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小鱼孤儿院》


    盼盼也发现自己的手好像变得完整了。


    她不太适应地蜷了蜷手指, 望着上面多出来的几节白骨，茫然地看向小鱼。


    小鱼注意到她的视线，伸手指了指她身后。


    “都是这个叔叔好心提供的喔~”小鱼声音软软, 一点都不贪功。


    于是小朋友们和玩家们又像是被小鱼操控的木偶人一样齐刷刷扭头看向她手指的方向。


    那里正站着一个茫然低头看自己的张晖。


    几乎是电光石火之间，所有人和鬼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恍然了悟，知道了盼盼手上多出来的指骨是从哪里来的。


    ——从张晖那断掉的右手上弄来的。


    可……为什么张晖像是毫无反应, 连自己的指骨丢了都没感觉吗？


    张晖愕然地看着自己只剩一层软塌塌皮囊的手指节处, 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巨大的荒谬和困惑之中。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手指骨骼什么时候丢了, 又是什么时候跑去小鱼手里的！！


    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 那小鱼到底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呢？


    玩家想不通，只能在心里将小鱼的危险等级再次无限拉高。


    他们已经全然压下了正面对抗BOSS的冲动想法。


    小鱼对其丝毫不知，还睁着那双黑亮亮的眼睛对盼盼说：“以后你的骨头要是哪里坏掉了, 记得要跟我讲喔, 我们还有很多好心人可以提供呢！”


    玩家们神色巨变，还没有来得及理清小鱼话里森然的恶意，就再次听到了小鱼绵软温吞的宣判。


    “小偷们偷走了院长妈妈的东西，为了不带坏小朋友, 所以小鱼警官和桑叶大法官一致决定，小偷将会无条件为小朋友们提供自己拥有的一切东西。”


    小鱼稚嫩的眉眼舒展, 对盼盼, 也是对在场的其他小朋友们说：“缺手指的, 他们可以提供手指, 缺双腿的, 他们可以提供双腿, 缺眼睛、耳朵、手臂……内脏器官的, 他们也都可以免费好心地提供给我们喔~”


    话音落下, 四周一片死寂, 就连森寒的晚风都似乎被小鱼吓得销声匿迹。


    桑叶听着小鱼的声音，仰头看向漆黑如墨的夜空。


    翻涌的夜色愈发浓郁，从玩家们身体里争先恐后飘散出来的恐惧情绪几乎要将整个小鱼孤儿院都彻底淹没。


    这么浓郁的恐惧，不需要再如往常那样等到第三四五天，这才仅仅第一天，桑叶就感觉到了自己身体内能量的增加和对周围的感知加强。


    相信其它小孩也和她一样，从这些恐惧中获得了能够变得更强的能量。


    可就算是供给了所有小孩，这些浓郁到快化为实质的恐惧也并没有因此消散，甚至还越来越多，越来越厚重。


    因为产生这些恐惧情绪的大人们，好像真的快要被小鱼吓破胆了，他们身上源源不断散逸出来的恐惧同样越来越多。


    原来大人们也会这么胆小。


    原来比起怕鬼，人类怕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而现在，同为人类的大人们，最惧怕的，显然是比鬼还可怕还要坏的小鱼。


    在大人们眼里，小鱼一定坏透了吧？


    桑叶越过一个个躁动的小脑袋，看向还低头傻愣愣盯着完整手指的盼盼，再看向小鱼时，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么坏的小鱼，帮盼盼修好了当初被父母砸烂的双手。


    “小鱼，我带你进去。”桑叶走到小鱼身前，揉揉她的头发，牵起她暖乎乎的小肉手。


    “可是……”盼盼回过神，想要阻止却欲言又止，对小鱼身后的甬道还是很忌惮。


    “没事的。”桑叶冲她摇摇头，目光冷淡地看向那些早已惶惶不安，完全没心思注意这里的大人们，低声道：“我们把东西放回原位就出来，可以吗？”


    后面这句话是问小鱼的。


    小鱼乖乖点头，主动反握住桑叶姐姐的手指，另一只手抱着文件，跟她一步步往里走。


    天彻底黑了。


    “还有最后一道铃声，铃声响起后，我们就会获得今天的小红花。”


    狭长阴冷的甬道内，桑叶的声音幽幽飘荡，唯独牵着小鱼的手自始至终被紧握着。


    她似乎停了一下，又好像没有，仍旧轻幽幽地开口：“小鱼，你猜自己能获得多少小红花？”


    小鱼对甬道的漆黑和阴冷适应良好，对桑叶宛如厉鬼的凄幽声音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在桑叶问出问题时，跟着她的问题认认真真想了一下。


    “10朵。”小鱼回答得很快。


    桑叶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快，还这么笃定，即使已经站在院长妈妈的房间门口，也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好奇地问小鱼为什么。


    “白天的时候，大家都承诺了要把小红花全部给你的。”桑叶提醒小鱼。


    按照小孩子们的承诺，哪怕每个小孩都只有一朵小红花，小鱼也不可能只收到十朵。


    应该有更多才对。


    “不会的。”


    小鱼摇摇头，小小一只崽，说出的话却一点都不幼稚：“因为很多小朋友都喜欢骗人。”


    “只有被我欺负的小孩，才不敢很快骗我。”


    小鱼也是人，也会被骗。


    所以小鱼只会有一点点信任被自己亲手揍哭的小孩。


    至少他们不敢欺骗和欺负自己。


    桑叶：“……”


    好、好有道理。


    她忍不住想到昨晚才被瞳瞳欺骗过的自己。


    当时瞳瞳点头可快了，答应了要帮她通知大家不去招惹小鱼。


    结果瞳瞳谁也没说，于是今天先有落落和阳阳试图欺负小鱼失败被罚，后有盼盼想要数数，却被小鱼一根根掰断了指骨又安上。


    所以，她被骗，是因为她没有欺负过瞳瞳吗？


    桑叶沉默，桑叶反思。


    小鱼抬脚就往屋子里走去。


    一进来，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便更加明显起来。


    小鱼抱着文件径直走向熟悉的办公桌，然后踮脚把这一叠文件都重新好好放回园长妈妈的办公桌上。


    做完这些，她才回头，好奇地打量起这间再熟悉不过的屋子。


    这是院长妈妈的屋子。


    是两个小鱼孤儿院里，都最让小鱼感到熟悉的地方。


    因为小鱼在很小很小，还是一条小小鱼的时候，就被丢在孤儿院门外，然后被院长妈妈捡回来了。


    后来小小鱼开始在院长妈妈和其他大朋友们的照顾下长大，终于变成了一条不被欺负的小鱼。


    而这间屋子，就一直占据了小鱼好多好多的回忆空隙。


    她坐在屋子里趴在院长妈妈怀里喝奶，她干了坏事站在办公桌前摊开小手被院长妈妈打手心，她淋雨上瘾被院长妈妈揪进来吹干头发，还有……


    还有好多好多。


    而眼前这间屋子，除了暗一点外，和记忆里仅剩的唯一的区别，就是凳子上没有坐着一个笑容温和亲切的院长妈妈。


    小鱼环视了一圈，和那些第一次进来的玩家一样，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墙上。


    但玩家们是研究墙，小鱼却是努力仰着小脑袋去看墙上贴着的各种“作品”。


    整面墙都被这些作品贴得花花绿绿，看起来乱糟糟的，但在小鱼眼中却漂亮好看极了。


    另一间小鱼孤儿里，园长妈妈的房间里也有这样的一堵墙，上面也贴满了这些作品。


    然后这堵墙的对面那堵墙，还会贴着孤儿院里被领养小孩的照片和领养人，小鱼曾经就被领养过一次，所以那堵墙上也有小鱼的照片。


    不过这个小鱼孤儿院的墙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领养小朋友吗？”小鱼好奇地问桑叶。


    桑叶摇摇头，顺着小鱼的视线看过去，“没有人会领养我们的，院长妈妈说，以后这面墙上也贴我们的作业。”


    就是孤儿院会上的美术和手工作业。


    “为什么呢？”小鱼懵懵地问：“为什么没有人领养，是因为没人来孤儿院做慈善吗？”


    另一个小鱼孤儿院里，几乎每天都有人来，不是做慈善，就是挑选合适的小孩。


    小鱼每次都会被问到。


    很多人想领养小鱼。


    其他小朋友也会有人询问，几十次里，总会有一个小孩被领养去新的家里。


    “我们这里很多人来。”桑叶偏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浓重如墨，已经看不到那些小孩和大人们了。


    她的声音被藏匿在小小的房间里，没有回声，却也足够小鱼听得清清楚楚：“大家都想被领养，但是没有人会愿意要一个死掉的坏小孩的。”


    他们已经死了。


    没有人，更没有玩家愿意带他们回家。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很乖很乖。”


    桑叶收回视线，走到小鱼身边，陪她一起重新看向墙上的那些作品，一边看，一边回忆。


    “院长妈妈说，来我们孤儿院的大人们都可能会变成我们将来的爸爸妈妈，所以大家都很乖，小心翼翼地讨好他们，就为了能被他们带回家。”


    “可是后来我们发现，对这些大人们越讨好，他们就会越贪心。”


    “大人们会要求我们努力获得更多的小红花，让我们去抢别的小朋友的小红花，抢不到得不到就会让我们饿肚子，还会打我们。”


    “就算有小朋友拿到了所有的小红花，他们也只会骗人撒谎，离开的时候就把那个小朋友丢在孤儿院里，根本不会带着回家。”


    “还有一个小朋友，她比我更大一点，也最厉害，大人说要带她回家，让她当女儿，会特别特别爱她，给她买新衣服小裙子和吃不完的美食，还会带她去游乐园。”


    “我们都好羡慕，但是我们也都打不过她，她抢走了我们所有人的小红花送给那个大人，但是……她死了。”


    桑叶怔怔地望着墙面最上方的那张美术画，上面画的是两个小人，大的那个牵着小的，小手手里还捏着糖果，脑袋上戴着粉色漂亮的小花，白云蓝天，大人身上的所有涂色都是好看又两眼的，小人身上却破破烂烂。


    两个人还被用一颗颗大大小小的红色爱心包围在了一起。


    小鱼也看到了这幅画，她画不出来这种快乐又温馨的画，孤儿院里的其它小朋友们也很少会画这种暖融融的风格，所以她仰着小脑袋看了好久。


    桑叶却在这时指着另外一幅画，对小鱼说：“她死在了这里。”


    “也是那一次，我们才知道，原来已经死过的小朋友，还会再死第二次。”


    小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副灼热的画。


    全是猩红的火焰，什么都看不到，灼灼燃烧的火焰在白纸上更像是永不褪色的猩红鲜血，被人大片大片地涂抹在上面。


    “这是那个大人放的火，她在离开孤儿院的时候，在门外当着我们所有小朋友的面，把这个小朋友活活烧死了。”


    那时候桑叶还不是小鱼孤儿院里最厉害的小孩。


    她和其他小朋友站在小鱼孤儿院的大门里面，看着原本被他们羡慕甚至嫉妒的那个小孩，一点点被火舌舔舐淹没，灵魂体也从狰狞扭曲，最终归于虚无。


    最后留在她记忆里的，除了那个小孩绝望痛苦的尖叫哭声，就是那个大人轻描淡写留下的一句话。


    那人说：“一群没人要的野种残次品，蠢成这样，一骗就上当，就算想给我当挂件都不配。”


    大概是屋子里的气温太低，桑叶说着，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眼底还残留着经久不散的畏惧。


    “从那以后，我们剩下的小孩，就不再每天都讨好那些可能会变成爸爸妈妈的大人了。”


    她低头看向同样听得怔愣出神的小鱼，手指在身侧蜷缩起来，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小鱼，你很健康，也很厉害，和我们全都不一样。”


    “我可以今晚就送你离开这里。”


    这里是孤儿们的坟墓，不是小鱼的家。


    【作者有话要说】


    等下半夜还有六千字！说好的一万，哪怕倒霉透顶也不会变！


    但我今天真的好倒霉啊[爆哭][爆哭]，说好的送我回家的人突然变卦，我只能顶着35度的高温转地铁转地铁转公交再打车，耗时三个多小时才到家，结果到家发现自己钥匙没带，开锁师傅上门，我又发现从来不反锁的自己鬼使神差反锁了门，于是开锁变成了撬锁和换锁，好不容易进门，打开电脑发现打不开了，最后自己在各个平台搜教程终于捣鼓好了，情绪几度崩溃，这会儿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已经打算改天找个时间去拜拜了…….


