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砰!
潘珍踏进房间后,身后的房门用力一关,吓得她全身一个激灵,僵在原地,连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奶奶,你为什么不动?”
昏暗中, 艾米丽的声音从床的方向幽幽传来,像死神的镰刀一样, 勾住潘珍的性命。
潘珍牢牢记住林宜他们说的话,他们不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她不能给艾米丽好脸色。
对,不能给。
“你话怎么这么多?”潘珍壮起胆子,凶艾米丽一句。
艾米丽被凶后果然不再说话了, 脸上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潘珍见这法子有用, 紧张的心情总算能放松一些了,手脚麻利地去到床边, 收拾被艾米丽打翻在地的粥碗。
只要她动作快,艾米丽就没机会伤她!
对, 就是这样。
“奶奶, 你很急吗?是害怕米丽吗?”
突然,艾米丽拉长脖子, 探头到潘珍的面前。
潘珍一个不妨, “啊”地叫出声, 掉扔拖把杆子连连后退,背脊撞上墙面。
看着艾米丽那拉得老长的脖子,潘珍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上下牙不住地“咯咯”打架。
她居然被,被艾米丽看出来了!
不、不能慌!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我事情多着呢,没工夫陪你在这闹!”潘珍几乎用喊的方式喊出这句话,再赶忙拿回被自己扔掉的拖把,低下头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来来回回地奋力拖地。
可艾米丽玩上瘾了,就是不肯放过潘珍:“奶奶,你果然不喜欢我,是不是?”
魔音一样的话围绕着潘珍,艾米丽那颗被长长的脖子连接的头颅,在潘珍的左边晃一晃,右边晃一晃。
潘珍死死咬住嘴巴,打定主意不再出声了。
跟艾米丽说的越多,错的就越多。
这个时候她真是无比庆幸,幸好粥碗只是被打翻,没有被打碎,等她拖完地,她就拿上碗连同砧板一起退出去!
“奶奶,你为什么不说话?!”
艾米丽见潘珍不回应她,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潘珍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被这尖锐声刺破了,她依旧选择不说话,把地拖完后,准备拿上东西迅速走人!
然而……
“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说话?!”艾米丽跟疯了一样,死命地冲潘珍大喊,“你不说话你就不是我奶奶!!”
糟了!
潘珍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下去,昨天她就是听到艾米丽这样说才死的啊!
“我我就是你奶奶!”强烈的求生欲望从潘珍的心底里迸发出来。
艾米丽刚要鬼化的脸在听到她这样说以后,倏尔又恢复原状,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盯着潘珍看。
潘珍人都要吓昏过去了,拿手狠狠掐一记自己的大腿,这才保持住清醒。
“我当然是你奶奶了,奶奶现在有事要忙,你、你别来烦奶奶。”
“奶奶。”潘珍话没说完,被艾米丽打断,“你要去找姑姑吗?”
姑姑?
听到“姑姑”两个字,潘珍整个人的警报都拉响了!
“不不我,我谁也不找!”
“你撒谎!你总是找姑姑!你只对姑姑好不对我好!我讨厌你!”
“啊啊啊!!!”
才刚恢复成原状的艾米丽再次鬼化,张开血盆大口,将潘珍整个人吞吃进嘴里。
潘珍的惨叫实在太过凄厉,听得客厅里林宜几人大气都不敢出。
没想到潘珍还是死了。
“怎怎,怎么回事?她她,她怎么又死了?!”马香芹吓得连说话都结巴了。
短短两天时间,潘珍就死了两次,那个艾米丽也太凶残了,这样凶残的鬼,玩家们哪还有活下来的希望?
“哎呀,确实,你们这个任务啊,确实难做了点。”
此时一旁的魏立国还有闲情一边翻书看杂志,一边说风凉话。
马香芹恨恨地看着他:“魏立国你别得意!你也逃不了!”
“嗯?我为什么逃不了?我又不用做任务,我等你们任务做得差不多了,出去安慰艾米丽几句,唱下白脸,当个好人不就成了?”
就像姓林的那个小姑娘说的,他要是什么都不做的确不行,所以他得做,那就做全家对艾米丽最好的人吧。
魏立国越说越高兴,甚至感觉这个游戏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这副事不关己,又幸灾乐祸的模样看得马香芹那是火气噌噌地往上冒。
结果魏立国还不自知,还真当起这个家的一家之主来了:“这样,现在潘珍死了,房间总要有个人去搞卫生的,那就小马吧,小马你去。”
马香芹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小马?我?”
“不然呢?不然还我啊?”魏立国反问。
马香芹都被气无语了,目光转向另一边的林宜和黎子渊,希望这两个人能出来为她说句话。
但显然她的希望要落空了,林宜看眼时间,实话道:“等等中午的时候我跟黎子渊还要做饭喂饭,我们两个任务重,打扫卫生的活就不接了。”
这下马香芹是真说不出来话了,眼下能去做打扫卫生任务的只有她一个。
马香芹恨恨地看看林宜二人,再恨恨地看看魏立国,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我去!”
因着潘珍死在艾米丽的房间里,拖把抹布什么的都一并没有拿出来,马香芹直接进去打扫就行。
她硬着头皮,拖着千斤重的脚步进入房间。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做任务,但对艾米丽的印象极其不好,根本不需要演,那是打从心底里就厌恶这只鬼小孩。
是以马香芹进房间后一整个板起脸,看都没看艾米丽一眼,努力忽略掉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径直去拾潘珍落下的拖把等东西。
过程中,艾米丽的视线始终紧紧追随马香芹。
那视线里充斥着憎恶,马香芹想忽视都难。
“姑姑,你的妈妈真好吃。”艾米丽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一舔沾了血迹的嘴唇。马香芹下意识反驳:“呸!她才不是我妈。”
不止因为潘珍的确不是她妈,更是因为潘珍被艾米丽吃了,就说明潘珍奶奶的身份被艾米丽识破,是假的,她现在这样说,反而越能证明自己才是真的。
这个回答一点毛病都没有,马香芹不由暗暗夸自己一句聪明,反应够快。
但艾米丽脸上却流露出了失望,像是在失望自己吃不了马香芹了。
马香芹得意,两手抱胸,命令起鬼小孩:“你看看你的衣服都脏成什么样子了?还不快点脱下来,我好拿去洗。”
马香芹语气很凶,要是正常小孩面对她,保证会吓哭,偏偏艾米丽不是正常小孩。
艾米丽没动,两只眼睛冷冷地盯着马香芹,声音也骤然沉下去:“你帮我洗衣服?”
这骤然转变的语气,叫马香芹的心里一下警铃大作。
事态不妙,如果她回答说她洗,一定会被艾米丽识破身份,所以只能回答:“还不是你奶奶出去了,现在除了我还有谁能帮你洗?我告诉你啊,我耐心有限,你快点脱下来。”
马香芹一口气不带喘地说,实则背去身后的手都在栗栗发抖。
好在她的这些话居然真把艾米丽糊弄过去了,艾米丽居然真开始听话地脱自己身上的血衣了。
马香芹去衣柜里随便拿一件裙子扔给艾米丽,让艾米丽自己动手换上,然后拿着拖把还有砧板等东西,施施然地离开房间。
这一通操作下来,把魏立国都看傻了。
魏立国:“你、你出来了?”
