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惊魂欢乐谷》


    “蛇先生的嘴巴能张得很大很大……”


    “小黄鸭游不动, 蛇先生会变成大怪兽一样，在水下撵着你跑……”


    “那个水，绿绿的, 黑黑的……”


    冬羊一边碎碎念不断重复着小鱼的话，一边紧张地排在水上漂流游玩队伍的后面。


    由于之前小鱼的成功，让玩家们都以为这一关很简单, 至少应该是比大摆锤更简单的, 所以在这里排队的玩家竟然有很多。


    冬羊排在最后面。


    队伍很长, 但让冬羊感到奇怪的是, 队伍似乎没有怎么往前挪动过。


    是因为这一关的通关时间特别长吗？


    冬羊有点疑惑，因为她记得小鱼并没有跟她说过关于游戏时长的问题。


    正在她感到好奇的时候，队伍前面突然发生了一些骚乱。


    “发生什么了？”她紧张地瞪大了眼睛, 浑身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跟着警惕了起来。


    “好像是刚才被工作人员吞进去的那个玩家一直没出来, 但现在已经在进行下一轮的游戏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一直没出来？难道是已经通关了吗？”


    “不对不对！我刚才跑下去看了，通关的地方没人！前面那个玩家他肯定、肯定是死了！！”


    骚乱在一瞬间扩散开来，冬羊清楚地听到了每个人的讨论声，很快, 她就觉得自己好像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恐惧所淹没了一样，吓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死人了！真的死人了！！！”前面骤然爆发的一声尖叫, 吓得冬羊浑身一颤。


    原本在排队的人群突然四散开来。


    冬羊的前面再无阻碍, 于是她终于能够清楚地看到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条浑身花纹, 出场的格外离谱的巨蟒！


    而此时那条蟒蛇的腹部正在起伏蠕动着, 就好像被它活吞进去的人正在里面挣扎和……等待着被迅速消化。


    冬羊惊恐地后退, 喉咙滚动着不自觉地吞咽口水。


    好、好大一条蛇！！


    真正看到这条蛇之后, 再回忆起小鱼说过的那些经历, 冬羊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拔腿就跑。


    可这时候, 她又想到了小鱼那双含笑清澈的眼睛, 还有望向她时，软乎乎的藏着几分安慰的话：


    “那只是一场吓人的梦，其实进去以后不要动，等大蛇再把你吞掉，就可以从梦里醒过来啦～”


    那只是一场吓人的梦。


    小鱼是唯一一个通关者，而且她的话语里没有谎言的存在，所以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并没有欺骗自己。


    于是，她往后退的颤巍巍的双腿，又发着软，虚虚地往前走了两步。


    蛇粗壮的腹中还有活物蠕动翻滚的动静，这么久了，那两个被它吞进去的玩家都还没有动静，看来应该是再也出不来了。


    当那条巨大的森蚺缓缓缩小身形，又恢复初始的温和无害，微笑着询问每一位尚未离去的玩家是否要买票进行水上漂流项目游玩的时候，迟疑着等在四周的玩家们终于确定了——那两个玩家死了。


    死在蛇的肚子里，死得悄无声息。


    蛇玩偶看着四散开来满是敬畏的玩家小孩们，似乎有点失望，遗憾地叹息着将自己重新卷成一团，似乎要顶着头顶还算温和的阳光就此睡着然后慢慢消化吃进腹部的食物。


    这时候，一个小孩儿突然出现在它身边。


    声音也颤巍巍的：“您、您好……我要、买一张欢乐票。”


    刚刚准备休息的蛇玩偶被这点小小的动静惊动，微微眯眼抬头看向站在自己跟前的小孩。


    一个……瘦小的，满身惊惧气味的，难闻的小女孩。


    和之前那个凶残的，却又满身快乐香甜气息的小女孩简直是两个极端。


    蛇玩偶吐了吐蛇信，分辨着蛇信收集到的关于眼前这个小孩的气息后，便毫不客气地说：“抱歉，讨厌的懦弱的胆小鬼游客，你只能从我这里购买到惊魂票。”


    冬羊：“……”


    她瑟缩着往后退了一小步，怯怯道：“那就惊魂票，谢、谢谢。”


    蛇玩偶眯眼上下打量了她片刻，扣除她手表上满到快要爆表的惊魂值后，张大嘴巴猛地将她吞了进去。


    很快，它的腹部又鼓起了一大团，像是一个极其难以消化的东西被吃进去了一样。


    蛇玩偶有点不舒服，便又拉长了身形，在那群小孩大惊小怪的尖叫声里，将自己重新舒展开来，翻滚着想促进一下消化-


    小鱼还坐在下游的凳子上。


    她手心里托着那个小小的怀表模样的道具，时而用手指摸摸，时而又拎起来放在眼前对着太阳看它轻轻地左右晃动。


    这个东西，能让她回到一分钟之前。


    一次性道具。


    小鱼盯着怀表上颇有光泽的金属外壳，抿了抿唇，心里似乎已经有了对它该怎么使用的想法。


    “我们孤儿院以前，有一个小朋友，叫小时。”旁边的瞳瞳突然说。


    小鱼疑惑地歪头看向她。


    瞳瞳的目光却紧盯着那个怀表道具，眼神里似乎藏着些回忆和怀念，轻声道：“她的能力，就是让时光倒流。”


    那是个很腼腆很腼腆，甚至和刚才那个叫冬羊的小孩一样胆小的小朋友。


    瞳瞳看小鱼不急着去闯关，便抱着那朵大大的气球花，坐在小鱼身边，慢慢给她讲起了关于“小时”的故事。


    “小时不是院长妈妈捡回来的，是自己找到我们孤儿院的。”


    瞳瞳说的第一句话就让小鱼的注意力完全被集中起来。


    “院长妈妈一开始以为她是被人丢在我们孤儿院大门外的，结果小时说是她自己找来的，因为她拨动了什么时间线，看到了我们小鱼孤儿院里有她想见到的人。”


    说到这里，瞳瞳偏头看了小鱼一眼，有点疑惑地说：“可是她又说她找错了时间线，比她想见的人来得更早了些。”


    她说着，突然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然后偏头问小鱼：“你见过这样一个小朋友吗？她的眼睛被洁白的长纱蒙住了，我们谁都看不到她的眼睛到底长什么样，我曾经以为她是没有眼睛看不到世界的小瞎子，想把我的眼睛送给她一只，可是她拒绝了。”


    “她说……让我把眼睛留着，以后会送给更需要这双眼睛的人。”


    瞳瞳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眼睛睁得有点圆，浅灰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小鱼安安静静堪称乖巧的模样，轻声不可思议地猜测：“该不会，她说得就是你吧？”


    小鱼：“……”


    小姑娘有点困惑，也学着瞳瞳的样子抬手捂了捂自己的眼睛，眼前一片漆黑时，她问：“她没有瞎，为什么要把眼睛蒙上呢？”


    这样不会看不到路吗？不会摔倒吗？不会……


    找不到她想找的人吗？


    瞳瞳摇头，抱着气球花，半悬在椅子下的双腿轻轻晃了晃，“我也不知道，但是她很神秘，总是能一下子说出我们孤儿院里每个小朋友的能力，好像能预知一样，可是我们问她是不是先知的时候，她总是说她只是看到了未来时间线上的我们。”


    “好多小朋友觉得她奇奇怪怪的，还有点可怕，所以就不怎么跟她讲话了，反正她讲得那些话，我们都听不懂。”


    “那后来呢？小时去了哪里？”小鱼似乎被勾起了许多的好奇心，眼睛也亮亮地望着讲故事的瞳瞳。


    瞳瞳很喜欢被小鱼用这样的目光所注视着，这会让她有一种自己正在被小鱼关注和记在心里的感觉。


    她忍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这才接着回答：“小时在我们孤儿院里停留了三年，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三年，因为小鱼孤儿院里根本没有时间线，可她是这么跟我们说的。”


    “她说，她拨动时间线却走错了时间，所以受到了反噬，养伤三年，伤好后就会离开。”


    “她要找谁？”小鱼轻声问，像是生怕惊动了谁一般。


    瞳瞳：“……”


    瞳瞳扭过头来，迟疑地看看她，不太确定地说：“我不太清楚……我只是偷听到她和院长妈妈聊天，说是、说是……来找妹妹。”


    小鱼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缩起来。


    她又想到了上个副本游戏里出现的祝知祝老师。


    祝老师也在找人，她在找女儿。


    找到了幸福小区里，最后却说要去小鱼孤儿院里找女儿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现在，又冒出一个小时，因为错误的时间线去到了更早以前的小鱼孤儿院，是去找妹妹的。


    她们找的，会是同一个人吗？


    小鱼不太确定，或者说，她隐隐约约的，不敢太确定。


    就好像心中生出了诸多的妄想，刚冒了个头，就被她自己给一根根拔掉了。


    没可能的。


    她在心中这样小声地告诉自己。


    我是来找爸爸妈妈的，我能找人，为什么别的怪物或者人不可以找人呢？


    大家都各有目的，就像自己，和他们都是找人，目标却截然不同，所以……没可能的。


    自己只是一个被丢在孤儿院门口的没人要的孤儿，唯一的爸爸妈妈已经变成了游戏里的怪物。


    自己不会有什么妈妈，更不会有什么姐姐，也就更加更加不会有谁在游戏里来来回回地寻找自己。


    与其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奢望，倒不如做一场美梦更切实际。


    小鱼缓慢松开了刚才攥紧的手指，抬眼看向水上那个白色的晃晃悠悠飘下来的小羊，抿了抿唇，在对方看过来满目欣喜地抬手想要打招呼之前，率先起身带着瞳瞳一起往外走。


    该去下一个游戏项目了。


    小姑娘头也不回地离开，冬羊有几分错愕，想了想又兀自开心起来。


    这是她遇到过的，第一个不会撒谎的玩家。


    因为没有撒谎，所以自己通过了一次几乎必死的游玩项目，生存的几率又提高了几分。


    最最关键的是，自己那幸运又格外不幸的体质，在面对这个名叫小鱼的玩家时，会被完全克制，从而恢复原本的气运值，当一个暂时的正常玩家。


    光凭这一点，冬羊就已经足够欣喜了，对小鱼的印象也特别特别好。


    她看着小鱼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想：自己之前在欢乐谷门口买门票时，复制了小鱼一次性购买十五张票的行为，一定也没有错。


    说不定……那也是给自己留下的一线生机呢，就像这次鬼使神差将那个时间类道具拿出来进行交易一样。


    如果下次还能遇到小鱼的话，冬羊捏紧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下一次遇到，一定要鼓足勇气上去问问对方，要不要和自己临时组队，或者再多交换一些信息。


    当然前提是，自己也拥有足够的信息能够和她进行交换。


    这么想着，冬羊虽然还被蛇腹里发生的一切吓得心脏砰砰直跳，但还是再次打起精神，战战兢兢地朝着和小鱼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又到了一周一度的更新时间啦，等下还有很多喔。[猫爪]


    第92章 《惊魂欢乐谷》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加上最初的3个游戏, 在天色渐黑的时候，小鱼已经成功玩了7个游戏项目。


