“谁啊?”南初站在岑渡身后,被他宽厚的肩膀挡了个大半,只能看见半个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
“楼下邻居。”岑渡解释。人却已转向她,右臂圈着南初的肩膀,状似亲密。
南初就这样被圈着,没有任何挣扎,只是侧过脸,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狐疑。可她刚刚分明没有听见他们打招呼,他怎么会知道门外的人是谁?
“是的,您好,我姓陈,叫我小陈就好了,就住楼下,以后多关照。”
南初觉得这位新邻居的语气过于像人机,一个字一个字像是背课文般吐出的自我介绍。
不过她也懒得深究,她对陌生人不感兴趣,于是礼貌地回应:“哈哈客气了,叫我南初就好,以后多多关照。”
“那不打扰你们了。”说话间还看向岑渡,“那个,有空可以尽快来楼下坐坐。”
话毕,他逃也似的离开了。
好奇怪的人,去做客还要尽快的么?
“你和他之前就认识啊?”
“嗯,昨天见过,约好了今天上午去做客。”岑渡解释道,“我自己去就好。”
说罢松开南初,当真要换鞋。
过于信守承诺了吧?
去楼下做客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么?连锅里的菜都没做完就要走。
不过仔细想想也合理。他全然听不懂中文,能够有个英文流利的邻居充当他在沪城的新朋友,未尝不是件好事。
陈书亦打断她的思绪,“怎么还有男人的声音?”
南初把手机免提打开,随手搁在旁边的架子上,便开始弯腰寻找自己的拖鞋,切换回中文道,“就之前和你说过的男模。”
“哇塞,你真打算就这样养着他啦?”
“又不是养不起,这才几个钱。”
话音落下,视线下意识瞥向Kairos蹲下穿鞋的背影。
中文哪有这么好学,Kairos哪怕是个天才,也不可能一晚上学会博大精深的中文。
陈书亦大着嗓门问,“你这像不像金屋藏娇?哦不对,他不是你的正宫,人家陈阿娇好歹是正儿八经的皇后呢。”
南初被她的比喻逗笑。
下一瞬,有力的掌心猝不及防地将她脚腕握住。
岑渡屈膝跪在柔软的地毯上,脊背挺直,姿态却放得极低。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脚踝,掌心温热,指腹小心地托住她的脚心,将绵软的拖鞋缓缓套上。微微垂着头,侧脸线条柔和了几分,喉结轻滚了一下。
“光着脚容易着凉。”他的声线低沉,却极为好听。
他抬眼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暗蓝色的眼底漾着细碎的光,笑意没完全落进眼底,却带着十足的蛊惑。
南初的心跳落了半拍——
作者有话说:岑渡咬牙切齿:我不是正宫,那谁是?
第14章 男模拒上班
“吓我一跳。”南初掌心抚着胸口, 心有余悸。
第一反应竟是,还好他听不懂。
“你家金丝雀这么吓人么?”
南初没有搭话,只是垂眸望向半跪在地的Kairos, 莫名感到心虚。
这合理吗?
不过Kairos的神色过于自然, 宛若对方才的对话一无所知。
他站起身, 拉开门道,“我很快就上来。”
南初忙将免提关掉, 心虚地抬手摆了摆, “嗯, 拜拜。”
厚重的大门被关上, 岑渡恢复以往那淡漠的神情。
他抚着额角, 另一只手摁向电梯。看着电梯逐层上升,情绪掩藏在毫无波澜的暗蓝眼眸之下。
金屋藏娇?不是正宫?
呵,多刺耳。
可他早已接受了金丝雀的剧本,理应先扮演好这个角色。
只是短暂地演绎一个与他截然不同的人罢了。
总有机会让自己的身份光明正大。届时, 大抵不会有人再说出他不想听的话。
下一层的大门被打开, 陈助早已站在门口等候。
“岑总,刚才抱歉。”陈助深吸一口气, 先是诚恳地道歉,再解释道,“有份很重要的文件需要您签字, 刚才您的电话落在这里了,我联系不上你。”
陈助作为贴身心腹,也不知道岑渡在和南家那位大小姐在玩什么恋爱游戏。
明明这栋楼的一套平层就足以住下一大家子人,他还非要买下楼下这一套。原房主原本只租不卖,态度坚硬一副不差钱的模样,最后还是硬生生被钱砸得忍痛割爱。
这房子虽说装潢家具一应俱全, 但岑渡却并不住在这里,纯粹拿这里当远程办公的地点。岑家房产如此之多,他偏偏要以高于市价数倍的价格买下这里。
于是陈助只能推测,这大概是老板难得落入爱河后的冲动之举。
毕竟沉稳、深不可测如岑渡,也会前一秒还开着线上会,下一秒就抛下所有人跑到了楼上,连随身物品都没来得及带上。
至于如何精准识别到南初已经回到家的,便不得而知了。
如果不是有一份紧急的合约,老板还联系不上,陈助才不想上去触霉头。
真是钱难挣,屎难吃。
岑渡没有追究刚刚的突发状况,只是嘱咐了一句,“如果她来敲门,不要开。”
陈助没有不应的,他是绝对不会主动开门的,他只需要站在岑渡身边安安静静做恋爱游戏里的NPC就好了。
“以及,老岑总刚才打电话催促您尽快回一趟老宅。”岑渡没接电话,他父亲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总裁办。
“嗯。”他应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自回国以来不过只在南家露过一面,就凭南家和岑家早已淡得不能再淡的关系,他不相信南泽会主动跑到岑远舟面前说些有的没的。识眼色的人总该知道岑家现在谁说得算。
岑远舟分明已经在岑氏失去权力这么久,却还是在集团里有着眼线,连他回国的动态都能随时掌握。看来先前还是处理得不够干净。
岑渡签下的字苍劲有力,钢笔留下的墨印在光下泛着水光,他不甚在意地合上,将合约推到陈助面前,站起身便要离开。
南初还在家里等着他,厨房里还煨着汤。
客厅角落里堆着在暖光下泛着柔和光的物件,异常刺眼。
岑渡停下去往门口的脚步,转而拎起那堆了灰,却也掩藏不住光芒的金丝鸟笼,“你买的?”
陈助忙跑上前,托着底部接过这沉甸甸的笼子,解释道,“上一任房主留下的,我刚清理出来,准备请生活管家收走。”
“留着吧。”
不就是金丝雀么?有什么值得气恼的。
这笼子看着也不结实,关得住谁?-
“你回来啦,这么快。”听见身后开门的动静,立马转身扒拉着沙发靠背,探出一个脑袋看着门口的男人,
她本以为他们还需要寒暄一阵子,干脆换上了家居服,窝在沙发上边吃零食边看无脑综艺。
“只是简单聊了几句。”岑渡走向厨房,打开已小火慢炖了有一会儿的砂锅,用汤轻轻搅拌,“汤好了,要不要先尝尝?”
南初将手里的零食包装袋一丢,径直跑向厨房,雀跃道:“要!”
她早已饿得两眼昏花,醒来时早已错过早饭点,直至中午还没吃过一顿正经的饭。
岑渡一手端着白瓷汤碗,另一手执勺,轻轻舀起一勺浓汤,放在唇边试了试温度。微微俯身靠近,眉眼柔和。喉结轻动,勺沿缓缓递到她唇边,目光专注地望着她。
南初在这缱绻的目光下忘了动作,顺从地就着他的手小口啄饮,更忘了汤汁入口时的味道,只能小声地夸一句:“好鲜呀。”
下一秒,他用带着温热温度的指腹,轻轻擦过她柔软的唇瓣,动作缓慢又不容躲避。指腹摩挲过那一点湿润,力道很轻。
南初缓慢地眨着眼,撞进他那幽深地眼底,自己的轮廓在他深蓝色的眼中清晰可见,仿佛置身于汪洋之中,任由自己下坠。
数秒后,南初收回方才震颤过的眼神,双手握住他的手腕,退后了两步,阻止他的下一步动作。
她的眼神飘忽,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你有加楼下那个小陈的联系方式么?”
岑渡垂眸掩去他眼底燃起的火苗,克制着力道反握住南初纤细的手腕,指腹在跳动的脉搏处轻柔抚摸,看似认真的回答,“我有他的手机号。”
不可以再提一句别的男人。
南初没有嗅到任何危险的气息,嫩白的掌心直接伸到了他面前,“是我考虑不周了,我们国内都用绿泡泡,你手机拿来。”
岑渡却道:“嗯,我注册好了。”
“也是小陈教你的啊?你们关系还真不错。”南初惊讶,男人间的友谊更容易达成吗?
她凑近了半寸,催促道,“那快加我。”
岑渡的头像一如他的人,一张纯黑的底图,连微信名称都是最简单的一个英文句点,朋友圈更是空空如也。
南初并没有感到奇怪,只当他还没学会如何熟练操作中国的社交软件。
她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我请朋友给你找了个中文老师,我把他联系方式推给你,我去上班不在家的时候,你就可以去上课了。”
话说出口,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像是养了个在读的男大学生。她去上班,他去上学。
但这滋味还不赖。有人能为自己洗手做羹汤,出门上班时有人目送自己离开,下班后家中也有人一直在等着她-
第一夜的同住,没有想象中的旖旎发生。她穿着吊带裙窝在真丝被中隐隐期待时,Kairos却给她留言下楼夜跑去了。
难道波士顿的空气里有沪城所没有的什么东西么?否则为什么Kairos一个正值青壮年的男人,会一改前些日子的风格,让她独守空房?
南初陷在床垫上,翻了个身,一拍脑袋。
被什么深闺怨妇给洗脑了?她铁定是因为毕业了人太闲,才开始想这些有的没的。
上个班就能调理好了。
前一夜的失眠,让她此夜睡得异常好,闹钟响起时,她还陷入深度睡眠中。
“唔”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比她速度更快地摁掉了闹铃。
南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轮廓分明、深邃的五官就这样从模糊变清晰。
她还没反应过来,以为仍旧在梦中,从被窝中伸出双臂向他讨要拥抱。
岑渡看着她娇憨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唇,轻柔地托着她的后背,将她从床上捞起,柔声道,“洗漱一下,可以吃早餐了。”
南初迷迷瞪瞪地便被推进了洗手间,岑渡就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温柔地看向她。
她被盯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好似学生时代的班主任,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你又不上班,不用起这么早。”南初口里含着牙膏沫,口齿不清地说,“我平时不吃早餐的。”
岑渡却好似未曾接收到她心疼他早起的体谅,自顾自道,“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
真是鸡同鸭讲,明明平时挺聪明一个人。
南初懒得同他多费口舌了,爱早起就早起吧,对身体还好。
“咖啡还是牛奶?”岑渡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牛奶吧。”
空气里满是面包的香气,像是置身于温暖柔软的空间,连带着南初早期的坏心情也一扫而空。
岑渡在她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拿起一片吐司,垂眸无声地咀嚼。
清晨的曦光斜斜地打在他俊朗的面庞上,睫毛被镀上一层浅金,随着眨眼轻轻颤动,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平日里深邃凌厉的眉眼被晨光揉得格外温和。
南初就这么怔怔望着,心头没由来地一暖,只觉得原本冰冷的房子,如今多了让人安心的温柔烟火气。
岑渡察觉到了那道柔和的视线,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问道:“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没有。”南初回过身,抓起身侧的包,踉跄地往门口跑,留下一句,“我去上班了。”
好险,差点陷进去了。
她心底怎么产生了如此危险的想法?大概是太久没有吃早餐了,才给她带来了现下特殊的错觉吧。
可Kaiors却紧紧跟在身后。
她已经感受到她养的这只“金丝雀”有多物超所值了,只是现在有点超过太多了。
难道其他人的金丝雀也是这样粘人的么?