他都做好马香芹死里头的准备了,结果马香芹活着出来了,还把艾米丽的血衣给带出来了。
马香芹没说话,给魏立国翻一个大大的白眼,穿过客厅往卫生间里去。
拖把等东西要放回卫生间,碗和砧板得放回厨房,还有艾米丽换下来的血衣得洗,她忙着呢。
“林林,你怎么看?”黎子渊低声问林宜。
林宜想了想,心中有些许猜测:“应该是只要艾米丽问我们问题的时候,我们不要答错,不要激怒她,只要能把她糊弄过去应该就没事了。”
只是没事,想要结束副本却远远不够。
到底要怎样才能既保住自己的命,又顺利结束副本,林宜暂时还找不到办法。
她见时间差不多了,拍拍手站起来,去厨房看看今天中午给那鬼小孩做点什么吃的。
炒菜什么的她不会,所幸鬼小孩一直受到家人的虐待,吃不好也是很合理的。
林宜没有负担,把早晨留下的粥重新煮一煮,加热一下,再从冰箱翻包榨菜出来,等到十二点了,让黎子渊给艾米丽送进去。
有了第一次喂饭的经验,黎子渊应付艾米丽摸索出门道来了,中午的粥他喂得也没出岔子。
这其中最高兴的要数马香芹。
黎子渊没出岔子,没被艾米丽吃掉,那房间就不会脏,她就不需要打扫卫生了。
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随着时间的继续往后推移,下午三点,即将到来。
任务五,三点到四点是艾米丽的上课时间,玩家中需要有一个人去为艾米丽上课。
“这样,上课的任务我来。”魏立国突然自告奋勇。
林宜似笑非笑地祝福魏立国一句:“祝你好运。”
魏立国轻笑,他当然会好运。
马香芹做任务没出事,林宜跟黎子渊也没出事,那就说明现在的艾米丽情绪稳定着,他不趁这个时候出面,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上课任务嘛,老师对学生有着天然的压制,他正好能趁这个机会跟艾米丽培养培养感情。
魏立国起身,摸摸头发整整仪容,信心十足地朝艾米丽的房间走去。
“咳咳,上课时间到了。”
魏立国刚一进门就主动开口,扮演起老师的身份。
艾米丽坐在床上依旧玩着小熊玩具,仿若看不到魏立国。
魏立国也不介意,打量一圈不大的卧室,在旁边一张靠墙的书桌上发现几本叠在一起的书。
那些应该就是他上课用到的书了。
会是什么书呢?小女孩看看的无非就是些童话故事,或者寓言故事。
想着,魏立国去到书桌旁,拿起桌上的书籍。
结果,当他看清书的封面以及封面上的书名时,眼睛陡然睁大,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如何有效乞讨》、《高明的骗术》……
这、这都是什么书? !
魏立国拿着书的手都抖了起来,不敢相信这家人给艾米丽上课,教的都是乞讨和行骗的东西。
哪有做父母,做爷爷奶奶的, 会这样对待自家的孩子?就算是仇人也不至于吧?
“小熊小熊, 我把他们全都吃掉, 你说好不好呀?”
床上,双腿残疾的艾米丽“咯咯”地笑着,嘴里念念叨叨,一双眼睛猛地转向魏立国。
魏立国膝盖一软,幸亏扶着书桌才没使自己摔倒。
“爷爷,不上课吗?”
魏立国这会儿哪还有胆量上课?可是不上,任务完成不了, 仍旧死路一条啊。
“上、上……”
魏立国抱着书,颤巍巍地翻开书本内页。
内页里的每个字他明明都认得,但他的嘴巴就是被水泥封住了,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该怎么说?原模原样教艾米丽书上的内容吗?万一激怒艾米丽怎么办?可要是不教,就不是恶毒爷爷了,被识破身份还是死啊。
“爷爷,你为什么不说话?”艾米丽的脸色陡然沉下去。
魏立国后背冷汗涔涔,忙回应:“说、说, 我当然说, 爷爷得给你上课呢。”
暂时安抚住艾米丽,魏立国脑筋一转:“米丽啊,爷爷觉得你最近学习还算不错,今天就教你点别的怎么样?”
既然课要上,那完全可以教别的嘛,反正规则没说必须要按照书上的教。
魏立国默默为自己的机智感到自豪。
然而艾米丽听了这话,两只把玩小熊脑袋的手骤然停住,猛地抬起头,说出一句叫魏立国心凉半截的话。
“你不是我爷爷。”
什、什么?
魏立国全身僵住:“不不,我、我是……”
“你不是我爷爷!!”
“啊啊啊!!!”
魏立国压根连自己哪句话说错了都不知道,就这么被艾米丽识破身份,一口吃进嘴里。
“呵,活该!”
客厅里,马香芹痛快地咒骂一句,心情因为魏立国的死开心不少。
“让他装大爷,现在装到鬼肚子里去了吧。”马香芹起身,去往卫生间,“我打扫卫生去了。”
她状态从容,半点没有即将要面对鬼物的恐惧。
或许她先前是有的,但在成功完成过一次打扫卫生后,这会儿已经不怎么害怕了。
林宜看着她从容地进去,又从容地出来。
等她忙活完,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休息,林宜跟她打听她做任务时的过程。
就跟她第一次打扫卫生时一样,第一次的时候艾米丽问她“你帮我洗衣服?”,马香芹的回答是“你奶奶出去了”,第二次艾米丽依旧问了差不多的问题,马香芹也用差不多的回答,大意是说潘珍外出还没回来,就这么顺利糊弄过去了。
林宜的心中有数了。
也就是说,玩家们各自有固定的任务,这个任务可以换人做,只是换人后,必须要找一个合理的说辞应付艾米丽,这样才能不让艾米丽发现端倪。
做到这一点,想从任务中活下来就不难。
那么魏立国会死,是不是因为没有做到这一点?原先上课的任务又属于谁的?
这些问题也只能等明天魏立国复活以后才知道了。
马香芹问:“现在姓魏的死了,我们要不要再派个人进去给艾米丽上课啊?”
林宜看眼时间,下午三点半。
“不用。”林宜道,“不管魏立国死没死,上课任务他做了,只要任务做了就好。”
就像黎子渊的喂饭任务,不需要把饭全部喂给艾米丽是同一个道理。
马香芹听后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她现在挺自在的,感觉只要摸清了做任务的门道,危险系数大大降低,根本没什么好怕的了。
但林宜却轻松不起来。
“林林,你怎么了?”黎子渊察觉到林宜的不安。
林宜目光望向艾米丽的卧室,那扇紧闭的房门:“我也不知道,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光是做完任务只能确保自己不死,却不能结束游戏,那么游戏会让他们一直这样苟下去吗?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
不可能,找不到生路结束游戏,游戏绝不可能让他们这么长久地苟下去。
眼看四点钟快到了,林宜暂时想不出头绪,先去厨房做晚饭。
一碰到做饭她就头疼。
林宜思来想去,先用电饭煲煮锅米饭,至于菜色,还是用中午剩下的榨菜,再外加一个咸鸭蛋。
说起来她都有点同情艾米丽了,碰到她这样不靠谱的妈,也是挺惨的。
林宜不太好意思地把一砧板寒酸的晚餐交到黎子渊手上。
黎子渊看得嘴角直抽抽。
林宜:“不许笑。”
黎子渊:“好。”
他不笑,只在心里笑。
黎子渊端上晚餐,转身去往艾米丽的房间。
在进去前,林宜叮嘱黎子渊一句“小心”,不管怎么样,目前先保住性命再说。
趁黎子渊进去喂饭,马香芹眼骨碌一转,找林宜说话:“林小姐,后面剩下最后一个任务,你看……”
马香芹没再说下去,只是一个劲地冲着林宜假笑。
她的意思林宜听懂了,最后一个洗澡哄睡任务不可能让黎子渊来,只能是她们两个当中选一个人去做。
这艰巨的任务马香芹当然不想去。
打扫卫生她去做没什么,毕竟也就一会儿会儿,可是洗澡哄睡就不一样了,那得跟艾米丽亲密相处啊,想想就可怕。
“好,我去。”林宜选择应下。
马香芹眨两下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你答应了?”
这不正常啊,怎么连推脱都不推脱一下?
林宜微笑回应:“是,我答应了。”
她并不是善心大发,愿意舍弃自己保全马香芹,而是她相信越危险的任务,往往伴随着越大的机会,找到生路的机会。
不多时,黎子渊喂完晚饭出来了。
大约是时间已晚,屋子里的光线更加昏暗下来。
马香芹找到灯的开关,将客厅里的灯打开,好驱散掉夜晚带来的恐惧。
但灯开的刹那,黄色光线照射下来,照亮那些刷了绿漆的家具,形成一种诡异的色调,不仅没能驱散掉恐惧,反倒让人心底发慌。
这还是大家第一次在艾米丽的家里迎接夜晚。
林宜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你们记不记得洗澡哄睡任务,有没有时间要求?”
像吃饭时间是8点、12点、5点、上课时间是下午的3点到4点,但洗澡哄睡……
“没有。”黎子渊说,“游戏只说艾米丽睡觉前要洗澡,要听故事。”
“对对。”马香芹附和,“我记得的也是这样。”
那看来洗澡哄睡任务并没有时间上的要求。
林宜等到晚上七点钟,起身去房间找艾米丽,做今天的最后一个任务。
从有光的客厅进入到黑暗的房间,身后房门照例关上,林宜失去了片刻的视觉。
在她看不清的地方,艾米丽笑声阴森,“咯咯咯”地传来:“妈妈?”
她的语气似有诧异,意外这个常年避自己不及的女人,怎么会主动来她的房间?