    从危险刺激的碰碰车上下来后，小鱼捂着肚子蹲在一旁, 歪头盯着碰碰车场内纷飞的血肉和车辆爆炸的火光，有点呆愣地吞了吞口水。


    她有点饿了。


    “欢乐谷里有吃饭的地方吗？”小鱼转头问一直跟在身边的瞳瞳。


    瞳瞳：“……”


    认真思索了一下，无果, 然后毫不犹豫抠掉自己眼眶里的浅灰色眼珠, 操纵着它迅速消失在将尽的黄昏夜色中。


    几分钟后, 眼珠回到她手里, 小鱼也已经起身朝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因为险些饿昏头的小鱼终于在这几分钟的等待里，缓慢迟钝地记起一件事：自己是专门看过欢乐谷地图的。


    地图上有且仅有一个吃饭的地方。


    《快乐餐厅》。


    小鱼仰头看着这家餐厅，它就和它的名字一样, 餐厅牌匾上用着可爱的充满童趣的字体和涂鸦, 仔细分辨的话，还能看到上面画的那些简笔画都是一些可爱的小动物。


    在小鱼身旁，有一块立牌，牌子上写着餐厅每天的营业时间。


    一天也是有且仅有一个营业时间：19:00-5:00。


    傍晚到清晨, 营业整整10个小时。


    现在刚好是快乐餐厅开始营业的时间。


    小鱼和始终抱着气球花的瞳瞳一起走进去。


    推开餐厅门的一瞬间，仿佛彻底走进了另外一个奇妙的世界。


    “欢迎光临快乐餐厅。”一道温柔的声音如水波般缓缓流淌进来客的耳朵里。


    踏进门的一瞬间, 一个巨大的透明却又流光溢彩的泡泡飞过来将小鱼裹在了里面。


    这并不影响她呼吸或者是走路, 也没有别的什么影响, 小鱼试着伸手轻轻戳了戳。


    下一秒, 一条有着漂亮尾巴的斗鱼就凭空飞到了她的跟前, 悬空停在泡泡外, 柔声制止道：“亲爱的快乐的小客人, 请不要打破这个避水泡泡, 有它在, 您才能在快乐餐厅里安静自由安全地用餐。”


    小鱼很听劝地停下了动作，转而好奇地打量起这条拥有蓝紫色漂亮尾巴的小鱼。


    “我也叫小鱼。”她突然对这条小小的斗鱼说：“你也叫小鱼吗？”


    斗鱼小姐愣了愣，转而优雅地扇动着华丽的尾巴，轻笑道：“很抱歉，快乐的可爱的小鱼客人，我没有名字，我只是快乐餐厅的一名服务员。”


    “请跟我来吧。”它转身，凭空游荡在小鱼身前，像是在为小鱼引路。


    小鱼抬脚跟上她，眼睛却好奇地张望起这个餐厅的内部。


    但这里并非餐厅的内部，而是一条长长的甬道，随着斗鱼服务员一路往前，小鱼感觉自己似乎正在不断往下走，可这里是欢乐谷，再往下……又能去到哪里呢？


    这条路，小鱼和瞳瞳走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大概有十多分钟的样子。


    于是本来就很饿的小鱼，变得更饿了。


    她盯着前面漂亮的斗鱼小姐，悄无声息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斗鱼小姐并没有感知到来自身后泡泡里传出的危机，但幸好经过十几分钟的路程，它已经带着小鱼来到了目的地。


    深海。


    小鱼惊诧地望向泡泡外的世界。


    这里必然是海底无疑，因为泡泡外有流动的海水，有迅速游过的鱼群，还有……一个又一个的大泡泡。


    每个泡泡里，都装着一个玩家小孩。


    小鱼甚至看到了几个“熟人”。


    之前和她交易失败的两个女孩，和正惊恐张望，甚至在泡泡里努力动来动去挣扎想要离开的冬羊。


    冬羊很害怕。


    不，应该说，冬羊随时随地都在害怕。


    小鱼的目光掠过她，也掠过泡泡里的一个个玩家小孩，继续好奇地打量起这个看起来似乎广袤无垠的深海世界。


    斗鱼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似乎把客人带到这里来，就完成了属于它的所有工作。


    小鱼歪了歪头，看向身侧同样被笼罩在泡泡里的瞳瞳。


    “你能把气球花给我吗？”小鱼轻声问。


    闻言，瞳瞳试着想把气球花拿出泡泡递给小鱼。


    可这个泡泡看起来薄薄的像是小孩子玩的泡泡水吹出来的脆弱模样，实际上却是极为坚固的，至少瞳瞳身为鬼，不仅离不开泡泡，就连她手里的气球花也离不开，反而花朵还被泡泡的内壁挤得有点变形。


    “停下吧。”小鱼制止了瞳瞳还要在努力的行为。


    瞳瞳皱眉，突然蹲下来，尝试着抠出自己的眼珠丢出泡泡。


    顺利穿透了，但下一秒，腥咸的海水就将眼珠侵蚀得不自觉紧闭，瞳瞳的脸上也露出痛苦的神色，那枚眼珠几乎是迫不及待慌不择路地重新蹿回了泡泡里。


    小鱼：“……”


    啊，好像突然发现了瞳瞳的一个致命弱点呢。


    小姑娘对自己的现状似乎一点都不担心，看所有人都在茫然地等待，便也干脆盘膝坐下来，一只手托着脸颊，另一只手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有点困地打了个哈欠。


    瞳瞳左右看看，也学着小鱼的动作坐了下来。


    反正她是鬼，反正死透了也不能更透，随便什么情况，见招拆招就够了。


    很难说这是摆烂，还是太过相信小鱼的存在。


    但很奇妙的，有了小鱼第一个坐下，瞳瞳第二个坐下，很快就有了第三个第四个第……


    到最后，这片有点暗的海域里，漂浮着无数的泡泡，泡泡里又坐满了人。


    这一幕看着极其古怪甚至是诡异，但玩家们顾不得那么多，从进入副本到现在，他们几乎都在绞尽脑汁想办法通过一个个游戏项目，随时都在为了新的游玩陷阱而提心吊胆，死亡的阴影更是随时笼罩在他们头顶，再加上饥饿和体力的大幅度消耗……


    这会儿能够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待，哪怕是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竟然也能称得上是一次难得的修整期。


    当然也有人试着往外走，但走出去大概几米后，那包裹着他们的透明的泡泡又会被一股莫名的水流给推回来，无论朝着哪个方向，结果都是一模一样。


    因此来来回回尝试了几次后，最躁动的玩家也偃旗息鼓了，坐在泡泡里盯着面前的水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鱼也正在发呆。


    不过她两眼空空的，是完完全全真正的发呆，脑袋里什么也没有想，因为一想就饿，一饿就会不高兴。


    不高兴了，就会蠢蠢欲动想把面前这个泡泡给戳破，然后把这些在自己面前游来游去晃来晃去的小鱼全部吃掉！


    大概是感受到她饿肚子的怨念，这片深海区域终于有了点别的动静。


    一条大白鲨突兀地出现在泡泡群的正中央。


    它有着一口锋利森白的牙齿，下颚上不伦不类地绑着一个黑色的领结，甫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玩家和非玩家们的视线。


    “亲爱的食客小朋友们，你们好呀~”大白鲨友好地笑出一嘴牙。


    小鱼：“……”


    众人：“……”


    大白鲨丝毫不受食客们沉默的影响，甩动着尾巴，自由自在地游动在每一个泡泡的面前，又很快地远离，最后用粗哑的声音大声道：“请让我用最热情的态度欢迎小朋友们的到来，快乐餐厅的主厨白鲨很乐意为你们制作最精致最美味最可口的菜品！！”


    餐厅主厨？


    小鱼的眼睛微亮，仰着头有点眼巴巴地望着还在激情演讲的大白鲨。


    饿了。


    不知道大白鲨的肉是不是好吃的。


    小鱼和大鱼都是鱼，是鱼就能吃，所以……应该不会吃出问题的吧？


    小鱼脑袋里有些漫无目的地想象着鲨鱼主厨的味道是什么样的，耳朵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对方说餐厅里的就餐规则。


    “在制作精美餐点之前，先让我们来一起玩一个有趣的食材打捞小游戏吧~”白鲨主厨的一嘴好牙笑得整整齐齐。


    很快，小鱼的眼前就是一花，身上的泡泡消失，好像真正置身于海底一般，胸腔都被海水压迫着难以呼吸。


    “现在，计时10分钟，10分钟内，你们打捞到的食材就会是你们今天的晚餐，亲爱的小食客们，能不能填饱你们那嗷嗷待哺的肚子，可就要靠你们自己的努力了！”


    说完，白鲨的尾巴一甩，就这么明晃晃地消失了。


    小鱼低头，看向空无一物的海底。


    刚刚还有鱼群游过，还有海星海葵海胆……


    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好像又是一场格外真实的梦。


    小鱼捂了捂自己有点难受的胃部，第一次在游戏里完全放弃思考，循着本能行动。


    她从原地离开，和其他小孩玩家们离得很远。


    瞳瞳跟在她身边，有点担心自己不能帮忙，因为她刚刚试过把眼睛摘下来扔进水里，依然是之前那种恐怖的侵蚀疼痛，让她根本做不到睁着眼睛忍着疼痛去寻找食物。


    小鱼抬眼，自己目光触及的海水上空，凭空漂浮着一个倒计时，上面显示时间还剩8:54。


    时间过得很快，但目之所及，这片海域中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当做食材的东——等等！


    小鱼霍然回头，看向身后那些四散开来的玩家们。


    她好像，知道白鲨主厨口中的“食材”到底是什么了。


    恰巧的是，在场玩家里也有很多的“聪明人”。


    他们率先朝着自己身边的玩家发起攻击。


    小鱼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这群很快反应过来的玩家们打生打死。


    也有人将目标放在了她的身上，但刚刚靠近，就被瞳瞳残忍地扼住了喉咙。


    “放开他吧。”小鱼对着瞳瞳摇头。


    瞳瞳皱眉，“你还没有食材。”


    她也猜到白鲨主厨口中的食材是什么东西了。


    是人，是玩家，是它口中亲爱的小食客们。


    “我有更好的食材。”小鱼认真说。


    闻言，瞳瞳有点迟疑地松了松手。


    然而，就在这名玩家以为自己能够死里逃生的下一秒，扼住他脖子的那只小手陡然加重了力道——


    “咯！”一声骨头破碎的脆响。


    瞳瞳面无表情地松手，看着这名玩家的尸体缓慢漂浮在海水之中，又很快被其他赶到附近的玩家惊喜地收入囊中。


    瞳瞳看向小鱼。


    小鱼也正静静地看着她。


    瞳瞳嘴巴嗫嚅了一下，小声辩解：“我没有不听话，是他……他想杀了你，我不能让他活。”


    瞳瞳不允许对小鱼有这么明显杀意，甚至已经对小鱼动手的人，还能好好地活下去。


    “没关系。”轻软的声音让瞳瞳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迎着她不敢置信的目光，小鱼轻声说：“没关系，我知道你会杀死他的。”