太难适应了吧。
于是南初停下了脚步,任由身后人的胸膛撞上自己的后脑勺。
她转身推了推他,无力推开分毫,她只得无奈道,“你不用送我。”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就这两步路的距离,她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可送的。
总不至于是Kairos爱坐电梯吧。
岑渡说得理想当然,“我去晨练。”
南初无奈地撇开脸。晨练也不用到地下停车场练。
算了,他爱跟着就跟着吧,只要别跟着她到南亭水居就好了。
终于上了车,南初降下车窗,朝他摆手,“那个,再见。”
可岑渡却突然俯身靠近,单手撑在车窗上,宽肩遮住大半灯光。不等她反应,便微微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气息温热,吻得短暂又缱绻。
南初愣了片刻,是一个不带任何欲/望的吻。这个吻和那几个夜相比,只能算得上是浅尝即止,可却又比先前亲密许多。
他眼底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终于舍得唤她回过神,“再见。”
南初深吸一口气,机械地踩下油门,飞速离开。
路上有些许堵车,可她的心情却莫名雀跃,今天大概会很顺利吧。
连因堵车她试图变道时,另一条车道上的迈巴赫都自觉地避让她。这辆车她刚刚就注意到了,一路上的红绿灯都与她并排。只是这辆车的车窗做过特殊处理,她无法窥见驾驶座上的人究竟是谁。
下一个转角,迈巴赫与分道离开,这才让她看到了那熟悉的车牌号。
六个六。她在南家老宅的车库见过。
岑家那位神秘的表舅。
偌大的沪城,竟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又再次碰上。
不过很快,南初就无暇再顾及这巧合。
一踏入南亭水居,目之所及的所有人便开始严正以待。
一路迎着他去往办公楼层。
“南小姐”身着酒店制服的一人刚出口边被打断。
另一个女人替她打开办公室的门,恭敬地换了个称呼,“南总,这是您的办公室,日后我们会直接向您汇报。”
先前她来这里时,被称作南小姐,她倒不在意。可如今她名正言顺地作为南亭水居的直接所有人,下面的人自然就该换一个称呼。
“嗯。”
“你们不用这么紧张,我不是来混日子的那些二代,不会什么都拿不定向长辈告状。所以,你之前如何向我舅舅汇报,就如何向我汇报。”她踩着高跟鞋,拎着爱马仕的手提包,绕着办公室一圈,最后坐在了办公桌前,姿态自然,面上甚至带着和煦的笑,可说出的话却极有威慑力,“我大概不会比他宽容到哪里去,毕竟我是他的外甥女,以及,现下南亭水居的直接管理人是我。”
先前第一个称她南总的人,躬身在桌上放了几份文件,“这是近期将在南亭水居举办的活动,最上面那份是苏富比今年的夏季预展策划,这是您回来前已敲定下的重点事项,客流量预计会是节假日高峰的两倍,我们也做了一些应急预案,请您过目看是否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历史的经营状况我先前已经都了解过了,我刚来,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还需要你们多多教我呀。”南初双手交叠轻放在桌面,指尖微收。目光淡淡扫过文件,没有立马做出动作。说话的语气轻柔,却让人下意识不敢轻视。
“应该的,南总。”乌泱泱低着头的一群人,此刻脊背上冒出了冷汗。
传闻中这位南家大小姐骄纵且脾气不好,哪怕有着藤校背景光环加身,也难以让他们信服是一个可靠的上级。
直到今天,众人才发觉传闻有多么的离谱。除了她的样貌与语气像是娇养的千金外,没有一点与传闻中相似。
不过一天的时间,就摸清了南亭水居的运营模式,以及发展瓶颈,不似初次了解酒店业务的外行人,连部分部门试图掩盖模糊的点,也能被轻易发现。
只是这位南总,脾气着实大了些。连几个老油条管理层都被年纪轻轻的姑娘骂得哑口无言,悄悄擦了好几回额角的汗水。
南初离开酒店时,月已高悬。大堂的工作人员都换了两班。
看了一天文件,开了一天会,她眨着发干发酸的眼睛,扶着额角推开家门。
“怎么这么迟?”岑渡不知何时出现在门边,扶着她的手臂,等待她换鞋,“吃饭了吗?”
不过短短几个字,南初的疲倦与烦闷便似乎被短暂的遗忘。未曾宣泄的脾气都泄了火,面对这样一张脸,怎么也发不出来。
她脑海中只剩下Kairos关切的话语,这就是家中有人等待的滋味么?
她很喜欢。
她摇了摇头。
因着管理层总是遮遮掩掩,会议被一再延长,忙得连晚餐都没来得及吃。
说来可笑,明明是五星级酒店,酒店的管理者在自家酒店还能饿着。
“那你先去坐着,我把菜热一热。”
南初趴在餐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全然没有在南亭水居时的气焰,望着岑渡忙碌的背影,百无聊赖地问:“上课上得怎么样?”
岑渡顿了几秒,才应道,“挺好的,老师很耐心。”
“等你学会中文了,或许在中国也能找到一份很不错的工作,这样到时候”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你要赶我走么?”
岑渡端出几盘热好的菜,坐在她身侧,
他手臂随意搁在桌面上,手背虚撑着额角,微微俯身,与趴在桌上的她对视,眉眼微垂,长睫投下浅影。
指尖轻点桌面,声音低沉,“是我的服务不够到位,让你感到不满意了?”
他的视线牢牢锁着她,让她无处闪躲。
“你怎么会这么想。”南初哑口无言,Kairos太会曲解她的意思。
“当我没说过。”南初放弃了,挺起脊背,捏起筷子往嘴里塞米饭,“我是怕你一个人在家无聊。”
大概是她工作昏了头,才见谁都想让对方去上个班。
他既然带Kairos回到沪城,就理应养着他,一如回国前那夜的承诺那般。
让金丝雀去上班,确实有点太压榨了。
如果Kairos愿意做待在笼中的金丝雀,那便随他吧。
又不是养不起——
作者有话说:某do:
我听不懂中文,我装的。
我上中文课了,骗你的。
我不想要上班,半夜下楼加班
第15章 男模要查岗
“我就住在静安那个公寓里呀。”南初随口扯谎, 随口报了个和这里南辕北辙的地方,“这儿离南亭水居近些,我都这么大了, 不住家里没什么的呀。”
不过是两天没有回老宅, 顾静姝仿佛怕南初跑了似的, 每晚睡前都要打来查岗,把她当成夜不归宿的女高中生。
南初整个身子陷入柔软的床垫内, 身上盖着极薄的鹅绒被。她翻了个身, 懒得举着手机, 随手放在枕边, 任由听筒里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上班累不累呀。”
“还好的啦, 都没读书时候做实验累呢。大家都说羡慕家里给了我间酒店玩儿呢,多亏了舅舅舅妈。”南初在家中向来嘴甜,捡着他们爱听的说。
“我们每天漂漂亮亮地去上班,到时间就下班回家休息, 知道了吧?别学你表哥总是把自己搞得那么累, 我会心疼的。”顾静姝也没觉着南初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能把酒店管理出什么名堂,于是话锋一转,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尝试柔声说服道,“这宅子空荡荡的, 本以为你回来了能不那么冷清。舅妈看着别家女儿长大了还住在家里,好羡慕的,你知道伐。”
不过是让她住在家里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她也放心。加上南初从小就听话,没道理不同意。
南初装作没听懂顾静姝的话中之意,半是撒娇地回应, “我周末就会回去啦。”
顾静姝又絮叨着说了几句,南初借口第二天上班要早睡,不然有黑眼圈了不好看,才终于哄得对面主动挂了电话。
指尖刚触碰到挂断键,下一秒就被一股力道猛地往后揽过去。
岑渡长臂一伸,毫不费力就将她径直拽进怀中,紧紧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手臂牢牢扣住她的腰,让她半点都挣不脱。整个人被转着翻了个身,撞进他怀里的瞬间,只闻见他身上有着与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薰衣草香,让她心跳莫名跟着乱了一拍。
腰间柔软的皮肤被掌心的茧磨得发痒,南初往他怀里缩了半寸,抬手软绵绵地拍在他手臂肌肉上,扬着嘴角道,“别闹。”
岑渡不语,只是收紧了手臂的力道。
南初从他怀中抬起头,撞进的便是一双深邃不见底的暗蓝眼眸。
他的五官没有死角,任何角度都好看得像是上天精心打造的作品,笑起来的时候总会让人晃神一瞬;只不过他通常不笑,面无表情时让人只敢悄悄地偷看,而不敢靠近。
不过南初例外,她看得光明正大。甚至觉得他此时冷着一张脸,皱着眉时更加我见犹怜,一副被欺负后又不敢发作的模样。
或许是刚才她在餐桌上说的话,刺痛了Kairos吧?
她只是想让他能有一份自己的事业,未来分开时才能干脆利落。不过既然他不愿意那就算了,不过是未来多给点钱的事。
此时更重要的是,哄好他。
她主动送上自己柔软湿润的粉唇。
哪怕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眉眼冷淡,唇线绷得笔直,一副不为所动的清冷模样。
可实际上却已被牢牢被按进怀里,力道沉得不容她退开,唇齿间也不自觉地加深了这个吻。
体感温度不断攀高,打在皮肤上的冷气起不了一点作用。
真丝睡裙被蹭得布满一条条褶皱,冷热交替的风打在皮肤上,又痒又麻,南初咬着下唇,掌心抵着他,却推动不了分毫,反而还不受控地朝他更贴近了几分。
她抬眼望向岑渡眼中,除了如同汪洋般好看的蓝色眼眸,还仿佛看到了他眼底的隐隐火光。
岑渡压抑着粗气问:“在哪里?”
“什么?”
南初方才刚到达一轮兴奋的顶峰,眼睫上挂着几滴半干的泪珠,脑子一时间无法思考,整个人下意识地继续凑近他,想要他下一步动作。
下一瞬,才反应过来说的是什么。
“我没有!”她的嗓音还带着方才的粘腻。
她家怎么可能随时备着避/孕/套。她上一次住在这间房子里的时候,还是个不通人事,扮演着乖巧纯真的女大学生。
南初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推了推面前那副过于沉重的身躯,分出一只手想去够手机。小区周边到处都是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不超过十分钟就能够送达他们此刻所需的东西。
可他无法被撼动分毫,她更无法触碰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突然,鹅绒被被掀开,身侧的Kairos不见了踪影。
南初幼时学过芭蕾,基本功便是柔韧性,那时她尚且能够轻易地做出任何高难度的动作。
可十多年过去,她的这些基本功早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此时,尚且够用,无需岑渡提前做些什么,她已做好了准备。
她的手指穿过岑渡乌黑的头发,时而想他凑近,时而想他远离。他却如勤勤恳恳的园丁采集花蜜,一丝都不愿浪费。
南初扬起修长的脖颈,抵在柔软的靠枕上,时而溢出几声低吟。
过了不知多久,低吟声被吞/吃入腹。
连带着尝到了她自己的味道。
南初倚着靠枕,唇齿微涨,胸/口剧烈起伏,发丝被汗水粘在她透着粉的皮肤上,睡裙吊带挂在臂弯,余下的真丝布料勉强盖住春光,却皱得不成样子。
南初缓了片刻,还不忘关照方才卖力采蜜的人,“你怎么办?”
“没事。”他的声音低得可怕。
“我帮你吧。”
岑渡却摇了摇头,掀开被子下床,留下一句,“你先休息。”
南初一丝力气也没了,更分不出精力去思考。
或许Kairos是亲自下楼去买那东西了吧,如果他能在十分钟内回来,那她还是勉强愿意同他再来一次的。
她微微闭上眼,困意逐渐上涌。她只隐约听到门被打开,又合上。
她被抱起,又被放下,从一片湿/濡变得干燥清爽。
至于Kairos究竟在做什么,她已无暇顾及。
此夜好眠,月落日升。
高质量的有氧运动后,她昨晚的睡眠质量异常的好。
所以无需任何人唤醒,自己便起了个大早。
岑渡准备好早餐,站在衣帽间门口,倚在门框上,静静看着南初十分钟内换了三身截然不同的穿搭。
“这件还是这件?”南初拎着两身衣服在他面前晃了两圈。两身没什么差别,都是女款职业西装,不会一件白色一件灰色。
不等他开口回答,又自言自语,“算了,我不太相信你的审美。”
他那几身糟糕至极的西服搭配,她还记忆尤深。
于是,他下一秒被赶出衣帽间。
不过没等多久,南初又着急忙慌地跑回房间,“诶,我的口红呢?”
她对颜色极为的敏感,什么样色系的穿搭,需要搭配什么色号的口红,她有着极其严格的标准。
可当她有数百只口红的时候,偶然缺失的那支,在想用到的时候就难以找到。
她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目之所及的柜子都需要打开看一眼。
“Kairos。”南初突然停顿,喊来方才被她赶走的人,她从床头柜中拿出一瓶陌生的药罐,上面印着陌生的法语,“这是你的么?你生病啦?”
在她旋开瓶盖的下一秒,岑渡解释道,“是维生素B。”
白色小药罐内盛满了黄色扁圆药片,颜色和气味都没有什么异常。
南初没有继续追问,把药放回原位,继续开始找自己的口红。现下没有什么比自己按时出门更重要的。
今天是苏富比夏季预展的首日,也是她接手南亭水居后参与的第一个大活动,绝对不能迟到。
她匆匆忙忙地跑到玄关处穿鞋,扶着墙道,“今晚我会迟些回来,不用等我。”
在她拉开门的那一刻,她的手腕被握住,瞬间被温热的暖意,她回过头,顺着Kairos的视线往下看。
是爱马仕的黑色鳄鱼皮手提包。
“你的包忘了。”岑渡提醒,甚至贴心地将她刚刚用过的气垫、口红都放了进去。
这是她最常背出门的包,但今天她其实想背另一个香奈儿的羊皮手提包。
不过既然Kairos都帮她准备好了,那就凑合用吧。
南初也没有再打开检查是否少了,或者多了什么东西。
她对Kairos办事向来很放心-
南亭水居顶层,预展厅被精心布置过。
挑高的穹顶垂落着巨型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而冷冽的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大幅丝绒帷幕错落隔开展区,保证了每块区域的私密性。展柜均是定制的钢化玻璃与哑光黑金属底座,里面陈列着珠宝、字画与古董臻品,冷光射灯精准打在展品上,衬得每一件都熠熠生辉。
此时展览还未正式开始,只有极少部分被拍卖行单独邀请的VIP,能够在正式对外展览前进入区域,提前物色心仪的拍品。
南初一进入展厅,便看到熟悉的身影站在玉器区。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抵在身前的木桌上,身侧站着一个陌生的窈窕身影,状似亲密。
“这个好不好看?衬不衬我?”
