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完颜兀梳传回的鹰信揭晓了谜。
辽军掌握了“雷音”。
“又是他们!”涅里塞看着风青解读完完颜兀梳用密文写就的鹰信,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
“这些吃里扒外、数典忘祖的东西!”
涅里塞几乎瞬间就认定了这绝非辽国自身能搞出的玩意儿。
只有自己人,金国的叛徒奸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报——!”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疾奔入殿,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鄙夷,
“陛下!南朝宋军已按约定北上,但其先锋十万大军抵达白沟(宋辽界河)后,便……便停滞不前,扎下连绵营寨,每日只是操练演武,似在……似在隔岸观火!”
涅里塞眼中寒光一闪,怒极反笑:“好一个‘海上之盟’!好一个‘南北夹击’!好一个坐山观虎斗!
宋人果然是这般嘴脸,又想捡便宜,又怕沾血污!指望我大金女郎流尽鲜血,他们好来接收燕云故土?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涅里塞对宋人首鼠两端只想坐收渔利的行径充满了鄙夷。
在她看来,简直是又蠢又毒。
蠢在毫无战略远见——辽国既亡,邻宋焉存?
唇亡齿寒之理竟丝毫不懂。
毒在心术不正,将盟友当刀使。
然而接下来几天,从宋辽前线传来的消息,更是让金国君臣大跌眼镜,感到一丝诡异。
那些在金军铁蹄和鹰虎奇兵面前节节败退不堪一击的辽军,在面对“强大”的宋国北伐军时,却突然像是换了魂儿。
据前线探子回报以及零星逃回的宋军溃兵带来的消息。
宋军主帅童贯好大喜功,催促麾下将领进兵。
宋朝试图强渡白沟,攻打辽国南京道边境城镇。
但战斗过程却是令人瞠目结舌。
宋军人数众多,甲胄鲜明,旗帜招展,看起来威风凛凛。
但一接战,问题全暴露了出来。
指挥系统混乱,各部协调极差,先锋与后援脱节。
兵士虽装备精良,却缺乏血性和实战经验,一旦遭遇辽军骑兵的亡命反扑,往往一触即溃,甚至出现整营士卒丢弃盔甲器械,望风而逃的景象。
将领们更是贪生怕死,争功诿过,见势不妙第一个跑路。
而原本被金军打得灰头土脸的辽军,却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和软柿子。
他们虽然面对金军士气低落,但对付起这群“银样镴枪头”的宋军,瞬间找回了自信和勇气。
辽军骑兵充分发挥机动优势,不断迂回穿插,将臃肿混乱的宋军阵型切割得七零八落。
甚至有小股辽军骑兵,就敢追着数倍于己的宋军溃兵打。
结果就是,宋国号称精锐的北伐军,不仅没能按约定牵制辽军南方兵力,反而被留守南京道的辽军残兵败将打得落花流水,损兵折将,狼狈地缩回了白沟以南的营寨里,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彻底成了战场上的笑话和看客。
“……竟有此事?”涅里塞听着完颜宗望从前线发回的带着强烈嘲讽意味的战报,第一次感到深深的困惑和极大的荒谬。
看着沙盘上宋辽战线的位置,涅里塞眉头紧锁。
那些在她手下连战连败、闻风丧胆的辽军,怎么一碰到宋军,就跟吃了十全大补丸一样,变得如此“神勇”了?
绝不是辽军突然变强了,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南朝宋军……竟已糜烂至斯?”涅里塞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原本以为宋朝即便战力不如金国,至少也应该能勉强与辽军周旋,起到牵制作用。
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不堪一击的纸老虎吗?
而立在涅里塞肩头的风青,眼中则是闪过了然。
随之而来便是巨大的荒诞。
本以为自家涅里塞从部落公主逆袭成开国女帝,剧本已经够魔改了,与风青所处地球的历史大相径庭。
但没想到,“大宋”——历史书上经济文化顶呱呱、军事外交软趴趴的“奇葩”——来到这个平行时空,也依然这么软弱无能,重文轻武。
这份坚守初心的执着,真是……令人“感动”!