    就算不是现在，也会是并不遥远的未来。


    小鱼也不觉得瞳瞳是不听话，事实上，小鱼并不要求瞳瞳一直听自己的话。


    “那、那我们去找你要的食材吧。”瞳瞳兴奋起来，一下子感觉自己都变成了和小鱼一样的活人，迫不及待想要给小鱼送点什么合心意的礼物。


    就像小鱼之前给白马小姐送礼物一样，瞳瞳虽然嫉妒，但更想自己也送小鱼礼物，然后被小鱼收下。


    “再等一等。”小鱼摇摇头，目光都有点空荡荡的。


    瞳瞳凑近了些，终于发现了小鱼此时的状态好像有点奇怪。


    明明还能正常地聊天对话，但总感觉现在的小鱼看起来，好像……有点空空的。


    就好像一具壳子只凭借本能行动，却忘了装一抹最重要的灵魂进去。


    瞳瞳觉得有点古怪，但还是严严实实保护在小鱼身边，甚至没忘记保护好那朵始终不离身的气球花。


    毕竟这玩意儿特别贵！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更新。


    第93章 《惊魂欢乐谷》


    瞳瞳很听话地陪在小鱼身边静静地等。


    这一等, 就等到了倒计时结束。


    当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不论走出多远的玩家们都被泡泡重新包裹了起来，又被一道水流给推回了一开始所处的位置。


    白鲨主厨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出现, 然后惊讶地发现那些装着一个个食客的泡泡都还在，可里面的食客们却消失不见了。


    “天呐，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白鲨主厨的惊讶毫不作假, 它冲到一个染满鲜血的泡泡跟前, 又霍然扭头看向另一位站在泡泡里的玩家小孩, 愤怒质问：“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你们要在我的餐厅里对我的食客们动手？！”


    被质问的玩家：“？？？”


    不止他, 所有玩家都觉得荒唐，也觉得白鲨主厨的表演实在是拙劣又丑陋！


    有人冷笑着质问：“难道不是你让我们去找食材的吗？你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们能找到的食材除了同类还有谁？这一切不都是你安排好的游戏规则吗？现在又装出这么一副恶心的样子做什么？难道还要替那些死掉的人报仇不成？！”


    这个人很大胆, 也收获颇丰。


    至少他泡泡里的尸体和肢体, 一看就不少于三具。


    被他这么质问，原本愤怒的白鲨主厨却缓缓平复了情绪。


    它转过身看向那个玩家，咧嘴笑出一口森白的牙，幽幽道：“是啊, 这一切都是我提前安排好的游戏规则，亲爱的狡猾的残忍的食客小朋友, 恭喜你, 违规了！”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 下一秒, 包裹着那个玩家的泡泡就陡然消失无踪, 白鲨主厨也如一道迅疾的水箭一般冲向他, 在玩家都还来不及反应和挣扎的时候, 一口咬断了对方的脖子。


    全场寂静。


    只有断裂的躯体中喷涌而出的鲜红的血, 正混杂着海水在所有人眼前缓慢地凝聚又散开。


    “他、他怎么违规了？”一道怯生生的稚嫩嗓音自角落里响起。


    小鱼朝着哪个方向看过去, 看到惨白着脸缩在泡泡里的冬羊。


    白鲨主厨也看到了冬羊，咧出染着血的，似乎还卡着些许猩红肉丝的牙，朝着冬羊笑了起来，格外友好地解释：“他违背了食材不得超过拥有徽章数量这个规则。”


    什么？！


    听到这个新规则的玩家们齐齐懵了。


    之前根本就没有这条规则！这分明就是白鲨主厨临时加上的！！


    玩家们愤慨不已，更后怕不已，因为在场这么多玩家，死了小半的情况下，其实大家都没有抢到多少“食材”，要么是几个人把一个食材分成几份，要么就是一无所获，还有像小鱼这样根本没有动过手的。


    唯有刚才那个玩家，他恰好是之前在欢乐谷门口率先抢夺小鱼气球花的，又是后面从另一个玩家那里抢夺走欢乐票后，第一个入欢乐谷的玩家。


    他因为是第一个进入，所以得到了一个很实用的小道具，可以让人在游戏中僵直3秒钟。


    又是一个时间类道具，并且不是一次性的时间道具，但对方只用来杀害同类，现在又被白鲨主厨用违规的原因给解决掉了。


    大概是看食客们太过安静了，白鲨主厨犀利的目光一一扫过还活着的每一个食客，然后朝着小鱼这边游了过来。


    越靠近，它的声音就越激昂欢快：“亲爱的快乐的饥饿的小食客，你竟然这么有实力，拥有整整七份食材的挑选资格，可为什么你的手中空空如也呢，是心软还是胆怯？只要你开口，作为主厨，我愿意为你从这些鲜美的食材里任意挑选出一份完整的出来，再仔细为您烹调制作，你觉得如何呢？”


    它一边说，一边不停地撞击着小鱼身处的这个泡泡，当真像是一条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正在想办法撞开保护泡泡，试图将小鱼整个吞吃入腹一般。


    小鱼很饿。


    鲨鱼主厨的话没有一个字是真正被她听进耳朵里去的。


    她盯着鲨鱼的眼睛，从鲨鱼眼睛里看到了和此刻的自己如出一辙的“食欲”。


    它想吃掉自己。


    自己也想吃掉这条大鱼。


    这很正常，也很公平。


    小鱼面无表情地想着，然后毫不犹豫伸手，将鲨鱼自己都戳不破的泡泡猛地打破，然后——细短的手指，深深地嵌进了鲨鱼的脑袋里，就在它的满嘴尖牙距离自己只有不到两厘米的时候。


    温热的鲜血溢出，丝丝缕缕，和之前一样被海水冲刷着带走。


    白鲨主厨惊恐痛苦地睁大了眼睛，满嘴的牙拼命地张合咬动着，可它还是比不上死亡来临的速度。


    “你就是我的食材。”小鱼看着鲨鱼，轻声说：“小鱼吃大鱼，很公平。”


    所有玩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给吓得愣在了原地，谁也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凶恶的残忍的还能制定游戏规则的白鲨主厨，竟然就这么……潦草地死去了。


    像一场被铺天盖地宣传，吊起了所有人胃口，最后却虎头蛇尾收场的烂剧。


    还是最让人无语，甚至无力吐槽的那种。


    “那、我们是不是能离开了？”有人试探着挪向进来的那个甬道。


    很快，甬道上就出现了一阵平面的水波，像一面水镜，沉默着将玩家们拦在了外面。


    他们依旧不能离开这里。


    众人见状，迟疑着也没敢再轻举妄动，只纷纷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二话不说杀害了白鲨主厨的小鱼。


    她怎么敢的？众人心底都有着同样的疑问。


    还有就是她是怎么打破那个坚固泡泡的？明明连白鲨主厨自己都撞不开。


    难道是什么天生神力？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力气方面的道具？


    对于小鱼，众人心底都有许多的疑惑。


    但鉴于她刚才二话不说就动手的行为，这时候也没有人敢上去攀交情询问，甚至有之前合起来抢她气球花的玩家，此时都不由得白了脸，悄悄地退后，试图将自己藏起来。


    和心有忌惮的众人不一样，小鱼这会脑袋都是空的。


    她垂眸盯着自己手中的鲨鱼，正打算上嘴咬上一口的时候，却愕然的发现这只鲨鱼竟然变成了一只鲨鱼形状的玩偶！


    小鱼：“……”


    小姑娘攥着鲨鱼玩偶的力气不断增大，之前被她手插进去杀掉鲨鱼的那道伤口也变成了一道裂口，里面露出来一团团洁白的棉花。


    被骗了。


    小鱼拎着鲨鱼玩偶，面无表情的想。


    她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吃饭的话。等会可能会把整个欢乐谷的员工们全部都变成往在吐棉花团的破烂玩偶。


    “亲爱的快乐的愤怒的小食客，请你不要生气，这只是快乐餐厅跟你们开的一个小小的餐前玩笑而已，难道你们不觉得这很好玩，很有趣，从而因此感觉到发自内心的快乐吗？”


    一道温柔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


    这道声音有点耳熟。


    小鱼忽然抬眼，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游到自己面前来的蓝紫色斗鱼。


    是它！


    是之前将自己领到这里来的那位斗鱼小姐。


    “你骗我。”小姑娘仰着脸，盯着在水中翩然起舞的蓝紫色斗鱼，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


    “怎么会呢？亲爱的快乐的愤怒的小食客，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我们快乐餐厅从来不欺骗食客的哟～”


    斗鱼小姐的尾巴优雅的在小鱼面前游来游去，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小鱼会伸手将它抓住，又或者是像刚才对白鲨主厨那样残忍地杀掉。


    令玩家们感到诧异的是，小鱼似乎也的确没有对这位戏耍过她的斗鱼小姐表露出任何的杀意。


    反而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用有一点点委屈的声音，对这位斗鱼小姐认真说：“我真的很饿。”


    斗鱼小姐轻盈漂亮华丽的尾巴，轻轻地扫过小姑娘的鼻尖，它轻笑着说：“好吧好吧，看来我的小食客们都等得不耐烦了，既然有趣的餐前小游戏已经结束，那就让我们开始今晚的正餐吧！”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一个接一个的泡泡，啵、啵地破裂，而这一片看起来似乎永无边际的海底，终于露出了它的真实面目。


    “这、这竟然是个鱼缸？！”有玩家古怪地惊呼。


    斗鱼小姐甩了甩尾巴，轻哼了哼，喟叹道：“是啊是啊，这就是一个小小的空荡又无趣的鱼缸哦。”


    鱼缸的玻璃是透明的，但是很厚。


    鱼缸里的水是死的，根本没有什么流动。


    鱼缸里空荡荡的，没有假山，没有荷叶，没有铺底的石子，更没有什么供鱼儿们躲藏的水草，只有一条条游来游去，不断撞着玻璃壁的斗鱼。


    当然了，此时此刻，还有一群沉在水底懵逼的玩家们。


    小鱼转头看向玻璃壁的外面。


    玩家们似乎都变成了一条条被困在鱼缸里的小鱼，透过玻璃壁，外面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