“好,拍给你。”
南初踩着高跟鞋,在厚重柔软的地毯上发不出一丝声响,她走到南焕身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来挺早啊,这么捧场。”
“那当然,所以你以后对我尊重些。”南焕没被她突然的出现给吓到,只是转过身,抬手指了指身侧的人,“这是我朋友。”
而南初自然是无需介绍的,南焕身边的人不会不知道南家还有一个掌上明珠,南初的社交媒体账号更不是秘密,上面有着她各种各样的照片。哪怕在现实中第一次遇见,也能够毫不费力地认出。
于是,她很是自然地打招呼,“南小姐你好呀。”
她转过脸后,南初才认出来这是最近因出演了一部古偶女二小有名气的女演员。
南初礼貌地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朝她点了点头,算作打了招呼。
对方也很识眼色,悄然走远了几步,去看摆放在远些地方的拍品,留出空间给兄妹二人说话。
南初瞥了眼那女演员,随口问:“上次那个妹妹呢?”
“都多少个月前的事了,早断了。”提及此,他便想摸出一根烟。
“欸,这里禁烟。”南初阻挡住他的动作,语气里带上了揶揄,“看起来你和那妹妹有故事啊。”
“啧,别瞎打听。”
南初冷哼一声,“不说就不说,你去陪你的新女友吧。”
说罢,踩着高跟鞋便要回办公室。
她可不像南焕那么闲,刚开始接触酒店业务,别人眼中的游刃有余,都是她不知道熬了多少个夜恶补的结果。
此时办公桌上,应该已经堆了满满的文件等待处理。
刚坐下,助理便敲门进来,“南总,苏富比的徐总送来的邀请函。”
“放下吧。”
往常的拍卖会,她向来不会亲自去,通常会委托给电话员。不过这次苏富比将预展放在南亭水居,那么她就得以南家大小姐的身份亲自去参与竞拍,必要的时候,还需卖拍卖行一个面子,帮着避免几个小物件流拍。
一办公便又是一整天。
南初边走边揉发酸的肩颈,正要拉开车门,身后突然传来鸣笛声。
“南初!”陈书亦降下车窗,半个身子探了出来,同她打招呼,“刚才还在想会不会遇到你。”
南初无比自然地坐进了副驾驶座,也不管她停在车库里的车了,极其顺手地系上安全带,“你什么时候对古董珠宝开始感兴趣了?”
陈书亦是沪城人,有自己的房子,显然没必要来住酒店,而今天南亭水居最大的活动便是苏富比拍品的预展。
“什么呀,我这钱包哪敢对这感兴趣呀。我只是和委托人在附近沟通,把车停你家酒店停车场罢了。”
下一秒她踩下油门,不带询问意思地象征性问了句,“喝酒去不。”
“走。”南初早已打开自己的手提包,取出气垫补妆。
放回时气垫的塑料外壳似乎撞到了什么金属物体,不过她也没在意,大概只是爱马仕上的什么金属挂件吧-
推开门,震耳的音乐裹挟着喧嚣涌来,五彩霓虹在空气中肆意流转。旋转射灯扫过人群,七彩的光交替闪烁,把每张脸都映得迷离又暧昧。
南初坐在吧台边,点了杯颜色好看的特调鸡尾酒,而后垂眸低头看了眼手机锁屏上的时间。
不过才九点,还早得很。在美国时,参加那些千金少爷通宵派对都是常有的事,但她现在在这喧嚣的环境中,竟然有点想回家。Kairos不爱说话,家里总是很安静,但是很温暖。
“怎么兴致缺缺。”陈书亦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有了你家的男模,看不上这里的帅哥了?”
“确实都不如他好看,这里质量不行啊。”南初实话实说。
“你吃得到底有多好,我都想看看了。”陈书亦一脸震撼,这间酒吧靠近戏剧学院,帅哥含量极高,“下次必须带我看看他能帅成什么样,把我们家公主钓得看不上外边的野花。”
说着她就看中了个弟弟,把南初撇在身后,举起酒杯就凑了上去,“诶弟弟,姐姐请你喝酒呀。”
身边没了人,便有人开始蠢蠢欲动。
“小姐姐,一起喝杯酒?”
“不了,我酒精过敏。”南初习惯了拒绝男人的示好。
对方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喝酒,心想,再美有什么用,一点也不解风情,在床上肯定很无趣。他心底抱怨了几句,便自觉没趣的离开了。
南初时刻注意着陈书亦的动向,再她和第二个男人舌/吻的时候,忍不住出声提醒,“喂,注意安全啊。”
不过在嘈杂的音乐之下,陈书亦大抵是听不见,也不想听见的。
夜里十点半,陈书亦才恋恋不舍地同一个表演系的帅哥道别,上了车。
一路上,南初就听着陈书亦诉说自己诸如“表白后第二天就出国的前前前任。”“刚在一起一周发现自己被小三的前前任。”“上岸后剑斩意中人要当局长女儿赘婿的前任。”之类她听了八百遍的坎坷情路。
代驾师傅的职业素养也极高,对她们的对话视若无睹,一路上开得极为平稳。
“你回家还能钻进你家Kairos的被窝,不像我只能独守空房。”陈书亦埋首于南初怀中,说着半醉不醉的话。
“刚刚那弟弟不是挺好的么?”
“吻技太差,不喜欢。”
倒也是,这很重要。
若不是初次那个夜晚,她与Kairos倒在地毯上吻得难舍难分,他们未必会有后来的一切。不过除了那个吻之外,后面的一切也都美好得过分,Kairos像是无师自通,生涩到熟练之间近乎没有过渡期。
南初推开家门,玄关处灯光亮起,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刚才想了一路的人。
岑渡的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之中,露出的那半张看不出神情,下颌线绷得极紧,唯有那眼眸深深注视着她时,不知怎的,像是带着火光。
“你去哪里了?”岑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若没有望向他的眼底,仿佛这就是随口的一句关怀。
“和朋友吃饭去了。”南初答得很敷衍。
不对劲,今晚的Kairos不对劲。
这是在查岗?
不等她多想,客厅的灯被拍亮,Kairos的神色恢复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因为昏暗灯光,她看得不够清晰而带来的错觉。
“桌上有蜂蜜水,我去给你放热水。”
和往常一样贴心,没有什么异常,也许刚刚真的只是她微醺后的错觉。
她扶着微微眩晕的额角,随手将手机放在床头矮桌边缘充电,而后便进了浴室。
水温很舒适,她险些在浴缸里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温热的水中站起身,缓缓走出浴缸。
水珠顺着发梢、肩头一路滑落,在瓷砖上晕开点点湿痕,肌肤沾着薄水汽,透着细腻的光泽。指尖轻轻拭去脸颊的水珠,随即拿起一旁搭着的柔软浴袍,先拢住肩头,再缓缓系紧腰间的系带,发丝上的水珠滴落在浴袍领口,晕开一小片湿印。
她带着潮湿走出浴室。
露出的皮肤被温水浸泡得泛着微粉,她没有注意到岑渡的视线始终胶着在她身上。
她走进房间,想拿起手机,弯腰时才发现,本该放在边缘有三分之一悬空的手机,此刻正稳稳地放在奶白桌面的正中间。
“你动我手机了?”——
作者有话说:有人的本性在逐渐暴露
第16章 男模占有欲
南初的手机密码并不难猜, 收到 MIT offer的那一天,他仅尝试了两次就轻易解锁。
顺利得让岑渡的指腹顿了半秒才开始下一步动作。
来自于湾区大厂高级研发总监写的程序,无需费什么力气, 便能近乎能够完美地根植于手机的某一个角落, 若没有专业在他之上的人帮助, 或许手机的主人一辈子都难以发现手机中多出了这么一个东西。
若非实时录屏所占用的内存空间太大,极易被发现, 岑渡绝对不会放弃这个功能。
于是便只能退而求其次, 无声地监控着她的每一次行动轨迹、软件使用时间。
在南初的手机里植入这一程序, 用了不到两分钟。
而她发现手机位置被移动, 不过只用了两秒钟。
岑渡倚在床头, 手里捧着书。
他神色如常,口吻自然,“看它快掉了,我往里推了些。”
“谢谢啊。”说罢, 伸手拿起床头柜上亮着微光的手机。头也不抬地侧身弯腰, 膝盖先轻轻落在柔软的床面上,慢慢挪进床里。
仿佛刚刚的发问只是自言自语。
南初的注意力早已被转移到陈书亦刚向她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 孤单寂寞冷啊!兔子咆哮.gif】
【老天赐我一个帅气弟弟吧!每天和委托人面对那些出轨、家暴、转移财产的男人,姐都要萎了。】
她过于专注地在回消息,未曾发觉他们之间此刻凑得极近, 她的发丝垂落在颈间,半干的发尾蹭上岑渡的手臂,随着她的动作带来丝丝缕缕的痒意,连带着沐浴后的淡香都变得过于清晰。
岑渡合上书,鼻尖凑近她的脸颊,嗅得唇齿间溢出淡淡的甜酒清香, “你喝酒了。”
分明早已洞察她今天的动向、见了什么人,可却还是要等待她亲口说出答案。
“嗯。”南初漫不经心地应着,分出一只手抵在岑渡的脖颈,用软绵的力道想将他隔开些许,他吐出的鼻息过于灼热,刺激得她娇嫩的皮肤毛孔骤然松弛
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有机会也给你介绍个干净的男模。】
消息在点击发送后,还转了半天没发出去,她轻声嘟囔:“怎么突然这么卡。”
不等她看到消息发送的结果,手机便从手心中被抽走,随意地搁置在床角,转而有另一只掌心替代住了刚空出来的位置,指节分明的手穿过她的指缝,牢牢扣住。
身侧的身躯欺身压了上来,半干的发尾被岑渡的手肘压在身下,指腹扣着她的下巴往上抬。
南初抬眸,下一瞬下唇便开始被细细地啃/咬。皮肤上的水汽早已蒸腾,溢出新的潮意。
衣衫被蹭掉。
南初的唇错开了半寸,唇齿分开时,涎/液被拉出了细长的丝线。
她胸口微微起伏,抬手便要去够床头柜的抽屉,“我买了,在这里。”
可下一秒岑渡却扣着她手腕,拉了回来,宛若没有听见她说的话。
或许毫无阻碍带来的滋味更特别一些,但南初还没有年纪轻轻就未婚先孕的想法,更不可能为了短暂的欢愉赌一个不可能。
她抬手推了推身前的胸膛,态度坚决,语气却软糯,“要戴。”
分明她已经软成一滩水,面颊泛红,眼角挂着一抹红,一副任人采拮的模样。
下唇被啃咬了半晌后,她听见耳边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不做什么。”
南初微眯的眼瞬间瞪大,不知哪来的力气,将他猛地推开,上半身坐了起来,眼尾还因刚才的触碰而泛着红。
她眨着水盈盈的眼睛,蹙起眉头问:“你不行了?”
岑渡却也不恼,扣着她的细腕往下引。
“你说呢?”
“啧。”南初被烫得缩回了手,蹙起的眉头松弛下来,掌心压着柔软的床垫翻了个身,跪坐在他紧实的大腿肌肉上,歪头绽出一个笑,凑近他耳边道,“那不要浪费呀。”
微醺的面庞泛着异常可爱的粉,媚眼如丝。
“确定?”岑渡环住她,却没有下一步动作,顿了顿才继续道,“十二点了。”
神色不似不想,眼底有着隐隐的克制。
十二点明天八点半点前还要到南亭水居。
她突然开始犹豫,素了这么些天,身侧有如此佳人,怎么可能不想要?
可是Kairos每次实在都太久了,一晚上一次还不够。
他的体力过于好,每次下来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中途有没有昏过去。
于是,她往前坐了些,试图打个商量,“半小时可以结束吗?”
岑渡不语,只是沉默地用幽深的眼神注视着她。
答案显而易见。
“那我不要了。”南初毫不犹豫地从他腿上爬下来,把自己团进被子里,背过身用后脑勺朝他,口中喃喃自语,“要你有什么用?那么久。”
她希望的情/人,应当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她想时就出现,不想时就自动消失,在床上喊停时就停。
南初承认,Kairos是一个很出色的情/人,否则她也不会将他带回来。现在她发现了一个缺点,他真的太久了!虽然很多时候,能给她带来足够的欢愉。
可现在,原本的优势成了劣势,影响到了她白天能有体力搞事业。那还是算了!
可这和当尼姑有什么区别!
她将身子埋进鹅绒被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欲再理睬身后的人。
越想越气,但疲惫让她很快闭上了眼。
许是睡前留了心里事,南初做了一夜稀奇古怪的梦。
她时而骑着马在草原上奔腾,时而开始舞棍。
很快,画面一转,她又坐上了餐桌,面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法棍,饥饿感让她别无选择地拿起面前的法棍开始啃咬。
闹钟响起,南初难耐地在床上翻滚了两圈,才舍得张开眼。
仿佛真的骑了一夜的马,大腿内侧隐隐地发麻,连右手的手腕都在隐隐作痛。
这梦如此真实的么?甚至能影响到她真实的身体状态。
餐桌上,南初无精打采地咀嚼吐司片,一只手抵在腰上轻轻揉捏。
“Kairos,我昨天有滚下床吗?”她开始怀疑是因为自己的睡姿过于差,导致从两米宽的大床上跌落,这才让她全身发疼。
岑渡摇了摇头,随意端起桌上的咖啡杯,袖口往上滑了一截,露出手臂内侧的冷白皮肤,上面赫然印着个清晰泛红的牙印。
南初的目光猛地顿住,呼吸一滞,嫩白的手指压在那处痕迹上,抬眸看向他,声音里带着轻颤:“这是不是我咬的?”