经济繁荣是真的,文化璀璨也是真的,可武功……直接充值失败。
宋朝技能点全加在吟诗作画和搞房地产上了。
风青以翅扶额。
皇帝坐在深宫里玩石头(花石纲),军队拉出来溜一圈就现原形,官员多到能开茶馆天天扯皮,堂堂大宋仍然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空踞繁荣宝山而不思强卫,虚托璨丽文学而不忆前盛。
亡国之音已然奏响。
灭国序曲,是早就单曲循环八百遍。
宋军的十万阵容确实华丽。
但观其行动无处不虚浮,无处不混乱。
兵多又有何用,官多又有何用。
一群庸才。
对比实在是太惨烈。
风青回想起金军阵营剽悍凌厉、令行禁止的气势。
愈发觉得天差地别。
除了万人大军的空名,大宋不就是传说中的“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吗……
庸帝无以自救,弱军无以卫疆,冗官无以治国,苍生无以为家!
靖康耻,犹未雪。
但臣子恨,这一世界的她和涅里塞不会再让历史重复上演,不会再有“牵羊礼”,也不会再有凄惨的人口买卖。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风青知道北宋菜,但没想到还是能菜得如此清新脱俗,菜得如此富有层次。
简直在用生命演绎什么叫做“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零杠五。”
复杂的情绪不断掠过风青的心头,那是跨越时空的对另一个璀璨文明因为皇帝而“偏科”严重的深深惋惜。
风青无奈抖了抖羽毛,把众多槽点从脑子里甩出去,“至少……在‘保持软弱’这一点上,宋国真是‘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风青甚至想,如果可以领奖的话,“最佳反向助攻”或者“战场喜剧人”一定花落宋军。
风青轻轻用喙梳理了一下涅里塞的鬓发,委婉地表达“南边是块大肥肉,它不光香,还特别‘酥’。一碰就碎!”
历史的车轮最后还是向着注定的方向,轰隆隆地加速碾去。
而前所未有大胆甚至狂妄的念头,在这一刻也如破土竹笋钻入了涅里塞的脑中。
女真之前的目标是复仇辽国,建立大金,让女真人不再受欺压。
即便与宋联盟,想的也是灭辽之后,据长城以北而守,与南朝划界而治。
但现在,看着南朝如此广袤肥沃的土地,竟然被这样一群懦弱无能、只知内斗享乐的君臣占据,被这样一支外强中干、一触即溃的军队所“保护”……
简直是……天赐之机。
灼热野心在涅里塞胸中轰然燃起。
她的目光从辽国的地图,不由自主地移向了南方那片更加辽阔富庶的中原大地。
凭什么?凭什么如此锦绣河山,要由这样无能的主人占据?
为什么?为什么大金的锐士不能南下而牧马?女人不能一统王朝。
既辽国已是冢中枯骨,那下一个问鼎中原的有何不可是吾之女子……
涅里塞的呼吸微微急促,手指划过地图上标注的“汴京”位置。
志向,在这一刻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
从自立,到复仇,再到……鲸吞天下!