    就在他们惊慌的想要离开这个鱼缸的时候，外界突然响起一阵沉闷的咚咚咚的声音。


    鱼缸里的水随之震动起来，像是发生了一场海底地震一般可怕。


    玩家们被晃动得站不稳身形，有的已经趴下了，有的却像鱼一样真正在这个鱼缸里游动了起来。


    “别害怕，我们的正餐来啦～”斗鱼小姐笑盈盈地安抚着众人。


    随着她的这句安抚，那强烈的咚咚咚的声音也消失无踪，鱼缸终于归于一片平静。


    下一瞬都与小姐带着整片鱼缸里的斗鱼们，纷纷奋力地游向水面。


    隔着晃动的水波，玩家们终于看清了，制造出那么大动静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人。


    那是一个人。


    准确的来说，那是一个吨位很重，年龄却很小的小胖子。


    小胖子硕大的身形站在鱼缸跟前，几乎占据了玩家们所有的视线范围。


    有的玩家已经跟随斗鱼小姐一起游到了上面。


    也有的玩家比较谨慎，正在寻找藏身之所。


    小鱼带着瞳瞳往上，破开水面终于清晰的看到了小胖子的五官模样。


    他已经胖到五官都挤在一起，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到底是什么样了。


    但小鱼能看出他的情绪，他应该是一个很不快乐，非常不快乐的小孩。


    他的五官皱着，胖乎乎的手里托着一袋余粮，一抓一大把，极为大方的撒向水面上那些张着嘴巴不断乞食的鱼儿们。


    这本该是极为放松的时刻，可这个小孩看起来一点放松的情绪都没有。


    正相反，他似乎极为恐惧。


    他看向水面的目光极为的恐惧！


    甚至在和小鱼撞上视线的那一刻，他手中的鱼粮被猛然砸进了水里，随着鱼粮迅速散开溶解，男孩惊恐出哑的尖叫声也在整个空间里响起。


    鱼缸里的水又被它响亮的尖叫声所震动着，原本正在快乐吃鱼粮的斗鱼们纷纷停下了动作，全都趴在了透明的玻璃壁上，担忧地望着外面惊恐到跌坐在地，然后将自己紧紧蜷缩起来的男孩。


    “他怎么了？”


    “他又在害怕了！”


    “怎么办？怎么才能让他快乐起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要问我，我也很想知道……”


    “谁能救救他……”


    “……”


    斗鱼们的声音从惊慌失措到担忧无比，只过了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为首的斗鱼小姐要更淡定一些，它只是担忧的看了一眼男孩，就回头对着小鱼和其他玩家们说：“很幸运，因为你们的到来，我们又能享用极为美味的一餐。


    快吃饭吧，再不吃的话，这些饭菜就不那么好吃了。”


    时至此刻，玩家们终于明白了，快乐餐厅里的“大餐”，竟然就是被这个男孩投进鱼缸里的一颗颗鱼粮。


    没有人上前，更没有人愿意吃这一颗颗的鱼粮。


    他们是人，怎么会吃鱼的饲料呢？


    大概是看出了他们的顾及和抗拒，斗鱼小姐颇有几分无奈的叹了一声。


    很快，玩家们眼前那一颗颗落入水中的鱼粮，就这么随着四周景色的变化，而变成了一道道看起来极为丰盛美味的大餐。


    众玩家：“……”


    很有理由怀疑这条斗鱼正在敷衍戏弄我们。


    是谁给它造成了这种，只要改变食物模样，就能让人类毫无芥蒂地吃下去的错觉呢？


    下一秒，玩家们就知道是谁了。


    是小鱼。


    在玩家们还感到荒唐不可置信，甚至还没有从自己是一条鱼，而自己正身处鱼缸的现实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鲨鱼玩偶的小鱼已经坐在了凳子上，正对着一盘小蛋糕欢快的毫无芥蒂地吃了起来。


    “……你、你就这么吃下去了？”有玩家不敢置信的问。


    小鱼把香甜绵软的奶油和面包胚咽进肚子里，闻言疑惑地歪头看向对方，无辜地反问：“你不饿吗？”


    玩家们：“……”


    虽然我们的确很饿很饿，但是生而为人，应该不至于沦落到面不改色地吃鱼粮吧？


    难道你就真的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吗？一点都不会觉得别扭吗？


    很显然小鱼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更不会觉得别扭。


    她吃得很开心。


    香甜的奶油，新鲜的水果，甜滋滋的糖，还有热腾腾的饭菜……


    随着肚子里的食物越来越多，那种极致的饥饿感终于逐渐远离了她。


    慢慢有点吃饱喝足的小姑娘坐在凳子上，面带疑惑的看着其余玩家一个个好像赴死一般试探着吃了吃桌子上的食物。


    不还是吃了吗？


    所以早点吃和晚点吃，高高兴兴的吃和迫不得已的吃……有什么区别吗？


    小鱼不懂，小鱼觉得这些人的脑袋好像都笨笨的。


    【作者有话要说】


    等下还有今天的最后一章。


    第94章 《惊魂欢乐谷》


    已经不那么饿了, 所以小鱼吃东西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灵魂逐渐回归身体，原本空荡荡的大脑似乎也终于有能量运转着，支撑她思考和想到更多的东西。


    比如在这个副本之前, 上个副本结束之后，消失无踪的爸爸妈妈。


    小鱼其实一点都不奇怪，自己的爸爸妈妈会变成吃人的怪物。


    但在今天经历过这种很恐怖的饥饿之后, 小鱼就不仅仅是不奇怪和理解了, 她甚至感到后悔和心疼。


    原来饿肚子是一件这么难受的事情。


    原来饿起来的时候真的会大脑一片空白, 看到什么都想往嘴巴里塞


    那爸爸妈妈变成怪物的时候, 每一次肚子饿的时候，他们是怎么办的呢？


    小鱼不清楚自己遇见爸爸妈妈之前，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但小鱼很清楚, 自己遇到爸爸妈妈之后, 他们为了自己挨了整整一个月的饥饿。


    怪物的食谱就是人类。


    可爸爸妈妈因为害怕会伤害到他，所以从始至终一口人类的肉都没有再吃过。


    爸爸吃小鱼夹的奶黄包，妈妈吃已经不爱吃的糖醋排骨，而自己作为人类, 不光要天天在爸爸妈妈的跟前晃悠，还带回了其他的人类天天在爸爸妈妈的跟前晃悠。


    真讨厌！


    小鱼后知后觉, 当时的自己就是个讨人厌的坏小孩！


    爸爸妈妈都已经忍饥挨饿的那么辛苦了, 自己却一点都不懂事, 还将美味可口的食物明晃晃的摆到他们的跟前, 一个劲的诱引他们。


    那么饿的情况下, 还偏偏看得到吃不到。


    小鱼很难想象, 上个副本里, 自己的怪物爸爸妈妈, 每一天都在用着多么强大的自制力遏制食欲。


    看着面前已经被吃掉一小半的蛋糕, 小鱼的眼圈一点点的红了。


    她想爸爸妈妈了。


    想念爸爸每天早上买回来的热气腾腾的奶黄包，也想念妈妈每天新鲜做好的各种各样的晚饭。


    而且要是爸爸妈妈在这里的话，自己一定一点点肚子饿都不会有。


    因为妈妈绝对不会舍得让她的宝宝饿肚子，爸爸也会想尽办法出去寻找食物。


    可他们只陪了自己短短的30天，就又消失不见了。


    小鱼捏着手里的叉子戳了戳面前的小蛋糕，曾经的贫穷和刚才的饥饿都让她不会随意浪费这份食物，哪怕这份食物的本质可能只是一粒鱼粮。


    “你怎么能吃得下去的呢？”一道惊诧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小鱼被惊得回神，扭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自己身边来的粉头发女孩。


    对方朝着她做出一副皱眉古怪的表情，很难以接受地问：“你现在吃的这些可是鱼粮耶，你心里就一点不觉得奇怪吗？你真的能咽下去吗？不会恶心得想要吐出来吗？”


    她并没有什么恶意，但小鱼一点都不喜欢她。


    因为她的到来，打断了自己对爸爸妈妈的回忆。


    “你可以不吃。”小鱼轻声回答，声音软软的，并没有带任何私人情绪。


    她一向是一个将自己情绪控制的很好的小朋友。


    “……”小宁被她的话噎了噎，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语气也变得不那么好：“你说话别这么呛嘛，我也是为了你好呀，你怎么看起来总是呆呆的，别人欺负你，你也不反抗，让你吃鱼粮，你也就直接吃了……你就跟个软柿子一样，感觉谁都能捏一捏。”


    吃饱的小鱼，并不是听不懂别人话的笨蛋。


    所以她很无辜的看向对方，静静的盯了小宁片刻，在小宁下意识皱眉感到不舒服的时候，才轻声问她：“所以，你也想来捏一捏我这个软柿子吗？”


    小宁：“……”


    被二度沉默的小宁很无语，她觉得面前这个玩家根本听不懂好赖话，那种难以沟通的烦躁，让她头顶的粉色头发似乎都失去了些许的光泽。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心平气和地开口：“我有别的吃的，你要不要？”


    小鱼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要，我已经吃饱了。”


    小宁这下是真有些着急，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气急败坏了，她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带着怒气对小鱼说：“你什么吃饱了？你知不知道你吃的都是鱼粮？你是人！你不是一条鱼！！！”


    小鱼对她突如其来的愤怒感到不明所以。


    偏偏她这副疑惑的模样，看得小宁更加生气。


    她急声道：“我拿出来的食物才是人可以吃的食物，你知道就在这个副本里面有多珍贵吗？我只是想跟你交易，已经拿出了很丰厚的报酬，你不要装听不懂，行不行？！”


    “我已经吃饱了。”小鱼后退了一点，仍旧是这句话。


    小宁：“……”


    她要窒息了！！


    就在她难以忍耐即将爆发的时候，长鲸终于出现，伸手按住了她，低声道：“好啦，你先别急，让我来和她沟通，好吗？”


    闻言，小宁愤愤地瞪了眼根本听不懂人话的小鱼一眼，揣着满肚子的火气转身坐到长鲸的身边去，背对着她们，好像要眼不见为净。


    “小鱼。”长鲸的声音很好听，还带着一股能够舒缓心情绪的温和，不急不徐，让人能够静下心来听她讲话。


    她温和地看着小鱼，缓声道：“虽然小宁脾气急躁了些，但她说的没有错，你吃进去的这些食物，外表再华丽，看起来再美味，也只是给鱼吃的饲料而已。”


    “我们并不能确定这些饲料吃进人的肚子里，会引发怎样的疾病，或者是别的什么不好的影响，对不对？”


    她像一个最擅长引导学生思考的老师一样，在恰当的时间提出问题，然后让学生给出回答。


    可惜她现在面对的学生似乎不是那么的听话。


    不光不听话，还学会了用沉默来代替回答。


    长鲸却不以为意，自顾自接着说：“我之前就想要和你做一场交易，但是当时因为我的筹码不够，所以被你拒绝了。”


    说着，她拿出一份饼干，放在小鱼的面前。


    这份饼干的出现，一下子吸引了所有玩家的注意。


    甚至有人大声说，想要和她进行交易，只要是能付得起的价格筹码都可以。


    长鲸似乎对自己拿出的这袋饼干会引发这样的情况并不意外，她长袖善舞的应付着其他玩家们的交易要求，等众人都得到自己想要的，或者勉强想要的答案后，一双含笑的眼眸，再一次看向小鱼。


    “你看大家都很喜欢这一份筹码，我想你是个聪明人，一定也已经看出了它的价值，对吗？”


    长鲸笑着将饼干往小鱼的面前推了推，温声说道：“我知道在我和小宁之后，你又和另外一个玩家进行了交易，并且交易成功了。”


    “那个玩家也拥有水上漂流的通关秘诀，但是为表诚意，我还是先带着筹码来找你了。”