下一秒林宜就感觉到,一个冰凉的物体慢慢爬上了自己的后背。
那物体伸出几根比铁棒还要冷的手指头,游离上林宜的脖颈。
“你……不是我妈妈。”
充满怨恨的低语。
林宜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捏住自己的衣角,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片落在悬崖边的树叶。
要说这个家里艾米丽最恨的人是谁,无疑是她的妈妈。
妈妈生了她,本应该与她最紧密相连,却偏偏在她不被家里人善待的时候,选择了冷眼旁观。
林宜知道现在的自己只要说错一个字,都很有可能激怒艾米丽。
她深深地叹一口气,回应艾米丽:“你姑姑今天累了,我来替她给你洗澡。”
林宜想得很清楚,在这个家里,能给艾米丽洗澡哄睡的人共有三个,一个是她,另外两个分别是潘珍和马香芹。
她因着对艾米丽感情复杂,一方面看到艾米丽就想起自己被拐卖来的不幸的命运,另一方面又出于母爱的天性,放不下艾米丽,只能尽可能地逃避,所以她是最不会给艾米丽洗澡哄睡的人。
再说潘珍也不太可能。
从艾米丽问潘珍,自己跟姑姑潘珍最喜欢谁这个问题不难看出,潘珍一定是最喜欢姑姑的,不然艾米丽不会发出这样的疑问,那么潘珍怎么会去哄自己不喜欢的人睡觉呢?
剩下会给艾米丽洗澡哄睡的人,只有姑姑马香芹了。
事实证明林宜猜得没错,当她说完自己是代替姑姑后,那几根游离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指倏尔顿住,林宜悬着的心这才暂时放了下来。
可很快,艾米丽接下来的举动又让林宜忐忑了。
林宜脖子上的手指是离开了,却换回来一条如蛇般的胳膊,冰凉、软腻,将她的脖子缓缓圈住。
艾米丽一手圈住林宜,另一手抬起,指向房间的深处。
林宜顺着艾米丽指的方向走去,见房间深处有一扇小门。
小门虚掩着,林宜推开后,里面出现一方狭窄的浴室。
浴室四面墙壁,沉闷压抑,只有一方小小的透气孔嵌在墙壁上,照进来一束夜光,将浴室里的景象照亮。
当林宜看清浴室里的景象后,饶是她做好了准备,心头也感到阵阵发凉。
眼前的小房间说是浴室,不如说更像刑房。
刀具、针头、铁链、皮鞭等各种各样折磨人的工具,甚至有些上面还带了血。
林宜脚步顿住,再迈不动分毫了。
耳畔,艾米丽依旧在“咯咯”地笑:“妈妈怎么不动了?”
她是笑着说的,可林宜却听出了她语气里快要藏不住的疯癫。
出奇地,林宜居然不害怕了:“姑姑每天晚上,就是这样给你洗澡的吗?”
“是呀妈妈,妈妈开心吗?”
开心?
林宜不知道艾米丽怎么会认为,当妈的看到自己的孩子被人这样欺负,会开心得出来。
在艾米丽的心里,她觉得妈妈究竟是一个怎样恶毒的人?
林宜心情沉甸甸的,对艾米丽的同情压倒了恐惧。
“以后妈妈来照顾你,不要姑姑了。”林宜说。
说完,她背着艾米丽走进去,绕过那些骇人的刑具,将艾米丽放进最里面的浴缸。
因着浴室有光线进来,林宜也终于看清了艾米丽身上的情况,那小小的身板没有一处好皮肤,新伤旧伤加起来触目惊心。
这要换成正常人,哪里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难怪,艾米丽会变成鬼物。
林宜没再说话,有那么一个时刻她感觉现在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什么可怕的鬼物,而只是一个可怜的,被家里人虐待致死的小女孩。
林宜耐心地清理她身上的伤口,给她换上一套干净的睡裙,再抱她回床上休息。
过程中,艾米丽始终安安静静的,像个破损的洋娃娃一样,任由林宜缝缝补补。
林宜给艾米丽掖好被子,开始讲述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童话故事。
童话故事里的小女孩同样受尽磨难,但最后还是收获到了一个好结局。
只是那好结局林宜还没来得及讲,艾米丽就先困得睡了过去。
林宜长舒一口气,最后一个任务总算做完了。
她起身准备离开,却在刚走出没几步路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艾米丽的说话声。
“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妈妈。”
什、什么?
林宜心凉半截。
可随后艾米丽又说:“但我不想吃你了。”
她声音平静,先前的恨意消失不见。
林宜回头,就见身后艾米丽平躺在床上,盖着她为她掖好的被子,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她没有睁开眼睛,不知是不想看到林宜离开,还是怕自己睁开眼睛会控制不住食欲。
林宜是诧异的,她没回应艾米丽,下意识放轻脚步,悄悄离开艾米丽的房间,最后关上房门。
回到外面的客厅,不止马香芹,就连黎子渊都倍感意外,林宜居然平安无事地出来了。
黎子渊忙上前问:“怎么样?”
林宜看着黎子渊,张了张口想要说话,但第一个音还没发出来,林宜发现,自己眼前的一切竟开始极速模糊了起来。
随后就是一阵强烈的失重。
等意识再次恢复,林宜一口气喘上来,像溺水的人骤然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她赶忙扭头打量周遭,魏立国、马香芹、潘珍还有黎子渊全都在,客厅也还是原来的客厅,光线亮堂许多,那盏昏暗的黄色照明灯并没有打开。
黑夜已经过去,天亮了。
林宜看一眼手机时间,早晨六点钟。
她,又死了一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死、死了,我死了!我又死了!”魏立国猛地惊醒,大喊大叫着原地跳起来。
死时的疼痛像是烙进了他的灵魂,接连经历两次死亡体验, 足以摧毁他的精神, 走向崩溃。
边上潘珍的状态也很不好,虽然没有魏立国反应那么大,但巨大的恐惧足以将她淹没。
她身体一软, 瘫坐到沙发上,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相比之下, 林宜和黎子渊还有马香芹要好上不上,少了恐惧,多了茫然。
马香芹茫然地自言自语:“我、我又死了?怎么会?不应该啊。”
“黎子渊,我走后你们发生了什么?”林宜问。
她记得自己顺利离开艾米丽的房间了, 但去到客厅的时候人突然失去了意识。
黎子渊神色也有些迷惑:“你在我们面前消失后,我跟马小姐都很意外, 但任务做完了,我们只能等, 一直等到十二点钟, 再睁开眼睛,就是现在。”
现在, 早晨六点。
“林林,你在房间里都发生了什么?”
林宜见不止黎子渊好奇,马香芹等人也都看着自己,便把她做最后一个任务的过程告诉众人。
众人听完都倍感傻眼。
马香芹问:“那只鬼都不吃你了,你怎么还是死了?”
这个问题……
黎子渊先道:“我要是猜得没错,应该还是违反了规则,鬼识破了林林的身份, 就算鬼不吃她,游戏规则也不会放过。”
没错,林宜也是这么想的,游戏规则不能违背,只要鬼识破了她的身份,就算鬼不吃她,游戏也会抹杀她。
“那你们呢?”林宜问。
按理说任务已经做完,黎子渊跟马香芹都没被识破身份,也没被鬼杀死,应该能平安活到第二天早晨,但看他们的样子,像是也又死了一次。
黎子渊说:“我们应该是在时间到达夜里的十二点后,被规则清除了。”
“难道是因为没有让艾米丽感受到疼爱和照顾吗?”林宜怀疑道。
也就是说,不被识破身份和感受到疼爱与照顾这两个条件,必须同时达成,不然就算活下来也活不过夜里十二点。
林宜先前还想着游戏一定不会那么好心,让他们一直苟下去,现在看来她想得没错。
这时,一道“呜呜”的低泣声突兀响起,林宜和其他人一同纷纷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潘珍。
潘珍绝望地掩面哭泣,一边哭,一边哀嚎:“两次了,我已经死了两次了!再死一次,我、我是不是就活不过来了啊?”
她的话准确戳中了大家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每位玩家拥有三次死亡机会,现在大家都各自死了两次,如今是第三次了。
第三次死亡后,不会再有第四次机会,那么肯定不能再复活了,这意味着留给玩家们的只剩下最后一条性命。
这回就算是魏立国也不得不恐慌起来:“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啊?有办法的话快说啊!”
他先前还信心十足,总觉得自己不需要做任务,是所有人里最安全的一个,但现在发现,原来什么都不做也活不过十二点!