“呵……”涅里塞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极具侵略性的弧度,眼神锐利如鹰,像是已经穿透重重关山,看到了那片即将易主的万里河山。
“多谢你们,让朕看到了……真正的女子的‘生机’。”
既然旧主无能,那便换女子来坐这江山。
风青共情到伙伴心中汹涌澎湃的野心杀机,感应到了将会格局巨变的未来。
……
西京大同府外的战事陷入了胶着。
完颜兀梳再次发来密信,信中语气沉重。
详细描述了“雷音”专伤精锐猎鹰与冲阵的将领坐骑,对军心士气打击极大。
辽军仗着低配版“雷音”,配合坚固城防,死守不出。
金军数次强攻,皆因空中侦察被压制,突击部队也遭“雷音”惊扰而受挫,伤亡不小。
最重要的是,完颜兀梳提及,麾下斥候拼死抓回了一个重伤的辽军“雷音”操作手。
严刑拷问下,那人精神崩溃,断断续续供出了一些零碎信息。
他们并非辽国正规军,而是直属于一个被称为“烛龙司”的神秘衙门。
这个衙门由辽国最后一位实权人物,北院枢密使萧奉先秘密设立。
而指挥这些“雷音”小队、身穿特殊白袍、绣有邪眼火焰符号的人,被称为“司祭”,据说拥有“沟通鬼神、驭使雷霆”的诡异能力。
俘虏最后在极度恐惧中喃喃着“白色的鸟……吞噬灵魂……陛下……长生……”等疯话后便断气了。
“……司祭……白色的鸟?”涅里塞眉头紧锁。
“看来,萧奉先是把辽国最后的气运,都赌在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上了。”涅里塞冷声道,“以为凭此就能逆天改命?可笑!”
但战略上必须重视。
涅里塞立刻下令完颜兀梳暂停强攻,采取围困和骚扰战术。
多派地面精锐斥候,优先猎杀那些白袍“司祭”和“雷音”操作手。
空中侦察改为高空盘旋,避免低空被击伤。
而给东路攻势的完颜宗望的命令则是加快攻克南京析津府的步伐。
西线僵持,东线就必须尽快取得突破。
拿下南京后,震动打击辽国。
在内部,涅里塞加派了精锐护卫“万兽苑”和火药作坊,严防类似技术的再次泄露和破坏。
同时,令军火坊继续研究除“雷音”之外的其他军事武器。
然而,就在涅里塞全力应对战事时,被她鄙夷的“盟友”,又闹出了新的幺蛾子。
宋军在白沟惨败后,没有痛定思痛,整军再战,反而内部吵成了一锅粥。
主帅童贯为了推卸战败责任,一边严密封锁消息,欺瞒汴京的宋徽宗,一边竟然异想天开,又双叒叕派出了使者,千里迢迢跑来求见涅里塞。
这次来的使者更加谦卑,带来的礼物更加丰厚,说辞却更加无耻。
他们绝口不提自己违约观望和作战无能,反而大肆吹捧金军神威,然后哭诉宋军如何“遭遇辽军主力”、“苦战不利”、“损失惨重”。
最后图穷匕见——恳请天兵赫赫的金国皇帝陛下,看在盟约的份上,发扬神威,顺便帮我们把燕云十六州打下来吧。
等金军打下来了,他们宋国一定乖乖支付承诺的“代税钱”(就是把岁币换了个名头),并且永远铭记大金的恩情……
金国朝堂之上,众将领听完通译转述的奇葩言论,先是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就连一向沉稳的乌古论氏都气得笑出了声:“这南朝君臣,莫非是戏台上的丑角不成?打仗如同儿戏,求人却求得如此理直气壮!真是……真是前所未闻!”
涅里塞高坐龙椅,面无表情地听着荒唐的请求,心中最后一丝对南朝可能还有救的幻想也彻底破灭。
她甚至懒得生气,只觉得巨大的荒谬感和……强烈的征服欲油然而生。
拥有如此财富和文化的国度,军队和政体却糜烂到这种地步,这已不是“弱”,而是“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了。
辽阔富庶的中原,合该由强者居之!
没有立刻回复宋使,涅里塞只是差人将其“好生安置”,实则是软禁起来。
目光再次投向地图。
西京有诡异的“烛龙司”负隅顽抗;南京指日可下但需尽快解决。
南朝现在就是一块散发诱人香气但毫无防护的肥肉……
“青格勒,”涅里塞抚摸肩头伙伴的羽毛,声音低沉决断,“看来,我们要加快脚步了。先彻底敲碎辽国的龟壳,然后……再去南方,‘接收’真正的战利品。”
……
在完颜宗望的猛攻和风青空中力量的全力支援下,辽国南京析津府的防线终于全面崩溃。
攻城战最后阶段,“动物军团”再立奇功。
数百只被特殊训练过的獾和穿山甲,在金军箭雨和“雷音”的掩护下,夜以继日地挖掘地道,直接掏空了一段关键城墙的地基。
伴随着巨响和漫天烟尘,一大段城墙轰然塌陷!