    她真的很会说话，也一定是一个成功的商人。


    但她不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谈判手段，攻心之言，全都错了。


    因为坐在她面前的不是可以和她正常谈话，寻求交易的合作伙伴。


    而是一个年仅5岁的，真真实实的小孩。


    大人用大人的方式商讨交易，他们可以委婉，可以暗示，可以衡量彼此之间给出的利益价值。


    但小孩不行。


    小孩纯粹简单多了。


    小孩就只看自己给出了什么，能得到什么，亏了就是亏了，赚了就是赚了。


    以及，交易对象是喜欢还是讨厌，这才是决定交易成功与否的最重要的核心点。


    所以她的一番谈话，注定只是一番泛泛的空谈。


    “那你去找她交易吧。”小鱼伸手一指角落里的冬羊，简单直白的结束了彼此的这场沟通。


    长鲸：“……”


    她终于也懂了刚才小宁的憋屈感从何而来。


    事实上，其实早在冬羊通过水上漂流的一关的时候，她就已经去接触，并且试图交易过了。


    但就和现在一样，沟通失败。


    否则她也不会费那么大力气，再一次找到小鱼面前，先让小宁出面，后来又自己出面。


    兜了这么大一趟圈子，无非是因为整个水上漂流项目，所有玩家里唯二通关的只有这两个人。


    可谁能想到这两人都是无法沟通的。


    一个胆小到自己随便说一句话，就被吓得瑟瑟发抖，好像下一秒就要惊惧而死，唯一鼓起勇气做的一件事就是像兔子一样拔腿就逃。


    而面前这一个倒是不胆小了，可也比之前那个更加难以沟通，无论你说什么，摆出怎样的利益，对方竟然都不为所动。


    长鲸无奈的同时，不免感到好奇，她很想知道，冬羊又是用什么筹码和面前这个玩家交易成功的呢？


    难道会比自己给出的筹码更大，更令人心动吗？


    可相同的困境是，唯二能给她回答的两人，都拒绝沟通。


    但好在自己也不算全无收获。


    长鲸调整情绪，重新恢复温和无害的笑容，拿回了那袋饼干，又拿出更多的食物，开始和其他玩家们交易起来。


    等她和小宁远离了这里后，之前缩在角落里的冬羊，却悄悄出现在了小鱼身边。


    “我、我没有把你跟我说的通关方式交易给她。”冬羊一双眼眸怯生生又亮晶晶地看向小鱼。


    就像是……在等待小鱼赞赏的夸夸。


    瞳瞳瞥了她一眼，比起这个主动给小鱼送来道具的玩家，她对不远处正在交易的两人杀心更重些。


    刚才不动手，完全是因为小鱼在吃饭发呆，而且小鱼不止一次说过：讨厌死人。


    自己刚才已经弄死了一个，再当着小鱼的面动手的话，瞳瞳很怕自己刚拥有的一点点小鱼的认可，立马又消失不见了。


    所以，瞳瞳很乖，很努力在克制。


    【作者有话要说】


    请假条：因为国庆之后准备搬家了，不太确定会忙多久，再加上隔壁还在日更，所以这周小鱼这本书就没有申榜，等我搬家那些结束了，会继续申榜恢复更新的。[猫爪]


    第95章 《惊魂欢乐谷》


    “你很乖。”


    小鱼软声夸赞着凑到自己面前来的冬羊。


    被夸了。


    冬羊眼睛变得更加明亮。


    她忍不住窃喜地抿抿唇, 不知为何就认准了小鱼一般，接下来始终都像另一根小尾巴似的，和瞳瞳一块儿, 紧紧跟随在小鱼身后。


    小鱼吃饭，她们也吃，哪怕这些食物的本质就是鱼粮。


    而另一边和长鲸小宁两人交易过的玩家们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食物。


    剩下一小撮没有交易到的, 有的选择忍饥挨饿, 有的则看了看小鱼, 做出和她相同的食用鱼粮的行为。


    餐厅里的气氛重新变得和谐, 小鱼举起手，礼貌地询问同样在享用食物的斗鱼小姐：“请问，我可以将这些食物带出去吗？”


    餐厅倏而变得寂静。


    有人用错愕的目光看向她。


    斗鱼小姐不再用餐, 而是优雅地游动到了小姑娘的眼前, 凑近了许多，吻部轻轻触碰到小朋友白嫩柔软的脸颊，宛如轻哄般笑着回答：“亲爱的小客人，非常抱歉, 快乐餐厅的食物不允许带出，但如果你在游玩的过程中感到饥饿, 欢迎在用餐时间内随时光临, 好吗？”


    小鱼抿了抿唇, 好像有点失望地小小叹了口气, 乖乖地点头：“好吧~”


    斗鱼小姐眼底的笑意愈深。


    下一秒, 它的小客人又提出了新的问题：“那, 我可以把它带出去吗？”


    小朋友拎起那个破了个洞有点漏棉花的白鲨主厨玩偶。


    “为什么呢？”斗鱼小姐优雅地摆动着繁复漂亮的尾鳍, 缓声道：“它并不可爱, 也不漂亮, 我想它并没有任何值得被你收藏或喜爱的价值？至少……它甚至不如海面上随机落下来的一粒鱼粮。”


    “是战利品。”小朋友认真地回答。


    斗鱼小姐眼底闪过一抹错愕，片刻后微笑着凑近，又借着水流轻轻触碰小姑娘的纤长的眼睫，“既然是战利品，那当然可以带出快乐餐厅，需要我帮你缝补一下它那丑陋的伤口吗？”


    小鱼低头看了看鲨鱼玩偶身上的破漏，乖乖摇头拒绝：“谢谢~它不用补。”


    “好吧好吧，用餐时间结束，请诸位食客们有序离开快乐餐厅……”


    斗鱼小姐蓝紫色的尾鳍用力甩动一瞬，下一秒，在场所有的玩家，无论是正在进行交易的，还是在用餐的，全都在眨眼间被甩出了快乐餐厅。


    小鱼一晃眼就站在了快乐餐厅门口。


    和进去之前相比，什么都没变，唯独手里多了一只破洞漏棉花的鲨鱼玩偶。


    “小鱼……”身旁响起冬羊怯怯的声音。


    小鱼偏头看向她，怀里还抱着暖融融的鲨鱼玩偶，眼睛轻轻弯着，乖巧询问：“怎么啦？”


    冬羊抿了抿唇，小声问：“你、你下一个想玩什么？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最好不要喔~”小鱼身后，一道软绵绵但也冷冰冰的声音幽幽道：“想和小鱼一起玩游戏的人太多了，而且小鱼很幸运，你和她一起玩，会变得很不幸的。”


    小鱼扭头看向板着小脸阴恻恻吓唬人的瞳瞳。


    瞳瞳下意识躲避她的目光，抱紧了怀里的气球花，只有缩紧的手指和突然紧绷的身体能略微看出些她此时的紧张和不安。


    但小鱼只是静静看了她一眼，转身后就也笑着点头，赞同道：“嗯，瞳瞳说得没错，跟我一起玩游戏的话，你会变得有点倒霉。”


    冬羊是同类。


    在某种特定规则下，同类会相残。


    小鱼暂时没有想要对方死亡的想法。


    所以，她看向神色逐渐茫然懊恼的冬羊，软声道：“我们分开玩吧。”


    “……好吧。”冬羊失落地垂首，闷闷道：“那、等我知道更多通关信息了，我就来告诉你，这样你玩起游戏来就会更轻松的。”


    她说完，又很认真地补充一句：“我、我不用你透露信息给我，我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好朋友的那种朋友。


    可小鱼似乎有很多的好朋友。


    冬羊眸光有点暗淡地看着小鱼和瞳瞳一起离开的背影，沮丧地咬了咬唇瓣，小小的身体有些泄气地垮了下来。


    小鱼并没有急着去下一个游戏项目。


    她带着瞳瞳在欢乐谷里弯弯绕绕地走着，很快又绕回了小丑所在的马戏团外。


    “小丑先生，这个送给你。”小鱼踮脚举起自己手里破了洞的鲨鱼玩偶。


    莫名收到礼物的小丑先生看起来似乎有些奇怪的困扰，它困惑地盯着这个破了洞的玩偶，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询问：“这是什么？”


    “是礼物。”小姑娘微微仰着头，白白净净的小脸上满是干净和天真，一字一句地对它说：“小丑先生，这是我的战利品，也是我送给你的小礼物。”


    “……送给我的？”小丑似乎用了很长的时间来找回自己的思绪，夸张上扬的鲜红血色的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轻轻地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要莫名其妙送它礼物？


    为什么？


    值得吗？


    目的是什么？


    有所求吗？


    “这是回礼呀~”小朋友甜甜软软地笑着回答：“小丑先生，你送给我一朵好漂亮的气球花，这是我给你的回礼，是我在快乐餐厅获得的唯一战利品喔~”


    她似乎还有些骄傲，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小的炫耀，眼睛亮亮地望着它，就像是在等待着它或惊讶或惊喜的夸奖。


    可小丑却头一次失去了灵活的肢体动作和夸张的大笑惊喜等表情。


    它从小丑变成了呆愣的小木偶。


    好半晌，才卡卡地说：“我、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是我最喜欢的礼物。”


    是它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一只破了洞在漏棉花的鲨鱼玩偶，某种意义上的，它的同事。


    它像一只上了发条但运转卡顿的小木偶。


    小鱼仰头听着它的感谢，看着它夸张笑容下拘束的局促，漂亮澄澈的眼眸悄悄地弯了起来。


    小丑先生嗅到了更多的快乐的味道。


    香甜的，温柔的，干净的，没有任何欲望却又让人满心安宁的，快乐的味道。


    “这个是我刺破的。”小鱼踮起脚，伸手指着鲨鱼玩偶身上有点漏棉的破洞。


    小丑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语气惊叹：“这是勇敢者的小勋章！”


    小鱼又开心地笑，满眼亮晶晶地继续说：“我还吃了神奇的鱼粮，是一个胖胖的小朋友送给我们的，鱼粮可以变成好多美味的食物。”


    顿了顿，她脸上的笑容又有点回落，小小失望地说：“我想带给小丑先生尝尝的，可是斗鱼小姐说不可以带出快乐餐厅。”


    小丑俯身，用戴着洁白手套的双手绅士又轻柔地隔空轻轻拥抱了一下面前的小朋友。


    “谢谢你。”


    它笑着，妆容夸张的眼底满是真诚的快乐：“我已经品尝到了您所描述的美味和快乐。”


    小鱼看着用双手将自己虚虚拥抱住的小丑先生，想了想，也伸出双手，认真地隔着空气轻轻地抱了抱它。


    “不客气。”


    她眼眸弯弯地软声说：“我希望小丑先生能够真正的快乐，你开心笑起来的时候，就像你给我的气球花一样，可爱又漂亮。”