    第23章 《小鱼孤儿院》


    小鱼听懂了桑叶的话。


    她想让自己离开小鱼孤儿院。


    可是, 为什么要离开呢？


    小鱼懵懵地歪头，“姐姐，这里有很多可以陪我一起玩的大人和小朋友, 我玩得很开心呀，我不想这么快就离开。”


    小朋友仍然不知道这是一个恐怖逃生游戏，而小鱼孤儿院, 是一个恐怖副本。


    她有时候很聪明敏锐, 有时候又因为太过信任某个存在, 于是脑袋就会转不过弯显得有点呆。


    从始至终, 小鱼都将这里当成一个真正的小鱼孤儿院，将大家当成和自己一样的活生生的小朋友，就连游戏和游戏规则的制定, 她都遵循本心肆无忌惮。


    因为在她小小的认知里, 她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玩得开心。


    章鱼姐姐说了，小鱼在小鱼孤儿院里开开心心玩五天，五天后, 章鱼姐姐就会按时来接小鱼离开了。


    所以对于玩家而言是生死危急的恐怖副本，在小鱼眼里只是一次有趣的外出, 是一个新奇又熟悉的游乐场。


    她不需要争分夺秒找寻线索, 不需要破解副本秘密, 也不需要攻略NPC, 还有什么所谓的通关要求, 在小鱼这里通通都不存在。


    从头到尾, 她都只是很纯粹地玩。


    “我不会很快离开的。”


    小鱼摇头对愕然的桑叶说：“姐姐, 你别急着赶我走。”


    桑叶：“……”


    她也开始陷入奇怪的自我怀疑当中。


    为什么会有小鱼这样的小孩突然出现？


    为什么她一点都不害怕更不急切想着离开？


    为什么……


    难道外面的世界又有了什么新的变化了吗？


    她默默地咽下嘴边诸多的困惑, 使其变成无奈的解释, “我没有要赶你走，但是……院长妈妈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要是她看到你，说不定你就再也走不掉了。”


    桑叶并不清楚小鱼在哪个孤儿院，也不清楚小鱼的院长妈妈竟然和自己的院长妈妈是同一个人。


    她只是在看到天空中越来越浓郁的恐惧情绪，感知到自己身体里越来越难以克制的汹涌能量时，担心起了小鱼的安危。


    小鱼现在不赶紧离开的话，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离开了。


    桑叶不希望原本自由的小鱼被永远困在这里。


    “姐姐，没关系喔~”小鱼伸手拉住她冷冰冰的手指，软声安慰：“我也想看到院长妈妈早点醒过来。”


    桑叶欲言又止。


    小鱼转移话题。


    “对了，音音什么时候过生日呀？”小姑娘眼底满是天真的好奇。


    没有丝毫对鬼怪的恐惧。


    桑叶垂眸和她对视，片刻后，无奈地妥协，“第四天的时候，就是她的生日了。”


    “那我比她大四天！”小鱼挺起胸膛，特别骄傲。


    桑叶：“……”


    要怎么告诉小鱼，小音其实每次都会在第四天的时候过生日呢？


    这样的生日，小音已经过了几百次。


    话到嘴边，桑叶看着小鱼骄傲翘尾巴的小模样，又再一次地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小鱼说的也没错。


    她很快就完成了自我说服，并试图带着小鱼离开这里。


    “姐姐，再等一下呀~”小鱼稳稳当当站在原地，一点都没被她牵动。


    桑叶看着小姑娘眸光灼灼望向墙壁的模样，心底陡然涌起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小鱼，马上就要打铃发小红花了——”


    桑叶诱哄的话音未落，小鱼就伸手摸到了面前的墙壁。


    “……”


    桑叶的声音戛然而止。


    四周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小鱼看着自己突然消失一小半的手，新奇地在看不到的空气里抓了抓。


    紧接着，便扭头眼巴巴地看向呆滞的桑叶。


    “姐姐，可以吗？”小鱼发出跃跃欲试的申请。


    “……不行！你不能进去！”桑叶抿直了唇瓣，沉声拒绝这条小鱼的申请。


    “那能让里面那个叔叔出来吗？”小鱼不生气，反而软萌萌地弯眼笑。


    桑叶又沉默了。


    这次的时间很长。


    小鱼的手都在空气墙里胡乱抓了好几次森冷鬼气，才听到桑叶冷冰冰干巴巴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的？”桑叶眸光沉沉地盯着小鱼。


    中午的时候，明明只有自己和那几个大人才知道有人被推进了墙里。


    小鱼怎么会知道？


    难道那时候她就已经在暗中窥视了吗？


    还是说……她和那些大人，其实是一伙的，现在进来的根本目的，其实就是为了救那个被推进去的人？


    迎着桑叶怀疑冰冷的目光，小鱼眨眨眼，慢吞吞缩回伸出去摸空气墙的小手，乖乖回答：“因为只有他还在玩躲猫猫游戏呀~”


    “……什么？”桑叶又忍不住开始自我怀疑。


    这次是怀疑自己太笨，才会听不懂小鱼的话。


    明明每个字都能听懂，加在一起也很好懂，可怎么就好像和标准答案相差十万八千里的样子呢？


    桑叶盯着面前这条无辜的小鱼，暗自在心里记下了，接下来几天，甚至是以后，只要有机会，就一定要多上一点识字课的打算。


    没文化，好可怕。


    总是听不懂小鱼讲话。


    她真的没懂，所以没有放低戒备，小鱼挠挠头，努力思考该怎么解释。


    “就是……昨晚躲猫猫游戏，白叶在这个叔叔身上留下了猫猫印记，今天白叶告诉我，这个叔叔一直待在院长妈妈的房间里。”


    说着，小鱼很有眼力见儿地瞅了眼桑叶几番变化的脸色，拘谨乖巧地小小声解释：“姐姐，我怕他是坏蛋，所以想把他带出去，这样他就不能干坏事了。”


    乍一听，无论怎么看，小鱼的出发点动机都是完全没问题的。


    但问题就在于，谁让她出发的？谁允许了？


    桑叶脑袋乱糟糟地盯着小鱼，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躲猫猫游戏……不是结束了吗？”


    为什么猫猫印记还会遗留在他们身上？


    “因为……”小鱼张嘴正要回答。


    桑叶板着脸打断：“别说是不小心的，我不信。”


    小鱼：“……喔。”


    小朋友闷闷地鼓起脸颊，发现真的没有什么好的借口了，于是选择破罐子破摔，抬起小脸理直气壮掷地有声地回答：“因为我从来没有宣布过游戏结束呀！”


    桑叶陡然愣住。


    从来没有宣布过游戏结束？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从昨天到现在，不光那群活人们正毫无所觉地置身于躲猫猫游戏当中，就连孤儿院里的小鬼们，其实也还在继续遵循小鱼制定的游戏规则。


    并且，小鱼没有宣布结束的，不仅仅只是躲猫猫游戏……


    想清这一点后，桑叶再看小鱼时，眼神都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这一小步除了让她心理上的安心稍微多了一点点以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但她还是不受控制地退了。


    就仿佛站在面前的小孩，不是一个会被鬼吓得吱哇乱叫的活人小孩，而是一个披着活人小孩外皮的恶鬼。


    恶鬼不光会吃人，还会吞鬼。


    再看小鱼此刻仰着小脸格外无辜单纯的可爱模样，桑叶忽而就明白了，为什么小鱼能让整个小鱼孤儿院里都充斥着浓郁到极致的恐惧情绪。


    这些恐惧情绪的源头，根本就不只是那些活人，还有孤儿院里的小鬼们。


    有落落，有白叶，有阳阳，有瞳瞳，有盼盼……


    现在，还有一个自己，桑叶。


    “姐姐，我可以把那个叔叔放出来吗？”小鱼还在努力争取。


    桑叶却脑袋乱糟糟的仿佛失去了思维和言语能力。


    过了好几秒，她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小鱼在问什么。


    她心中一紧，正要硬着头皮强忍恐惧拒绝时，小鱼孤儿院里陡然响起了清脆欢快的铃声。


    打铃了。


    桑叶紧绷的神经也陡然松懈了大半。


    “我们先出去吧，打铃了，要是不出去的话，会错过小红花的。”


    她在撒谎。


    对一只年幼的恶鬼撒谎。


    而恶鬼本鬼，小鱼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只是在她有点忐忑不安的目光中，不情不愿地点了点脑袋瓜，乖乖牵回她冰冷彻骨的手，“好吧……那明天我再来。”


    小鱼乖乖地被牵着离开了院长妈妈的房间。


    离开前，小朋友歪头往里看。


    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墙壁上唯一属于自己的那副画。


    画里，一条圆圆胖胖的大鱼肚子里，装了十几个丑兮兮还手牵手唱着歌的火柴小人儿。


    我要把你们都吞到肚子里，你们都要听我的话，被我吃掉。


    小鱼蹦跶着小短腿在漆黑的甬道里欢快地往外跑。


    刚一出来，她的手背上就被无形的印章盖上了可爱血色的小红花。


    一共有3朵。


    小鱼摸了摸它们，没有擦掉，好像是从血肉里长出来的一样。


    “……你竟然得了两个第一名。”桑叶垂眸盯着小鱼手背上的小红花印记，复杂的语气里竟然还带着一点点奇怪的欣慰。


    而她心里，也的确正在自我安慰。


    小鱼得了两个第一，早上就上了两种课，小鱼全部是第一名，这就说明，她很聪明。


    这么聪明的小孩，自己有时候听不懂她的话，跟不上她的想法，应该是特别特别正常的事情吧？


    毕竟，就连那些认识很多字的成年人们，也正在被小鱼欺负得团团转不是吗？


    桑叶又一次说服了自己，接受了小鱼身上的不合理。


    桑叶的声音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四周好像突然活了过来，一个个小鬼们接二连三地从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中钻了出来。


    瞳瞳更是迫不及待地朝着小鱼冲了过来。


    一边跑一边喊：“小鱼！我拿到今天的小红花了！！”


    瞳瞳身后，还跟着一连串的崽。


    落落，阳阳，盼盼，宋平安，还有趴在宋平安背上的白叶。


    瞳瞳冲到了小鱼跟前，险险急啥停下脚步，献宝似的举起小手，给小鱼看自己手背上的那朵小红花印章。


    “小鱼，我把这朵小红花送给你！”瞳瞳说完，就根本不给小鱼和别人反应时间的，立刻毫不犹豫就把自己的手背啪嗒一下贴在了小鱼的手背上。


    下一秒，瞳瞳手背上的小红花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小鱼本就不“宽敞”的手背上，凭空又多了一朵小红花，于是显得更加拥挤了些。


    小鱼还有点懵。


    瞳瞳却捏着她的手，心满意足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哼哼，第一个给小鱼小红花的，可是自己哟~


    别的小孩全都没有抢过！


    瞳瞳满意极了，捏着小鱼暖融融的手，转身骄傲地抬起小脸，试图用下巴颏去看一群手下败将。


    盼盼无声站了出来。


    她也将手背贴了过来。


    三朵小红花。


    一朵都没有留下，全给了小鱼。


    就当着瞳瞳的面。


    瞳瞳：“……”


    笑容僵硬，笑容消失，气急败坏！


    一秒钟上演好多个表情，以至于面部肌肉还没有适应，变得古古怪怪。


    “谢谢盼盼姐姐~”小鱼看着变得拥挤且血淋淋的手背，开心得笑弯了眼。


    盼盼腼腆地笑笑，侧身给后面的小朋友让开了路。


    “……我只有一朵，明天会加油得第一的。”白叶低着头，整只崽都有点郁郁。


    毕竟被前面两个全方位碾压了，他输得很彻底。


    宋平安也伸出自己的爪爪。


    但和小鱼的手背贴过之后，他的手背上还留着一朵。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小鱼，想要解释，可嘴巴动了动，怎么也没说出口。


    所幸小鱼也一点都不介意的样子，一样乖乖笑着跟他说了谢谢。


    而他后面，落落和阳阳同样垂着小脑袋瓜，小声承诺明天有了小红花一定会送给小鱼。


    更远一点的黑暗里，玩家们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正悄然观望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一幕有点奇怪？”齐敬悄声问。


    程静佳悲伤扼腕：“我不知道，我只觉得心痛！但凡能给我一朵呢？！”


    那么多的小红花！要是给自己的话，那岂不是下一秒就能离开这个见鬼的副本了？


    可为什么，全都给了副本里的BOSS？！


    “该死的，为什么副本BOSS还要和我们抢通关道具啊……”赵玉也紧咬牙关看着小鱼，满眼都是不自知的嫉妒和不甘心。


    三言两语就偏离了话题中心，这也恰好证明了远处那一幕对玩家们心灵所造成的巨大冲击。


    但好在还是有人给齐敬捧哏接话的。


    一名存在感同样不高的玩家一边羡慕，一边努力拽回话题，回答齐敬：“我也觉得很熟悉，而且是越看越眼熟。”