看着大家惶惶不安的样子,林宜的思绪也很乱,急需一个安静的地方思考。
“我先去做早饭。”
林宜离开客厅,前往厨房。
关了厨房的门,林宜耳根子清净下来,有一个问题慢慢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昨天晚上的任务,她让艾米丽感受到了疼爱和照顾,也因此被艾米丽识破身份,而想要不被识破,只能对艾米丽冷漠恶劣,所以这两者注定是不能兼顾的。
那么,有没有什么办法改变其中一样?
疼爱和照顾一看就是改变不了的,没有任何办法替代或作假,那……身份呢?
不能被艾米丽识破身份,是因为他们一开始就用的假身份,扮演着艾米丽的家人。
如果反其道,一开始让艾米丽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不就没有被识破这一说了?
林宜抓着冰箱门的手一点一点用力,一个大胆且冒险的想法逐渐成型。
“你、你说什么?你疯了吧?!”得知林宜想法的马香芹惊得离开沙发站起身,“你想找死,别拖上我们!”
“就是啊小姑娘,你这想法也太冒险了,我、我反正不敢。”潘珍心虚地撇开脸。
边上的魏立国忽而笑开来:“其实我觉得,她说的这个办法很好,可以试试。”
这话一出,别说马香芹跟潘珍,就是林宜都没想到,魏立国会支持她。
很快林宜就知道魏立国为什么支持了。
魏立国说:“这不是那个小伙子要进去喂饭了,正好,让他去试试看,万一成功,那我们不就都有救了?”
马香芹听得眼睛一亮,双手击掌:“对啊老头,你说得对,不管怎么样总要试一试。”
潘珍附和:“那个,我、我没问题,我听你们的。”
看着这三个人虚伪的嘴脸,自说自话地决定着要拿黎子渊去当小白鼠,林宜都气无语了:“你们……”
“林林。”黎子渊拦住想要为他出头的林宜,“我愿意去。”
林宜诧异,在她的印象里,黎子渊可不会甘愿受别人的摆布和利用。
黎子渊却道:“这件事情总要有人做,放心,我会出来的。”
“不行。”林宜阻拦。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阻拦,只是下意识地那么做了。
想了想,林宜下定某种决心:“喂饭的任务我去吧。”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她知道黎子渊从来不是个会任人摆布的人,之所以愿意去当小白鼠,无非是为了她,但林宜又怎么能真让黎子渊冒险呢?
虽然黎子渊有时候是会不着调,可每次真正遇到问题,黎子渊总义无反顾地挡到她前面去,从她遇到黎子渊开始,一直都是这样。
相应的,林宜也不希望黎子渊出事。
既然办法是自己想的,那由自己去执行也很合理。
然而正当林宜端起早饭要走时,黎子渊却执意从她手里抢过早饭,执意道:“林宜,你还有牵挂的家人,我没有。”
说到这,黎子渊笑起来:“让我去吧,如果我真出了什么事,遗产就便宜你继承了。”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不忘开玩笑。
林宜有些气恼:“你能有什么遗产?钥匙和道具有你的命重要吗?!”
原来在她的心里,他的命已经很重要了。
这样就够了。
“放心,我一定会出来的。”
说完,黎子渊转身去往艾米丽的房间。
林宜知道自己阻止不了黎子渊,只得忙忙追上去,把自己的手机塞到黎子渊手上。
手机屏幕里有她提前打下的字,算是一封锦囊。
刚才在客厅里,她只粗略地把自己的想法说给马香芹他们听,提出主动让艾米丽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是不是就能避开被艾米丽识破身份的这一办法,可具体要怎么操作她并没有说。
“黎子渊,按照我上面说的做,你必须活下来,听到没有?”
林宜神情认真又严肃,像是黎子渊如果活不下来,她会亲自追去阴曹地府把人抓回来算账似的。
这样被人在乎的感觉,黎子渊从来没有体会过。
黎子渊用力抓住林宜塞给他的手机,上面还留有林宜的温度。
“好,我答应你。”
为了林宜,他也要活下来。
嘎吱——
黎子渊推开艾米丽的房间,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中。
他这一趟进去,时间比之前的任何一趟都久。
马香芹三人几度怀疑黎子渊是不是出不来了,不断朝林宜投去异样的眼光,仿佛在啧啧感叹林宜害死了自己的同伴。
而林宜只是耐心地等待。
刚开始她的确担心,但越到后面她反而越发安心下来。
黎子渊迟迟没出来不假,但也没传出黎子渊被吃掉的动静,这叫林宜确定,自己提的方法起效了。
于是大约半个小时过后,黎子渊全须全尾地走出艾米丽的房间,手上端着空碗,碗里一粒米都没剩。
粥喝完了,包子吃掉了,鸡蛋也只剩下一堆空壳。
潘珍惊讶地张嘴,说不出话来,愣愣地目送黎子渊端着空了的餐具去往厨房,随后跟马香芹还有魏立国大眼瞪小眼。
黎子渊,居然活下来了!并且还把早饭全喂进了鬼的嘴里!
这说明什么?说明林宜提出的办法或许真的有效!鬼没了威胁不说,还好脾气地配合玩家把饭吃了。
鬼会那么好脾气,肯定是感受到了疼爱与照顾啊!两个条件,全部达成!
这下大家看林宜的眼色一下子不一样了。
要说先前他们只是抱着不信任和观望的态度,现在是恨不得把林宜供起来,全都目光热切地看向林宜。
“小姑娘啊……不是,林妹妹,你……”潘珍笑得一脸讨好,想让林宜教教她。
结果她话还没说完,被马香芹抢先。
马香芹一屁股坐林宜身边去,亲昵地挽住林宜的手臂:“姐姐姐姐,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也教教我呗。”
剩下的魏立国不好意思拉下脸,像潘珍和马香芹那样热情,但看向林宜的时候,嘴脸也变成了从没有过的慈祥。
林宜微笑,摊开两只手各朝向他们:“想知道吗?拿逃生道具来换。”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林宜亲眼见到一出变脸好戏,那三人脸上的殷殷热切骤然冷下去。
“小姑娘,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吧?”潘珍道。
马香芹也放开林宜,默默往旁边挪一挪,尬笑两声:“我、我可没有逃生道具,那样的好东西,我怎么会有。”
魏立国“咳咳”咳嗽几下:“我也没有。”
他们两都说没有,那潘珍当然不会傻傻地说自己有。
正好这个时候黎子渊收拾完,从厨房出来,潘珍笑眯眯地冲黎子渊招手:“来来来小伙子。”
黎子渊过去,潘珍忙问:“你刚在里面跟那只鬼都说什么了?怎么进去了那么长时间?来,你快跟我们说说。”
潘珍主意打得很好,既然林宜那边走不通,不还有黎子渊吗?
马香芹也连连给黎子渊抛媚眼:“帅哥,你要是告诉我,我什么事情都能答应你。”
为了活命,大家还真是把这辈子的谄媚劲都使出来了。
可他们的算盘注定要落空,因为黎子渊是比林宜还难套出真话的人。
想让林宜说真话,可以用逃生道具交换,而想让黎子渊说真话,得需要林宜同意。
黎子渊坐去林宜身边,告诉他们三个:“也没说什么,就用林林的办法,先让鬼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这,就这样?”魏立国不信。
黎子渊目露真诚地点点头:“就这样。”
他真诚的时候,配上一张俊脸,林宜感觉自己都差点要被他骗过去了。
“不对,你没说实话!”魏立国忽地抬起脸,眼神犀利,“我们进来游戏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张身份纸条,规则也明确说了我们不能被鬼发现真实身份,你的话,不可信!”
没想到魏立国还挺聪明,一下就发现了黎子渊话里的漏洞。
黎子渊却不慌不忙,只遗憾叹气:“你们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是吧林林?”
林宜失笑,要论怎么惹别人生气,她是拍马都追不上黎子渊。
魏立国被黎子渊气得够呛。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黎子渊看似好说话,其实跟条泥鳅一样滑不溜手,句句都在遛他们玩。
魏立国只好把矛头再次对准林宜:“林小姐,我们三个跟你们无冤无仇吧?”
林宜挑眉,似乎猜到魏立国接下去要说什么了。
就听魏立国说:“大家进来这里已经很命苦了,要是我们一个个的还不团结,种族怎么延续下去?你们年轻人应该要多为社会……”
魏立国话没说完,林宜冷声打断:“老先生,我想问问,刚才我提出办法的时候,是谁不相信,想推黎子渊出去当小白鼠试验的?”