    小鱼用自己贫瘠的词汇描述出了最恰当的夸赞。


    然后和开心但有点沉默的小丑先生约定好明天见后，便转身往回走。


    十几分钟后，仍旧空无一人的水上漂流游玩点，昏昏欲睡的蛇先生等到了自己那年幼的新雇主，准确来说，是轻易就能握住它命脉的唯一主人。


    看到那两抹小小的身影朝着自己靠近时，原本还有点困倦无聊的森蚺一秒钟变得精神十足，摇摆着尾巴游弋到小姑娘身前，谄媚而又夸张地笑着讨好：“我亲爱的尊敬的快乐而又残忍的未来小主人，请问你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我很乐意也很荣幸能为您服务。”


    小鱼抬眼，对上一双危险森冷的竖瞳，棕褐色带着猩红的蛇瞳里怎么都藏不住猎食者的贪欲和暴戾。


    瞳瞳警惕地绷紧了神经，一双浅灰色的非人般的眼瞳也死死直勾勾盯住这条极为危险的蛇。


    小鱼似乎根本没有感受到二者之间气势碰撞时危险的对峙，也并没有察觉到蛇先生对自己那份藏不住的杀意和矛盾的迟疑胆怯。


    她有点困恹恹地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睛，含着眼底困倦朦胧的水雾，慢吞吞地说：“蛇先生，请问可以借我一个充气阀吗？我要那个小黄鸭的。”


    “？”蛇先生头顶缓缓冒出一个弯弯的问号。


    借一个充气阀？


    还指名道姓要小黄鸭的？？


    “……”蛇先生有点迟疑又怀揣着一点不敢置信地猜测：“你、您……该不会是，想要睡觉吧？？”


    整整两个问号，足以表达此时此刻它内心的震惊以及不可思议！


    然后，在它逐渐瞪圆扩散的眼瞳注视下，面前明显有点困懵了的小姑娘乖巧地点了点脑袋，慢吞吞地说：“我刚刚吃得很饱，吃饱就会有点犯困……我不会睡很久的，可以吗？”


    看似很有礼貌。


    实则小小的人儿已经像自动巡航一样朝着旁边那个小黄鸭充气阀走了过去。


    手里还不忘拽住身后另一个小女孩的衣角，将同样懵懵的对方也拽着一起走过去。


    蛇先生：“……？”


    它缓慢地扭头，看着已经在充气阀里蜷缩成一小团，被水波缓缓荡着陷入香甜睡眠的小朋友，开始认真思考，现在把她吞进去的话，能不能趁她睡着的时间，悄无声息地把她连皮带骨给完完全全地消化掉。


    危险的念头刚刚升起，彩色的漂亮的气球花后面，就多了一双回望向它的浅灰危险的眼睛。


    那双稚气的眼眸里，装满毫不掩饰的凛然杀机。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啦！！这段时间经历过好多好多，现在生活终于又恢复了平静，小鱼也回来和大家见面啦[猫爪]


    第96章 《惊魂欢乐谷》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它, 眼底满是狠戾的警惕。


    比它看起来更像是一条冷血无情的蛇。


    蛇先生怔了怔，缓慢地扬唇，却也状似不经意地收回了看向那个小黄鸭充气阀的目光。


    瞳瞳见它没再有异动, 便也安安静静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继续抱着气球花，盯着熟睡的小鱼发呆。


    天要亮了。


    但惊魂欢乐谷中, 除了小鱼, 再无人能够入眠。


    在粉紫色的晨曦映照中, 欢乐谷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紧绷危险, 像一根根被拉扯绷直的线，谁也说不清其中的某一根会在哪个时刻倏然崩断。


    小鱼睡了还算安稳的一觉。


    她是被来蛇先生这里玩游戏的玩家声音给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对上一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浅灰色眼眸。


    对方看得很认真, 很专注。


    以至于自己醒了, 这双眼睛似乎都还没有率先反应过来。


    小鱼眨了眨眼，扬起一个笑容：“早安。”


    瞳瞳一怔，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气球花，也生疏地回了一个看似灿烂明媚的笑, “小鱼，早安。”


    她好像, 真的获取到了小鱼妹妹的一点点原谅。


    小鱼并没有注意到瞳瞳陡然松懈许多也开心许多的神情, 她打了个哈欠, 揉着眼睛坐起来, 扭头静静地看向正在鼓足勇气朝着蛇先生走近的两名玩家。


    他们是昨天这里出事之后, 十个小时内, 唯二来闯关的两名玩家。


    结伴而行, 但目光躲闪, 都藏着各自的小心思, 大概是打着将另一人当作替死鬼的念头打算来赌一把的吧。


    小鱼从充气阀里跨出去。


    出现在了两名玩家和正好整以暇看好戏的蛇先生面前。


    那两名玩家在看到她和瞳瞳的一瞬间，就错愕地瞪圆了眼，没想到在他们之前，竟然已经有玩家提前出现在这里了。


    于是其中一人犹豫一瞬，在小鱼即将走过的时候伸手拦住了她和瞳瞳。


    小鱼疑惑地看向他。


    “你们……已经通过这关了吗？”那个男孩试探着问。


    小鱼歪歪头，在他和另一名玩家期待又紧张的目光中，缓缓地展露一个笑，点头承认：“对呀，这关很容易的，我们一下子就通过了。”


    闻言，两名玩家都是齐刷刷的眼睛一亮，另一人赶忙追问：“你们是怎么通关的？游戏过程能说一下吗？我们都是玩家，要不结盟互相帮助怎么样？我们可以交换不同游戏关卡的通关过程！”


    这也是从昨天到现在，整个惊魂欢乐谷里，玩家死亡人数越来越少的原因。


    在小鱼躺在小黄鸭里被水波推动着香甜沉睡的时候，惊魂欢乐谷里的玩家们早就三三两两地报好了团，约定互相交换通关的关键信息，尽量在今天游戏时间截止之前达成通关条件。


    最关键的是，在这个惊魂欢乐谷里，所有玩家都只有一条命，可要玩的危险项目却很多，每一项都有不同的致命危机需要探索和避免。


    所以只要有人愿意交流沟通，那大家很快就能以最小的牺牲达成最大的利益。


    至于那些已经牺牲了的，则是必要的过程，活着的玩家没时间感慨或感激，都还忙着交流更多通关内容。


    两名玩家本以为面前的两个女孩都已经默认了玩家之间的这条潜规则，但出乎他们意料的，面前的女孩在听完他们的询问后，却反而困惑地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毫不犹豫地摇头。


    两人都愣住了，不敢置信地追问：“你不愿意？！为什么，这明明是双赢的事情，难道你是怕我们骗你吗？我们已经通关了很多……”


    他们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面前的女孩摇头打断了。


    小鱼看起来很有耐心，很好脾气地回答他们：“因为我有组队的朋友，不需要和你们交换通关信息呀～”


    她软声说完，还抬手指了指他们的身后，“喏，他们都是我的队友。”


    闻言，两人齐齐扭头看向身后。


    十几个小孩正站在他们身后，静默地盯着他们。


    两人：“……”


    他们什么都没再说，怀揣着心底默然的震惊，识趣地退了退，将挡住的地方让了出来。


    “小鱼妹妹。”他们听到这群小孩这样喊那个女孩。


    盼盼走上前，看着小鱼睡得有点乱糟糟的头发，从衣服兜里拿出了梳子和发绳，先牵着小鱼到蛇先生的旁边找了个地方坐好，就当场开始给她扎头发。


    阳阳仍旧是怯生生的模样，却机灵地最先挤在了瞳瞳和小鱼中间，占据了小鱼身边最近的位置。


    趁着盼盼姐姐给小鱼梳头发的时候，她捧着自己有点青白没有血色的小脸，用只有几人能听到的音量偷偷说：


    “小鱼姐姐，我们昨天已经把这个欢乐谷里的所有项目都玩过一遍啦，等下你跟着我们走，我们保护你，一点都不会让你受伤就能全部都玩一遍喔～”


    她声音小小的，眼睛亮亮的。


    像胆小却又要捧着松子来送给小鱼的小松鼠。


    白叶占据了小鱼的另一边，同样对她说：“你只需要放心去玩就好了，这里的游戏项目都很好玩。”


    他们从来都没有玩过。


    小鱼也没有。


    孤儿院里的小朋友们，可能这一生也就只有这一次机会，能够在欢乐谷里玩一回了。


    说话间，盼盼已经给小鱼扎好了头发，还给小姑娘扎成了漂亮的小辫子，四处张望后，甚至在蛇先生危险的注视下，从它身后的草坪里找了一朵浅蓝色的小花，认认真真点缀在小鱼的辫子上。


    “好啦。”盼盼收回手，七岁的小姑娘像姐姐一样，用被补全的手轻轻拍拍小鱼的头顶，轻声道：“听以前的玩家们说，去游乐园玩的小朋友，都是要穿得很漂亮的，现在小鱼也是漂漂亮亮的小朋友了。”


    不会和游乐场欢乐谷这种地方格格不入。


    也就可以在这里面放肆的快乐的玩耍了。


    像每一个有家人陪伴的普通小朋友那样。


    小鱼仰头看向盼盼脸上的笑容，也看到了她清亮的眼珠里倒映出的自己。


    是一只比昨天更漂亮干净的小鱼。


    她忽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手腕上，狐狸形状的手表上，代表快乐的绿色早已亮盈盈一片，纯粹又浓郁，没有丝毫恐惧的存在。


    “谢谢～”小鱼很认真地说谢谢。


    她起身，在蛇先生欲言又止的模样中，来到水边，探身出去，用平静的水面照了照现在的自己。


    小鱼满意地笑眯了眼，转身对一群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朋友们露出一个大大的明媚的笑容。


    “我们一起去玩吧！”她脆声宣布：“要把每一个项目都开心地玩一遍！！”


    如果可以，小鱼甚至想多玩几遍，再多玩几遍。


    这样，等自己以后回到了小鱼孤儿院，就可以跟院长妈妈还有小朋友们分享，自己在欢乐谷里都玩了些什么。


    要是他们都露出很羡慕的表情，小鱼就偷偷跟他们说：“其实只有一点点好玩啦，等我长大了挣了钱，也带你们和院长妈妈去游乐园里玩，想玩什么玩什么，而且包活不死的喔！”


    她这么厉害，孤儿院里的小朋友们肯定都特别崇拜她，会大声喊她是最厉害最聪明也最会玩游戏的小鱼大王！


    要是，小鱼孤儿院外面的游乐园，也像惊魂欢乐谷一样，不收很多很多的钱，只收很多很多的快乐，就能买到票的话，那该多好呀。


    不过现在还有另一个小鱼孤儿院的小朋友们陪着自己。


    小鱼垂眸看看牵着自己手的盼盼姐姐，又看看正在叮嘱大家不可以捣乱需要排队的桑叶姐姐，还有始终抱着气球花以及想抢过气球花抱一抱的瞳瞳和白叶……


    好喜欢这个游戏副本。


    是只属于小动物和小朋友的游戏副本。


    是没有大人，没有死亡，只有快乐和恐惧的地方。


    坐在高高的摩天轮上，听着不绝于耳的惊恐惨叫，5岁的小鱼趴在有点血肉模糊的玻璃窗上，看着下方似乎缩小许多的惊魂欢乐谷，忍不住眼眸弯弯地笑。


    只是她的笑容，在目光触及到一处的时候，突然定格了一瞬。


    “那里……是什么？”她突然伸手，指向窗外欢乐谷外围最远的一个角落。


    旁边的瞳瞳视力很好，闻言看了过去，而后跟她说：“那好像是一座形状奇怪的山。”