    至于到底是哪里眼熟，他翻了翻自己过往几十年的回忆。


    然后默默捂住了胸口，和程静佳有了同款心痛。


    “我读小学和初中的时候，就是这么被高年级的校霸堵着要保护费的……”


    众人：“！！”


    恍然大悟，醍醐灌顶！


    “那没错了，BOSS这么凶残，绝对的孤儿院一霸，这些小鬼npc对上她，说不定连给小红花都要强颜欢笑呢。”


    “是啊，看那个叫瞳瞳的小女孩，笑得多开心啊，心里肯定难受死了。”


    “嘶……这么一说，我竟然觉得他们看起来有点可怜？”


    “清醒点，要是BOSS抢走了所有的小红花，我们什么都没有得到的话，那我们会比他们可怜一千倍！”


    小鱼身边，被说是强颜欢笑的瞳瞳突然用那双漂亮的烟灰色眼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小鱼，你有几朵小红花啦？”她牵住小鱼的手，反过来看她的手背，然后一个个数过去。


    “1朵，2朵，3朵……”瞳瞳数到最后一朵，“小鱼，你有9朵小红花了诶！！”


    小鱼在她数的时候，也在跟着一朵一朵地数。


    9朵。


    小朋友扭头看向身后始终没有出声的桑叶。


    她刚才在院长妈妈房间门口跟桑叶姐姐说的数字是10朵。


    还差一朵。


    “我还要一朵。”小鱼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有辨识度，以至于话一出口，四周都变得格外安静。


    连风拂过草叶的声音都似乎变得刺耳了许多。


    但远没有她这句话刺耳。


    瞳瞳的欢喜笑容僵在了脸上。


    其他小朋友们瑟缩着想往后躲。


    白叶趴在宋平安的背上，阴郁的目光宛如附骨之疽般森寒地望向其他小孩，冷声提醒：“你们之前不是说过，要把自己的小红花都送给小鱼吗？”


    “为什么还没送？”


    他幽幽地问：“谁先来？”


    没有人回答。


    小孩们都瑟缩着藏进了黑暗里。


    “你们全都是撒谎的坏小孩！”昨晚刚撒过谎的瞳瞳气得浅灰色的眼珠血红一片。


    小鱼歪歪头，伸手轻易揪住了准备冲出去和小孩们打架的瞳瞳。


    宋平安龇牙咧嘴地按住了差点掐断他脖子的青白鬼手。


    落落和阳阳躲在盼盼身后，同样愤怒地望向其他小孩。


    “没关系哟~”小鱼出声打破了这一触即发的死寂氛围。


    然后转过身，抬起已经密密麻麻盖满了小红花印章的小手，眼睛黑亮亮满含期待地望向桑叶。


    “姐姐，我还要一朵小红花。”她大大方方地开口索要。


    桑叶沉默和她对视，不到两秒，抬起手背，在小孩们惊愕地注视下，将自己的小红花送给了小鱼。


    “谢谢姐姐~”小鱼满意地举起已经没有更多空隙的左手，开心地对她炫耀起来，“姐姐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我真的会有10朵小红花哟！”


    桑叶：“……”


    明明没有10朵，是你威胁我然后硬要过去的。


    “……我、我的也给你。”一个小孩从黑暗中犹犹豫豫地走出来。


    小鱼看向她，而后甜甜地笑着拒绝：“不要了喔~”


    “我不要讨厌的小红花。”


    看着这个小朋友手足无措地模样，小鱼又看向其他无措茫然的小孩们，然后遗憾地摊开小手：


    “你们今天都是撒谎的坏小孩，你们的小红花也是讨厌的小红花，我不会要的。”


    “等明天不当坏小孩了，再把小红花送给我吧~”


    仅仅只是一个拒绝，一句话，主动和被动便立马逆转了。


    桑叶作为半个旁观者，可怕地发现自己此时，竟然也和瞳瞳几个小孩一样，会因为小鱼接受了自己的小红花而感到些许窃喜。


    因为这意味着，在小鱼的眼中，他们都不是爱撒谎的坏小孩。


    他们被小鱼肯定了。


    代价却是付出自己的小红花，以及不撒谎，还要努力当小鱼眼中的好小孩。


    付出这么多，却只得到了侧面的肯定。


    可是……


    桑叶抬手，茫然地摸了摸自己早已冰冷的失去心跳的胸口。


    可是，还是会感到高兴啊。


    为什么呢？


    “对啊，为什么呢？”瞳瞳看向远处那群鬼鬼祟祟的玩家，困惑地问小鱼：“为什么今晚不和他们玩更有趣的游戏了？睡觉好无聊的！”


    小鱼抬起满是小红花的左手，弯着眼轻轻摸了摸瞳瞳的头顶。


    “因为，狂欢节之前，都会有平安夜呀~”


    【作者有话要说】


    小鱼崽：桑叶姐姐说我是恶鬼。


    小鱼崽：别的小朋友还都在骗我。


    小鱼崽：叔叔姐姐们也说我是孤儿院恶霸。


    QAQ真正委屈的小朋友,眼中是没有泪水的！！.


    第24章 《小鱼孤儿院》


    这一晚, 本该是平安夜。


    四周万籁寂静，连晚风都偃旗息鼓，不再呜咽着惊醒睡梦中不安的人们。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在睡觉的。


    小鱼房间的窗户外悄然多了一双眼睛, 它转动着看向屋内睡得正香的小朋友，确定她处于熟睡状态后，这才放轻了脚步悄然离开。


    漆黑的夜色中逐渐笼罩起一层迷蒙的浓雾。


    有细长的鬼影在其中无声穿梭。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间进行, 浓雾遮掩下, 谁也不知道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此当清晨的第一声尖叫划破天光时, 整个小鱼孤儿院都变得热闹起来。


    “——死人了！！”


    程静佳惨白着脸冲出饭厅, 扶着墙就开始剧烈地呕吐起来。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死人，但是她第一次见到死状这么凄惨的虐-杀现场！


    在她身后的饭厅里，一具尸体七零八落地胡乱堆放在长条的饭桌之上, 鲜红冰冷的血液蜿蜒顺着桌沿滑落, 啪嗒啪嗒地坠落在地上，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大滩红到发黑的血泊。


    只有一颗脑袋被端正放在进门口正面对的凳子下面，似乎是刻意挑选了这个位置和角度，让所有人进门的第一时间, 就能看到卡在凳子下面的那张脸。


    是张晖。


    齐敬神色沉凝，率先看向饭厅里避开那具尸体, 仍旧平静端着小碗吃饭的小鱼和其他小孩。


    会是BOSS和这些npc小孩干的吗？


    不……不对！


    昨天的游戏里, 张晖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如果当小偷被抓到, 夜晚就会被杀的话, 那其他几名玩家不可能全都是逃过一劫的幸运儿。


    除非每晚随机挑一个小偷“处决”。


    但这样一来, 和这群小孩的违和感就太重了。


    可能因为这只是一群小孩的缘故, 哪怕这个副本危机重重, BOSS的游戏规则里陷阱更是一环套一环, 玩家却还是很难将“虐-杀”和这群孩子们挂钩。


    所以，在从同伴被残杀的冲击中慢慢缓过来后，齐敬心中最先怀疑的人……其实是身后的玩家。


    他甚至都能给这些玩家们找到很多条杀死张晖的理由。


    但他面上仍旧不动声色，作出一副对张晖的死亡感到愤怒又心悸的表象，眼睛和耳朵却都没有停下来，在细细观察着每一个玩家的反应。


    程静佳是最先发现尸体的，也是她尖叫着冲了出来，现在正在扶着墙干呕，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但她有可能只是演技太好，怕鬼不代表怕活人，张晖又断了一条手臂，还是因程静佳而断掉的，她如果不早点解决张晖的话，就要时刻防备警惕来自张晖的报复。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所以如果程静佳脑子灵活的话，她昨晚就该对张晖先下手为强。


    也因此，所有玩家里，程静佳杀死张晖的嫌疑其实是最大的。


    然后是赵玉。


    赵玉看起来很平静，哪怕看到了张晖被残杀的现场，也能做到面不改色，这一点，就足以代表她的心理素质很强，至少是远超怕鬼的程静佳的。


    而且赵玉是所有玩家里对孤儿院规则最熟悉的人，她曾经就是孤儿，从身份方面，其实是占优的，更何况昨天还和BOSS小鱼有过沟通，说不定就是那个时候，她就和小鱼暗中达成了什么交易联系。


    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和孤儿院的其他小孩彼此合作，然后选中张晖下手，除掉玩家队伍里最拖后腿也最刺头的不安定因子。


    还能让孤儿院的小孩们替她背锅，这样她自己就能继续藏在暗中算计和挑选剩下的玩家。


    除了两名女性万佳安，另外两名男性玩家的嫌疑也不小。


    齐敬昨晚也出过房间，那时候床上两人还睡着，但齐敬不可能一整晚都不睡监视他们的行踪。


    说不定就是在自己睡着的时候，悄悄对同一个房间的张晖先下手为强了。


    毕竟昨天张晖从程静佳房间里失踪的“罪证”，最后是在其中一名玩家屋子里找出来的。


    还有另一名玩家，和被推进墙壁的那名玩家一样，存在感并不高，或许会担心自己也步上相同的被背刺的道路，所以同样选择先下手为强。


    脑海里闪过诸多猜疑，齐敬重新抬眼看向饭厅里血淋淋的画面，心底也不由有些作呕反胃。


    正在他思考要怎么处理这滩血肉模糊的碎尸时，突然有人伸手用力扼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左手猛然抬起来。


    “——是你！！”


    赵玉尖锐地指控他，“是你杀了张晖！对不对？！”


    齐敬错愕皱眉，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发疯，还这么笃定。


    正欲开口质问，视线触及到自己被举起的手背时却骤然愣住。


    他原本空无一物的手背上，此时赫然多出了两朵显眼的小红花。


    而扼住他手腕的赵玉，手上也有着1朵小红花。


    赵玉盯着他错愕的神情冷笑道：“装什么？我们剩下的玩家手上全都只有1朵，唯独你——你一定是昨晚杀了张晖，抢走了原本属于他的小红花吧？！”


    她太笃定了，偏偏她的推断又的确完全符合其他人此时脑中的猜想怀疑。


    对啊，凭什么我们只有1朵小红花，偏偏你就这么特殊，有两朵呢？


    要说这其中没有什么古怪，谁会信？


    齐敬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两朵小红花，但眼下的情况也不容他细想，当务之急是洗去自己身上的嫌疑。


    他皱眉替自己辩解：“我并没有杀害张晖，我也没有动机去杀他，只是为了一朵小红花的话，对我而言完全不值得冒这个险。”


    名叫黄显年的玩家闻言反问他：“那你怎么解释自己有两朵小红花呢？”


    “……就不能是这群小孩主动送给我的吗？”


    “你昨天做了什么刷爆他们好感度的事情吗？”


    程静佳吐完后漱了口，也慢慢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


    “昨天晚上我们都看到了有哪些孩子主动给小鱼送小红花，桑叶、盼盼、瞳瞳、白叶、宋平安都送了，落落和阳阳中午被扣掉了小红花，这也就意味着剩下的小孩各自有一朵小红花没错吧？”


    她看向齐敬，继续说：“除开这几个孩子，孤儿院还剩7个小孩，也就是还剩下7朵小红花。”


    “刚才我进去的时候，看到那个叫小音的小孩，手背上还有1朵小红花，她谁也没给，而是自己留着，那么我们只剩6朵小红花。”


    说到这里，她平静地问齐敬：“那么，算上张晖在内，我们本该一人一朵小红花，现在张晖死了，你手上却多了一朵小红花，你不是杀害他的凶手的话，那你觉得会是谁呢？”


    “……”齐敬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任何替自己辩驳的话。


    对啊，张晖死了，自己手上却比其他人多出了一朵小红花。


    那凶手不是自己的话，会是谁呢？


    无可否认的是，程静佳的一番推测分析，在任何人听起来都是合理且完全遵循逻辑的。


    就连齐敬……如果他不是被指控冤枉的当事人的话，他其实也完全赞同程静佳这番推断的。


    “……是有人故意做局污蔑我。”最终，他也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辩驳。


    但玩家们防备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谁会舍得把难得的小红花送给他，就为了专门污蔑他？


    这可是最关键的通关道具！


    除非脑子坏了，或者特别疯的那种疯子，否则绝对没人会舍得把通关道具送出去，就为了让人背锅。


    所以排除所有不可能且不符合逻辑的选项，凶手的标签就这样牢牢地按在了齐敬身上。


    没有人会再相信他虚伪的表象。


    也没有人会愿意再听他的解释和对当下情况的分析。


    多出来的一朵小红花，将齐敬和其余玩家之间划出了明晰的分界线。


    他不再拥有这个临时小团体的话语权。


    “先吃饭吧。”赵玉自然而然顺势拿回了昨天刚失去的队长身份。


    但无论是她，还是多拥有一朵小红花的齐敬，都没人高兴得起来。


    张晖的死，宛如一片巨大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玩家的头顶。


    因为张晖的死，直白地告诉他们，小红花是可以进行掠夺的。


    只要杀了拥有小红花的玩家，就能夺走这个珍贵的通关道具。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不光要防备副本BOSS和这些小鬼npc，还要防备自己身边的每一个同伴。


