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罪走了过来，看见了他正在作的画，“你画的是什么垃圾？”


    皇甫昭的画一向很好看，就连不懂画的人看了都会觉得好。


    但此刻，他画的竹却凌乱一片，毫无章法，就算是个八岁孩童也比他画得好。


    “罪臣有负圣恩，请皇上恕罪。”皇甫昭道，“罪臣大概是画不出皇上想要的画了，请皇上放罪臣出宫。”


    “你就那么想离开？”戚罪盯着皇甫昭。


    “请皇上恩准。”皇甫昭看向戚罪，“皇上应该还记得，当初在江南曾说过的承诺。”


    当日，戚罪亲口对皇甫昭说过，如果皇甫昭有任何想要的东西，戚罪会给他。


    “朕是说过，你想要什么都行，除了离开。”戚罪道。


    “罪臣别无所求，只想离开。”


    皇甫昭不想要什么荣华富贵，也无意卷入权势斗争，他深知伴君如伴虎的可怕。


    现在，皇甫昭想要的，就是自由。


    他想离宫。


    “朕不会准。”戚罪冷冷道。


    “皇上一诺千金，轻易毁诺，若是传出去，恐怕对皇上声名有损。”


    “你在要挟朕？”皇甫昭这是用他当初说过的话，来要挟他。


    “罪臣不敢。”皇甫昭道，“只是君无戏言，罪臣相信，皇上绝非不守承诺之人。”


    戚罪嗤笑一声，“这你就错了，朕不是君子，也不在乎什么声名。”


    “为什么？”皇甫昭不明白戚罪为何如此执着，要将他留下软禁在宫中。


    “因为朕要将皇位送给你。”


    话音刚落，皇甫昭整个人都呆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皇上莫要再耍罪臣了。”


    之前的欺骗已经令皇甫昭全然明白戚罪的恶劣，他再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从戚罪口在说出的话。


    “朕想你误会了，朕不是在征询你的意见。”戚罪朝着他道。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皇上到底想干什么？”皇甫昭不明白戚罪为什么会做这个决定。


    戚罪还年轻，而且以他的性子，怎会将辛苦打下来的江山全都拱手让与他人。


    “朕已经说过了。”他要皇甫昭继承皇位。


    “为什么是我？”就算要让位，赫连家还有那么多皇子，为什么戚罪会选择他这样一个外姓人？


    “因为你很聪明。”


    “我如果聪明，就不会看不穿皇上的身份。”皇甫昭自嘲道。


    戚罪摇了摇头，“其实你已经猜到了，但你太信任朕说过的每一句话，所以不敢深入去想。”


    其实这些日子的相处时，皇甫昭是有往赫连楚那边去想的，却又不敢，所以下意识地回避了这个答案。


    “皇甫昭，你并不需要做什么，这个江山自有人打理，你只需要当一个傀儡就行了。”


    戚罪将皇位给皇甫昭，是经过重重考虑的。


    国家需要一个皇帝，而戚罪的手下宋秋池、阿清、傅旭尧都不适合这个位置。


    他们虽然有能力，却缺乏民心，而且手段也被他训练得过于残忍凶狠。


    在战乱的时代，人们需要一个有魄力且杀伐果断的君主。


    可如今战乱已过，在太平时代，要治理一个国家就要用截然不同的方法。


    像皇甫昭这样有仁君声望的皇帝，才是人民心中想要的君王，他可以令这个时空维持稳定状态。


    皇甫昭看向戚罪，“如果我不答应呢？”


    他不想当戚罪的傀儡，一辈子困在皇宫里。


    戚罪微微一笑，“那朕就将日曜国的子民全部屠杀。”


    皇甫昭脸色骤变，“你说过不杀降民的！怎么能出尔反尔？”


    “天下万民都是朕的，要杀要剐，都只看朕的心情。”戚罪瞧着他，笑容恶劣，“你要是惹朕不快，朕随时能改主意。”


    皇甫昭浑身一震，脸色苍白。


    此刻，他方有了戚罪是赫连楚的实感。


    眼前这个不是与在他江南把酒言欢的富家小少爷，而是掌握着天下人生杀大权的月影国皇帝。


    只需一句话，就能让他所有族人身首异处，让那些无辜的百姓为他的决定陪葬。


    “想清楚了吗？”戚罪伸出手，捏住了他的后颈，好整以暇地问。


    皇甫昭面容惨淡，“你一早已经计划好了，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当然有。”戚罪勾起唇角，“你不愿意，朕只有杀了你和你的族人，然后再选一个。”