    一座用玉石堆砌，堆满了石子儿的山。


    可瞳瞳的话音落下，小鱼新的问题又接踵而至：“那山的外面呢？更远的地方呢？那些很大的，很模糊的东西……都是什么？”


    这个问题，瞳瞳回答不了。


    因为她的眼睛就算视力很好，也不能越过副本的距离去揣测不属于副本的地方到底都有些什么。


    看不到，看不清，也看不透。


    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即使再怎么努力，也只能用视线隐约描绘出雾里偶尔晃动出现的模糊轮廓。


    她凝视着小鱼手指的方向，片刻后，猜测道：“或许在我们看不清的地方，藏着更多的鬼物和恐怖。”


    就像宋平安的小世界。


    像院长妈妈办公室的那面墙。


    像望进了小音的一双眼睛。


    “可是在山的外面，有东西在动。”小鱼忽然说。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猫爪]


    第97章 《惊魂欢乐谷》


    闻言, 瞳瞳睁大了眼睛，试图更清楚地观察窥探到更远处的迷雾中到底有什么。


    可惜摩天轮已经在缓慢向下旋转，视野也变得越来越低矮, 她没办法再看得更清晰。


    等离开摩天轮的时候，小鱼的T恤上又多了一个彩色蛛网的印章，在这个蛛网之前, 已经挨挨挤挤整整齐齐印上了十几个游玩项目的标识徽章。


    “恭喜你, 成为惊魂欢乐谷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达成全通成就的小游客。”


    昨天消失后就再也没出现过的狐狸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们身后。


    在小鱼转头看向他的时候, 他弯着漂亮的狐狸眼笑着询问：“现在，我们惊魂欢乐谷还推出了一个神秘挑战，一旦挑战成功, 就能获得更加神秘的大礼, 甚至能够继承这座欢乐谷……请问亲爱的快乐的聪明的小游客，您要试试吗？”


    神秘挑战？


    小鱼有点疑惑地望进他漂亮剔透的含着笑意的眼眸里，轻声反问：“所有人都可以挑战吗？”


    “当然。”


    小白毫不犹豫地点头，毛茸茸的尖尖狐狸耳也跟着颤了颤, 狡黠道：


    “惊魂欢乐谷永远为每一位快乐或不快乐的小朋友们敞开，快乐和恐惧是进入欢乐谷的唯一代价, 除此之外, 这里只会是孩子们肆意玩耍的天堂！”


    “那我们参加。”小鱼思索后认真地点头, 而后又好奇地问：“挑战现在开始吗？”


    “当然。”小白再次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两个字。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片刻间, 整个惊魂欢乐谷犹如苏醒过来的巨兽一般, 就这样小鱼的注视下发生着极大的变化。


    身后吱呀呀慢悠悠旋转的摩天轮像缓慢抵达终点站的火车一样停在了某一节契合的轨道之上。


    不远处的大摆锤、过山车……也跟着停下, 而后静止不动。


    眼前的一切像是一场被时间之手缓慢覆盖的帽子戏法, 透亮崭新的钢铁爬满了斑驳锈迹, 荒草一夕间拔地而起, 犹如蔓延的病毒般迅速占领了整个惊魂欢乐谷。


    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孩子们惊恐的尖叫声也似乎被无形的大手轻飘飘地抹去，连带着他们的存在一起抹去。


    眼前原本还鲜活生动，笑容狡黠的狐狸小白，也在小鱼的注视下变成了一只掉落在荒草丛中不知道多少年岁的脏兮兮狐狸玩偶。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小鱼脚边，好像惊魂欢乐谷里的一切，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蒙上了幕布的马戏团表演。


    演出结束，幕后的演员便都卸下了装扮，变成了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样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一切，就是一场盛大的成功的魔术表演。


    一只莹润白皙的小手轻轻揪住狐狸玩偶红棕色的毛绒耳朵，将脏兮兮的它从荒草丛中捡了起来。


    轻轻拍拍它身上的泥土草屑，小鱼抱住它偏过脸看向身旁。


    身旁原本抱着气球花的曈曈也已经悄然消失。


    只有一朵漂亮的彩色积木花无声地落在地上。


    小鱼将积木花也捡了起来。


    低着头，把积木花放到小狐狸脏兮兮的怀抱里，用它短短的毛茸茸的四肢努力抱住。


    而后才抬起头，好奇地打量起四周荒芜破旧的一切。


    她迈步往前走。


    在早已经静止不动的摩天轮下面，捡到了一只小蜘蛛玩偶。


    抱着两只玩偶，循着自己的记忆，慢慢在欢乐谷里逛了起来。


    然后，她就顺利捡到了更多的玩偶。


    多到，她不得不努力抱着它们，慢腾腾来到了小丑先生的地方。


    可昨天还咧着鲜红嘴唇的红鼻子小丑先生，早已经消失不见。


    原地只有一个小丑的立牌，小鱼仰起头，艰难辨认小丑先生木牌头顶的两行字：小鱼欢乐谷，欢乐无限游。


    小鱼……欢乐谷？


    小鱼懵了懵，看看立牌上斑驳模糊的字迹，小大人似的轻轻叹了口气。


    她弯腰，把怀里一大堆脏兮兮的玩偶们，一个个认真仔细地放在立牌下面，又拍拍其中一只小脏马的头顶，软声道：“你们就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喔，我先去把更多的大家都捡过来。”


    说完，又起身仰头盯着小丑先生的立牌自言自语：“小丑先生，辛苦你帮我照顾一下大家，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说完，她也伸出小手摸了摸小丑的立牌，让本就已经脏兮兮的小手染上更多的灰尘和锈迹。


    都叮嘱好了后，小鱼这才转身，艰难拨开遮挡的比自己还要高好多的一丛丛杂草，慢腾腾地继续在欢乐谷里闲逛起来。


    她其实有点点好奇，欢乐谷里的那些变成小朋友的玩家们都去了哪里。


    自己没有变，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小孩。


    瞳瞳它们没有变，但都被装回了小鱼孤儿院的绘本当中。


    那别的大人呢？


    小鱼终于又走到了一个地方。


    她停下脚步，听着从里面传出来的隐约哭声。


    呜呜呜呜……


    像鬼在哭。


    小鱼眼睛微亮，抬眼看向面前的建筑。


    惊魂海洋馆。


    嗯？？


    小姑娘疑惑地歪歪头，努力扒拉翻找自己的记忆，很确定自己似乎并没有在昨天和今天的游玩中，遇到过“惊魂海洋馆”这个项目。


    它像是凭空出现的。


    但……


    旁边有海洋馆的开放时间。


    很巧，和快乐餐厅的开放时间段一模一样。


    小鱼抿了抿唇，循着隐约的像鬼一样的哭声，慢慢走近。


    一条很长很长的甬道。


    玻璃甬道将小小的她笼罩保护着，让深邃平静的海水不会倾泻而下将她淹没。


    一步步往里走，四周也越来越漆黑。


    空荡冗长的甬道里，一开始只有那抹幽幽的哭声，像是一只凄然又凶戾的鬼在引诱误入者不断深入。


    脚步声在甬道内轻轻地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一只巨兽的食道当中。


    小鱼并不恐惧，哪怕现在的她，手腕上已经没有了能够检测恐惧值和快乐值的情绪手表。


    玻璃和墨黑的海水吞噬了她的每一抹倒影，在她即将抵达的时候，脚下似乎终于碰到了什么东西。


    又因为她一时不察，不小心将那个东西轻轻踢了个跟头。


    小鱼停下脚步，在愈发黑咕隆咚的甬道内，看清了那个东西的模样。


    是一只玩偶。


    一只……活着的玩偶。


    小鱼停在原地，低头垂眸，和玩偶那双明显盛着恐惧和惊诧的眼珠对视。


    它刚从地上爬起来，甚至像个人一样习惯性地拍拍自己身上的灰。


    在和小鱼对视了整整五六秒钟后，它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回过神，急匆匆就要重新迈着软绵绵的步子从小鱼脚边跑走。


    “你要去哪儿？”软糯的童音响起，在甬道内回荡着回音。


    与此同时，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从高处落下，轻而易举地揪住了正准备逃跑的杂色小马玩偶。


    小马玩偶在小鱼的手里拼命挣扎，可它现在本质上只是一只塞满了棉花的玩偶而已，即使再怎么用力地挣扎，也始终被那只小手揪着，挣不脱分毫。


    小鱼问完问题，并没有等待一个回答的想法。


    她拎着拼命挣扎的小马玩偶，循着哭声，继续往里走。


    然后就在这条甬道中，见到了更多的玩偶。


    整整四只，全部被她抓起来拎着，一只都没有放跑。


    随着她越走越深，哭声越来越清晰，被她拎在手中的玩偶娃娃们，眼珠里的恐惧和绝望就越来越浓郁。


    直到她跨过了一扇状似无形的门，一瞬间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她手里的玩偶娃娃们眼神死寂而悲伤。


    小鱼则抬眼看向不远处那个被娃娃淹没的正缩成一团呜呜咽咽哭泣的一大团。


    一个孩子。


    一个缩小版的有点眼熟的孩子。


    在昨晚，他刚拿着鱼食扔进鱼缸，投喂过在“快乐餐厅”用饭的斗鱼小姐和很多玩家。


    他很胖，哭起来时浑身的肉似乎都在跟着哭声和哽咽不停地颤抖。


    小鱼将手里安安静静的玩偶们放下，没有第一时间去打扰哭得正伤心的小孩，而是打量起这个新的地方。


    这是一间很旧的儿童房，一眼就能看到的是自己身边的鱼缸和缸里游弋的小鱼们。


    缸里的水散发出腐臭，小鱼们身上似乎也被青苔和水质腐蚀，原本漂亮的鱼鳞都呈现出灰败黯淡的颜色，甚至就连鱼尾也变得坑洼难看。


    而鱼缸后面，是一个用儿童围栏拦起来的欢乐谷模型。


    小鱼甚至能够看到，欢乐谷里的一片空地上，堆满了自己捡回去放在那里的小小玩偶们。


    那么，小白口中的“神秘挑战”，到底是什么呢？


    小鱼转过身，看向始终在哭的胖胖男孩。


    思考几秒后，她朝着他走近。


    地上的玩偶们纷纷惊恐地散开。


    它们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鱼数了数，加上自己捡回来的四只和男孩怀里那只小羊玩偶，他身边赫然有二十几只玩偶，刚好就是当初游戏刚开始时，站在惊魂欢乐谷外面的玩家人数。


    真巧。


    小鱼走到男孩跟前，垂眸注视他片刻后，终于出声询问：“你在哭什么？”


    软糯的童音里，既有能够听出来的困惑，也有听不出来的漠不关心。


    呜呜咽咽的哭声像是受到了惊讶般，终止于一个明显的哭嗝。


    男孩抬起头，再次露出那张让小鱼觉得熟悉的脸。


    肉将五官挤到了一起，几乎看不出来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只是眼泪沾湿了脸上每一寸的肉，于是看起来又可怜又奇怪。