    他们必须随时保持自己的状态不滑落，否则一旦被抓到了弱点，可能就会被其余玩家一拥而上啃食殆尽。


    谁也不想死，谁也都想活。


    可这个副本注定了，不可能只死张晖一个人。


    恰恰相反，张晖的死，才是真正为这个副本拉开了血色的序幕。


    饭厅里，小鱼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早餐。


    她头发睡得乱糟糟的，打着哈欠绕开碎尸和人头，慢吞吞去水龙头跟前洗漱。


    伸手捧起冰凉彻骨的冷水时，晶莹的水流冲刷着她手背上鲜红的一朵朵小红花，它们挨挨挤挤地堆叠在一起，让人一时间很难数清到底有几朵。


    在小鱼认认真真捧水洗脸的时候，一道小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初升的阳光下，浅淡的影子被拉得细长，覆盖过小鱼的脚背，又朝着水池和墙壁蔓延上去。


    小鱼咕嘟咕嘟好几下，吐掉嘴巴里漱口的水，然后顶着一张湿漉漉白嫩嫩的小脸转身，毫不意外看到了站在身后的小音。


    小音朝着小鱼举起自己有着印章的小手。


    她发不了声，只能安静期颐的望着小鱼。


    小鱼用力眨了眨眼，把落进眼睛里的水珠又眨出来后，朝着面前的小朋友抿出一个灿烂明媚的笑。


    “为什么现在给我呢？”小鱼背起了自己的小手，这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小音怯怯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用小手比划起来。


    【姐姐，小红花可以换你的公主王冠吗？】


    她不是要把小红花送给小鱼，而是要和小鱼做交易。


    她想用这朵小红花来换小鱼的公主王冠。


    小鱼恍然地“哦”了一声，抬手胡乱擦掉脸上湿润的水珠，对小心翼翼满含期待的小音说：“可以交换，但是只能暂时借给你，因为这个王冠我还要带回家，家里别的小朋友过生日的时候还要戴呢，我不能把它送给你。”


    “这样你还愿意吗？”小鱼问她。


    小音想了想，肯定地点点头，再一次把自己的小手伸出来递向小鱼。


    “那好吧，我等会把公主王冠拿给你。”小鱼愉快地接受了小音赠予的这朵小红花。


    至此，昨天的18朵小红花里，她单独拥有11朵。


    齐敬等人分走剩余的6朵。


    【作者有话要说】


    宋平安：嘻嘻，我有两朵小红花，只给了小鱼1朵哟~


    齐敬：只有冤枉我的人才知道我到底有多委屈[爆哭][爆哭][爆哭]！


    猜猜剩下一朵被谁偷走了？


    蛋糕：感谢小妖的浅水炸弹！！这是我今年第一次收到浅水炸弹呜呜呜呜[猫爪].


    第25章 《小鱼孤儿院》


    在完成最后一朵小红花的交易后, 小鱼和孤儿院里的小朋友们就又变成了玩家们昨天早上看到的那副普普通通正正常常的模样。


    只从外表看起来，谁也想不到他们会突然变成骇人的鬼怪，更想不到他们三番五次都能将玩家步步紧逼至困境绝路。


    但这都没关系。


    因为只要玩家们还活着, 只要他们还没有脱离《小鱼孤儿院》这个副本，那就要遵循游戏规则。


    比如要继续给小孩们上课。


    今天上第一节课的，是齐敬。


    他已经靠着手背上那两朵小红花成为了玩家当中被排挤被防备的众矢之的, 但相对的, 齐敬对于自己能够离开副本, 心中也更多了几分把握。


    因为他很清楚, 昨天晚上，自己绝对没有杀死张辉去掠夺那朵小红花，无论这朵小红花是因为什么原因出现在他手背上的, 都意味着他距离集齐副本条件, 成功通关脱离副本的时间不远了。


    这个副本已经是齐敬的第三个副本了。


    相较于前两个副本，齐敬怀疑是不是因为马上就会变成正式玩家，所以副本难度才会突然飙升到极端恐怖的程度。


    毕竟前两个副本里，虽然也有初次进入副本的恐慌, 有被BOSS和npc迫害的狼狈，也有过生死一线的危机, 但都远不如这个副本来得这么密集又迫切。


    就好像无形之中有一双手, 将他们每一个玩家都当成了棋子, 随意地挪动摆放, 看似漫不经心, 实则步步杀机。


    就连张辉的死……


    齐敬站在粗陋的讲台上, 目光越过一个个小孩, 最终遥遥落在了小鱼的身上。


    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脸色微微发白, 拿着“课本”的手都不自觉颤了颤，眼底是深藏的敬畏。


    他昨晚睡不着，在心里将进入游戏后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个或小或大的节点都重新整理了一遍。


    最后，那张他用来书写的字上，出现最多的名字，是“小鱼”。


    而每一个关键的节点里，小鱼也从不缺席。


    甚至是张辉的死亡，都可以说是被小鱼亲手一步步逼迫着玩家们促成的。


    因为在小鱼一个接一个的“游戏”中，张晖……或者说在场的每一个玩家，在这个刚刚组成的并不稳固的小团体里面，其实都是分崩离析的，是看似合作实则全都别有用心的。


    这也就意味着，在场的每一个玩家，包括他在内，都有完美且合理的，杀死张晖的理由。


    而这些理由，是小鱼用一场场游戏，一个个规则，亲自为他们搭建起来的。


    昨晚在梳理清楚这一切后，齐敬再看自己手里的那张纸，只觉得字里行间都写满了小鱼对玩家们的恶意和漠视。


    对比起他之前遇到的那两位BOSS，小鱼似乎完全没有任何变成厉鬼的身不由己的苦衷。


    她只是单纯的热衷于玩弄人心，本能的将每一个玩家甚至是小鱼孤儿院里的小鬼们，都当成游戏的一环。


    她的目的是让游戏变得更加精彩。


    在这个基础上，在她绝对的天赋面前，齐敬已经深深感到胆寒。


    所以他迫不及待想要获得更多的小红花，迫不及待想要尽快逃离这个副本，也逃离小鱼这个算不清套路的恐怖BOSS。


    他甚至觉得，自己这次就算是活着从副本里出去了，以后也绝对不敢再小看任何一个小孩，更不会试图亲近。


    看起来越可爱无害的，齐敬只会越想要远离。


    短短两天不到的时间，小鱼无辜软萌的外表和绝对天真的残忍，已经在齐敬心中留下了揭不开的阴影。


    “小鱼，齐老师为什么突然发呆了？”瞳瞳用铅笔上圆圆软软的橡皮头轻轻戳了戳小鱼的手腕，小小声询问。


    在课堂上，小朋友们对老师这个身份是有几分尊重的，至少没有小孩会在课堂上露出恐怖的模样故意吓唬玩家，就连小鱼也不会想着和老师们玩什么游戏。


    虽然很多小朋友都不认真，但大家对待学习至少是有态度的。


    所以玩家们也将上课时间划定为“安全时间”。


    否则齐敬也不会在这么多小鬼面前突然发散思维想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


    不过很快，他就被小鱼疑惑的眼神看得一激灵，立马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大意和危险。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整理情绪，语气和缓下来，变得更加像一个真正教书育人的老师。


    这堂课和昨天的程静佳一样，也是上的类似于识字课的语文课。


    不过今天齐敬教的，是组词造句。


    他的人生阅历似乎更丰富一些，性格也更圆滑温和，所以他讲课的时候，小朋友们都不自觉听得很认真。


    小鱼捏着笔，仰着小脑袋也听得入神。


    上课进度快要过半，齐敬看着下面一个个眼巴巴认认真真的小家伙，想到他们被困在这个副本里，再也没有了正常小孩该有的人生，也再见不到这个世界的广袤精彩，心底不由一软，教得也就更加认真用心了些。


    他开始抽取小朋友起来回答问题。


    他没有像其他老师那样只盯着小鱼。


    他是让小朋友们自主举手，在回答对了之后，还会笑着点头给予夸奖。


    于是小朋友们的积极性就更强了。


    小鱼也好积极地举手。


    不过她有点小小只，坐在后面，前面就有点被挡住了，所以十多次提问，她的小手也举了十多次，愣是一次都没被抽中过。


    直到齐敬在黑板上写出新的字，让他们组词。


    是很简单的字：山。


    小鱼这次也举了手。


    “小鱼同学最快举手了，那请你先作答吧。”讲台上的老师终于点了她的名字。


    教室里安静下来，小朋友们全都扭头看向小鱼，就像最正常的课堂上，一次最正常的老师点名提问。


    小鱼甚至从齐敬的目光中感受到了鼓励。


    她抿了抿唇，有点点回答问题的小紧张，但还是眼睛亮亮地大声说出答案：“山坡！”


    她知道，因为小鱼孤儿院里那个死掉的小朋友，就被院长妈妈埋在了后面的山坡上。


    小鱼每次偷偷去看她，都会把自己攒下来的糖果，和在路边摘的小野花小杂草送给她。


    “小鱼真棒！”齐敬笑着夸赞，鼓励道：“那小鱼要不要试试，看还能不能组出更多的词语呢？”


    问题升级。


    小鱼懵懵回望，下一秒，乖乖地点头，开始努力搜寻自己有限的词汇库。


    很快，她试探着说出一个个有山的词汇：“后山……山上……上山，下山，爬山……”


    齐敬笑着鼓掌。


    整个教室里的小朋友们都开始给她啪啪地鼓掌。


    掌声杂乱却也清脆，小鱼的脸颊红红的，有紧张也有小小的窃喜和激动。


    原来上课这么简单呀。


    原来一个字就能认识好多好多的词。


    那为什么另一个小鱼孤儿院里，小朋友们都跟她说上学不好玩呢？


    来孤儿院里帮工的奶奶很善良，对她也很好，但是每次看到她抱着书的时候，就会摇头，说看书没有用，说她看得书越多，会领养她的爸爸妈妈就会越少。


    还有那些来做慈善的义工叔叔阿姨们，为什么每次看到小朋友们认字读书，都会叹息着悄悄摇头呢？


    小鱼还听到过他们躲在角落里偷偷叹气，说小鱼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学习了也没用，说他们知道得越多就越可怜。


    小鱼不觉得自己可怜，小鱼很想认识书上一个个端端正正的字，想读懂院长妈妈桌子上一封封的文件，也想一下子就知道慈善家们给孤儿院捐的那些物资需要多少钱。


    可大家都说上学不好玩，说读书没有用。


    而且，小鱼也很想……很想有爸爸妈妈和一个家。


    所以后来她就不那么专心的听课了，还会假装自己是有点笨笨的可爱小孩，这样呆呆的，大家就会很喜欢地摸摸她的头，还会给她很多糖果零食和新衣服。


    可小鱼私底下还是很想认字的。


    而这一次，在这个小鱼孤儿院的课堂上，是小鱼第一次被鼓励和夸奖。


    也是第一次因为回答出“学问”而得到一片好听的掌声。


    小鱼感觉自己心跳有一点点的快。


    从小到大她被夸奖过很多次，夸她可爱，夸她乖巧，夸她懂事，也夸她聪明。


    但没有人夸她在学习上的聪明。


    院长妈妈最喜欢夸夸小朋友们，但院长妈妈很忙很忙，她不是小鱼一个人的妈妈，她是小鱼孤儿院所有小朋友们的妈妈。


    小鱼很听话很可爱很干净很努力，才能从那么多的小朋友中，抢走一小部分的院长妈妈。


    再多一点点的话，就会变成不听话不懂事了。


    小鱼抬手捂住自己跳得好快的胸口，眼睛明亮亮地望着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下的每一个字和等待填空的括号。


    她想，她有点喜欢这种感觉了。


    比得到义工们的摸摸头和糖果零食更喜欢。


    比崭新的公主裙小皮鞋和香甜的蛋糕还要喜欢。


    因为脑袋里的记忆，在这一刻成功变成了文字，又从文字，具象成了更鲜活的画面。


    这一堂课，直到下课铃响了，小鱼都还沉浸在认真积极的学习当中。


    她记下了黑板上老师写过的每一个字和词，记下了老师讲过的每一个词语含义。


    而下一节课，依旧是齐敬的语文课，他要教的，是用词语来组成句子。


    明明是很多小朋友最期待的下课时间。


    可小鱼坐在座位上，小手捧着有点发烫的脸颊，竟然已经开始期待起了上课。


    齐敬在讲台上擦黑板。


    这些小孩子可够不着那么高的黑板，他把板擦放好，正准备出去透口气，突然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喊住了。


