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娘的话让苏玥不淡定，更让何琇淡定不起来。


    陈大人是谁？


    那是可以决定林砚前程的顶头上司。


    这虽说非翰林不入内阁，可入到翰林并不代表就能进入内阁，也不看看内阁多久才能有个空缺？


    可进士每三年就会有一批录到翰林，就好比后宫选秀，选出来的秀女也就新鲜一时，等新的一批上来，爬不上去的，就该发配冷宫了。


    是以，进入翰林院之后被分配到何处就至关重要。


    若是被分去接触起草诏书赦令这些机要事务，那自不必多说，妥妥把你当重点对象培养。


    若是被分配去修撰经史子集，也还不错，毕竟学术声望也是一种隐形资本，证明你有潜力。


    可若被打发去做整理档案文库、誊抄文书这些杂活，那就基本是没什么指望了，将来即便是外放为官也得不到重用。


    方才莲娘口中的这位陈大人，正是负责裴慎、林砚以及王学文等翰林的工作分配与考评。


    如今陈夫人过生辰，若是不知道表现表现，那就真是不求上进了。


    何琇明白陈夫人生辰宴的重要，桂娘自然也知道，吃着晚饭的功夫，她便同王学文说起此事。


    王学文在翰林院混了三年，做的一直都是眷抄文书、整理档案这些吃力不讨好的杂务，他比谁都更心急，比谁都更需要一个机会。


    可着急有什么用？


    陈大人为人一向低调，他在翰林院这么久都没听说过对方夫人的生辰日，赵芮却能知道，可见他自己的人脉有多无用。


    可如今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样？


    以陈大人的为人，夫人生辰，顶多会邀请一下顶头上司的家眷以示尊重，剩下的必是极为交好的亲戚或者朋友，哪里会有他去掺和的份儿。


    退一万步，就算人家陈夫人邀请，张桂娘能拿得出手么？还不够给他丢人。


    想到此，王学文不由得自嘲一笑，“生辰就生辰呗，也轮不到咱们巴结。”


    桂娘不赞同：“巴结总比不巴结强，明日我就去买些好的绣线，绣布，绣些实用小物，届时提前送过去，人家稀罕不稀罕的，赖好也是咱们的一份心意。”


    王学文显得意兴阑珊：“你看着办吧。”


    东屋这边——


    何琇也在同林砚说着此事，林砚微微挑眉：“赵芮的消息倒是灵通。”


    “原也正常，赵家的亲朋故旧颇多，加上在翰林院待的时间也长，砚郎同他交好没什么坏处。”何琇与莲娘走得近，听莲娘说了许多京城勋贵之事。


    林砚却不大喜欢赵芮这等钻营之人，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何琇有些苦恼道：“我们初到京城，认识的人也不多，亦不知晓陈夫人喜好。”


    林砚沉吟了片刻，想到当初在南州府何琇送给县尊夫人的一副刺绣，不止夫人喜欢，便是县尊大人也连声称赞，他道：“陈夫人见过的好东西不知凡几，我倒认为娘子的绣技少有人及。“


    何琇在现代是学美术的，她继承了原身的刺绣功夫，又有绣样上的创新，绣出的东西确实美轮美奂，与众不同。


    林砚如此一说，何琇也觉有理，就是现在距离陈夫人寿辰时间太赶了些，怕是需要熬夜赶制了。


    不过她性子要强，穿越以来，早已经习惯让林砚对她刮目相看，终是点头道：“便如此吧。”


    “那便辛苦娘子了。”


    ……


    西厢房中,苏玥还琢磨着有没有办法避开剧情，结果人家裴慎直接掏出了陈夫人给她的寿宴请帖。


    苏玥头大，果然都是有来头的人，林砚有林砚的主角光环，裴慎有裴慎的大粗金手指，顶头上司都上杆子送请帖了，你就说他背后的手指粗不粗吧。


    裴慎有些纳闷，依照苏玥以往的性子，人家夫人邀请她去寿宴，她早都高兴得嚷叫起来了，今日怎地这般安静，细看还有些不高兴？？


    裴慎试探道：“你，不想去？”


    当然不想去，谁想去出丑呀，苏玥就听见“自己”不高兴嘟囔道：“吃席这种好事儿，傻子才不去！”


    苏玥想哭，果然是躲不过！


    两人用过饭食，裴慎净了手，披了件外裳，去了赵芮屋里。


    赵芮没想到裴慎会来串门，忙客气把人迎进屋，莲娘亦十分热情地沏茶倒水，不管她心里对裴家俩口子如何看法，面上总是笑脸迎人，叫人挑不出毛病来。


    赵芮对裴慎和林砚的前程很是看好，林砚自不必多说，皇帝钦点的状元郎。


    裴慎也不差，虽说殿试第四，可这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能考进前五，很难说谁比谁更强，皇帝的好恶反而更重要，林砚长相好，到底是沾了些光的。


    还有就是裴慎本应是庶吉士，却跳过翰林院“馆选”直接成为了翰林编修，背后没人扶持是不可能的。


    他听人说是内阁首辅对裴慎十分看好，也有说皇帝亦知裴慎才华不输状元林砚，此举算做是对他的补偿。


    不管怎么说，裴慎都是入了上面人眼的，远非普通翰林可比。


    “裴兄找我可是有事？”赵芮等到裴慎落座后，他自己才坐下，莲娘则退到里屋不耽误两人谈事。


    裴慎也不拐弯抹角，同赵芮开门见山：“赵兄可知下个月初三是陈夫人生辰？”