    他一向都喜欢给人机会选择。


    皇甫昭不答应，那就换一个。


    虽然他是目前来说最好的人选，但世上没什么是不可替代的。


    皇甫昭苦笑，他听出了戚罪话中的冷酷无情。


    戚罪给了他选择的机会，但这样跟不给又有什么区别。


    他当初选择投降，为了百姓能活下来，甚至抛弃了自己的尊严和名声。


    那时，在戚罪面前，他已经完全暴露了弱点。


    现如今，戚罪夺走了他的一切，更是连他一生的自由都要剥夺。


    皇甫昭当初无法反抗，现在也是一样。


    “我答应你。”这一句话说出来，皇甫昭就知道，他永远也没机会逃出这座王宫了。


    戚罪的脸上挂起一抹笑容，对他的选择早有预料。


    常言道人心难测，但戚罪很少会算错。


    第102章 价值


    宣明殿。


    “阿清。”戚罪唤了一声。


    然而，此时的阿清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完全没有听到。


    戚罪见状，微微皱起眉头，提高音量再次叫道：“阿清！”


    这一次，阿清被叫回了神，脸上露出一丝慌乱之色，连忙躬身施礼答道：“皇上。”


    “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戚罪漫不经心地问道。


    面对戚罪的质问，阿清心乱如麻。


    阿清方才走神，是在想他那日告诉傅旭尧，故意让傅旭尧去找戚罪，想着可以让傅旭尧去对付皇甫昭。


    这样他不用沾手，便能除去皇甫昭。


    不过，那日之后，傅旭尧就没再出现过。


    而皇甫昭也一直待在倚梅宫里。


    他派去看着的太监说，皇上白日里去了便将他们都差遣开，和皇甫昭单独谈了好一会儿。


    但都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


    阿清心里越想越好奇。


    以至于到现在，他都在想这件事，甚至在戚罪面前失了神。


    “奴才没想什么。”阿清难得对戚罪说了谎。


    对此戚罪也没有什么要追问的打算，而是将一份圣旨递给阿清，“打开看看。”


    阿清不明所以地接过圣旨，打开一看，顿时整个人都懵了。


    “皇上要将皇位传给皇甫昭？”阿清瞪大了眼睛，震惊不已，心里涌起的第一个念头是皇甫昭给皇上下了什么降头，“怎么这么突然？”


    “突然吗？朕不觉得。”戚罪一脸淡定道，“朕明日就要离开，阿清，之后这里的一切就都交给你了。”


    “离开？”阿清面露疑惑之色，“皇上要微服出宫？奴才也可以一起陪同。”


    之前戚罪无论去哪里，不管是下江南还是去边关，都是带着他的。


    阿清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一次也一样。


    “朕要去的是一个很远的地方，而且也许不再回来了。”戚罪道，“这也是朕将皇位传给皇甫昭的原因。”


    “皇上奴才奴才不明白”听到戚罪说这些话，阿清突然慌了。


    什么叫去很远的地方？


    永远也不回来？


    “这江山是您亲手辛苦打下来的，您不是一直想要皇位吗？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为什么要拱手相让？而且皇甫昭，他不是赫连家的人，怎么能当皇帝？”


    为什么皇上会将皇位传给皇甫昭？


    “阿清，我也不是赫连家的人。”戚罪望向他。


    阿清呆滞住了，一脸震惊无措。


    “阿清，你应该能感觉到。”戚罪的目光毫无波澜，就像在描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朕不是赫连楚。”


    “殿殿下你别开玩笑了”阿清努力想要挤出一抹笑来，但却是那么地困难。


    阿清慌乱之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称呼不自觉地变了。


    “阿清，朕不是你的殿下。”戚罪的声音冷漠而认真，“朕和赫连楚不一样，当初你就发现了，但你一直装做不知道，没有说出来。”


    如果说他刚来之时，阿清没分辨出来，那也情有可原。


    但后来，随着他们一直相处，别说脾气秉性这么大的差别，就是生活上的习惯，一些不经意的小动作，阿清不可能完全察觉不到有问题。


    赫连楚自小在冷宫长大，身边只有阿清照顾，像赫连鸣、赫连穆这些人对赫连楚不太了解，戚罪根本不担心他的身份会被发现。


    他只要做做戏便能轻易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