    “齐老师~”


    他身体微僵，缓慢地看向正冲他欢快招手的小鱼。


    【作者有话要说】


    BOSS，猫猫，警官，学生，孤儿,游戏大王……崽崽是一条百变小鱼！


    下千字榜了，成绩好差好差，给小鱼和宝宝们丢脸了QAQ，不过别担心喔，我会认真写好每一章的！


    ,


    第26章 《小鱼孤儿院》


    不止是他, 就连教室里原本准备出去透透气的其他玩家还有孩子们，也纷纷扭头看过来，用打量的目光盯着他, 想知道他为什么能被小鱼单独叫住。


    同样是高高举起了那只小手，但课堂的一幕和现在，两人身份好像突然完全颠倒了过来。


    至少现在, 硬着头皮拧眉一步步靠近小鱼的齐敬, 就像极了上课突然被老师点名抽中回答问题的学生。


    还是那种完全给不出答案, 于是磨磨蹭蹭试图拖延时间蒙混过关的学生。


    可他就算再磨蹭, 从讲台到小鱼座位跟前的距离，其实也只有短短几步而已。


    他在小鱼面前停了下来，垂眸看着仰着小脸满眼欢喜望着自己的小姑娘, 定了定心神, 这才尽量用不那么紧绷的语气询问：“小鱼，怎么了？是老师上课讲的还有什么不懂的吗？”


    他话里带了点小技巧，稍稍强调了一下自己老师的身份，让自己在这个可怕又不按常理出牌的小朋友面前, 尽可能显得不那么弱势。


    也是在安自己的心，不断告诉自己, 现在老师身份还管用, 是一天当中难得的安全时间。


    小鱼仰着小脑袋, 望着即使长得高高的站着的齐敬, 只觉得脑袋有点酸酸的难受。


    她干脆伸手扯了扯齐敬的裤腿, 苦恼道：“齐老师, 你可以蹲下来一点点吗, 我脑袋仰得有点点疼。”


    她就像每一个真实鲜活的小朋友那样, 提出天真又合理的请求。


    齐敬：“……当然可以。”


    一边在心里不停告诫自己不要紧张, 一边紧张地绷紧了神经慢慢蹲下来。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幻想了许多被BOSS突脸攻击的画面给自己打预防针。


    小鱼没注意到面前的齐老师有多紧张，在他蹲在自己面前后，小鱼终于可以和他平视着对话。


    于是齐敬没有等来BOSS变成怪物突脸攻击，而是等来了小姑娘明媚如暖阳的笑容和夸夸。


    “齐老师，你刚才的课我好喜欢呀，你好会讲课，好厉害！你可以一直当我们的老师吗？”


    齐敬没看错的话，小姑娘清透明亮的黑棕色瞳仁里，不光装着正神色恍惚的他，还藏着许多晶亮的小星星。


    像是细碎不规则的钻石在她眼中悄悄闪烁，将小朋友本就黑亮的眼眸映衬得更加璀璨了。


    而他自己，都还恍惚着没有从这句突如其来又真情实感的夸奖中缓过神来，就又听到了小朋友用软糯糯的声音说出了下一句话。


    “齐老师，要是你答应这几天一直教我们念书的话，我可以每天都给你一朵小红花当作奖励哟~”


    小鱼承诺着给出了自己就能给出的小小“报酬”。


    甚至还当着齐敬，还有所有被这番对话吸引了注意力的玩家们的面，刻意举起了自己盖满小红花印章的小手，在齐敬眼前来回晃了晃。


    齐敬：“……”


    其他玩家：“？！！”


    空间似乎在这一刻有些许的凝滞。


    齐敬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目光不自觉跟着眼前肉乎的小手晃左晃右，只觉得自己好像在这一刻，因为还算过得去的学识，而被眼前小小的BOSS眷顾了。


    这份报酬，简直丰盛得让人难以置信。


    不仅仅是齐敬，就连其他玩家也在那一刻猛然顿住了呼吸，一个个全都震惊地望向了慷慨至极的小鱼。


    只是上课……就能每天都获得一朵小红花吗？！


    就这么简单？？？


    那——


    凭什么这个人要是齐敬，而不是他们呢？


    嫉妒不甘又难以理解的困惑萦绕在每一名玩家的心中，又不自觉透过表情和目光无声地扎在了齐敬的身上。


    “……小鱼。”齐敬终于找回了自己干涩的声音，巨大的喜悦和不可置信冲击着他原本紧绷着神经的大脑，他缓缓开口，问：“你说得……是真的吗？”


    小鱼认真地点点头，“是真的呀，我今天不当骗人的小朋友哟~”


    小鱼今天要当爱学习的小朋友呢。


    她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儿，点头承诺后，就开始遵守自己的承诺。


    小姑娘坦荡荡地伸出小手，就这么轻轻贴在了齐敬的手背上。


    当她收回手的时候，齐敬的手背上赫然又多了一朵简单鲜红的小红花。


    小鱼没有骗齐敬，甚至提前支付了自己今天的学费。


    给完小红花，小鱼看着面前好像有点眼神涣散的齐老师，歪歪头，问他：“齐老师，你除了会教语文，还会教别的吗？”


    齐敬这次没来得及回答。


    后面终于寻到机会的玩家已经急不可待地抢答道：“我会！”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在小鱼偏头看过去的注视下，剩下的几名玩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说了自己擅长的事情。


    程静佳说自己会教数学，赵玉说自己可以给小孩们清洗身体头发还有衣服，刘仁说自己擅长做手工，黄显年憋了半天，说自己能把孤儿院重新维修翻新一遍。


    说完各自的“特长”，他们纷纷忐忑又期待地看向小鱼。


    赵玉仗着自己之前还被小鱼安慰过，眼神闪了闪，主动替自己和其他玩家争取：“小鱼，我们能做的还有很多，只要给我们和他一样的报酬，可以吗？”


    她在开口后，巨大的心跳声几乎要淹没自己的声音，让她连自己说了什么都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可她还是说了。


    但决定权，都在小鱼的一念之间。


    于是所有玩家都紧盯着小鱼，不肯忽略她任何微小的动作和表情。


    在小鱼身后，孤儿院的小朋友们，很多其实并不明白小鱼在做什么。


    他们只看到小鱼把小红花主动给了齐敬。


    但提出来的要求却那么奇怪。


    所以在其他玩家也向小鱼提出要求的时候，瞳瞳轻轻扯了扯小鱼的衣袖，凑到她耳边悄悄提醒：“小鱼，小红花可以许更多愿望的，你不要浪费了。”


    只差没有明说，可以让小鱼许愿其中的一名玩家，让对方成为小鱼新的爸爸妈妈，带小鱼回家了。


    是的，孤儿院里的小红花，为什么会被小朋友们这么珍惜，就是因为小红花能够让玩家做出很多妥协和让步。


    玩家们试图用行动和感情攻略这些小孩，小孩们其实也在用自己手里的资源引诱和攻克玩家们的心防。


    大家都是能够彼此选择的。


    但过程艰难，结果也可能并不完美。


    否则小朋友们不会在这家小鱼孤儿院里待了这么这么久的时间。


    宛如一只只幼小茫然的困兽。


    而玩家，也不知道在这个副本里悄然死去了多少。


    瞳瞳拽住小鱼的衣袖，试图让她不要那么冲动，把小红花拿出来随便就送给了这些昨天还是小偷的坏蛋大人们。


    不光是瞳瞳。


    其他小朋友也都不理解，甚至觉得小鱼有点笨笨的。


    这么多大人想要小红花，为什么不要一个抱抱？不要他们一直照顾？要跟他们回家？不喊爸爸妈妈？


    而是要认字和数数，还有……洗澡和修房子？？


    小朋友们不懂，小朋友们觉得游戏大王小鱼上完课好像就有点变傻了。


    他们甚至开始担心小鱼以后会不会再也想不出新的好玩的游戏了。


    但没有谁能说服和阻止小鱼。


    小朋友看起来软萌无害，实际上却很有主见，做决定也很果断。


    “好呀~”


    她衣袖还被瞳瞳揪着，脑袋却已经转过去朝着几名玩家答应了下来。


    瞳瞳：“……”


    可恶！！


    她浅灰色的眼瞳愤愤地瞪向那群哄骗小鱼小红花的大人们，眼底满是愤怒和谴责。


    欺负小孩，大骗子，算什么好人？！


    小鱼却仍在继续。


    她也看着这群目露惊喜的玩家，再次举起自己盖满小红花的小手，乖乖道：“不过我要看你们的表现喔，只有表现得好，我才会给小红花的哟~”


    至于表现好的标准是什么？


    小鱼晃了晃自己的小手，没有说。


    玩家们却各自绷紧了心神，打定主意要全力以赴。


    因为，在今天之前，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才能获得小红花，他们宛如无头苍蝇在这个副本里跌跌撞撞地搜寻着，仅仅一天时间，就已经踩了好多的坑，早已筋疲力竭。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们看到自己手背上的小红花，也猜到可能是昨晚有小孩偷偷分给他们的，也就是说，他们每个人，其实都被一个小孩选择了。


    但这种选择是未知的，是不确定的，他们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今天晚上还能得到相同的一朵小红花。


    在看到张晖的尸体和齐敬手上多出来的小红花时，他们又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步上张晖的后尘。


    他们甚至会因为恐惧，而不敢再今天对这群小孩们过分亲近，一旦得到的小红花多了，说不定就会被盯上，昨晚可能只是齐敬一个人杀了张晖，但谁能保证接下来不是一群人杀了一个人呢？


    人人都会是弱势群体，他们太清楚人类骨子里的劣根性，不管是优秀出头的，还是毫无存在感的，任何人，都可能成为被捕食的猎物。


    这是恐怖游戏副本，是随时会丧命的死亡游戏。


    不是过家家，谁也不敢赌。


    而现在，小鱼却给了他们一条新的出路。


    这意味着，接下来四天时间里，哪怕他们不争不抢，不需要小孩们的施舍选择，也能正大光明靠着自己的努力，从BOSS小鱼这里获取到足够通关的小红花。


    而且，他们各自的性命还会因此在小鱼这里挂钩，有了存在的意义，就会被重视，被重视，就意外着别人不敢随意动手杀害。


    因为那会得罪BOSS，人人都会害怕被清算。


    进入恐怖游戏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他们从副本BOSS这里感受到了心安。


    而对方，才只是一个刚过完5岁生日的小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玩家们：呜呜呜呜突然有种抱到大腿的安心感！


    小胳膊小腿的鱼崽：？？？


    小鬼们：天塌了，游戏大王上课把脑袋上傻了！！


    聪明机智小鱼崽：？？？


    小鱼疑惑，小鱼叹气。


    谢谢宝贝们的超多超多安慰和夸夸！你们就和小鱼崽一样会夸！心花怒放嘿嘿嘿~爱你们哟！.