岑渡指尖摩挲着杯壁,神色淡淡,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淡淡 “嗯” 了一声,十分善解人意地补充,“或许你是做噩梦了。”
“Sorry!”南初蹙眉叹了口气。她以前从不知道自己睡相这么差,大概真的是因为这段日子太疲惫了。
“没关系,一点也不疼。”
岑渡这么一说,南初更觉得抱歉了。
虽说他们间的关系,让南初无需在他面前保持良好的形象,可她还是主观地希望在他面前能有一个好形象。
第一次包/养男模,过于生疏,不够放得开。
南初将原因归结于此。
可她也未曾发觉,自己以往面对陌生异性时,不会有此时这样浓烈的情绪波动。
送走了南初,岑渡走进卧室,将垃圾桶里的垃圾袋拎出打了个结。
纸团上的气味经过一夜早已消散,只是洇出了一滩滩已然干透的白色浊液。
夜里的荒唐,只有岑渡一人知晓。
药物作用下勉强让他压抑住体内蓬勃而出的欲/望,可面对诱人的甜点,他从来不是知克制的性子。
陷入梦中的南初,面颊上带着异常香甜的气味,他便克制地自行采拮,总归是让他得到了疏解。而天真的女孩儿还当这只是一场梦,女孩中难耐地在他身上留下的惩罚,却在梦醒后,被误当作能让她萌生歉意的证明。
他打开抽屉,旋开白色药瓶,摇出最后一粒放入口中。
微苦,却是他的必需品。
否则,或许他难以饰演出在她面前克制有礼的模样。
岑渡手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地图上的红色圆点沿着轨迹驶出小区。
他从容地走至下一层,推开房门,空旷整洁的房子看不见一点垃圾,除了被他带来的透白色垃圾袋,随手搁置在角落里。
立在宽敞的衣帽间中央,周身是规整陈列的高级手工定制西装。
他随手取下架上一套深色手工西装,面料垂顺挺括,他慢条斯理地换下身上过于不沉稳的T恤。换上熨帖的白衬衫,领口扣得整齐,随后拎起西装外套,利落地穿上,单手调整着肩线与驳领,每一个动作都利落矜贵。
而后来到地下车库,坐上车牌号为六个六的迈巴赫。
这是他自与南初同住以来,每天重复做的事,但他甘之如饴。
正要同往常一样,踩下油门去往集团大楼,手机屏幕却恰好亮起。
一万元到账。
转账人,南初。
初次收到这样的转账时,他难免带上怒气。在他眼中,便是用他最不缺的金钱,衡量让人的付出。即使这在南初眼中是他最为缺失的东西。
可如今,却心如止水。
至少,她是在意他的,所以无论是精神上的弥补,亦或是金钱上的安抚,他都甘之如饴。毕竟,摁下转账键的那一刻,她的心中、眼中,只有他一人。
只是逐渐的,他贪心地想要南初在所有时间里,心中、眼中,都只有他-
夕阳透过落地玻璃打在木纹办公桌上,将一室染成橙色。
南初坐在办公室内,桌面上一摞摞处理完的文件堆叠成小山。
她往窗外望去,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南总,下一个日程是晚上的拍卖会。”助理推门而入,将特殊的邀请函放置于桌面。
南初微微点头,指腹压在鎏金卡片上,往自己面前移。
恰好,这场她有想要拍得的物件。
苏富比今年的夏季的顶级藏品均在夜间拍卖会上,这才让南初得以抽空前往捧场。之所以需要邀请函,自然是与底下进出自如的大厅不同,这是通往拍卖行包厢的通信证。虽说在沪城,南家大小姐进出任何地方都无需凭证,可拍卖行依旧有着极强的仪式感,热衷于打造独一无二的标识,给常年进出拍卖行的老顾客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
夜幕彻底降临,夜间拍卖即将开始。
南初刚踏入拍卖行大堂,立刻有身着黑色西装的侍者上前,姿态恭敬却不谄媚,“南小姐,楼上请。南二少爷已经在包厢等您了。”
脚下是厚重得能够吸去嘈杂声的厚重地毯,四周水晶灯流光溢彩,来往宾客衣着考究,低声交谈都带着分寸感。她没在大厅多停留,跟着侍者穿过一侧安静的回廊,沿途墙面挂着低调的艺术画作,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香氛。
一路上行至包厢层,廊道愈发静谧,与楼下的热闹彻底隔绝。
侍者在一扇厚重木门前停步,轻轻叩门后推开,请她入内。
包厢宽敞通透,巨大的落地窗正对下方主拍台,真皮沙发与精致茶点早已备好。她刚一落座,侍者便无声退下,将门轻轻合上。
南初来之前,没有听到南焕要来参加夜场拍卖会的消息。不过沪城名门中所有人都知晓,南家二公子尤其宠爱家中的妹妹。大抵是拍卖行的老板授意,才将两人安排进了一间包厢。
不等南初发问,他便透过落地玻璃,指了指在大厅内拍照晃悠的女明星楚矜,道:“她闹着要亲自来,我就答应了给她拍几个小物件玩。”
价值数十万、百万的东西,在他们这样的人眼中就是小物件。
外界传闻他善于一掷千金、热衷于博美人一笑倒是没说错,此时这小明星正是他现阶段的心头好。
不惜带着电脑来拍卖行加班,也要陪同楚矜为她一掷千金。不知情的人,或许觉得他有多么深情。
南初不语,她知晓她的这位表兄没个定性,身边的女人换了又换,却找不到一个能够长久的人。不过想来也是,用金钱维护的关系能有多长久?
可她与Kairos之间,亦是暗藏着金钱的交易,那他们间的关系又能存续多久呢?
不对,她一开始就没有想过长久,她不过是见他可怜,又与她合拍,才有了这注定短暂的关系。他们绝对,绝对不可能长久。
但那又如何呢?及时行乐就好了。
短暂的欢喜,也是切切实实获得过的欢喜。
南焕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你有什么想要的吗?给你当生日礼物。”
南初回过神来,顺口应着,“你这生日礼物也太没神秘感了吧。”
下一秒却不客气地指了指桌边图册封面上的冰种紫罗兰翡翠手镯,起拍价三百万。
“我要这个。”
“你挺会选。”南焕笑道,手上比了个七,“听说它的成交底价是这个数。”
为了保证顶级拍品不流拍,也为了让藏家信任他们,拍卖行往往会提前为卖家寻得至少一位买主,并提供给藏家报价。
“心疼啦?”
“给自家妹妹花钱,我心甘情愿。”南焕探身上前,朝他比了个wink。
南初毫不客气地将他的脸推开,笑道:“你好油腻。”
“真的吗?现在小爱豆不都这样?”
谈笑间,楚矜走进包厢,矜持地坐在南焕身边,礼貌地朝南初打了个招呼,“南小姐。”
南初笑着应了声,但收住了与南焕的话头。
她不习惯在外人面前同家里人扯家常,当让别人插不进话时,容易给人高高在上排挤人的感觉。
虽然她不觉得南焕对楚矜是真动了心,但她对其并不讨厌,不会如同她舅妈一般对南焕身边的莺莺燕燕持鄙夷态度。因而保持沉默装作高冷的模样,给两人独自说小话的空间。
拍卖正式开始,今天的拍卖师是苏富比的副总裁,由此可见今晚藏品之隆重,以及藏品背后之人身份之高。
除了那只翡翠镯子,今晚一直没能出现合南初眼缘的物件,因而几件拍品下来,她始终没有举牌。
倒是耳边时不时传来楚矜撒娇的声音,“我想要这个。”
南焕眼皮都没抬一下地应下,“嗯。”
几件不过小十万的拍品,接连收入他囊中。
南初觉得无聊,包厢里光看他们两个卿卿我我了,实在是待不下去。
“我去洗手间。”说着便拎着小包站起身。
反正有南焕盯着,不愁拍不到她想要的镯子。
她抬手轻轻推开包厢门,指尖还未从微凉的门板上撤离,目光便被隔壁包厢门口的景象吸引。
只见隔壁那扇紧闭的包厢门前,整齐站着四个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身形挺拔如松,面无表情,双手背在身后,站姿规整得如同标杆。
她下意识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不知道是什么人物,阵仗倒是不小。南家只有南老爷子南老夫人出行时,才会携带这么些个保镖。若是有哪个十几二十岁的小辈带着这么多保镖招摇过市,怕是要被圈子里的其它少爷小姐嘲笑的。
南初的目光只多停留了一瞬,便合上了门离开包厢。
身后的对话被门板阻隔。
“南焕,这个我也想要。”
“你换一个,这我妹要了。”
拍卖师在台上开始介绍新的藏品,正是桌面上图册封面上的冰种紫罗兰翡翠镯。在展柜内,通体显得愈发莹润通透,像浸在寒泉里的紫霞。水头极足,透着淡淡的粉紫柔光,不艳不烈,光线照射下,镯身呈现半透明。
都说翡翠越像玻璃,价值便越高。尤其是无纹无裂无棉絮的完美镯子时。
现下这只便是如此,若是不懂行的人来看,或许还会将其认成玛瑙玉髓。
南焕初次举牌,加价格至三百五十万。
“人家就想要这个嘛,紫色是人家的幸运色。”楚矜抱着南焕的手臂撒娇,拍下前几个小物件时,她亦是这样的语气。
可南焕却很坚决,指了指图册角落的另一件紫色翡翠,柔声安抚,“这个吊坠行不行?也是紫色的。”
说话的间隙,他再度加价,此时已经到了苏富比承诺给拍品所有者的底价七百万。
可鲜少被拒绝的楚矜,此刻固执劲儿也上来了,“不嘛,你妹妹又不缺这一条镯子,可我缺呀。”
“你和她能一样?”南焕下意识地回应,下一瞬发现语气过硬了,仿佛在强调她们身份上的云泥之别,随即放柔了语气,耐着性子安抚,“懂事点。”
可他举牌的手还是慢了一步。
拍卖师在话筒前朝包厢位置伸了伸手,“好,落锤。恭喜一号包厢的买家成功以八百万拍下您中意的拍品,二号包厢还是落一步啦,期待您下次能够拍得心仪的拍品。”
给成功拍得的神秘买家一点情绪价值,还不忘安抚落拍的买家。
几乎是宣布结果的同时,南初推门而入,刚想探听一号包厢的神秘人,“隔壁是”
南焕却站到了她面前率先道了歉,“我刚刚没拍到那条翡翠镯,我去问问隔壁愿不愿意出。”
南初顿了半晌,脸上的笑却没有收起,语气自然道:“算了,是我和它没有缘分,就不夺人所好了。”
楚矜松了口气。她就知道南家小姐的肚量没有那么浅,不过是一只镯子罢了,南初一声令下,便会有无数条成色更好的送至她面前。
南焕却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楚矜。
自己的妹妹自己最清楚,她早已猜到了原委,不过是在给楚矜一个台阶下,不欲在外人面前发作罢了。
“你有别的喜欢的么?这次一定拍给你。”
“今晚没有合眼缘的了,最近加班太多我有点累了,先回家了。你们玩得开心。”
南初朝楚矜笑了笑,挥手道别。
南初想要的东西,他向来都会帮她争取到。
落拍是他的问题,怪不得旁人,因此总要想办法弥补。拍卖结束后他立马派了人去同这位神秘买家交涉,若是对方愿意让出这件拍品,价格随便他开。
他的秘书却失望而归,“拍卖行替他转达,加多少都不出。”
“油盐不进。”南焕冷哼一声,不耐烦道,“他什么底细?”