等目瞪口呆的辽兵反应过来,蓄势待发的金军主力,早已如潮水般从缺口涌入。城内辽军虽做困兽之斗,但大势已去。
而已经成为全军吉祥物的虎崽斓斓,此刻也仿佛感受到了大战的气氛,虽然依旧被牢牢看管在后军,却兴奋地跟着母虎发出稚嫩但已有几分威势的咆哮,给冲锋的将士们平添了几分勇猛与趣味。
经过激烈的巷战,南京析津府,这座辽国经营百年的南疆巨城,终于插上了大金的旗帜。
涅里塞御驾入城,接受对辽国统治早已厌倦的万民惶恐而又带着期待的跪迎。
站在残破的城楼上,涅里塞俯瞰着这座远比金上京繁华富庶的城市,心中波澜起伏。
这里将是通往南方更广阔天地的门户!
涅里塞入城后也立刻下了令:安抚百姓,整顿秩序,清点府库。
南京城的巨额财富和堆积如山的粮草,让金国这台战争机器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补充。
同时,西线也传来好消息。
在完颜兀梳改变战术,以精锐小队猎杀和长期围困为主后,“烛龙司”的活动受到了抑制。
“雷音”的出现频率大大降低。
显然,西京大同府已成孤城,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辽国的覆亡,已经进入倒计时。
此刻,涅里塞的目光彻底越过奄奄一息的辽国,投向了南方。
她召集核心的将领和谋士,包括完颜宗望、完颜希等。
军事会议上,涅里塞首次明确地毫不掩饰地提出了她新的战略目标:
“诸位,辽五京已得其四,余孽苟延残喘,覆灭在即。此乃我女郎儿郎们用血换来的基业。”
话锋一转,涅里塞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宋国的疆域。
“然,近日之战,尔等皆已亲眼所见!南朝宋人,背信弃义,孱弱无能,军备糜烂,君臣昏聩!如此江山,付于彼手,实乃天赐之耻!“
“燕云十六州?哼,他们不配拥有中原的万里沃土。”
“朕之意已决!待平定辽国最后顽抗,我大金铁骑,绝不北返!兵锋所指,当为汴梁!”
帐中先是一静,随即是狂热而兴奋的呼喊。
这些百战余生的将领,早已被连续的胜利激发了无限的野心,南朝的富庶和软弱她们早有见闻,如陛下亲自定策,正合他们之意。
“陛下圣明!南下!南下!”
“夺了汴梁城,让那宋国皇帝给陛下牵马!”
“中原花花世界,合该为我大金所有!”
完颜希等臣子虽更持重,但考虑到宋军表现出的惊人战斗力和朝廷的混乱,也知道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遇,纷纷附议。
涅里塞看着群情激昂的部下,心中豪情万丈。
随即转头看向一直静静立在特制金架上的风青。
风青迎着她的目光,发出清越充满力量的长唳,羽翼在阳光下闪烁着白金光泽,一如这个新生帝国不可限量的未来。
“传令下去!”涅里塞的声音响彻大帐,“全军休整备战,筹集粮草,绘制南疆地图!派出所有能战的海东青,给朕把宋国边境的山川险隘、兵力部署,看得清清楚楚!”
“待时机一到,朕要亲率尔等,虎踞中原,一统天下!"
历史的车轮,在此刻轰然转向。
一场即将席卷整个东亚大陆的更大风暴,已在涅里塞的野心中酝酿成型。
穿越时空而来的白鹰,将继续陪伴着她的帝王翱翔在波澜壮阔的历史天空之上。
52、万鹰之王×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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