    第27章 《小鱼孤儿院》


    等所有玩家都从教室里离开了, 还留在教室里的小孩们全都呼啦一下子围住了小鱼。


    瞳瞳嘴巴噘得高高的，“小鱼，你不该给他们那么多小红花的！”


    落落赞同点头：“嗯嗯, 小鱼姐姐，小红花很珍贵很珍贵的！”


    白叶盯着小鱼的脑袋，不解询问：“你难道上课上傻了吗？给了他们, 你就没有了。”


    盼盼想了想, 安慰小鱼：“没关系, 我每天挣的小红花都可以给你。”


    阳阳抿抿嘴巴, 垂头看着自己湿漉漉冷冰冰的小手，好半晌才闷闷说：“小鱼姐姐，我一点都不喜欢上学, 不要用小红花换来老师可以吗？”


    宋平安安安静静地坐在白叶身边, 听大家都在说话，他想了想，也安慰小鱼：“我也可以每天给你一朵小红花。”


    他每天都有两朵小红花，给小鱼的话, 他也还有剩下的。


    听着小朋友们的安慰或阻拦，小鱼盯着他们看了几秒, 然后摇摇头。


    “我要这样做。”小朋友坚定道：“这样很划算的。”


    小鱼没有学过更多的数学, 也不知道什么等价交换对比, 但她就是知道, 自己做出的这份交易, 其实很划算很划算。


    这个小鱼孤儿院里的小红花, 比另一个小鱼孤儿院里的小红花值钱好多好多。


    而小鱼只需要依靠认真地学习, 获得第一名就能得到很多小红花。


    这里的小红花很有用, 和院长妈妈每次辛辛苦苦才筹来的慈善款一样有用。


    小鱼没有忘记章鱼姐姐用冷冰冰的声音说过的通关条件, 但是小鱼并不害怕通不了关。


    她是孤儿院的小孩，是一条无论被扔在大海还是溪流，又或者是鱼缸水杯里，都能努力活得很好的小鱼。


    杂草是没有机会挑选生长环境的。


    如果通不了关，小鱼在这个孤儿院里也能活得很好。


    无家可归的小朋友，哪里都可以是家。


    比起被新的爸爸妈妈挑中带回新的家里，小鱼更想要做出自己的小小选择。


    现在是一朵小红花的选择。


    以后还会有更多更多的选择。


    “我用小红花买来的，是我喜欢和想要的东西。”小鱼软声对这些小朋友们说。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她直觉自己想要的东西，想学的知识，比小红花更为重要和珍贵。


    “……那你只用买上课的老师就好了。”桑叶对她说。


    小鱼又摇摇头，捏着铅笔的小手往外指了指。


    “这里晚上破破烂烂的，睡觉会漏风，天气不好会漏雨，打雷也会变得更加可怕。”


    所以小鱼给出小红花让黄显年重新维修小鱼孤儿院。


    她的小手仍旧指着外面，笔头却对准了湛蓝明亮的天空。


    “今天的天气很好，洗头洗澡很快就会干，也不会生病感冒，被子和发霉潮湿的东西，还有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都能拿出去让太阳公公晒得暖和舒服。”


    所以小鱼同意赵玉用对小孩子们的照顾换取小红花。


    小鱼收回手，目光寻梭一圈后，稳稳地落在默不吭声的小音身上。


    “小音马上就要过生日了，院长妈妈说，生日是每个小朋友最初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日子，不过那天小朋友们都因为害怕未知而哭个不停，所以后面每一年，都要收获很多快乐和开心才能变成越来越勇敢的小朋友。”


    小音过生日的公主王冠是借的，不属于她，小鱼希望小音真正拥有属于她的快乐。


    于是小鱼也答应了会手工的刘仁。


    话音落下，教室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小鱼用铅笔上的橡皮头戳着自己软乎乎的脸颊，思考了一下，又才用支着脑袋的动作，慢吞吞地说：“我知道你们要留着小红花干什么，但是我不需要新的爸爸妈妈，我也不想去新的家里当女儿，所以我不用留着小红花，可以把它换成我更想要的东西，你们不用跟我学。”


    实际上也没必要跟她学。


    因为无论是小鱼给学费请老师，还是给别的费用请另外三人，在场的所有小朋友，都被动成为了完全的获益者。


    他们什么都不用出，什么都能享受到。


    小鱼不觉得自己亏了，毕竟她脑袋里根本就没有自己会吃亏这个弱势者的念头，她只看自己得到了多少，有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至于其余小朋友是否会因此获利，小鱼盯着这些呆呆的小朋友们，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院长妈妈告诉过小鱼，在没有大人照顾的时候，有能力的厉害的小朋友，就要主动照顾其他小孩，这样大家才能多一点活下去的机会。


    小鱼希望这些小朋友们能够和自己一样，努力地好好活。


    “可是……没有爸爸妈妈要的话，你该怎么办呢？”瞳瞳轻声问，问完就悄悄地红了眼，眼睛里水润润地藏着不听话的眼泪。


    “小鱼，你只有五岁喔，五岁的小朋友，没有爸爸妈妈照顾的话，会被很多很多人欺负，还会突然就悄悄死掉的。”


    小鱼是活生生的小朋友。


    瞳瞳愿意把自己的小红花都给小鱼，除了怕小鱼，还因为她想要用自己的小红花帮小鱼挑选一个最好的妈妈或者爸爸。


    这样小鱼就不会永远都只是一个小朋友了，她会长大，会被爱，会有一个很好的家。


    “不会的。”


    小鱼眸光清澈明亮地回望向瞳瞳，看着她眼泪巴巴的模样，坚定道：“我是幸运小鱼，幸运的小鱼是不会悄悄死掉的，院长妈妈说，我的爸爸妈妈会一直在天上保佑我，他们也不会舍得我被人欺负的。”


    “而且我还有最厉害的守护神，所以我不需要爸爸妈妈，也能活得很好很好！”她说这话时的模样看起来格外耀眼。


    白叶撇撇嘴，冷冷道：“你脑袋好像有点坏掉了，竟然用小红花来换这么多没用的东西，我们谁也不会感激你，也不需要你的可怜。”


    他心里堵堵的很不舒服，于是也不愿意伪装自己的情绪，话语里的攻击性尖锐了很多。


    “我不可怜你。”


    小鱼的话让白叶一哽，脸色更阴郁了，大白天看着都像只恐怖的小鬼。


    “我换到的，都是我喜欢和我想要的。”


    小鱼盯着阴沉沉的白叶，眨眨眼，语言直白又扎心：“白叶，你骂我笨蛋，说我不喜欢听的话，所以我现在决定讨厌你一天，我今天不想要你的小红花了，你给别人吧。”


    白叶：“……”


    他气得眼眶都红了，强忍着眼泪，愤愤地转过身，抬手狠狠地揉眼睛。


    小音看看白叶，又看看小鱼，挤到小鱼跟前，抬起小手努力地比划起来。


    【姐姐，我的小红花都给你。】


    小鱼姐姐是很好很好的小朋友。


    愿意借给她漂亮的公主王冠，还一直记得她的生日，甚至用了珍贵的小红花。


    要是小鱼姐姐是大人了好了。


    那小音就可以偷偷做梦，让小鱼姐姐在梦里给自己当最好最好的妈妈了。


    小音眸光湿润润亮晶晶地看着小鱼，不能说话的她，已经用尽了办法在表达自己对小鱼的喜欢。


    最后，她甚至像一只黏人又乖巧的小猫崽一样，把小小的自己挤进小鱼同样小小的怀抱里，毛茸茸的小脑袋贴在小鱼耳边，轻轻地蹭了蹭。


    小鱼姐姐，抱抱~


    抱抱以后，就是最好最好的一家人了。


    是第一个会这么认真给小音过生日的家人。


    所以小音也不想从这几个大人里选一个当爸爸妈妈了，她想把所有的小红花都送给小鱼姐姐，这样小鱼姐姐就可以得到更多她自己喜欢和想要的东西。


    小音还准备更认真地学习，她也想得第一名，这样就能给小鱼姐姐挣来更多的小红花。


    她想当小鱼姐姐喜欢的小朋友。


    所以她要比白叶更乖更有用！


    “好呀，谢谢小音~”小鱼抱住挤进自己怀里的小音，小手拍拍小音的后背。


    小音偷偷翘起嘴角，就算抱抱分开了，也借此机会偷偷地一直攥着小鱼的衣角没有松开过。


    桑叶将所有小朋友和小鱼之间的互动都看在眼里，却也是对小鱼感触最深感官最复杂的小孩了。


    她今年8岁，在被院长妈妈捡到小鱼孤儿院之前，已经知道很多很多事情了。


    所以桑叶知道，孤儿院外面那些有爸爸妈妈的小孩，都是要读书的，读很多很多很久很久的书，这样他们就能靠着家庭和知识，一点点长成有用又厉害的大人，挣很多能养活自己的钱。


    只是桑叶没想到小鱼会用珍贵的小红花换取短暂几天的学习。


    还有手工，清洗，维修……


    每一朵小红花送出去，获利的都是整个小鱼孤儿院的小朋友，包括自己在内。


    没有大人照顾的小朋友，总是邋里邋遢脏兮兮不惹人爱的。


    小鱼用小红花向那些玩家们换来了方方面面的照顾。


    小鱼比自己做得更好。


    院长妈妈不在的时候，都是桑叶在管弟弟妹妹们的，可现在旁观着小鱼的一举一动，桑叶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其实什么都没有做好。


    “小鱼。”


    桑叶突然开口喊那个被小朋友们簇拥在中间的小姑娘。


    小鱼疑惑地看向她，眼睛明亮有神，声音轻快绵软：“姐姐，怎么啦？”


    “……不用你的小红花。”桑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看着小鱼，对有点疑惑的小朋友说：“请他们照顾我们的小红花，不用你出。”


    “你的小红花要好好留着。”她温声叮嘱：“这些小红花对你来说有很重要的作用，所以千万不要随便就送给别人，记住了吗？”


    “不用我的，那用谁的？”小鱼并没有被她的话忽悠过去。


    桑叶：“……我去找院长妈妈要。”


    【作者有话要说】


    写的时候，真的有幻视一群小流浪猫崽崽们凑在一起喵喵喵的吵闹画面哈哈哈哈[猫爪].


    第28章 《小鱼孤儿院》


    小鱼定定地望着桑叶, 片刻后，缓缓点头。


    “好喔~”


    她轻声应下，然后偏头看向院长妈妈房间的方向。


    那里依旧安安静静的, 没有人进出，更没有熟悉的身影出现过。


    很快，上课铃就响了。


    有了小鱼提前支付的“学费”和肯定, 这堂课齐敬上得更加认真了, 就连情绪都饱满许多, 或许还从一群小朋友们认真积极的态度中体会到了真正当老师才会有的成就感。


    沉浸式参与一件用心的事情时, 就会觉得时间过得格外的快。


    吃过午饭，赵玉已经在厨房里烧了很多的水，外面小操场上也摆满了接满水的盆和桶, 全都在炽热的阳光下明晃晃地晒着。


    比这些水更早出现的, 是赵玉趁着后面几节课，从仓库里找出来简单清洗过晾在操场上的一件件衣服裤子。


    孤儿院里没有足够的晾衣架，也没有什么固定的夹子，所以赵玉又从仓库里翻出几根绳子, 在活动室外面的建筑物上来回绑了几根，然后将洗干净拧干水的衣裳一件件挂上去晾晒。


    等午休时间结束, 头顶的太阳不那么烈了之后, 玩家们就将小孩子们全部叫到了屋檐下面。


    赵玉把晾干的衣服全部收起来放在身旁的筐子里, 然后拍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大家先排好队, 一个个过来领自己等会要穿的干净衣服。”


    孤儿院的小朋友们都知道她这是要干什么, 也知道这件事是花了一朵小红花才换来的, 所以不需要玩家们维持秩序, 大家都很乖地排着队, 一个个领走合适自己穿的干净衣服。


    最先领的是桑叶和盼盼, 因为女性玩家只有两个，小女孩们却有十几个，所以桑叶和盼盼早一点洗完就可以帮忙照顾一下后面的妹妹们。


    小鱼排在中间，也领到了一套干净的能够嗅到阳光干燥温暖气味的衣服，赵玉甚至叮嘱小鱼等会记得把身上的公主裙换下来拿给她，这样她就能顺手给洗干净继续晾晒起来。


    大概是为了照顾小鱼，赵玉分给小鱼的衣服也是一条小连衣裙，不过是鹅黄色的，胸前还有一个颜色更深一点的泡泡蝴蝶结，整体看起来都是软嫩嫩的色调。


    在队伍最后面的，是白叶和宋平安。


    白叶趴在宋平安背上，两个小孩谁也没觉得有问题，齐敬和黄显年就带着他们去另一个屋子里洗头洗澡。


    屋子里已经被好多的水打湿了好大一片。


    小鱼进来的时候，目之所及到处都蔓延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呼吸都变得有点潮湿。


    “小鱼，我帮你洗好不好？”程静佳有点紧张地问。


    玩家里只有她和赵玉两名女性，要照顾十几个小孩，即使有桑叶和盼盼帮忙，也着实有点忙不过来。


    恰好她刚刚洗完一个小朋友，而赵玉那里还忙着，所以给小鱼洗头洗脑的人选有且只有她一个，程静佳即使心里惴惴，也只能硬着头皮假装镇定。


    不过让她松口气的是，她刚问完，小朋友就乖巧地点头，甚至还很礼貌地对她说了谢谢。


    程静佳一面讪讪说着不客气，一面伸手帮小鱼脱掉有点繁复的公主裙。


    脱的时候，她才发现，这个裙子好像……有点太大了？


    程静佳疑惑地将裙子放在一旁，低声问：“小鱼，是不是这两天我们做饭太难吃了，所以你都饿瘦了啊？”


    不然怎么这公主裙穿在身上还有那么宽的空档，就连脱的时候都格外好脱，一点阻碍都没有。


    她怀疑是不是这两天时间，玩家做饭太难吃，导致BOSS小朋友硬生生被他们给饿得瘦缩水了。


    小鱼闻言，懵懵地摇头：“饭难吃，但是没有饿瘦。”


    程静佳：“……是、是吗？”


    看来这饭是真难吃啊。


    心里刚腹诽完，就听小朋友继续说：“这个公主裙不是我的。”


    程静佳的动作一顿，傻眼反问：“啊？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小鱼眨眨眼，摇头：“不知道哟~”