“……”
魏立国一番冠冕堂皇的话,在林宜的诘问中败下阵来,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
剩下的潘珍和马香芹则全当没听到,缩起脖子当乌龟。
林宜嗤笑,后背靠上沙发,很有兴致地打量眼前这些人,直接戳破他们的虚伪:“有风险的事情推别人出去干,有好处的东西争着抢着想要得到,凭什么?凭你们年纪大?”
“你怎么说话的?!”魏立国猛地拍一记茶几站起来,指着林宜大声指责,“这就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
长辈?
林宜扶额,她有时候真搞不明白,某些老登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觉得自己能到处指点别人,对别人说教的?
林宜懒得跟他们废话:“要么你们用逃生道具,要么用紫色钥匙来交换,其它的免谈。”
“嘿我就不信了,我今天非要替你爸妈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
魏立国撩起袖子就是冲着林宜疾步走来。
但……他还没来得及走到林宜跟前,先被黎子渊一把摁住头,摁在茶几上。
“……”
“放开我!!”
魏立国挣扎,可任凭他怎么挣扎,在黎子渊的手底下他也顶多只能像是一只肚皮朝天的螃蟹。
黎子渊礼貌又客气地对魏立国道:“老先生,在教别人做人前,我觉得你应该先学习下怎么做人,你说呢?”
“我、我学你……”
耳听魏立国要爆粗口辱骂,黎子渊无奈,拎起魏立国的头,再次“砰”地一声用力砸到茶几上!
头骨与茶几相撞的声音盖过了魏立国的惨叫。
这凶残的一幕简直把马香芹和潘珍全都看吓傻了。
没想到一直以来俊朗温和的黎子渊会有这么狠辣的一面!
魏立国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的,哪里还敢再发脾气?被逼得只能不断求饶:“我、我错了,我不敢了,你、你放开我……”
“这就对了。”
黎子渊一脸微笑地扶起头晕站不稳的魏立国,帮魏立国整理下衣领,再把人摁回沙发上。
“大家还有意见吗?”黎子渊继续微笑询问。
潘珍猛猛摇头:“没、没有了。”
马香芹也道:“我我也没有了。”
开玩笑,这还谁敢有意见啊?
见大家都乖觉下来,黎子渊这才坐回林宜身边去。
一时间,客厅里马香芹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所有的小心思小算计,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全都化为乌有。
他们怵黎子渊不假,可现在最怵的,是林宜!
黎子渊是为林宜出头的,原来他们中最有说话权的是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看起来像个糯米团子一样好对付的林宜!
林宜还是那句话:“你们想好了吗?要不要交换?我也不多要,你们三个人只要出一样道具,或者一把紫色钥匙就可以。”
其实林宜并不吝啬于救人,只是救人是情分,不救是本分。
面前这三个人从游戏开始以来就一直虚伪又自私,那林宜也干脆向他们学习学习,以利益为先,拿东西来换,最为公平。
一样道具或者一把钥匙,换三个人的性命,一笔很划算的买卖,但偏偏这样划算的买卖,反倒引起了那三人剧烈的争执。
潘珍说:“你们两个谁有道具,谁有钥匙?”
马香芹:“别看我,我没有。”
魏立国:“也别看我!我、我也没有!”
潘珍:“不是,你们这没有那没有的,是想等死是吧?”
马香芹:“哎你个老太婆那你怎么不说你拿出来呢?”
潘珍:“我拿什么?我要有我还能在这问你们?”
三人越吵越激烈,嗓门越来越大,谁也说服不了谁。
此时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艾米丽坐着轮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过道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林宜第一个发现艾米丽, 赶忙拉拉黎子渊的衣角,和黎子渊默默后退,远离潘珍三人。
那三人察觉到林宜和黎子渊古怪的表情,不由停下争吵,也终于发现艾米丽了。
顿时, 大家的脸色一下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可还没有忘记,第一天进游戏的时候,艾米丽就是这样坐着轮椅出现在过道里,把马香芹吃了!
“你们又在吵架了吗?”艾米丽问。
她低着头,长长的黑发垂下来,遮住发白的脸颊,没有喜怒,只有平静。
可越是这样的平静, 越是叫人心里头发颤。
马香芹三人哪里还敢说话?谁不知道一旦跟艾米丽搭话,回答她的问题, 就相当于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了赌桌上?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在期望对方回答艾米丽, 反正不要轮到自己就好。
结果所有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以至于长时间没人应答。
狭小的客厅里,温度逐渐降低, 寒意悄悄爬上每个人的后脖颈。
艾米丽本就白得吓人的脸色更加阴郁下来,再问一遍:“你们……又在吵架了吗?”
“为什么要吵架?”
“为什么要吵架?!”
“为什么为什么?!”
艾米丽的耐心彻底耗尽,声音从平静转为尖利,脸孔迅速鬼化!冲着马香芹三人张开血盆大口!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潘珍吓得全身发僵,身体里的血液都瞬间凉了下去。
魏立国和马香芹反应最快,连滚带爬地往林宜和黎子渊所在的方向逃。
逃走前,魏立国瞥见站着不动的潘珍,想都没想地狠狠推一把潘珍,把潘珍推向艾米丽的血盆大嘴。
潘珍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再想逃已经来不及了。
她发僵的手脚死活都动弹不了了,只能站在原地“啊啊”地大喊,眼睁睁看着自己面前的那张血盆大嘴当头落下来!
仅一口,潘珍整个身体就被吞吃进了艾米丽的嘴里。
嘎吱,嘎吱……
骨肉碾碎的声音伴随着凄厉的惨叫,比以往分贝都高。
潘珍知道,这一次死亡,她再也不可能活过来了。
艾米丽吃掉潘珍后,见客厅终于安静下来,感到十分满意。
她顶着一张被血染红的嘴以及一身血衣,慢悠悠操控着自己的轮椅回房间去。
至此,客厅陷入长久的死寂。
和第一天马香芹一样,这回轮到潘珍,也是连任务都没做就白白死了。
魏立国跌坐回沙发,刚才要不是他急中生智推了潘珍一把,现在死的还不知道会是谁。
他出神地盯着地面上一滩溅开来的血渍,腥味在空气里蔓延。
马香芹被这腥味恶心得胃里阵阵干呕,连忙冲进卫生间里去。
之前的每一次死亡,每一次血腥味都可以不在意,就像是游戏读档重来一样,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真切切的死亡。
接下去必须要万分小心了!
马香芹去卫生间干呕完,白着脸,拿着拖把走出来,准备打扫卫生。
虽然心里怕得要死,但越是这种时候她也越明白,任务必须做,不做的话更是死路一条。
而打扫卫生的任务她昨天做了,算有经验,能最大程度地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把客厅里残留的血迹都清理完,剩下的该进房间了,去把艾米丽身上的血衣换下来。
在进去前,马香芹稍作犹豫,沉默着来到林宜面前。
“你刚才说的话算不算数?”她问。
林宜回答:“算数。”
然而马香芹仍不是很敢相信林宜,用力攥紧自己的衣服口袋:“那你保证,你没有骗我,确定能救我!”
马香芹很需要这样的保证,但林宜没有如她愿。
林宜默了默,只问她一句:“我保证了,你就敢信吗?”
是啊,马香芹苦笑,就算林宜保证了又怎么样?万一林宜骗她,难道她还能从艾米丽的肚子里爬出来找林宜算账不成?
林宜道:“马小姐,你没得选。”
林宜一句话戳破马香芹的色厉内荏。
马香芹的确没得选,她咬咬牙,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忍着强烈的不舍交给林宜。
只是在交到林宜手上前,马香芹提出一个条件:“等等,钥匙给你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你的办法只能告诉给我。”
说着,马香芹眼神警惕地瞥向魏立国。
她的言外之意林宜听懂了,做交易的人是她,钥匙也是她的,那获得来的情报当然只能她知道,不能告诉给魏立国。
这下魏立国怎么坐得住?腾地起身冲马香芹大骂:“臭女人你什么意思?!我……”
魏立国上前两步,一副要跟马香芹拼命的架势,不过在眼神接触到黎子渊的时候,他不知想起什么,又一脸憋屈地忍耐下来。
魏立国表情跟吃屎了一样,还要强笑:“马小姐,马妹子啊,你看我们好歹也是队友对吧?同一场游戏那就是同一段缘分,做人做事何必那么绝呢?你说是吧?”