    他愣愣地仰头看向突然出现的小鱼，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小羊玩偶，被肉挤成细缝又被哭得红肿的细长眼睛里满是惊恐。


    小鱼耐心等待了十秒钟。


    男孩仍旧看着她，怀里的小羊玩偶似乎要被活活勒死了，他自己却还在恐惧地抽噎和发抖。


    于是小鱼又很耐心很礼貌地再问了一遍：


    “你在哭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小鱼：再不回答，就是你不够礼貌了喔。


    第98章 《惊魂欢乐谷》


    哀戚的哭声一顿, 男孩用红肿的双眼怯生生地望着她，可怜地抽噎一声，这才用蚊子一样细弱的声音, 夹带着哭腔，嗡嗡道：“我、对不起……我实在是太害怕了。”


    怯弱的模样，衬得他壮硕肥胖的身躯格外违和。


    “害怕什么？”小鱼边问, 边环视了一圈这间老旧的屋子。


    很漂亮的儿童房, 有一切小鱼曾经只能在梦里才能幻想和奢望的布置。


    哪怕它现在显得老旧了许多, 也仍然是小鱼和小鱼孤儿院里的小朋友们都憧憬的模样。


    在小鱼困惑的目光中, 男孩又耸着肩膀抽噎了一下，这才磕磕巴巴地缩着脖子回答：“我、我被关在这里面，出不去了……”


    这是一间出不去的儿童房。


    “而且、而且这里面总是在闹鬼！”男孩惊恐又努力地瞪大了眼睛, 伸手指向小鱼身后的鱼缸, 还有鱼缸后面的欢乐谷模型，颤声急切道：“就是它们，它们、它们全部都是鬼！！”


    小鱼看着急于倾诉，以至于似乎暂时忘记了恐惧的男孩, 然后在他寻求赞同和援助的目光中，极为缓慢的, 轻轻地眨了眨眼。


    见状, 男孩浑身陡然一颤, 眼瞳都不自觉放大了一圈, 更为惊惧地望着她, 好像哪怕她什么都还没说, 就已经明白了她心里想说但还没有说出来的话。


    他又一次将自己缩成颤抖的一团。


    他拼命捡起地上的玩偶们, 一个劲往自己怀里抱, 死死用力地抱紧, 完全无视这些玩偶们眼中人性化的生动鲜活的痛苦和绝望。


    努力瞪大也仍旧只能眯成一条细缝的眼睛抗拒防备地盯着小鱼，浑身上下写满了对她的恐惧。


    他读懂了刚才小鱼的沉默。


    “你、你也是鬼！！”他拼命地往后缩，后背和身上的肉大面积接触到冰冷的墙面，这样却依然不能带给他丝毫安心感。


    突然被指控为鬼，小鱼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慢吞吞反驳：“不，我是人。”


    可男孩已经不相信了。


    小鱼也就不再管他，而是转身，朝着儿童房唯一的那扇门走去。


    她抬手握住门把手，试着往下压了压，而后略微使劲往外推——


    一动不动。


    小鱼知道自己的力气很大，但自己用了力，这扇门却像一堵坚硬的墙，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又试了别的开门的方式，甚至自己用肩膀使劲撞了两下。


    结果都一样。


    就在她停下来时，身后又响起熟悉的弱弱的提醒：“打不开的，我这么胖……都撞不开。”


    “你被关在这里多久了？”小鱼放弃开门，转身重新和屋子里唯一的“活人”继续聊天。


    男孩想了想，无果，只能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好像、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我刚进来的时候，只有很小很小。”


    他伸出格外短胖白皙的手，对着怀里的绵羊玩偶比划了一下，怯声道：“那时候，我只有这么大……”


    他的语气总是怯懦的，眼神也瑟缩着，身体瑟瑟发抖地蜷缩着，宛如一只惊惧过度即将吓死自己的鸟。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里，都充满了僵硬迟疑，以及自卑的不确定。


    小鱼垂眸看着他双手比划出来的，和毛绒玩偶完全一致的大小，脑海里像是有什么记忆在这一瞬间一闪而过，如同划破黑夜的惊雷——


    这么小的，活的，人。


    小鱼只能想到一个模样：婴儿。


    小鱼孤儿院的院长妈妈，每年都会在小鱼孤儿院的门口见到被包裹在襁褓里的婴儿。


    婴儿总是很小很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只会用那双黑白分明又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地望着所见的一切，被逗开心了就咯咯地咧嘴笑，被吓到了就震着嗓子撕心裂肺地哭。


    小鱼总是想象不到，为什么他们能用那么小小的脆弱的身体，哭出那么多的眼泪，哭得那么震耳欲聋。


    院长妈妈说，那是因为他们在难过，难过是一个小朋友生命里最大最震耳欲聋的声音。


    所以小鱼讨厌小孩哭。


    不是讨厌小孩哭。


    是讨厌小孩们遇到那么多那么多的难过。


    她蹲了下来。


    伸手轻轻戳了戳面前的男孩，动作很轻。


    “我有点饿了，你有吃的吗？”她轻声问，也就此转移了话题。


    男孩有点懵，闻言摇了摇头，仍旧恐惧地看着她，瘪嘴小声回答：“这里、这里只有鱼粮……”


    小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鱼缸外面的台子上有一个看起来像是玉实际上只是染了色的胶盒子，盒子里装满了堆成小山一样的鱼粮。


    莫名的，小鱼就想到了自己坐在高高的摩天轮上时，和瞳瞳一起看到的惊魂欢乐谷外面的那座山，和那个影影绰绰的会动的庞大身影……


    原来之前，她和玩家们都只是被装在玻璃缸里的鱼。


    “你一直都吃这个吗？”小鱼踮起脚，伸手努力捧了一小把鱼粮在手心里。


    她并不觉得吃鱼粮有什么难以接受，只是好奇，鱼粮能够把一个婴儿养到这么大只吗？鱼粮不会变少吗？


    男孩见她始终没有伤害自己的举动，慢慢的冷静了一点点，但也仅此一点点而已，只足够他稍微镇定地思考和回答问题。


    他点了点头，很乖顺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坦诚地回答：“这个不是鱼粮，是我的食物，我很小的时候，就是吃它长大的，后来……后来鱼缸里的小鱼们饿极了，把同伴一点点吃完了，我很害怕，就、就把我的吃的分给它们了。”


    “活着的鱼吃，死了的鱼也吃，新来的鱼也要吃，幸好这些鱼粮不会变少，我和小鱼们都能吃得很饱。”


    不再需要小鱼的追问，他似乎打开了话匣子的机关，开始比较有条理的跟小鱼分享起了自己的事情。


    “流眼泪的鱼吃，笑着的鱼也要吃，我害怕的时候吃，它们害怕的时候我也给它们吃。”


    “我每次吃东西的时候，就觉得没有那么害怕了，所以我总是拼命地吃东西。”


    “后来我发现小鱼们跟我一样，总在害怕，总在哭着掉眼泪，所以我也拼命地塞给它们吃。”


    “可它们吃多了就死了，死了还在吃，把肚子都撑破了，肚皮炸开，肚子里的鱼粮也全部炸开，就像生了一大窝的小鱼卵，我一开始害怕，不敢再给它们喂了，可它们饿的时候就吃同伴，一吃就停不下来，又会把肚子撑破掉，那次肚子里炸开出来的是数不尽的鱼鳞和鱼肉……”


    “我很害怕，所以又给它们喂鱼粮了，这样它们吃撑了肚子炸开的时候，至少、至少还能让同伴们吃得更干净些。”


    他喋喋的碎碎念突然停了下来。


    小鱼也收回了看向鱼缸里那些烂尾巴炸鳞片翻白独眼睛外凸的各种观赏鱼的目光。


    她捕捉到有几只毛绒玩偶正绕过自己小心翼翼地往外跑，往……欢乐谷模型里跑。


    欢乐谷模型里有不止一扇门，小鱼就是推开其中一扇门，来到这里的。


    可它们现在只是毛绒玩偶，没有力气，跳不高，推不动，于是一只叠一只堆积在其中一扇门外，看着既安静又诡异。


    小鱼其实能够认出其中绝大部分的玩偶。


    有的死在了旋转木马，被碾成了一地血腥的肉沫残渣。


    有的死在了大摆锤，还有水上乐园和……


    男孩怀里始终被紧紧抱着的是和男孩一样，总是怯生生的冬羊。


    男孩脚边躲在柜子后面偷听观察的，是名叫长鲸和小宁的玩家。


    还有……


    总是二十几只毛绒玩偶，一个都没少。


    所以当初白马姐姐和其它欢乐谷员工们所说的，惊魂欢乐谷里没有死亡，是真的。


    它们都没有骗小孩。


    小鱼的思绪有点飘远，她没有说话，男孩也缩在角落里死死抱着小羊玩偶一声不吭，房间里在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于是小鱼听到了泡泡碎裂的声音。


    她循着动静看过去。


    对上了一双惨白无神的死鱼眼。


    隔着长满青苔脏兮兮的玻璃鱼缸，已经死去褪色的灰色斗鱼正吐着泡泡直勾勾地盯着她。


    小鱼并没有被它吓到。


    因为小鱼认出来了。


    这条死去的小鱼，是昨晚快乐餐厅里接待自己的那位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精致优雅气质的蓝紫色斗鱼小姐。


    小鱼捡到了惊魂欢乐谷里所有项目员工的玩偶，唯独没有捡到斗鱼小姐的玩偶。


    “原来你在这里呀~”小鱼眼睛弯弯地凑近，踮起脚将自己的脸无限近地贴到了玻璃上，和里面死去的小鱼对视着，轻声跟它说：“你是饿了吗？可是我太矮了，没办法把鱼粮喂给你们吃。”


    隔着脏脏的长满了青苔和水垢的玻璃璧，她不光看到了斗鱼小姐，还看到了更多的小鱼们。


    正如男孩所说，它们有的早已死去，有的即将死去，有的是新的，有的是白骨，还有的肚子破了个洞，正躺在水底安静地任由同伴啃食身体。


    让她觉得更加眼熟的，是那些肚子破了个洞的小鱼。


    看起来除了模样有差别，其实和那只斗鱼小姐亲手送给她，又被她亲手送给小丑先生的白鲨主厨的玩偶很像。


    毕竟，它们的肚子都破了个洞。


    白鲨主厨的肚子往外漏棉花。


    这些小鱼的肚子往外漏鱼粮。


    鱼粮被水泡发泡软，一点点沉到水底，就像一枚枚被透明膜包裹起来等待孵化孕育的鱼卵。


    又一个泡泡从死去的斗鱼小姐的嘴巴里冒了出来，很快浮上水面，又发出轻轻的“啵”的一声脆响。


    小鱼歪歪头，认真思考起来，试图理解一条死去小鱼嘴里吐出来的泡泡所要表达的含义。


    是想被捞出来吗？


    【作者有话要说】


    男孩：我很害怕。


    作者：我也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