    温暖的水汽氤氲着，小朋友有点汗湿的粉嫩脸颊上抿出一个软萌的笑，慢吞吞解释道：“这个公主裙是院长妈妈给我穿的，因为我过生日，只有过生日的小朋友，才能穿漂亮的公主裙，当最幸运的小公主。”


    “……”程静佳后知后觉地懂了。


    原来这个公主裙只是孤儿院里的“公共用品”，曾经穿过它的小朋友估计不知道有多少个，如今只是恰好轮到小鱼过生日当公主了。


    她有点戳人伤疤的愧疚感，虽然面前的小朋友可能并不在意这个话题背后的苦难。


    程静佳不再说话，只是放轻了动作，捧着热水认真给小鱼清洗。


    她很温柔，动作很轻，没有扯疼过小鱼的头皮，也没有让热水不小心灌进小朋友的耳朵里。


    小鱼也很乖，让闭眼就闭眼，让抬头就抬头，有热水顺着脸颊淌下来，她就死死地抿紧嘴巴，可最后还是包了一嘴巴的口水，在程静佳宣布洗干净后，迫不及待地跑去吐掉。


    孤儿院里所有的衣服布料都很柔软。


    并不是因为布料够好够高级，而是因为每一件衣服都有很多小朋友穿过，又被人用手洗过无数回，这样清洗揉搓过很多次后，再硬实的布料都会变得柔软许多，贴肤又舒服。


    小鱼脑袋上裹着一张干净半旧的帕子，把湿漉漉的头发都拧干包起来后，又在程静佳的帮忙下穿好了新的小裙子。


    “真可爱。”程静佳看着面前鹅黄色嫩呼呼的小朋友，哪怕明知小鱼是恐怖BOSS，也忍不住将这份真心的夸赞脱口而出。


    小鱼的细胳膊细腿都白白净净的，穿着嫩黄嫩黄的小裙子，小脸又被热水熏得红扑扑，于是整只崽看起来都软糯极了，像颗浅黄色的软糯雪媚娘。


    赵玉这时候也洗完另一个小朋友了，她擦干净手，过来领着两个换好衣服的小姑娘到外面去晒太阳。


    小鱼坐在太阳底下晒，别的小朋友则坐在屋檐底下用热气烘烤。


    可能是昨天小鱼惩罚落落和小阳的画面太过可怕，残留的阴影也有点多，所以今天哪怕太阳不是特别大了，小朋友们也仍旧躲着阳光不肯直接接触。


    于是很快的，小鱼孤儿院的屋檐下面就长满了一只只湿漉漉的蘑菇崽。


    蘑菇崽们背对着晃眼的太阳，有的发呆，有的交头接耳，还有的新奇地望着自己被洗得白白净净的小手。


    “小鱼小鱼！”瞳瞳大着胆子冲到阳光下面，朝她伸出自己的小手，欢欢喜喜又眼巴巴地说：“你要不要闻一下？我现在变得好香香~”


    其实就连沐浴露和洗发膏都是过期不知道多久的，但小朋友们当鬼的时候从来没有人照顾，更没有鬼会想着给自己洗个香喷喷的澡，毕竟都是鬼了，死都死了，谁还管那么多啊。


    但现在瞳瞳闻着自己和小鱼身上同款的香香味道，偷偷在心里愉快地决定：以后也要多多给自己洗头洗澡，把自己也洗成现在这样白嫩嫩香喷喷的小孩。


    她甚至忍不住俯身，张开手臂用力把小鱼抱了个满怀，像每一个喜欢吸小猫小狗的人类一样，把脑袋埋在小鱼的脖子上猛吸，陶醉到完全不顾头顶的太阳。


    小鱼：“……”


    看到这一幕的玩家们：“……”


    别说嘿，看起来是挺好吸的，软软糯糯的可爱小朋友，对于喜欢萌物的人类而言，大概就像是猫薄荷对猫的吸引力一样吧，难以抗拒。


    不过就算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真的凑过去学瞳瞳的样子对着小鱼一通吸啊，那可真是会要命的。


    小鱼被瞳瞳湿漉漉的头发和呼吸惹得脖子痒痒的，她有点不适应地动了动，感觉自己头发半干了，干脆伸手把快要被太阳晒化掉的瞳瞳往屋檐下牵。


    “嘿嘿~”瞳瞳忍不住看着小鱼傻笑。


    一点都没有初见时发现小鱼是人类的精明。


    “小鱼，你闻闻我的~”她又锲而不舍地抬起自己的小手，手背都要凑到小鱼鼻子跟前去了。


    小鱼没有生气，反而认真地闻了一下，然后在瞳瞳期待的目光中点头，“瞳瞳像一朵香香的小花。”


    小朋友夸夸的话张口就来。


    瞳瞳心满意足地抱着自己的小手继续傻笑。


    下一秒，另一只小手也悄悄地伸到了小鱼的鼻子跟前。


    一抬眼，小鱼就撞上小音怯生生又亮晶晶的双眼。


    【姐姐，香香，夸夸~】


    小鱼呆了一下，脑袋开始转动，也低头闻闻，然后夸夸：“像一只从花花里飞出来的小蝴蝶~”


    小音眼睛微亮，也心满意足地抱着小手自己嗅嗅，害羞的小脸红扑扑。


    然而这还没完。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有三……


    小鱼被迫上了一下午的比喻课。


    全孤儿院十五个小孩，小鱼夸了十四个。


    还剩一个，是她自己。


    小朋友嘴巴都说干了，词汇量本就不多的脑袋瓜里也彻底变得空荡荡。


    最后，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臂。


    一点味道都闻不出来，一个夸夸自己的词都想不到。


    所以，小鱼香香吗？像什么？


    小鱼思考，小鱼茫然。


    【作者有话要说】


    程静佳：我就知道饭难吃！看把孩子给饿的.


    程静佳：（半夜坐起来）（扇自己一巴掌）我真该死啊！.


    第29章 《小鱼孤儿院》


    “你看这些小孩儿。”


    程静佳擦着额头的汗水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 低声对身旁同样正在休息的齐敬说：“有时候看着他们，我总会有些恍惚，因为会出现在这里的, 在现实里生命都已经结束了。”


    她有些许的怅然，目光怔怔地落在这些孩子们身上，喟叹：“也不知道他们的爸爸妈妈都是怎么想的, 如果不想要的话, 那当初就别生啊, 偏偏让这些小朋友来这个世上受苦。”


    吃了现实的苦还不够, 就连死了也不能安安心心入轮回，反而是被困在这个小小的副本里，永远都得不到解脱。


    齐敬还没有说话, 另一侧的赵玉便倏而冷笑, 讥嘲道：“可惜，世界上总是有那么多不负责任的父母，有那么多该死的烂人，要是他们都能懂你这句话的话, 世界上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孤儿院福利院了。”


    赵玉一出声，程静佳就知道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


    主要是她忘记赵玉也是从孤儿院里长大的, 她愧疚地缩了缩脖子, 低声朝赵玉说了句对不起。


    她知道自己随口一句的感叹, 听在赵玉耳朵里估计有些刺耳。


    齐敬摇摇头, 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其实自从进了这个恐怖游戏之后, 我一直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迎着几名玩家疑惑的目光, 他压低声音, “我很好奇, 为什么偏偏被选中的是我呢？玩家到底需要达成什么条件才会成为玩家？”


    见几人都跟着自己的思路开始思考, 他便道：“能分享一下吗？你们都是怎么被选中的？”


    说完，他先说了自己被选中前的情况：


    “我是知名大厂的主管，被游戏选中的时候，我正从公司离开，在地下车库的时候，一个人握着刀就朝我冲了过来，我没躲开，本以为我要死了，结果一睁眼就成了玩家。”


    有他打头，其他人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就是个烧烤店的服务员，可能一直熬夜，猝死了吧。”程静佳说着，又忍不住叹气：“早知道就先把我银行卡里那点儿存款先转给我爸妈了。”


    黄显年：“我是干土木的，被钢筋掉下来砸死了。”


    刘仁也很简单，“我回家路上出了车祸，还不知道我老婆孩子有没有及时送医呢……”


    最后是赵玉。


    她神色不自然地变了变，在众人齐齐看过来前，又平静了下来，语气漠然道：“我下楼的时候被人推下去了，脑袋磕到了墙，再睁眼就到了游戏里。”


    齐敬听完后，拧眉思索了片刻，然后道：“这么看来，或许这个游戏挑选玩家的条件之一，就是在现实生活中遭遇死亡危机？”


    “应该是这样没错。”黄显年点点头，似乎还有些心有余悸，“幸好进了游戏，不然我估计自己这会儿已经在地府排队投胎了。”


    “大家认识一场也不容易。”刘仁笑呵呵地提议：“如果我们还有机会活着出副本的话，就加一下好友，到时候互通有无，在这个游戏里面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对于他的提议，大家都没有拒绝。


    当然众人心里也都清楚，这个提议完成的前提是，活着离开副本，以及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要反目成仇。


    这无疑是很难的。


    因为就在众人以为今天就要这样近乎平稳温馨地结束时，小鱼却又在分发小红花的铃响之前，宣布了今天要玩的新的小游戏。


    这个游戏叫“找出杀害张晖的真凶”。


    “……什么意思？”刘仁惊愕地看向齐敬，“张晖不是你杀的？！”


    齐敬摊手苦笑，“我早上已经说过了，我真的没有杀他。”


    “不是你，那会是谁？”赵玉防备地后退两步，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提高了警惕。


    他们只能又看向小鱼。


    小鱼将手手背在身后，对眼前的玩家们笑眼弯弯地宣布新的游戏规则：“请找出凶手，并进行投票，找对凶手有小红花奖励，找错的话，凶手将会获得所有奖励。”


    “小鱼姐姐，我们也想玩！”一个小朋友高高举起小手，试图申请加入这个一听就超级好玩的游戏。


    小鱼偏过头，立马就对上了十几双可怜巴巴满含期待的大眼睛。


    小鱼：“……”


    她想了想，点头，作为游戏大王，开始为这些小朋友们现场更改规则：“那这样吧，每个小朋友手里都有一块昨晚的凶手信息碎片，你们可以陪小朋友们玩新的小游戏来获取这些碎片喔~”


    她还补充说：“小游戏胜利，得到游戏碎片，小游戏失败……也会得到一个碎片，但是有可能是假的哟~你们一定要注意分辨。”


    玩家们：“……”


    本来就迷雾重重的游戏，在被临时更改过一次规则后，难度简直是地狱式地拔高。


    最可怕的是，他们全都无法拒绝这个游戏。


    因为奖励是小红花。


    更因为如果不参加，那凶手就会一直藏在队伍里，谁也不知道该如何防备。


    当然，最最关键的是，谁也不想让凶手凭空得到所有的小红花。


    自己的失败固然令人失落，但凶手的成功才最让人破防。


    随着游戏规则更改结束，铃声再次响彻整个小鱼孤儿院。


    小鱼又得了两个第一名。


    她手背上已经有十三朵小红花了。


    早上给齐敬的那朵，小鱼没收回来，后面给其他玩家的，桑叶承诺过由她去找院长妈妈要。


    所以小鱼本就小小的手背上，已经盖不下那么多的小红花印章了。


    它们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主动分了一小半跑到了小鱼的另一只手背上待着。


    这已经很多很多了。


    可今晚上赶着来给小鱼送小红花的小朋友，比昨晚更多。


    瞳瞳给一朵，盼盼给三朵，然后是白叶、小阳、小音、落落、宋平安……


    几乎整个孤儿院的崽，都排着队争先恐后的把小红花送给了小鱼。


    因为小鱼是游戏大王，因为小鱼今天只收好孩子的小红花，因为小鱼……今天让他们变得干干净净，被照顾得很好很好。


    夜晚的时候，他们是被困在孤儿院无人领养的可怜鬼。


    但白天的时候，他们的身体也有温度，也有心跳，会哭会笑，也是一个个普通又没人爱的可怜小孩。


    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们需不需要洗头洗澡穿干净衣服。


    更没有人会为了他们的参与感而临时改变游戏规。


    正因为在小鱼孤儿院里经历了数百上千次的“游戏”，所以小朋友们才最清楚今天的这些改变有多明显，又都是源自于谁。


    一朵小红花而已。


    如果能买来一天的悉心照顾，他们其实……全都是愿意的。


    所以小鱼的手背上已经盖满了小红花印章，密密麻麻，重重叠叠。


    到后来已经盖不下了，这些小红花就偷偷出现在她软嫩温暖的手掌心里。


    玩家们在一片看得眼珠子都快往下滴血了，一双双眼睛里都写满了羡慕嫉妒恨。


    “1、2、3……”


    小鱼当着他们的面，低头慢吞吞数了数自己一只手背上的小红花，数了5朵，然后仰起白净的小脸冲他们笑得软萌萌。


    “你们要是找不出凶手，凶手就可以一下子得到5朵小红花哟~”