可惜,马香芹心硬如铁,丝毫不被魏立国甩出来的感情牌打动。
她没有忘记,刚才就是魏立国推潘珍出去,害死了潘珍。
虽说他们这几个人都自私虚伪,可说到底也只是因为太害怕了,想要自保,但魏立国不一样。
魏立国这样的人渣,马香芹实在不愿让对方占自己的便宜。
马香芹无视魏立国,只问林宜:“林小姐,你答不答应?”
林宜能有什么不好答应的?反正对自己没坏处,便说:“好,我答应你。”
不知道为什么,马香芹一听林宜说答应,她就是没来由地开始相信林宜了,再没有半点犹豫,很干脆地把钥匙交到林宜手上。
是一把紫色钥匙。
林宜收起钥匙,也没有食言,把先前给黎子渊的手机拿回来,亮出屏幕展示给马香芹看。
屏幕上的字不长,可马香芹看完后眼睛陡然瞪大。
“这……就这么简单?!”
林宜颔首:“就这么简单。”
马香芹盯着手机屏幕,久久移不开视线,整个脑子都是嗡嗡的。
不是为一把钥匙换到这么一条消息感到不值,相反,是她想通这里面的关键以后,发现太值了!
原来生路,这么简单!
可偏偏就是这样简单的生路,真的,哪怕让她死上十次,她打死都想不出来。
“林小姐你,你太聪明了。”
惊喜之余,马香芹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后悔。
林宜简直就是他们这群人里的隐藏大佬,然而他们全都不长眼睛,只看得到眼前的微薄利益,为了那点利益把自己的虚伪和自私全都展露无疑,还沾沾自喜。
如果一开始,他们就抱紧林宜的大腿,现在情况会不会不一样?
马香芹悔得要命,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灰败的神情一下子消散了,转而变得神采奕奕起来。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马香芹脸上再不见半点恐惧,转身去往艾米丽的房间。
马香芹走后,魏立国冲着马香芹的背影“呸”地吐一记口水,暗自在心里把马香芹诅咒了个千百遍。
随后,魏立国笑得一脸谄媚地对林宜道:“林小姐,你看啊,你之前不是说,我们三个只要出一样道具或者钥匙……”
“抱歉,那是之前的价格。”
“……”
魏立国气死了,但又不敢对林宜发脾气,只能继续咬着后槽牙地讨好:“林小姐,那就算我求你好吧,你好人做到底,你看我这把年纪,好歹也能做你的长辈……”
魏立国又开始扯出长辈的大旗,林宜却懒得听了,神游外太空。
白费一番口舌的魏立国简直气到心梗。
他就没见过这样不服教育的人!
就在魏立国绞尽脑汁,还想再跟林宜说些什么的时候,去房间帮艾米丽换完血衣的马香芹出来了。
就跟先前黎子渊一样,马香芹神色坦然,仿佛她真的就是干了一件很寻常的事,照顾一个寻常小女孩,叫魏立国差点怀疑,艾米丽是不是不做鬼,改做人了。
很快,时间来到中午,林宜继续去厨房做饭。
这一次她把冰箱里的肉蔬拿了些出来,让黎子渊当主厨,她来给黎子渊打下手,做一顿比前两天丰盛的餐食。
等到临近十二点钟,黎子渊端着餐食出去,魏立国见状,赶忙上前试图揽下任务。
“要不这次喂饭的任务我去吧。”魏立国“嘿嘿”道。
反正他只要跟艾米丽说一句,他是代替她爸来喂饭的,就能糊弄过去。
他本以为黎子渊会拒绝,他可能要哀求一阵,谁知道黎子渊居然毫不犹豫地把砧板放他手上,笑说:“可以,去吧。”
这下轮到魏立国傻了。
魏立国看着黎子渊的笑,那笑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那个……我想了想,还是算了。”
魏立国把餐食重新还给黎子渊。
黎子渊半点不意外,招呼林宜:“林林,我们一起进去。”
“好。”
“哎不是……”魏立国更傻了。
他没听错吧?这两人要一起进去?一起做喂饭的任务?他们是活腻了?
魏立国扭头看向马香芹,想从马香芹身上找到共同感,但马香芹只是寻常地看一眼后,继续玩手机,该干嘛干嘛。
好像对她来说这不算什么大事。
这下魏立国就算再蠢也意识到不对劲了,他们三个找到了生路!所以才会变得那么松弛!
甚至那条生路,都能让他们无所畏惧了!
到底,是条什么样的生路?
再说林宜,跟着黎子渊推开艾米丽的房间后,两人一同走了进去。
艾米丽还和之前一样,独自坐在床上玩小熊脑袋。
听到有人进来,艾米丽抬起脸,目光掠过黎子渊,停在林宜脸上。
她看黎子渊的时候,目光里有几分温情,可移到林宜脸上后,那温情蓦地消失了,恢复冰冷。
林宜并没有被这冰冷吓到,陪黎子渊一同去到艾米丽的床边。
黎子渊放下餐食,林宜则直接坐到床边上,伸手握住艾米丽的手。
她的手跟铁块一样冰得吓人,林宜却不介意,主动对艾米丽说:“米丽,我是你的新妈妈。”
新……妈妈?
艾米丽愣住,眼里的冰冷转为茫然。
林宜搓搓艾米丽的手,给她取暖:“以后我和你的新爸爸一起照顾你好不好?你看,我们给你准备了中饭,有蔬菜还有肉,你多吃一点,让我们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好不好?”
说着,林宜接过黎子渊递来的碗,拿勺子舀一勺米饭喂给艾米丽。
艾米丽茫然地吃完一口,才反应过来:“新……妈妈?”
“对,好吃吗?再吃口蔬菜。”林宜拿筷子给艾米丽夹菜。
艾米丽再吃一口,眼眶逐渐泛红:“好吃。”
她以前只能吃馊掉的饭菜,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正常的食物那么美味。
“你们会对我好吗?”艾米丽问。
林宜摸摸艾米丽的脑袋:“会,以后我们就是你的爸爸妈妈,我们会很爱很爱你。”
不知道哪个字眼戳中了艾米丽的心,一滴眼泪从艾米丽的眼眶里溢出。
如果新来的爸爸妈妈会对她好,她当然很愿意接受,谁会拒绝爱呢?
“爸爸,妈妈。”她唤道。
林宜笑说:“真乖,来,再吃一口。”
一顿中饭,林宜跟黎子渊守在艾米丽的床边,像一对疼爱孩子的普通夫妻那样,耐心地陪孩子吃饭。
没有责骂,没有暴力,艾米丽吃得很开心,而林宜也终于能够放下心了。
她一直很疑惑,既要扮演恶毒家人,又要让艾米丽感受到爱,这样矛盾的两个条件怎么可能达成?
直到昨天晚上,艾米丽识破了她的身份,却并不吃她,那是因为她让艾米丽感受到了爱。
对艾米丽来说,她太渴望爱了,被家人疼爱的感觉,重要到了超过她作为鬼物的杀戮心,即便那个爱她的人不是她的妈妈。
可为什么不能是妈妈?游戏最初的身份纸条上,并没有说她是艾米丽的亲生妈妈,更没有说,玩家们的身份必须是艾米丽的亲生家人。
既然艾米丽总能轻易拆穿他们的身份,那为什么不能让艾米丽主动认可他们的身份?
新的爸妈,新的家人,只要身份被艾米丽认可,那他们就是!
那条不要被艾米丽发现真实身份的规则,当然随之作废。
林宜给马香芹看的手机屏幕上的字,也是很简单的两句话,一句“你是艾米丽的新家人”,另一句“对艾米丽好,让她认可你的新身份”,马香芹看后顿时恍然大悟。
看着坐立难安,还想不到这一点的魏立国,马香芹不由对魏立国投去了同情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林宜和黎子渊从艾米丽的房间里出来, 神色都分外轻松,魏立国见了更加坐立难安了。
“林小姐……”
“抱歉。”林宜打断魏立国,“我已经答应马小姐了,有什么事你可以找她。”
“……”
林宜一句话把魏立国想说的话全堵了回去, 意思就是他想知道生路, 得去求马香芹,可马香芹那个油盐不进的人, 求了也是白求。
魏立国不由后悔,自己身上的钥匙都被自己挥霍完了, 再说逃生道具他更是没有。
早知道会这样,他先前就不推潘珍出去了,应该推马香芹出去, 现在的局面可能也会大不一样。
魏立国越想越气:“啊呸!你们不告诉老子, 行啊,那老子任务不做了!等你们把任务做完,游戏结束,老子照样能活!”