秘书摇头。
拍卖行最多帮南焕递句话,绝无可能泄露神秘买家的个人信息。
可沪城的上流圈子那么小,能一掷千金的不过几家。
不欲与南家结识交好的,更是极少。
这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17章 千金被催婚
黑色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夜间的高架桥上, 车身后一左一右紧跟着两辆特殊改装过的黑色SUV。
后座上坐着一个沉默矜贵的男人,越过有着深邃笔挺鼻梁的优越侧脸,车窗外的繁华如剪影般飞速后退。
陈助在副驾驶座上身子往后探, “已经按照您的意思, 拒绝了南家二少爷。”
岑渡微微颔首, 面色却沉得让人不敢再多语。
置顶头像的对话框里新弹出一句话:今晚我不回去了。
带有薄茧的指腹在屏幕上轻轻一扫,切换到另一个地图界面, 上面的红点正匀速与他远离, 一点点地接近平康路, 也就是南家那栋小洋房所在的位置。
他锁上屏幕, 语气平淡地开口, “回老宅。”
车子在下一个分岔口驶离高架桥,后头的两辆车也紧随其后。
岑家老宅位于沪城著名的富人区,与南家古朴低调奢华的洋房不同,岑家在寸土寸金的沪城市中心有着庄园式别墅, 岑家几代连着子嗣凋零, 到了岑渡这一代,更是只有他一个人。
像岑家这般站在金字塔尖上的家族, 仅有一个继承人,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若旁人不知,大抵还以为他会是家庭和睦、备受宠爱。
岑渡下车, 反手扣上车门,原本紧随其后的两辆黑色车子早已隐匿入黑暗不知所踪。
宅子外灯火通明,他身后的喷泉全天不停歇地运作,静谧的夜里,只余潺潺流水声与蝉鸣。
他走进许久未踏入的家门。
比起说是家,他更愿意称之为从小到大的居所。
一楼客厅里只留着一盏灯, 一个披散着金色卷发的女人披着毛毯站在楼梯下,远远地与他注视。
她有着显然不是东方人拥有的深邃五官,那双蓝色眼瞳同岑渡如出一辙。
岑渡站在昏暗的灯光,用熟练的法语道,“母亲。”
被称为母亲的女人手里握着玻璃水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回应,转身上楼。
有着母子关系,却不似母子。
岑渡神色未变,已然习惯。
他行至二楼,隐约听见了交谈声,来源于岑老夫人的房间。
房门半掩,漏出一缕光线,他缓步靠近,轻敲了两下,推开门。
岑老夫人已年近九十,独子岑远舟四十五岁时才有了岑渡,
如今岑渡还正直青壮年,而她已至垂暮之年,常年卧倒与床榻之上,出行倚靠轮椅。
原本坐在床边与母亲说这话的岑远舟,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善道,“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早已从别人口中得知岑渡回国,却过了整整一周才想起回老宅,显然是没有将他这个父亲放在眼中。
岑渡淡淡开口,“我并不像您一样无所事事。”
毕竟如今,执掌偌大岑氏的人是他,而岑远舟,不过是个挂名的闲散股东罢了。
眼见着两父子剑拔弩张的气氛,岑老夫人赶忙出声调停,望着立在床边的岑渡道,“他是你父亲。”
“我知道。”岑渡说话时脸上带着找不出破绽的笑。
岑渡见岑老夫人抬起手,于是躬身靠近她。
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抚上他的面庞,“你说话的口吻像极了你父亲年轻时的样子。”
不料岑渡却道:“我觉得还是不像他为好。”
“是不该像他。”岑老夫人呢喃了一句,岑远舟的情路过于坎坷,往事并不光彩,以至于现在还和自己的养女两不相见。她现在就希望孙子不要如同他父亲一样,离经叛道,直至中年才醒悟。
于是便问,“有钟情的姑娘了么?”
不等岑渡回答,岑远舟倒是率先替他回答,“他眼光高得很,我倒是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天仙能被他瞧上。”
岑渡进入岑氏工作以来,不是没有别家抛出想与岑家联姻橄榄枝,可被岑渡拒绝得干脆,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留一个。
而他又不是一个爱玩的性子,别人在挥金如土时,他在忙着学业、创业,别人花天酒地的时候,他在集团大楼顶层加班到深夜。哪怕偶尔有推拒不了的宴会,他也只是露个面,与重要的人打个招呼便离开,更没机会结识千金小姐了。
“婚姻是人生大事,是该谨慎。只是我年纪大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见到我未来的孙媳妇了。”
“一定有机会。”
岑老夫人到了休息的时间,父子两个状似和谐地离开了房间。
门被合上的那一刻,岑远舟便道:“过几天,我安排几场见面。”
“你要做什么?”
“不多见几位姑娘,怎么给你奶奶交差?”
岑远舟不觉得岑渡能自己找到一个适合与岑家联姻的千金向岑老夫人交差。
“用不着您费心,父亲。”
他早已有合适的人选-
南家的小辈都已经长大,有了各自的生活。
南老爷子定了个规矩,每个周末的家宴上,所有人都要在场。
先前南初总在海外求学,往返不便,如今回国了,自然也要算作南家的一份子参加家宴。
南家老宅的采光极好,正午十分,阳光穿过窗户将饭厅照得一片亮堂。
大理石长桌上铺着暗纹提花桌布,菜肴精致考究,佣人垂首轻步上前,将其整齐、刻意地摆放在各自喜好食用的人面前。
顾静姝给南泽使了个眼色,他不为所动,于是她放下餐具,状似不经意道,“小初有收到邀请函么?”
“嗯?”南初没反应过来。
她最近倒是收到了很多品牌晚宴、名流千金宴会的邀请函。不知道顾静姝突然提起的是什么。
“是江家的那姑娘要订婚了。”身后佣人识眼神地将邀请函递到南初手边。
“咳咳咳”南初被米粥呛到,咳了几声。
谁这么想不开,要这么早结婚?
江家
“江语一啊?”
“这孩子,冒冒失失的。你们两个不是关系很好吗?”
江家与南家几代交好,生意上也多有往来。到了南初这一代,一直在中学前关系也极好,只是不知怎的,江语一突然有一天就开始对她产生敌意。起初,南初还耐着性子去问到底怎么回事,撞上几次冷脸后,她也不再自讨没趣地惯着江语一的臭脾气。
毕竟她向来是人群的焦点,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不缺朋友更不缺对自己好的人。
于是两人的关系就此变淡。
不过她们在长辈面前还是默契地维持着好闺蜜、好朋友的模样,实则平时消息都不会发一个,连朋友圈都不会互相点赞。
“太久没见面了,没来得及和我说吧。”南初应付道。
江语一和她从高中毕业起就没私下发过消息,怎么可能单独私下邀请她参加自己人生最重要的时刻。
“江家那姑娘和哪家的孩子订婚?”南老夫人问道。她与江老夫人年轻时是闺中密友,如今江老夫人已经过世,她也难免想关注江老夫人唯一孙女的婚事。
“据说也是个青年才俊呢。”顾静姝说得含糊,没直接回答南老夫人的问题。
南初好奇地展开手边的邀请函,男方的姓氏和名字都很陌生,先前闻所未闻,大抵不是与她们一个圈子的。
没想到江家如此开明,愿意女儿随心所欲和喜欢的人结婚。
反观此时饭桌上的几位长辈,大概都希望她的婚姻,能给南家带来切实的利益。
看不上江语一的订婚对象,却还在她面前提起江语一要订婚,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南初偏偏逆反心上来了,状似天真般开玩笑道:“江伯伯、江伯母真开明呀,支持她自由恋爱。”
一直沉默的南泽开口道,“要我说,什么年纪就该干什么事,你现在书也读完了,没有什么牵绊了,就该想想更重要的事了。”
话都到这个份上了,南初再装听不懂也不合适,于是找南老夫人救兵,“是呀,把我的酒店管理好,就是我现在最要紧的事了。我们南家人就是事业心重,对不对?”
她母亲南漪生前是南老夫人最疼爱的女儿,在商场上的能力强是有目共睹的事,此时搬出母亲,期望着南老夫人能帮她说两句话,缓和一下此时有些尴尬的氛围。
“小初说得对,她才多大,慢慢挑,重要的是要找到喜欢的人,不要稀里糊涂就过了一辈子。”说罢,不动声色地看向自己沉默用餐的丈夫。
顾静姝看了眼南老先生的脸色,连忙道:“舅舅舅妈哪里会管你自由恋爱的啦,只要男孩子家和我们家知根知底,我们都放心的。”
可她一直知道,在有限范围内的自由,从来不是真正的自由。南泽与顾静姝总觉得温水煮青蛙这一套在南初身上能奏效。
南初只是笑了笑,道:“我不着急这些的。”
好好一顿家宴,非要提这一出,吃得大家都不开心。
南焕忍不住开口,“妈,您操这份心累不累?说不定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话没说完,南初急忙打断,“没有的。”
下一秒,在桌底下不动声色地给他右腿来了一脚。
南煊亦在桌下踢了一下他的左腿,力道丝毫没有克制。
南焕强忍着才没跳起来,还是坚持着继续说道,“如果您这么有空,不如给我介绍几个女朋友。”
南煊笑了两声,连忙帮腔,“你还缺女朋友啊?别去戏弄别家小姐,到时叔伯们找上门来,平白破坏了我们与别家的关系。”
顾静姝面色上依旧端庄得体,说话的声音却还是很柔和,“没有你们的事。”
但眼神却在警告兄弟两个。
转而又对南初柔声道,,“小初有没有想认识的人?舅妈可以帮你张罗着。”
南煊连忙阻止,“这事哪有女孩儿主动的,妈您别瞎自作主张。”
“这都什么年代了,女孩子主动些有什么错。”顾静姝不满地看了南煊一眼,两个儿子都爱与她唱反调,不如南初乖巧听话,于是话锋转向南初,为了能获得一个认同,“小初你说是吧?”
南初笑而不答。
主动?
她南初什么时候为男人主动过?
“不过男孩子是该主动些。”顾静姝铺垫了许久,终于引出她真正想要提的人,“你小时候见过的顾长明还记得么?”
很熟悉的名字。
南初飞快地在记忆中搜寻关于这个名字的零星片段。姓顾,那说明是顾静姝的娘家人。名字里带明,那就是和顾宝明同一个辈分。从年龄上看,大概是顾静姝的外甥。
不过一切都只是推测,她完全没有与他见过面的记忆。
“他同我说,想和你认识。”顾静姝放下筷子,眼里带着笑,仿佛真是一个热衷于牵红线的慈祥长辈,“你要不要找时间与他见一面?”
“是你哥哥的小儿子吧。”南老爷子终于开口,“江南蛮好的。”
南初呼吸停滞了一瞬。
小儿子,意味着顾家这一代掌权人有多个儿子,幼子若没有比兄长更加出众的能力,定然只能当个闲散的富贵少爷。
南老爷子说了句蛮好,便是首肯了他们的结识。
南家从小到大将她捧在手心,养成了在外人看来骄纵的性子。相应的,她也该是个听话乖巧的孩子。无关紧要的事,她可以靠撒娇、发脾气达成目的。而被长辈拍板的事,她也不能当面拒绝。
她现在想要拒绝,也没有可能了。他们将话说得如此周全,毕竟只是见一面而已。
可南初心下升起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不是因为舅妈近乎溢到明面上的算计,而是外公面对这件事时的态度。
答应得那么轻松,仿佛到了年纪她就可以被当作家族维系关系的工具。哪怕要离开沪城,离开上流圈子的最核心,到江南做个闲散富贵太太。对于他来说,也不甚重要。
当年在面对她母亲的婚姻时,也是这般不重视、无所谓的态度么?
母亲究竟是做了多大的努力和抗争,才拥有了与她父亲结婚的机会?
还是,外公只是对她漠视。因为她过于肖似南漪,于是在心爱的女儿离开后,便下意识地不愿接近与女儿越来越相似的外孙女?
明明幼时,不是这样的。
她现在只想离开餐桌,离开南家。
可她又能去哪呢?
手边的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界面里弹出一条又一条来源于Kairos的消息。
【今晚回家吃饭吗?】
【邻居送了一筐黄油蟹。】
她将手机藏匿于桌下,解锁打开他们的聊天框。
Kairos发来一张照片,竹筐被放在落地窗前,阳光下映出了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拍照的模样。
如果,Kairos能有合适的姓氏就好了。
要比“顾”更能够震慑人——
作者有话说:这章铺垫一下剧情,预告一下我们男主下章即将发疯化身男鬼
第18章 千金去相亲
【你在哪里?】
【在工作, 迟点回。】
南初靠在椅背上,垂散着的乌黑卷发搭在肩膀两侧,脸上化着淡雅的妆容, 米白色长裙自然地垂坠, 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出门前被顾静姝细细端量、检查,确认够足够恬静、优雅大方, 才肯放她走。
周身是淡淡的轻音乐, 桌上的烛光攒动, 空气里飘着佳肴香气, 身侧不时走过端着餐盘经过的侍者。
她旁若无人地低头回消息, 面不改色地扯谎。她不欲在解释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反正Kairos什么都不知道。
对面的男人耐心地等她放下手机,才开口,“南小姐, 很高兴能和你见面。我是顾长明。”
顾长明有着江南书香世家的儒雅感,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眼镜。与Kairos当年在波士顿戴的平光镜不同,她能看出顾长明眼镜上镜片的厚度。
他的五官也不如Kairos深邃, 组合在一起让人看得很舒服。但看起来不够强势,她更喜欢Kairos那样的,周身有着运筹帷幄、处事不惊的气场。
不过, 她也不是以貌取人的人。
或许他的内在还不错呢?但这不重要,与她无关。
加之,他是顾静殊在众人面前,强行要求她去见的人,还指望她对这次的见面有多用心?
“你好。”南初脸上扬起礼貌的笑,“可以叫我南初。”
“相信你对我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心知肚明。”南初不喜欢浪费时间, 她的目的很明确,想要这顿饭速战速决,然后各回各家,同家里长辈交差,“我想,你应该也不是自愿的,我们就正常见完面,回去和长辈们说我们不合适,你觉得呢?”
面对一桌子菜,她甚至没有动筷的想法,只喝了两口柠檬水。
大家都是同龄人,有话可以直说,讲话无需弯弯绕绕,还能节省点时间。
天都黑了,她还想快点回家呢。
“你误会了。”不料,顾长明却道,“我是自愿的。”
“是我主动拜托姑母帮忙牵线的。”他补充。
“我们见过?”