    她绝口不提玩家们找出来后一人一朵，只说凶手胜利能得五朵。


    可偏偏就是这样，玩家们一下子就被激起了所有的胜负欲。


    在他们决定去找小朋友们玩游戏获得线索之前，小鱼晃了晃自己红色的小手，指着齐敬对他们温馨提示：“每个人都可能成为凶手哟~”


    刚准备先用排除法把齐敬排除的玩家们：“……”


    不是，这BOSS是有什么特殊的金手指读心术吗？！


    不然为什么总能精准掐中每个人心里在想什么啊？？


    这也太犯规了点吧，真的不能削弱一下吗，这样下去，玩家们就算得到了5朵小红话，可能也逃不过被这个BOSS用各种各样的游戏规则给玩死的惨烈结局啊！！


    有时候他们真的怀疑这个BOSS小姑娘到底是真的小孩，还是什么更可怕的伪装者。


    不过在这之前……玩家们都只能被小鱼用“小红花”这个鱼饵钓着，认命的参与每一场游戏。


    这场游戏唯一的局外人，偏偏又只剩下小鱼。


    她也没有到点就去乖乖睡觉，反而找到了桑叶。


    桑叶看着小鱼的眼神探究极了。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杀的？”桑叶低声问面前的小孩。


    小鱼歪头看她，声音软软：“不是姐姐你自己把凶手偷偷放出来的吗？”


    桑叶一噎，深吸气：“……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昨晚你都看到了？”


    “没有呀~”小鱼乖乖地摇头，摊开小手无辜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昨晚在很乖地睡觉哟！”


    至于是怎么知道的？


    小鱼想了想早上看到的那具被分开得到处都是的尸体，抿了抿唇，不太高兴地瘪嘴：“我早上吃饭的时候，看到盼盼姐姐面前的桶里，已经多了一个吃完的碗了。”


    桑叶：“……？？？”


    就这？！


    就这？你就能猜到我把院长妈妈屋子里困着的那个人放出来了？？


    此时此刻，就连桑叶都忍不住怀疑小鱼是不是什么奇怪的生物了。


    “我还以为是盼盼偷偷告诉你的。”桑叶忍不住嘀咕。


    毕竟昨晚除了小鱼，所有小鬼们都知道那个人被放出来了。


    只有小鱼在被窝里睡得喷香。


    “没有喔~”小鱼睁圆眼睛，认真地否认了桑叶话语中的试探，“盼盼姐姐什么都不跟我说，大家都不说。”


    她顿了顿，轻声反问：“你们都知道的话，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在桑叶陡然心虚的慌乱中，小鱼轻轻软软的声音仍旧清清楚楚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是在孤立欺负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倒打一耙，小鱼崽超会的！！


    我昨晚偷偷开了个新的超可爱的预收，本来以为你们都不知道的，结果今天一看，多了11个收藏！我人都傻啦！你们果然太爱我哈哈哈哈哈[撒花]


    第30章 《小鱼孤儿院》


    迎着小鱼那双澄澈的眼睛, 桑叶所有试图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哑口无言地沉默下来。


    小鱼盯着她的神色变化，然后轻轻“哦”了一声。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 回完这句话，就转开目光，自己绕开欲言又止的桑叶往屋子里走。


    至于她原本要来找桑叶干什么？


    小鱼拍拍自己有点不高兴的脑袋, 一点点都想不起来了。


    她也不强求, 回到空荡荡的屋子里, 很快就把自己塞进了被窝里。


    小鱼有点想回自己的小鱼孤儿院了。


    她闭上眼睛之前, 脑袋里还想着，要不明天就离开这里吧，就是不知道章鱼姐姐知不知道自己提前离开, 会不会早一点来接自己回家。


    小朋友闭上眼, 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屋外，在门口悄无声息站了好半晌的桑叶听着屋子里隐约平稳的呼吸声，懊恼地抿抿唇，对于自己之前的笨拙回应感到生气。


    她知道小鱼肯定生气了。


    因为无论是哪个小朋友, 遇到这种所有人参与唯独不带上自己的事情，都会感到生气和难过的。


    桑叶没有要故意瞒着小鱼, 只是昨晚小鱼睡得沉沉的, 而且那个人类被困在墙里, 桑叶也不希望小鱼再去接触那堵墙, 所以才会阻止小鱼进入后, 又在半夜偷偷把那个人放出来。


    毕竟那堵墙里装着的……


    是完全不该被小鱼看到的东西。


    桑叶想到这里, 又忍不住抬头看一眼小鱼睡觉的黑漆漆的屋子。


    很快, 她就转身离开了这里,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 身影悄然没入了那条熟悉狭长的甬道之中。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进入其中之后不到片刻，又有一抹小小的身影紧随而至。


    不过那道身影只是在甬道处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很快就转身离开-


    程静佳正在陪白叶玩游戏，试图从白叶这里获取关于杀人凶手的信息碎片。


    游戏很简单，是没有丝毫花里胡哨的抽签。


    白叶小小的手里握着长短不齐的十根细木棍，只要程静佳能按照他的要求，抽出最长或者最短，又或者是别的要求的木棍，就算作游戏胜利。


    而且为了给她增加容错，白叶还很善良的将游戏定为三局两胜。


    当然了，白叶是不会承认自己这样做只是为了能够延长游戏时间而已。


    “请抽一根被小刀割过痕迹的木棍。”白叶伸出手，手心外面露出来的木棍们全都是一样的长短。


    程静佳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在她身后，还有玩家正在旁观，试图尽可能掌控这个游戏存在的规则。


    她紧张地捏了捏有点汗湿的手心，踌躇好半晌，才终于下定决心一样，伸手，闭眼，随机抽中了一根。


    下一秒，她睁开眼睛，在看清手上是什么东西时，猛地尖叫一声，惨白着脸将手里的半截白骨猛地丢了出去。


    白叶眼神陡然暗沉，却并没有去捡起落在自己身边的白骨，反而微仰着头，一言不发地看着对方。


    程静佳完全是被吓得脑袋一片空白才会做出这种下意识的举动，东西扔出去后她就后悔了，可她的手颤抖着，好半晌都没办法真正冷静下来。


    任谁抽中一根木棍，睁开眼却看到一截森然白骨的时候，都会被吓得不轻。


    她呼吸紊乱，好半晌才感觉胸腔里急促杂乱的心跳慢慢平静了些。


    可一开口的时候，声音里还是带着颤抖的哭腔：“……我、我抽中了吗？”


    白叶垂眸扫了眼掉在自己断腿旁边的白骨，面无表情地回答：“抱歉，没有。”


    他说完，伸手把这截白骨捡起来。


    白骨到了他手里，就又变成了一根细长的木棍。


    虽然夜色深沉，但无论是程静佳还是她身后的赵玉，都清楚看到了这截木棍上用刀深深割过的一道痕迹。


    程静佳傻眼地愣住，不敢置信地看向张口说瞎话的白叶。


    赵玉没忍住皱眉上前，指着这根木棍质疑：“明明她就抽中了，你为什么说没有？你是故意的，根本没有遵循游戏规则！”


    她指着木棍，言辞凿凿，以为自己找到了白叶违规的证据。


    可白叶只是阴森森地看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嗤笑道：“握在手里的才算抽中，这可是你自己亲手扔下的。”


    后面这句话，是盯着脸色惨白的程静佳说的。


    有的人类就是不爱珍惜机会，明明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帮助她，可看起来，对方似乎真的每次都以为那是运气。


    如果真有所谓的好运，白叶在心里冷笑，那也不会降临在这种毫无实力的人身上。


    弱者，是连自身的气运都守护不住的。


    “……”程静佳不安地避开了和白叶的目光对视。


    夜晚简直是她的噩梦，哪怕面前的小孩还尽量维持着白天的模样，可光是看着他身后涌动的不知名漆黑，还有他身上似乎越来越浓郁的森冷不详的气息，程静佳就完全做不到像白天那样尽可能平常心地对待。


    在她眼中，此时整个孤儿院都是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凶兽，而这些小孩们，全部都是披着人皮伪装无害的狰狞恶鬼。


    可她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和这些恶鬼们打交道。


    她拉住还想说什么的赵玉，脸上已经快要失去所有的血色了，唯独嘴唇被咬得齿痕深深，像是要往下滴血了一般。


    “那我……还有两次机会。”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白叶淡淡地点头，重新伸出手让她抽。


    “这次我要最短的那根。”白叶给出自己的要求。


    程静佳再次重新整理情绪，深呼吸后，豁出去一般伸手。


    可指尖悬停在那些平平无奇毫无特色的木棍上空，发着抖，许久都没能真正落下选中其中一根。


    只要一想到这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棍，会在自己抽中后变成一截不知道属于谁，更不知道是哪个部位的白骨，她就怎么也下不去手。


    白叶很有耐心，甚至是在欣赏着她此刻的犹豫和挣扎。


    满心恐惧？


    那就尽情恐惧好了。


    恐惧越多，自己能从这个人类身上汲取到的能量也就越多。


    白叶很久没有这种肆意强大的感觉了，以前来的那些人类，总是很快就能团结起来，然后又很快适应孤儿院里毫无波澜的生活，就连看着他们这些孩子小鬼们的目光，都像是看一堆垃圾或者有用的工具。


    白叶讨厌这些眼神。


    比起那些人，他更喜欢现在面前的程静佳。


    因为她眼中的恐惧那么真实又浓郁，令鬼开心。


    “……要不我来吧。”赵玉先不耐烦了，她实在受不了程静佳的磨蹭，在她眼里甚至都有些矫情。


    被她这么一催促，程静佳手指一颤，反而就这么选中了一根。


    她僵硬地动手，把这根木棍抽出来，眼睛却死死闭着，只用力攥紧那根“木棍”，完全不看它变成了什么东西，颤巍巍地问：“这、这根……抽中了吗？”


    白叶看着她手中细短的指骨，回答：“恭喜你，抽中了。”


    程静佳惊喜地睁开眼睛，又在目光接触到手里白骨的一瞬间抖了抖，立马重新闭上。


    等还给白叶后，白叶提醒她：“现在你还剩最后一次机会。”


    经历过两次后，程静佳似乎终于冷静了一些，至少这次她的动作快了很多，也果断很多，选中后立马闭眼询问中了没有。


    “抱歉，没有。”白叶微笑起来，很感兴趣地看着她陡然变化的神色。


    他刚才都说过了，没有实力的人，就算是有运气，也是守不住的。


    不仅是看热闹，白叶还恶劣到假装遗憾地叹了口气，幽幽道：“真可惜，要是刚才第一根木棍没有被你丢掉，你早就已经胜利了。”


    程静佳：“……”


    即使知道这是白叶故意说出来扎心的话，可程静佳还是没忍住心中的挫败和懊恼，她甚至从唇瓣上尖锐的疼痛里尝到了鲜血的味道。


    “好消息是：失败也有碎片。”


    白叶安慰般地递给她一根木棍。


    就在程静佳恍恍惚惚接过时，那根木棍陡然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纸团。


    程静佳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纸团，而是神色恍惚地后退了一步，将位置让给了赵玉。


    赵玉却盯着白叶许久后，摇摇头，说：“不，我不选择这个游戏，我去别的孩子那里试试。”


    “……为什么？”程静佳愕然。


    赵玉忽而抬眼望着她，许久，才露出一抹和刚才白叶近乎一模一样讥嘲的冷笑。


    她盯着程静佳，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和你不一样，从小到大，我从不玩这种考验运气的游戏。”


    “……”程静佳茫然地捏着纸团，直到赵玉都走远了，也没想明白她身上陡然出现的尖锐恶意是为什么。


    自己不是……输了吗？


    为什么她会这么生气？


    她看看赵玉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纸团，抿抿唇，抛开心里的疑惑，先打开纸团看了其中的信息。


    下一秒，她感受到了一种被戏耍的无力。


    纸团里面只写了短短的五个字：凶手是男的。


    字体歪歪扭扭，不会写的还用拼音替代，有一个音甚至标错了。


    可程静佳丝毫不在意它的滑稽和幼稚。


    她只满脑子回想着BOSS小鱼之前的话。


    输掉小游戏的，只会得到不知真假的信息碎片。


    那么问题来了，她手里这个凶手的信息碎片，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凶手就能排除自己和赵玉。


    可如果是假的……那自己能怀疑的就只有赵玉！


    一想到刚才赵玉就站在自己背后，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注视着自己通过游戏收集凶手信息……


    程静佳陡然打了个冷颤，不寒而栗。


    【作者有话要说】


    虚假的BOSS：殚精竭虑追杀玩家。


    真正的BOSS：睡觉的同时让玩家殚精竭虑追杀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