魏立国骂骂咧咧, 气得干脆回自己的房间睡大觉去。
林宜没理他, 吃些从公寓里带来的食物,把中饭对付掉。
等到下午三点钟, 得去做给艾米丽上课的任务了。
这任务昨天被魏立国领去, 今天魏立国不肯做任务, 那只能落到林宜三人身上。
马香芹自告奋勇地站起来:“我去吧。”
她从打扫卫生的那个任务里,已经告诉艾米丽自己是新姑姑了, 跟艾米丽建立起友好关系,这次上课只要再加强关系就行了。
既然这样林宜也不跟她抢,目送马香芹进去。
大约一个小时过后, 马香芹出来了,只是神情有些唉声叹气。
林宜以为她是做任务出岔子了,赶忙问她怎么了。
谁知马香芹道:“太不是人了,你们是不知道,原来的这家人给艾米丽上的都是什么课,我粗略翻了下原来的课本,全都是教人行骗乞讨的东西。”
居然……是这样?
“难怪了。”林宜道,“难怪我昨晚给艾米丽洗澡的时候发现,浴室里全是些折磨人的刑具,还有艾米丽断掉的双腿,恐怕也是这家人干的。”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啊?”马香芹不理解。
黎子渊道:“很简单,他们在利用孩子出去乞讨,换来收入。”
没错,黎子渊说的也是林宜想到的,这家人的确不是东西,林宜甚至都要怀疑艾米丽到底是不是亲生的,不会也是被拐卖来的?
可惜这个问题已经找不到答案了。
之后到了晚饭时间,林宜跟黎子渊做好晚饭,再次给艾米丽送进去。
艾米丽接受了自己的新家人,新家人又对她很好,任务完成得一点难度都没有。
直到最后一个洗澡哄睡任务,林宜做完后,所有任务都顺利完成了,且两个条件也全部达成,一阵脱离游戏的短暂晕眩感袭来。
再说房间里的魏立国,其实一直有留意外面的动静,从林宜做完最后一个任务出来,他就到门边悄悄观察了。
看到林宜他们三人的身影慢慢变透明,而自己丝毫没有变化的时候,魏立国终于恐慌了。
“不要!”
他惊叫着冲出去,想抓住林宜他们,不让他们离开,可惜最终还是扑了个空。
他一个任务都没做,也没跟艾米丽建立情感,这会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宜三人离开,而他自己则被留在了这个游戏世界里,等待即将到来的十二点,被游戏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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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林宜照例去洗个舒舒服服的澡,换上睡衣,这才开始清点下自己的东西。
首先是道具,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依然是一只怀表和一个U盘。
再是钥匙,刚刚结束的游戏,林宜获得了一把白色钥匙,加上从马香芹那里交易来的紫色,林宜数了下,正好两套钥匙都凑齐了白、绿、蓝、紫四种颜色。
等再集齐两把红色和两把金色,这两套钥匙就齐全了,距离找回父亲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林宜珍重地把东西收好。
而除去这些,剩下的她还多出一把绿色钥匙,是从密室那场游戏里得来的,暂时没什么用处,依然先放着,或许将来什么时候再拿去兑换点休息天数。
此时302房间里,黎子渊独自坐在沙发上,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新获得的一把紫色钥匙。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广场上白惨惨的照明灯照了几束进来,照亮黎子渊的半边身影,在他身上落下一条明暗交界线。
对面,大尺寸的电视机上显示出商城界面。
黎子渊抬眸,目光良久地落在一个名为“绑定卡”的道具上。
绑定卡功能,在绑定卡上写下指定的两个人,这两个人下一场游戏必定会进到一起,且无视那人是不是在里世界,哪怕在现实世界也能被强行拉进去。
“这样的好东西,怎么能不给你呢?”
黎子渊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法,果断用新获得的紫色钥匙,把绑定卡兑换出来。
拾起桌上的笔,黎子渊在绑定卡上写下两行字。
绑定人:1401号公寓黎子渊。
被绑定人:罗倩的儿子黎正宗。
“妈,你确定你从暗网上买来的消息靠谱吗?真的……有那种地方?”
现实世界黎家别墅里,罗倩端着亲手做的宵夜送进黎正宗的房间。
黎正宗办公桌上摞着一堆金融学和管理学类的书籍,但书上的字他一个也看不进去,内心始终忐忑不安。
正好母亲罗倩进来了,黎正宗忙拉住罗倩说话。
罗倩把宵夜放桌上,拍拍黎正宗的手背,宽慰道:“放心吧儿子,你不是亲手诱他进的门么,这还能有假?”
说得也是。
他妈从暗网上花了大价钱买到关于里世界的消息,又花了大价钱从逃出来的玩家手里借到一样逃生道具。
逃生道具一旦被普通人拿到,那扇连接两个世界的门就会出现。
他找到黎子渊,和黎子渊发生了剧烈的争执,几乎差点要死在黎子渊的手上,好在那时,门出现了,他猛地推开门,掏出一样黎子渊母亲的遗物,将遗物扔进门里。
接下去根本不用他动手,黎子渊那蠢货为了找回遗物,毅然地进了门,进了那个传说中九死一生,堪比地狱的里世界。
“他回不来了。”罗倩笑道,“说不定这个时候啊,他早就已经跟他的死鬼妈团聚了,以后黎家的继承人只会是你。”
听着母亲说的话,黎正宗这才稍感安心。
他妈说得没错,黎子渊这时候恐怕早就死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他不应该再瞎担心。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隐隐的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感觉好像有什么大事即将要发生。
“别想了儿子,来,先吃点东西,你才刚出院,身体得好好养着,接手你爸公司的事情不急于一时,没了黎子渊那小畜牲,以后啊你有的是时间。”
“好,谢谢妈。”
“真乖。”
黎正宗端起母亲亲手为他做的营养汤,一口一口地喝着。
虽然去找黎子渊那天,他被黎子渊打了个半死,但好在最终目的达成了,黎子渊被他成功送进里世界,就让黎子渊烂在里面吧,再也不要出来了。
想到这,黎正宗就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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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宜愣愣地听黎子渊说起关于自己的家事,这还是她第一次听黎子渊说这个。
“所以……罗倩原本是你爸的小三,黎正宗是你爸的私生子,开车不小心撞了你妈,然后小三登堂入室,你爸花钱疏通关系,又签下谅解书把私生子弄出来,私生子却设计把你弄进了里世界?”
林宜越说,表情变得越发魔幻。
“你们豪门的恩怨还挺吓人的。”
还有黎正宗这个名字,那小三是有多深的执念啊?给儿子取名为正宗,简直倒反天罡。
也难怪在游戏里的时候,黎子渊会说自己没有牵挂的家人。
“林林。”黎子渊坐在林宜身边,有些歉疚地道,“我用绑定卡把他绑进我们的下一场游戏,你会怪我吗?”
这件事情其实是他冲动了。
当他看到绑定卡的作用后,手头又刚好获得了一把紫色钥匙,实在没忍住。
林宜摇摇头:“不会,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样做。”
一个害死自己母亲的凶手,还把自己弄到了这样危险的世界里来,换谁都忍不了。
林宜相信,要不是钥匙不够,黎子渊甚至会把他的父亲还有罗倩都拉进来。
说到这,林宜忽然想到:“对了,你可以等集齐钥匙以后许愿复活你母亲啊。”
就像她,要找回自己的父亲一样。
谁知黎子渊眼中掠过一抹悲痛,却是道:“没用的,我查过了,只能复活死在里世界里的人,现实世界的不符合条件。”
原来是这样。
林宜转而一想也能理解了,毕竟如果复活没有条件限制,那岂不是能把秦始皇也给复活了?那世界不就乱套了?