“当然,就在今年在曼哈顿的俱乐部里,你一个人穿着礼服坐在角落里,我就坐在你对面。”他将面前已切分成小块的牛排,与南初面前的调换了个位置,继续道,“你还与京城的贺小姐说了几句话,你的反应很可爱。”
南初参加的宴会过多,通常她是记不起来的,但是一提到了贺斓,她很难不想起是哪场。那天晚上临时有要修改的期刊,别人在推杯换盏,她抱着电脑躲在角落。
以及,“北美尼姑”这个称呼便是来源于那天。
不知道他到底说的是这个难听的称呼可爱,还是她回怼贺斓时的模样可爱。但她也不在意。
她心里想的却是,如果不是有那天,她或许不会和Kairos结缘。
“只可惜后来你提前离场,我没能向你要一个联系方式,否则我们会更早结识。”他无奈地耸肩,“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你懂的,被长辈安排着,面对面坐立不安。”
是挺坐立难安的。南初早已走神了许久,根本没仔细听他究竟说了什么。
牛排散发着有诱人的香气,可她在波士顿生活多年,早已对白人餐感到厌烦,再可口的西餐,对她来说只觉得索然无味。
“所以我想表达的是,我是出于对你的好感,想真诚的追求你。”
南初放下餐具,手肘撑在桌面上,既不刻意张扬,也无半分迁就,抬眸笑着道,“想追求我的人,可以从这里排到江南,顾先生要不要领个号慢慢排?”
从学生时代到现在,她听多了男人向她表白,连追求都要通知她一遍的人,实在是难以引起她的兴趣。
她还是更喜欢少说多做的人。
顾长明也不恼,笑着道:“我可以有慢慢等的耐心,只是我迫切地想要插个队,比别人离你更近一些。”
他言辞恳切,笑意温和。
她却只是淡淡听着,指尖轻抵杯沿,眉眼微垂,神情疏冷又矜贵。
自称有耐心却又迫切,分明自相矛盾。
南初微微抬起下巴,没有直接接话,唇角连一丝多余的笑意都没有,只那一身从容傲气,便已将距离摆得明明白白。
“我们现在面对面在吃饭,还不够近么?”
说话间一个年轻女侍者端着白瓷甜点盘走近,许是太过紧张,指尖微微一颤,托盘猛地一歪。一小碟精致的慕斯瞬间落在了顾长明昂贵的西装上,浅色系的布料当即晕开一片刺眼的污渍。
女孩儿脸色瞬间惨白,慌忙放下托盘连声道歉,手指都在发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吓得几乎要哭出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关系。”顾长明用纸巾擦着身上的奶油,用眼神安抚年轻的姑娘,而后扭头对南初说,“稍等我一会儿,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刚刚女孩儿来来回回往这走了好几趟,眼神不知往顾长明身上瞥了多少次。
她到底是什么心思,南初不愿揣测。不过看顾长明的神色,二人应当并不认识。南初也无心探究今天是否能阴差阳错成就一番美事,只是懒得浪费时间在这里被盯着,不管这个眼神是否带有警惕。
“我吃好了,就先不留了。”她用纸巾压了压嘴角,拎着小包站起身,“我酒店还有事得处理。”
“那我送你。”
“不用,我开车了。”
分明道过了别,顾长明却不舍得放她走,长腿一迈,挡在她身前,问:“那么,我们现在可以算是朋友了么?”
南初只想离开,不欲多费口舌,也不想把话说得太绝,便道:“取决于你对朋友的定义。”
“那作为朋友,你可以叫我长明了。”
“嗯,我记住了。”
南初敷衍地应着,终于走出餐厅。
月光洒在餐厅边的江面上,随着涟漪泛起一圈圈波澜。
仲夏的晚风,并不灼热,冰冰凉凉,花丛中传来声声蝉鸣。
她沿着江边步道走了两百米,才走到停车场。
粉白色奔驰G63在一众小轿车中极为显眼。她当时回国乘坐的是私人飞机,没有承载汽车的空间。因此硬生生等了半个月才见到了爱车。
她抬手拉开车门,熟练地扶着方向盘坐进驾驶座。车门合上的瞬间传来子弹上膛的声响,仿佛蓄势待发要去战斗。就为了这个声音,她钟情于驾驶这辆车。
她刚准备踩下油门,手机响起。
不过是晚上七点半了还没回家而已,Kairos也过于粘人了。
这就是家中有人等待的烦恼么?
可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的备注是陈书亦。
隔着手机,她的声音里带着电音,偏偏还要仿新闻联播播音腔说话,“南家顾家豪门联姻,不日后即将完婚,强强结合后股价或上涨。”
南初蹙眉,她只和陈书亦说过被迫去相亲,没有说过要联姻这种鬼话。
“你在说什么东西。”
“财经新闻现在都在发这个,难道南家还有别的千金我不知道吗?”
显然,南家主家只有南初一个女孩,旁系的女孩儿的婚姻大抵是上不了财经新闻的程度。
“这些媒体在乱写!谁要和他结婚!”南初气得将车上冷气调低了些来降火。
“那你现在需要一位专业的律师么?”陈书亦开玩笑般开始自卖自夸。
“你现在不是在专攻婚姻官司?”
陈书亦故意欠扁道:“对啊,我熟读婚姻法,如果你需要拟定婚前财产分割合约,可以联系我,给你骨折价。”
南初朝她隔空翻了个白眼,“把你打骨折还差不多。”
无需去调查,她也能猜到这样的新闻稿是谁准备的。
最近南家因过多投入资金在地产这样的夕阳产业中,现金流出现异常的新闻时不时出现。南初不知道这是真是假,舅舅不会同她说这些。
但股价的下跌是客观事实。
她要联姻的新闻发出,谁会是受益者,显而易见-
岑渡独自坐在沙发上,只开了一盏昏暗的灯,他的半边面孔隐匿在黑暗中,光下的的那半张脸优越得过分,只是他此时面色不善。
捏着手机的手微微泛白,屏幕被挤压得出现色斑,恰好盖在方才的对话上。
【下班了吗?】
【刚出办公室,马上到家。】
好一个刚出办公室。南亭水居什么时候搬到黄浦江边了?
小骗子。
他一直以来扮演着一只合格的金丝雀,顺从、好脾气,所以才让她以为她可以随意地应付。
“岑总,和南小姐相关的新闻全都已经撤下了。求证过几家媒体,如您所料,确实是南家放出的消息。”耳机里传来岑氏公关部总监的声音。
他也不知道南家的事关岑氏有什么关系,不过老板的吩咐的事情,总得办妥。
岑渡应了声,退出线上会议。
他的这位表哥,还是太闲也太不聪明了。竟然妄图牺牲唯一的侄女来挽救公司的股价。那他自然要证明,这不是一个高明的决定。
比如,作为名义上的表弟,他有义务让表兄学会一损俱损这个道理。
明天顾家的股价会很精彩。
不锈钢外壳的手机都快被捏折,可下一秒,他却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很轻,漫不经心似的,却透着刺骨的冷。他眉骨微挑,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暗蓝色的眼底却翻涌着戾气。
撒谎的人,总该受到点惩罚。
他探身拿起矮桌上崭新的药瓶,从中取出两粒黄色药片,就着冰凉的水灌入口中。许是药效发挥了作用,原本波动的情绪开始平稳,身下的充血也不再难耐。
忍了这么多天,总该讨要回来了。
门发出嘀的一声,被指纹解锁。
“欸?你怎么不开灯。”
南初转身拍开灯光,暖黄色光洒下溢满客厅。再转身时,岑渡出现在了她面前,扣住了她压在灯开光上的手,下一瞬灯光暗下,只余客厅桌上那小小的微亮。
“你怎么了?”
刚才的动作太快,南初还未曾察觉岑渡近乎燃着火苗的眼底。
毕竟向来克己复礼、绅士礼貌的Kairos,有着汪洋般的眸色,任谁说海里会生火,都是没人相信的。
黑暗中,南初抬头,唇角恰好撞上滚动的喉结。下一秒便被另一片柔软替代。
她被抵着压在墙上,力道偏沉,唇齿相触的瞬间,周遭气息骤然发烫。她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襟,呼吸乱了分寸。他的吻渐渐放软,指腹轻轻按住她后颈,不容她退避,温柔又强势地加深这个吻。
南初在黑暗中,眨着无辜的大眼,睫毛擦过他的鼻梁,连带着结在睫毛上的水珠也挂在了他的鼻梁上。
好不容易趁着唇齿分离的功夫,她往下缩了半寸,“你今晚怎么了”
岑渡带着薄茧的掌心如同点火般擦过每一个角落,用带着潮意的两根指腹在她唇边轻轻摩挲,沉着声音道,“尽我的义务。”
给过机会了。既然如此,那他就该顺理成章地给她一些惩罚。
她米白色的长裙下一瞬不见所踪,中央空调的冷气打在她光洁的皮肤上,她下意识地往岑渡带着灼热地怀中缩去。他的肩膀过于宽大,圈住南初绰绰有余,连映在墙上的影子,她都被全然掩盖住。
南初是一个肉食主义者,吃素只是为了健康找想。可长期吃素总归不是办法,一段时间没吃上肉,总是馋得慌。
比如此刻,她早已饥肠辘辘,在新鲜可口的荤食诱惑下,自然是欣然接受,大开城门的,恨不得一口吃完。
岑渡身上有与她一模一样的沐浴露香气,淡淡的花香,不浓烈却足够诱人。
黑暗中,她的五感被极致放大。
落地窗边,一株盆栽无需阳光与雨露,便能如同新芽破土而出般,一瞬间就长成一株大树。沐浴在月光之下,任由其生根发芽,汲取养分,不给扎根的土壤一丝喘息的机会。
她手心握拳,有一下没一下地捶打他,溢出的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锁骨上,兜住一汪小水坑。她在他耳边溢出几声拒绝的呢喃,语气却不够坚定。
“确定吗?”岑渡的声音里却带着蛊惑,让南初不再说不出拒绝的话。
美味的佳肴,向来不是尝两口就足够的。否则便会又心心念念,后悔当时未能尽兴。
可不坚定拒绝的结果,便是岑渡的得寸进尺,抱着她不肯松手,沿着玄关走到客厅,再走进卧室,最后走至浴室。短短的十几米,却如同走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南初的手臂根本无力攀住,闭着眼就要往后倒,却很快被有力的掌心捞住。
浴室一地的湿润,浴缸里的水溅了大半在瓷砖地上,南初的手腕无力地搭在浴缸的边缘,水珠顺着骨节分明的指尖往下滴着水珠,落入一滩潮湿后不见踪影。
她无力地撩起眼皮,眼尾通红,乌黑的发丝缠在对面的他的精壮手臂上,难舍难分。
“用别的好不好?”
面对骄纵的小猫的低声祈求,岑渡却不为所动,没应答好或不好,而是探身凑近她,在她耳边问:“你今晚去了哪里?”
南初的耳垂被灼热的气息染得通红,早已软得无法动弹的,连带着声音都变得比平时更加软糯,她理不直但气壮道:“不是和你说了嘛,在公司呀。”
给过机会了,却还是不珍惜。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塞回了浴缸温热的水中——
作者有话说:岑渡一怒之下,小小惩戒一番
(ps:审核老师放过我吧!!!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第19章 男模叫老婆
柔软的床垫浅浅陷下一角, 她蜷缩在柔软的鹅绒被里,只从被角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手心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腕间还浅浅绕着一圈淡红印子, 在白皙肌肤上格外显眼。
始作俑者侧卧在她的身后, 手里捏着手机, 屏幕的微光,照亮他阴沉的面庞, 暗蓝色的眼眸忽明忽暗。
屏幕上, 是几个小时前的未读消息。
【顾长明:不好意思小初, 那些新闻我让家里人帮忙联系撤掉了。】
【顾长明:你到家了吗?】
才与她初次见面, 竟敢叫的那样亲昵。不仅如此, 连如此简单的小事,都需要求助于他人。
也是,一个没什么机会继承整个顾家的闲散少爷,哪会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年轻、缺乏社会阅历、没有足够的手腕和强势的家世背景, 均是缺点。
样样不如他, 有何可惧?
他又点开聊天框的右上角,勾选了消息免打扰。
他将手机放回原位, 可手机的主人还一无所知地睡得正香甜,呼吸平稳,露出的脸颊泛着诱人的红。
岑渡抬手用指腹用力摩挲她的唇珠, 沾上了些许湿润,可她却依旧睡得平静,丝毫没有要醒的征兆。
他反复在那截手腕与微肿的唇瓣间来回扫动,眼底的深色越积越浓。终于伸手扯过她露在外面的那只手腕,指腹轻抚过那圈红痕,动作间带着压抑。
夜色愈浓, 床头的铁架摇晃。
床头的来电铃声响起时,一束阳光正巧透过未合紧的窗帘,落在南初白皙的面庞上……
她意识刚从睡梦中抽离,她动了动手腕,想撑起身子去够床头的手机,却被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束缚感阻止了动作。
她骤然睁开眼,低头看去,自己的一只手腕被柔软有弹性的布料缠了几圈,另一端牢牢系在床头边缘的金属柱状凸起上。
她挣了挣,纹丝不动。睡意瞬间消散殆尽。
无需思考,便知道是谁的杰作。但她现在没时间找当事人兴师问罪,捂着酸痛的腰翻了个身,去够床头响个不停的手机。
“喂,你好。”她开口时才意识到声音有多沙哑,控制不住地咳了几声。
“南小姐,您好,我是南漪女士的律师。她留下的遗嘱生效日期快到了,您近期是否有时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他下意识顿了顿,才继续道,“如果你身体没有不适的话,我们当面沟通比较合适。”
“什么?”南初皱眉,想要挂断。
哪来的骗子?骗到她身上了。
她父母早已去世十多年,不曾听过有什么遗嘱,他们的遗产早在当年的葬礼上就已经按照继承法分配。
现在突然有一个陌生人,告诉她,有一份无人知晓的遗嘱。
她很难相信,也不敢相信。
在指尖将碰到挂断键时,听筒里传来:“是的,一份她出事前便公正过的未公开遗嘱,其中涉及到恒科的股份以及海外不动产。”
她的指尖僵直顿住,开始听他往下说。
直至挂断电话,她都怀疑是自己还没睡醒,这一切都是梦。否则,她的母亲怎么会未卜先知地知晓,她的女儿此刻有多么需要这些,来拿回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岑渡见她坐在床上发呆,便捧着温水走近,在床沿坐下,为她递上一杯温水。
南初瞪着水润的眼睛看向他,艰难地抬起右手摇摆了两下,扬着下巴问:“Kairos,你觉得你不需要解释些什么吗?”