    “裴兄的消息当真灵通，我也是这几日才刚听说了。”


    裴慎笑了笑：“是陈夫人下了请帖邀请玥娘赴宴，你也知道我家玥娘才来京城不久，许多事情不懂，陈夫人生辰那日，想要劳烦莲娘陪她走一趟。”


    赵芮吃了一惊，他寻思着林砚家的极有可能被邀请，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裴慎家的！


    赵芮是聪明人，裴慎想要找人陪玥娘到陈府，肯定有的是人愿意去，学士府的大门是那般好进吗？


    只要进去了，甭管是怎么进的，在外人眼里那就代表着是陈大人圈子里的人。


    莲娘能去，对他肯定是大大的有好处。


    这等好事，赵芮岂有不应之理。


    见事情办妥，裴慎又略略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赵芮将人送出屋外，顺手往裴慎手里塞了张银票，笑道：“玥娘身子骨才刚好，补补身子。”


    “赵兄好意，玥娘身子现下已无大碍。”


    话音一转，裴慎嘴角噙了浅淡笑意，“不过，慎眼下手中拮据是真，赵兄这银子倒是雪中送炭解我燃眉之急，就当是我借赵兄的。”


    他这话十分巧妙，这银子若是推拒回去显得不近人情，倘若收下就容易让人觉得好拿捏，一个“借”字巧妙化解。


    至于后面还不还，那就要看他同赵芮的关系如何了，主动权全在他手上。


    大大方方收下银票，裴慎告辞，他请莲娘陪着苏玥去陈府自有自己的考量，桂嫂子人虽然不错，他也想拉王学文一把，可显然桂嫂子不适合那种场合。


    何琇不是同莲娘交好么，他偏要莲娘陪着玥娘去陈府。


    这些日子玥娘总被何琇气到，看似是玥娘没事找事，实则是何琇总有意无意招惹玥娘。


    说到底，一个被窝睡不出两样人，何琇同林砚一样，俱都容不下别人比她好，玥儿比她貌美，她妒忌。


    裴慎回屋里时，苏玥正在洗脚，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一两声水流碰撞的轻响，暖黄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她。


    她头发散开了，乌发绸缎般光亮顺滑披了满肩，衬得人乖乖巧巧一小只。


    侧面看过去，小小的鼻翼却又倔强执拗。


    “你回来啦。”苏玥抬起头同裴慎招呼了一声，低下头又继续摆弄她那两只脚丫子。


    裴慎走过来，无声蹲下，指尖探入水中试了下水温，大掌随之握住苏玥的脚踝，拽过一旁棉巾将嫩生生的脚丫子包裹住。


    “水都凉了。”他道。


    水凉了，你就不会帮忙加点热水么，泡得正舒坦呢，苏玥腹诽，转念她又想到家里的热水珍贵，现在用完了，明天早上洗漱就该没有热水用了。


    帮苏玥擦干了脚，裴慎也不叫她再下地，直接打横抱上床去。


    苏玥方才就已经铺好了被褥，暖婆子也灌好放进去，她做事笨拙，却极为认真，床单被她抻得平整，四个被角也都抻得规规矩矩。


    这十几年她虽然一直被剧情支配，但生活上许多细微之处还是保留了她自己的一些本能意识。


    脚趾头触碰到被窝里的暖婆子，苏玥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有时候幸福就是这样一件很简单的小事。


    裴慎用冷水简单冲洗了下脚，本想看会儿书再安置，看到床上苏玥睁着琉璃珠子似的大眼睛乖乖等着他，不免心中柔软，直接上床挨着苏玥躺下。


    “三郎，你把灯熄了吧。”


    裴慎没动静。


    苏玥不由看向裴慎。


    裴慎抬手揉了揉鬓角，“有些头疼，帮我按按。”


    苏玥：“？？？”


    可真会使唤人。


    裴慎也不催促，微微闭了眼，等人伺候，他就纯想欺负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感觉到柔软微凉的指腹软软地落在他的太阳穴上，先是小心翼翼试探性的轻触，随即开始用轻微的力道一圈又一圈的画着圆。


    随着他的适应，按压逐渐透入肌理，带来一阵轻微的酸麻，又被舒缓的力道推着四散开来，水波纹般一圈圈荡漾开来。


    苏玥技术挺好的，以前她奶奶有偏头疼的毛病，都是她帮着按，时日一久就练出来了。


    裴慎的感官在苏玥指尖无限放大，一整日的劳累与疲倦被一波又一波温柔却又连绵不断的按压在无声中消解干净。


    苏玥的思绪不自觉回到现代，大橘安静地卧在一旁，她盘腿儿坐在奶□□顶上方，“奶，我按得舒服不。”


    “舒服，玥玥最会给奶按了。”


    “奶，我就只有你了。”


    “好乖乖”


    ……


    屋子里一时寂静无声，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苏玥的小手被裴慎包裹住。


    “怎么哭了？”裴慎将苏玥揽进怀里，轻抚她脊背。


    裴慎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很是有些情动，但他又不好直接来，他本想着把气氛推到那，也就顺理成章了，不成想苏玥还真一板一眼地给他按起头来。


    倒不如他直接同她说：今日乃黄道吉日，宜受孕，宜行房，莫要误了时辰。”


    说起来苏玥这几日好像特别爱哭，兴许是刚来京城，本就各种不习惯，生了病不说，还被人欺负，又成日担心他不要她了，情绪难免波动大。


    叹了口气，裴慎替苏玥擦去眼泪，她若无理取闹打屁股最直接管用，若真受委屈了，还是要哄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