“算了,帮我解开。”南初没耐心地垂眸,催促道。
她着急出门处理更要紧的事,没工夫在这情情爱爱上耽误时间。
岑渡温润的指腹挨着她光滑的皮肤,他系得很严实,免不了来回牵扯,带来细细痒意,她忍不住将手腕往回缩了些,却又被有力的掌心箍住,“别动。”
分明是轻柔的声音,她却隐隐听出了不容抗拒的威慑感。
或许是因为Kairos过于人高马大,平时他若不主动躬身,她哪怕仰起头也难以同他对视,总是在物理体型上矮了他一大截,才让她产生这样的错觉。
他可是她养的金丝雀,只能像现在这样,跪坐在她手边。
“玩归玩,闹归闹,下次记得及时解开。”念及昨夜是闹得过分了些,她忍不住说她两句,“听到了么?”
“嗯。”
岑渡应得漫不经心,布条在他指尖下散落,长睫垂下,掩住了他眸中的阴沉。
是他太心软了,没有惩罚到她一点。
她红扑扑的脸颊和兴奋的眼神,分明写着甘之如饴四个字-
南初用腕上绑着丝带的那只手,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缓步向内走进。
今日阳光过于明媚,在她肩头裁出一层浅金轮廓,随着她往里走,轮廓才逐渐分明。
店里很静,只有咖啡机轻微的嗡鸣和轻柔的背景音乐,空气里飘着烘焙咖啡豆的醇厚香气。
这是南初选的见面地点,安静、客流量少,适合谈事。
“刘律师。”她将包放下,自然地坐下,“电话里提到的那些,你展开说吧。”
对面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沓装订好的A4纸,纸张崭新。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这份遗嘱不在你们家族律师团队手中保管,而在我这里。”他把封面上印着副本的文件递到南初面前,“你可以放心的是,我绝对不是骗子,这份遗嘱早已被公正过,可以在公证处查询,当然你也可以再联系一位律师陪同。不过,我不建议联系南家的律师团队。”
他笑了笑,补充道:“最后这一句,是我作为南漪朋友,对她孩子的建议。”
说这句话时,他难得没有公事公办的语气,反而和蔼了许多。
南初没有直接接过文件,却问:“你和我妈妈,是什么关系?”
听起来,这位刘律师同她母亲的私交不错,甚至隐约能听出他对南家有所防备。
可南家在整个沪城,都难得地鲜少传出负面新闻,连对待她这个父母双亡的孤女,都是无可指摘地宠爱。
尤其当年南漪与方知有的车祸是因高架桥坍塌而带来的,是天灾,不是人祸。当时她的舅舅还是个闲散的公子,南老爷子早已主动半退休,近乎整个南氏集团都在南漪的手中,没人能动得了这个南家的掌权人。
这点她比谁都清楚。
而她母亲,究竟为何在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情况下,立下这一封遗嘱?
刘律师看出了她眼底的困惑,笑着解释,“我算是你父母的好友。你不用这么警惕我,南漪是一个始终做着周全打算的女人,强大又恐怖,做的每件事,都有她自己的理由。当年的我不知晓缘由,只是听着她的嘱咐照办,而如今我倒是看出些原因了。”
“但这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这份遗嘱。”看着她接过文件打开,他才继续道,“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生效时间快要到了吧?遗嘱内条款的生效时间是你的二十四岁生日。”
厚厚一沓的遗嘱,她若一字一句阅读,那么一个上午便要浪费在这了,于是她干脆地开口问,“里面的内容是什么?”
“房产、现金这些我不赘述了,其中最重要的是:恒科医疗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恒科医疗是南氏最核心的医疗集团,旗下包含了私人医院、疗养院、制药研究所等。
近乎是默认的,谁成为了恒科的掌权人,就是未来南氏的掌权人。
南初的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这是百分之二十,不是百分之二。”
现如今,南老爷子有着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占据绝对的主导权,而南泽也只有百分之十五。南漪在遗嘱中留了所谓的百分之二十给她,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它们现在被不同的人所代持,但是遗嘱生效日期与代持协议的结束日期相关联,到了时间,这百分之二十就会回归到你的名下。”刘律师耐心地解释。
南漪这个强大到近乎恐怖的女人,连如何绕开她的亲生父母、胞弟都想好了,让她的后代能够以合法、合理的方式继承她所准备的一切。
“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简单,生效时间除了你的年龄,还有一条:你的婚姻状况要是已婚。”
刘律师便是看到财经新闻写她即将完婚,才提前来联系她的。
“你母亲说,若她先走一步,而你羽翼还未丰满,这时有一个可靠、强大的丈夫,你拥有的这些才不会遭人忌惮与垂涎。”
年轻、孤立无援的女孩儿,身怀宝藏,难免遭人惦记。哪怕是眼下看似最亲近的家人,背后的算计也只会多,不会少。
“我妈妈把男人想得太单纯了。”或许忌惮与垂涎这些的,正是她的丈夫。
愿意让妻子飞得高的,少之又少。更多时候,他们会希望手上拽着的是风筝,仅用一根线拴着,可以飞高,但要在他们的掌控之下。
而南初始终觉得,有限制的自由,绝不是自由。
她一定不会同这样的人结婚。
“但你父亲,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人。”
方知有放着港岛阔少不当,眼巴巴地抛下一切,跟着南初来到陌生的沪城生活。
那时,他所放弃的是唾手可得的港岛方家商业帝国。方家说要断绝关系,方知有便断绝关系,在上流世家异样的眼光中,放弃了豪门继承人的身份,入赘进南家,当个闲散的艺术家,平日里就是开开画展,粘着妻子、带孩子。
连唯一的女儿,他都不愿其冠上自己的姓氏。
一切都源于他对南漪纯真的爱意。
刘律师作为旁观者,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他险些陷入回忆中,忍不住和南初提及了几句她父母的故事。
“事情,我已经和你说完了,剩下的便只能由你自己考虑了。但婚姻,不是小事,如果你之后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他留下一张名片,上面有着联系方式和律所地址。
“也提前祝你,二十四岁生日快乐。”
“谢谢你,刘叔叔。”南初不自觉地换了称呼。
父母离去时她还太小,后来从来没有人再在她面前提及到父母的爱情。父母恩爱,一家三口和睦幸福,那是她已经淡忘的记忆。更不用说,港岛方家,这个从未有人在她面前提过的家族。
她至今,都还未踏足过港岛-
“所以,签婚前协议有用么?能保证我的丈夫无法与我共享这部分股份吗?”南初撑着下巴,看着面前陈书亦戴着眼镜专心翻看遗嘱副本。
她年纪轻轻,便已经在律所有了自己的办公室。桌面上还放着一小时三千元咨询费的亚克力牌子。
陈书亦推了推眼镜,“能啊,但是签协议的时候,你们的婚前财产会被逐一罗列出来,这些股份是藏不住的。”
“如果你走在他前面了,这些股份就会回到南家人手上。我是专攻离婚官司的,要知道人心难测啊。”她补充,“所以,要么找个人品过硬好拿捏的嘴够严,要么找个强到不在意你家产的人。”
陈书亦见多了夫妻中有一方被算计,离婚官司扯皮多年的。
遗嘱中要求继承人已婚这条,真是很难搞,假结婚也不可能。在法律上,结婚也从来没有假结婚一说,一旦领了证,想离婚便是没那么简单的了。
尤其像南初这样的家世,结了婚也不大可能轻易离婚。
“看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男人这么多。
她再回国前就已经做好了联姻的准备,但前提是这段婚姻不能任由舅舅舅妈的摆布。她的婚姻,要成为她向上走的垫脚石,而不是将她推离南氏。
而这需要很长的时间,她先前觉得,至少不会是这两年。
可现在,却突然出现了转机。
一段婚姻,能直接让她拥有需要数年时间谋划的一切。
甚至这段婚姻的对象选择变得更多,他不需要能够是她的助力,只需不会拖她后腿即可。
内地豪门众多,挑选一个能不拖后腿的,岂不简单?
刘叔叔觉得她需要选一个强大的丈夫,可她不觉得。她的丈夫不需要有多强,只需要有一个看得过去的家世背景应付南家人,以及愿意被她拿捏的性子。
能够被她拿捏,才不会伙同外人觊觎她的东西。
见她说得这么轻巧,陈书亦便开始好奇了,“怎么?你有人选了?”
搁在手边的手机突然响起,顶部备注闪烁着“K”,被眼尖的陈书亦捕捉。
“你家金丝雀没有缠着你把备注改成A么?”这样就会出现在通讯录的置顶。
“你无脑小说看多了吧。”南初笑着捂住她的嘴,手动闭麦。
陈书亦挣扎着挣脱出南初的掌心。
也不知道南初在紧张什么,非要安静的环境才肯接电话,和做贼似的。
她又不是昨天那个相亲对象。
哦不对,哪怕她真的是,南初也不必偷偷摸摸的吧。仿佛生怕对面误会似的。
真误会了,又能怎样?
他还能把南初吃了啊?
南初收回手,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才点了接通。
几乎是刚贴上耳朵,她便听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说着流利的中文:“今晚回家吗?老婆。”
“你叫我什么?”南初被吸进的新鲜空气呛到。
“老婆。”岑渡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又切回南初熟悉的英文,“不对么?今天中文老师新教我的。”
她懒得费口舌纠正一个法国人,在中国只有妻子能被这么称呼。她轻叹一口气。
“算了,随便你吧,都可以。”
“好的老婆。”——
作者有话说:南初:要找个没什么占有欲、控制欲,且好拿捏的老公
强占有欲、控制欲的某do:老婆老婆老婆选我,我好拿捏
ps:法律和股份部分都是我胡诌的,为了推动剧情,不要深究,爽就完事了~
第20章 男模勤洗衣
南初洗好澡, 带着一身潮意踩着拖鞋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冰镇苹果汁。
喝了两小口,缓解了嗓子的干涩, 她随手将玻璃杯放在厨房料理台上。
她捋了捋刚吹干正蓬松搭在两边肩头的乌黑发丝, 沉得她皮肤光滑白皙, 墨绿色的真丝吊带睡裙松垮地包裹着她的身子,露出的皮肤目之所及都泛着健康的粉润。
她哼着轻快的调子, 推开还氤氲着雾气的浴室门, 躬身时才发现脏衣娄里却空空如也。
而不远处传来潺潺流水声。洗衣机滚筒开始运作。
她小跑着往阳台边的洗衣房走, 拉开半掩着的门。
哗哗作响地水声, 以及混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毫无阻隔地传出。
岑渡站在一束冷光下, 身形挺拔地背对着她站在洗衣机边。宽松的家居服衬得肩背线条柔和了许多,露出结实的手腕,正轻柔地揉搓着盆里的布料,动作不算熟练。
南初朝里探进脑袋, 看着他背影, 问:“你是不是把我衣服洗了?”
“你说它?”岑渡指尖拎起一角轻薄的蕾丝,细腻的面料垂在他指缝间, 带着被浸透的水汽,花边柔软蜷曲,和他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垂眸看了一眼, 神色没什么波澜,仿佛眼中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物件,只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在南初面前,慢条斯理地将它抖开。
“我自己洗就好。”南初向前探身,想从他手上扯回自己的东西, 可对方的捏着的力道太重,她没能扯过来,反倒把自己整个人往前扯了半步,险些撞进他胸前的沟壑当中。
只余几厘米便埋进他胸口的距离。
她脸颊微红,抬头时正巧岑渡弯下了腰,近乎鼻尖相撞。
南初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被岑渡分出一只手掐在后腰,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几寸,任由掌心未干的水,洇透她腰后的那块真丝布料。
腰后的潮湿感挥之不去,带来丝丝凉意。可她掌心又那样烫,灼烧得她发痒。
“顺手的事。”他的声音很低,很轻柔,还不忘用腻人的语气补上那句,“老婆。”
趁着他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南初一把扯过湿哒哒的三角蕾丝布料,便要抬腿往外跑,“我去晾。”
“还没洗好。”岑渡圈住她的手腕,往自己怀中带,另一只手扯过那蕾丝布料往洗手池内的盆里一丢,溅出水花,滴在边缘。
南初感觉瞬间的天旋地转,她被压在边缘,冰凉的水珠瞬间被真丝布料吸走,贴在她带有温热温度的躯体上。
她仰头轻轻贴了下他的唇角,带来淡淡的苹果香甜气味,低声呢喃,“好凉”
语气里分明是在撒娇。她学聪明了些,知道求人前要先给一颗糖
娇气的小猫。
岑渡一手揽住她的后背,稍稍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她下意识圈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肩窝,他掌心的灼热温度,像是要着起来了一般。
走到卧室门口,他微微侧身避开门框,轻轻将她放在柔软的床面上,而后极重地压了上去。
南初环着他的脖颈,主动挺起了上身送上自己的唇,眼眸微闭,长睫时不时地扫过他的眼皮。她能清晰感觉到下唇正被细细地研磨,舌尖被卷得发麻,一室啧啧水声。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灯,她清晰地听见耳边有塑料包装撕开的声音。下一瞬,唇上的啃咬感又传来,底下一凉。
千钧一发之际,床头边上的手机响起。
南初撩开眼皮,分出一只手去够,备注上写着“舅妈”。
岑渡喘着粗气,蹙眉要扯走她捏着的手机。
却被南初抵着胸口推开,她从他身下翻出,盘腿坐在床边,“不行,我先接下。”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又警惕地回头,看向忍得额角冒汗得岑渡,提醒:“你不准说话。”
念及岑渡是有前车之鉴的,光是口头提醒还不放心,南初分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指尖轻轻按在他温热的唇瓣上,以防岑渡冷不丁冒出一句话,让她无法向顾静姝解释。
可他却半点不老实,唇角微微勾起,舌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带着温热的湿意,惹得她指尖一颤。紧接着,他又抬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力道轻柔又带着几分刻意地撩拨,另一只手还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肌肤传过来,弄得她心尖发酥。
可听筒里,顾静姝却道:“你外婆病了,你回家一下。”
打破了一室旖旎。
南初松开手,推开企图再压上来的人,边勾起滑落至臂弯的吊带,褶皱得不能看的布料勉强遮住胸前的春光,她走至窗边,低声问:“发生了什么?”
岑渡撑在床边,就这样看着她在他面前褪去衣服,又换上新衣服。
独留他的汹涌蓬勃无处疏解-
南家主要的商业板块便是医疗,沪城最大的私人医院便是南家全资的,距离南家老宅不过数百米距离。医生来得很及时,比南初还要早到十分钟。
窗外下着浠沥沥的雨,打在玻璃窗上。
南初站在窗边,听着这声音觉得心烦。她父母离开那天,亦是这样的天气,她淋得浑身是水赶到医院时,洁白的病床上只余两具没了呼吸的躯体。
医生收起工具,站起身时,一大家子人都拥了上去,他语气很是平和道,“老夫人这年纪摔倒不是小事,但好在骨头没太伤到。”
南老夫人今日去山上寺庙里听经,留在寺庙里用斋饭,天黑了下山时被台阶绊了一跤,回到家才发现下车时,才发现无法正常行走了,刚进家门便晕倒了。
把全家人吓得够呛,险些连那些个旁支都通知了个遍。
“那她怎么还发烧了?”南泽紧张道。
“最近入秋了,昼夜温差大,老人家免疫力不好,受了些凉,没什么大碍,之后注意要多添些衣服。”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南煊送走了冒雨赶来的副院长。
大家纷纷退出南老夫人的房间。
南初悬着的心终于沉了下来,可以回家了。
还不知道要怎么哄被她中断那事的Kairos呢。
还没等她下楼,便被叫住,“小初,今年生日想怎么过啊?”
她随口应着,“我都可以呀,全听舅妈的。”
依她来看,最好是自己和朋友过。但既然顾静姝问出这个问题了,就说明不会这么简单。尤其是先前还在国外时,他们便自作主张放出了要给她办生日宴会的消息。
“你舅舅先前的意思是,这是你回国的第一个生日,要让大家看看我们南家的女儿出落得多么大方。”
不就是相亲大会?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不过最近你外婆身子也不大爽利,就不让她老人家折腾了,在家里办怎么样?”
“我没问题的。”
南初面上挂着微笑,一副好任人左右的模样。
让顾静姝更加放心,深觉有乖巧女儿的好处。
于是得寸进尺,“就这么说定了,我把小顾也叫来,你们年轻人就该多增进些感情。”
南初笑容绽得更开,绕开了顾静姝的撮合之意,语气轻松地撒娇,“好啊,我也多叫些姐妹好不好?她们好些都还单身呢,说不定有人和他合得来。”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是个开明的长辈。”顾静姝用着和蔼慈祥、极致温柔地语气道,“不过,如果你有更心仪的人,要先带回家里给你外公见见。”
南初面上挂着笑,点了点头。
说着开明,实则还是说没有南老爷子首肯过的人,南家不会认。
若说谁被首肯过了,自然只有顾长明。
怎么都绕不开-
南初今年生日在周中,因而这日南家老宅不似往日般静谧。
接近落日十分,佣人在花园与洋房中穿梭,连树上都要挂上闪着璀璨光芒的灯条。
洋房一层的客厅内,一个男人随意靠坐在真皮沙发里,长腿交叠,姿态放松却依旧透着压迫感。他的身子微微前倾,单手随意搭在膝头,另一只手则慵懒地搭在沙发扶手上。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睫影低垂,神情淡淡。
岑渡颔首,礼貌同端上茶水的佣人道了声谢,才抬眸对面前的顾静姝和顾长明道,“是我不请自来了。”
“哪里的话,只是你这来得突然,我什么都没准备,怕招待不周。”饶是混迹贵妇圈多年的顾静姝,也略显局促。
好巧不巧,今日南老爷子和南泽都还没归家,南老夫人在房中休息。
独留她在操持晚上生日宴会前的准备。
这场宴会的邀请名单,是她亲自拟定的,连南初都只是象征性地添了几个人。
上面绝对没有岑渡的名字。
而岑渡又是如今沪城的一尊大佛,无人不恭敬地招待,更没人敢低看他一眼。
两家光沾着亲戚的名号,没什么亲戚的情分。尤其旁边还坐着别人,实在难装孰捻。
“我们小辈哪值得特地招待,只是听闻姑母生病了,正巧今天经过平康路,便想着来探望一下。”语气平淡,宛若岑家与南家的关系有多密切似的。
岑远舟这个南老夫人正经的弟弟,都没有亲自来慰问过。哪里轮得上岑渡。
“那我带你上去。”顾静姝神色自然,心里却如释重负。
“这是我外甥,顾家的小儿子。”她察觉岑渡的目光落在外甥身上,忙主动介绍为其引荐,“顾长明。”
“我是岑渡。”岑渡站起身,看向顾长明的眼神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岑岑渡?”顾长明被他看得背后冒起一阵冷汗,不自觉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意识到对方是谁时,愣了半晌才伸出手要同他握手。
岑渡却好似没看见伸出的手,面色没什么波澜,连指尖都没动一下。
神色平静地将手插进西装裤兜里,站姿依旧散漫冷硬,“怎么这么紧张,我们没有见过吧。”
与他的沉稳冷静相比,顾长明竟第一次发觉自己有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家子气,暗自深吸一口气,稳着声线道,“久仰大名,终于见到了本尊。前些日子顾氏股价大跌,是岑家施以援手,家父一直念着有机会要私下再上门道谢。”
甚至查不出导致自家股价大跌的背后之人,一家子都天真得让人发笑。
岑渡面上却依旧礼貌而疏离,只是移开了视线,迈开腿跟随顾静姝往楼梯走,神色淡然地开口,“生意场上的互利共惠罢了。来日你替顾伯父分担集团重担后,或许我们间还能有合作。”
“我没有家兄那样大的志向,我守好一亩三分地即可。”顾长明没听出岑渡话中的讥讽之意,“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否则我一定替家里备好谢礼。”
“哦?那我们该在哪里见面?”岑渡漫不经心地问。
“我想,应该是更正式的场合。”
岑渡却冷不丁道:“比如,你的婚礼?”
“啊?”顾长明面带错愕,很快便恢复正常。也许是他看到了前段时间的联姻新闻吧。是因为这则新闻,在顾氏股价下跌时,连带着南家也被波及。
现下两家没人愿意提起这个失败的筹谋。连带着联姻这件事都不愿意他多提了。也就姑母还在坚持撮合他与南初。
“开个玩笑。若你未来结婚,我会随一份礼。”
不过仅见一面,便知晓顾长明没有一丝的竞争力。家族中幺子的通病,无需承担家族重担,自身又没有上进心。
南初不会喜欢他这样的。
一定。
所以,他不介意给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婚礼上添上一份薄礼。
多亏了这位无关紧要的人如此无能,入不得南初的眼-
南初在南亭水居便准备好了妆发,回到老宅时大家近乎已到齐,只等待寿星到场。
南初纤细的脚踝踩着纤细高跟,从车上下来,落地无声。
佣人见到她,忙上前为她整理裙摆。她今天穿着刚拿到手的Elie Saab秋冬高定系列的复古宫廷风礼服。以裸色网纱为基底,缎面肩带在颈后系成蝴蝶结,勾勒出纤长肩颈与盈盈腰线。裙摆呈通体绣满金、粉、绿交织的卷草花卉重工刺绣,金线在光下流转细碎光泽。
她走进来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陈书亦绕着她走了一圈,才凑到她面前认真地开口,“公主殿下,生日快乐!”
顾长明端着香槟走近,笑着道:“你的朋友都叫你公主啊?这个称呼挺贴切的。”
她穿着一身复古的礼裙,柔软蓬松的发丝被卷成大波浪,用镶嵌着钻石的蝴蝶结系在身后,在摇曳的光下,一个唇红齿白的女孩逆着光走来,当真宛若公主。
“她们叫着玩的。”南初脸上挂着礼貌的笑,摆了摆手。
从中学时代起,大家开始有了贫富意识。南初还没转去国际学校时,吃穿用度就已经与其它同学拉开了差距。在大家只知道几个耳熟能详的奢侈品品牌时,南初就已经将其高定饰品当作最普通物件挂在书包上、笔袋上。
开始只是几个好友开玩笑间的称呼,久而久之全班都开始这么叫。
南初也欣然接受,她本来就是如此。
陈书亦拉着南初的手往远走了些,在她耳边道,“看起来,你的联姻候选人之一其实长得还可以,虽然比不上你家里那个。”
“这还用你说。”还有谁能比Kairos更符合她的审美。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个人,语气讥讽地开口,“笑死了,还什么公主?什么年代了。”
陈书亦也不惯着她,“可是啊,有的人想被这么叫都难。”
“好久不见,你居然愿意来。”倒是南初没有二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她平静地开口。
江语一用镶满钻的指尖从包里抽出一张卡片,往她身前递,“哝,特意给你送来的。”
“你几岁了,生日礼物居然送贺卡,你家破产了?”陈书亦笑了声,在一旁毒舌地开口,她率先接过卡片,打开后故意拔高了声线,“嚯,还是你的订婚贺卡。”
江语一扬起下巴冷傲道,“我家里人说要送给你的,可不是我想送给你的,你最好别来。”
南初却故意逗她,“我会来的,把你风头都抢了。”
江语一气急望了望四周,原地跺了跺脚,不肯再看她们一眼,哼了声自己走掉了,。
“什么傲娇病。”陈书亦摇了摇头,怕她出事跟了过去。
南焕从洋楼里走出,与陈书亦擦身而过,随口道,“蛐蛐谁呢?”
“反正没说你。”
南初从边上的桌子上拿起一杯香槟,捏着高脚杯微微摇晃,却不喝。
“你表舅送你的生日礼物。”南焕拍了拍她的肩,递上一个檀木盒。
表舅?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就是岑家那位。
可他们甚至没见过,怎么会想起给她送礼物?
她接过檀木盒,晃了晃,里面大概是个什么小物件,随口问道:“他怎么不亲手给我?”
“人家日理万机,来了一下就走了,走之前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大概这礼物还是临时从车上拿的吧。”
南初哦了声,原来是顺带的。
她低头打开檀木盒,暖光下,冰透的紫罗兰翡翠镯静静地躺在里面。
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
南初抬起指尖想将它抽出。
“小初,许愿切蛋糕了。”顾静姝突然在她身后催促。
她下意识地合上檀木盒,收进自己的手提小包中。
南初背对着光,嘴角扬起最合适的角度,才转身拎起裙子往聚光灯中央走去。
她站在层层灯光中央,微微垂眸,轻轻闭上了眼睛。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周遭的喧闹与祝福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余下她安静的侧脸。
双手虚虚交握在身前,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希望,她能找到一位合适的丈夫,继承妈妈的遗产。
她撩起眼皮,挥手回应大家的祝福。
不远处的阴影里,岑渡周身被昏暗笼罩,与前方的灯火璀璨隔出一道分明的界线。
他沉默地望着暖黄灯光下的她,穿着公主裙被众人簇拥,笑语盈盈。望着她手持餐刀优雅地切着蛋糕,眉眼明亮,被祝福与光芒层层包裹。
那道浓烈的视线,几乎要将她穿透。
南初握着金属餐刀的指尖微顿,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可周身一片喧嚣,没有任何异样之处。
但她依旧觉得有一股灼热,胶着在她身后。
于是,下意识地转过身,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直直落进那片幽暗里——
作者有话说:岑渡为何突然热脸洗老婆衣服,尤其是那个,好难猜
(审核老师 我的作话也并没有描写什么东西吧)
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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