里世界和现实世界是有壁的,不可能干涉得了太多。
林宜摸摸黎子渊的脑袋:“那我们就让这个私生子有来无回,让他知道,把你送进里世界,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决定。”
“林林……”
黎子渊抬头,目光灼灼地望着林宜。
这一刻,他忽然又有些感激黎正宗了,要不是黎正宗耍阴招,利用他母亲的遗物引他进里世界,他也不会遇到林宜。
本来他都万念俱灰了,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却在邻居那场游戏里意外遇到林宜。
是林宜给了他重新活下去的希望。
很快,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林宜收拾东西,换上轻便的运动服,将马尾扎得高高的,再带上食物和水,去楼下大堂找黎子渊会合。
与此同时,下一场游戏的具体信息也发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要开始新副本啦,本来下个副本想写古墓的,但是找不到头绪,所以古墓后面再说,下个副本先写殡仪馆,想搞个硬核点的恐怖本
第66章
深夜,安息路44号殡仪馆外,一辆黑沉沉的殡葬车忽然从浓雾里驶出来。
林宜穿着保安服站在保安室里,见到这辆殡葬车,目光一凝,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摁下按键,将大门栅栏抬起来。
殡葬车顺利进入大门,于大厅外停下。
“来, 都小心点啊,轻拿轻放。”
“对, 慢慢的。”
几名搬运工把装尸体的担架车从殡葬车上运下来,车轮子碰到地面,发出铁架晃荡的声音。
林宜通过保安室窗户望出去,看到被大家推下来的担架车上盖着面白布,白布上晕开大片暗红色血迹,血迹下拱起一道人体弧度。
那么大的出血量,尸体模样恐怕不会美观。
“杨工,这具尸体工作量有点大,今天出车祸撞死的,你辛苦下,入殓完先收进冷藏室,等他的家人从国外赶回来后才能烧。”
运尸体的负责人跟接手的杨工仔细交代情况。
杨工是一名六十多岁的男人, 头发有一半都白了, 他个子不高,身形微壮, 皮肤偏黑,脸色始终阴沉沉的。
“知道了。”
连声音也是阴沉的。
负责人点点头,交代完该交代的东西后不再多说什么了,对杨工的态度也早已习以为常。
像干他们这行的人,时间久了脾气难免古怪。
负责人回到车上,发动车辆缓缓驶离,给杨工留下两名搬运工。
两名搬运工都穿着一套灰色工作服,站位尽可能地远离尸体,神情惶恐。
“都愣着干什么?干活。”
杨工扫一圈两名搬运工,再扫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助手。
那助手是名新来的年轻女性,听见杨工的话后,身体狠狠一激灵,只能硬着头皮上去,帮两名搬运工一起推担架车,把尸体推进馆里去。
【本次逃生游戏: 44号殡仪馆】
【城市的郊区有一座年代久远的殡仪馆,某天深夜,殡仪馆送来一具车祸身亡的男尸,大家本以为这只是一具寻常尸体,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自这具尸体到来后,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
【游戏规则:参与本次逃生游戏的玩家共计六名,请玩家遵守以下规则:
1.玩家务必坚守好自己的工作岗位。
2.除必要情况,玩家禁止离开44号殡仪馆。 】
又是只有简洁的两条规则。
每次遇到规则简洁的游戏,意味着玩家们无法从规则里获取到更多线索,也意味着游戏背后暗藏了巨大的危险。
林宜目送杨工他们进去馆内大厅。
从刚才两名搬运工和助手的状态来看,他们三个八成也是这场游戏里的玩家。
加上自己一共四名,不知道剩下的两名玩家会在哪。
·
“把白布掀开。”
殓尸房里,杨工套好工作服,戴好口罩手套,手里已经准备好了殓尸用的工具,站在铁架子床边,吩咐助手掀开尸体身上盖着的白布。
廖荷颤抖着抬起手,朝尸体的头部伸过去,却在即将触碰到之际抖得更厉害了,死活落不下去。
“你搁这跟我表演中风呢?还不快点?!”杨工冷声责骂。
这责骂吓了廖荷一跳,不过也给廖荷带去了勇气,意识到自己的身边还有活人陪着。
借着这股勇气,廖荷紧闭上眼睛,“哗啦”一下掀开白布。
瞬间的,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廖荷慢慢睁开眼睛缝,只一眼,“呕”地一声扭头朝旁边干呕。
杨工见状很不客气地道:“胆子小就别干这行。”
廖荷:“抱、抱歉。”
她也不想干啊,可这鬼游戏偏偏给她送进来了,还分给她一个入殓尸助手的身份。
廖荷暗呼倒霉,不由羡慕起刚才那两名搬运工,他们帮忙把尸体搬进来后就结束了,只有她,要跟这具尸体来段亲密时光。
“镊子。”杨工朝廖荷伸手。
廖荷慌慌张张地从一众工具里选出镊子,递到杨工手上。
还好,她只是个助手,帮忙递递工具就可以,真正做入殓工作的还是这个世界的土著。
快点结束吧。
廖荷在心里不断祈祷,但很可惜,现实情况不如她所愿。
由于这具尸体被撞了个稀巴烂,破损得非常严重,入殓师工作量很大,一时半会儿很难结束。
偏偏杨工入殓到一半,跟她说:“我出去一下,你在这里看着。”
“等、等等!”廖荷差点急哭,“杨工,我我,我跟你一起去。”
开玩笑,她虽然是名老玩家,但这种跟尸体独处的经历她没有啊!
“小廖,你能不能干?不能干明天给我趁早走人!”
杨工发脾气了。
廖荷心头一凉,忽然想到,要是自己得罪了杨工,被杨工辞退,难道真要离开殡仪馆吗?游戏规则可是禁止玩家离开的啊!
不行,不能得罪杨工!
没办法,廖荷只能说:“我、我能干!杨工,你你先去忙吧。”
杨工冷哼一声,这才抬脚,大步走出殓尸房。
狭小的殓尸房里霎时安静下来。
廖荷身体紧紧地贴着墙壁站立,目光紧紧地盯着铁架子床。
惨白的灯光,冰冷的器物,以及铁架子床上那具血森森的尸体,廖荷身处其中,只觉得太阳xue突突地跳。
这段等待时间注定是漫长的,简直度秒如年。
廖荷清清楚楚地记得游戏信息里说,某天深夜,殡仪馆送来一具车祸身亡的男尸。
深夜、男尸,这跟现在的情况不是一模一样吗?所以,男尸就是这场游戏里的鬼!
咕嘟……
廖荷用力咽一口唾沫,不知道是不是她太紧张了,她总感觉那具男尸盯得久了,好像,好像要活过来了一样!
不、不能再盯着他看了,必须转移注意力。
廖荷强迫自己撇开脸,看向房门的方向。
可越不想注意什么,潜意识里就越会去注意什么。
廖荷看着房门,寄希望于杨工快点回来,余光却不断地注意铁架子床。
突然,床上的白布动了一下!
廖荷猛地回头,瞪大眼睛死死地看向那具男尸!
刚才……是她的错觉吗?
白布,怎么会动?
廖荷目光颤巍巍地下移,落到铁架子床下方挂着的一角白布上。
白布血迹斑驳,微微晃动两下。
廖荷松一口气,暗道应该是风吹的,她真是太一惊一乍了,自己吓自己。
然而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下一秒,一个不妙的念头浮现出来。
殓尸房……好像没有窗户。
没有窗,又哪来的风?
咕嘟……
廖荷再次用力咽一口唾沫,与此同时……
咚!
尸体身上盖着的白布,又再次动了一下!
不、不对,不是白布,是尸体!是尸体动了!
陡然间,豆大的汗珠从廖荷的额角滑落下来,廖荷抬起视线,落到男尸微微隆起的腹部上。
她只掀开了小半截白布,男尸从腹部开始依然是被白布盖着的,刚才动的,就是他的腹部!
咚!
这一次,廖荷亲眼看到男尸的腰腹部弹跳了一下,像是要从铁架子床上弹起来一样!
廖荷想死的心都有了。
游戏才刚开始,她不会是玩家里第一个碰到灵异事件的人吧?
廖荷心脏狂跳,两只手紧紧抓住自己身侧的裤子口袋,慢慢挪开步子,朝着殓尸房门口挪去。
如果真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她就跑!
比起得罪杨工,眼下当然是保住自己的小命更要紧。
可就在廖荷挪到房门口,撒丫子要跑时,她不小心一脑门撞上了一个硬邦邦又冷冰冰的东西。
廖荷被撞得眼前一暗,连连惊呼着倒退,等看清楚被自己撞到的是个人,是杨工,她这才惊魂未定。
杨工脸色冷得吓人:“莽莽撞撞,你到底是来干活的还是来玩的?!”
“对对不起,我,那个尸,尸体……”廖荷手指急慌慌地指向尸体的方向,连说话声都结巴了。
杨工扫一眼尸体所在的方向,跟他离开时毫无区别。
“尸体怎么了?”杨工问。
廖荷被问得语塞,半天憋出几个字:“尸体,动、动了。”
“动了?”杨工眼中掠过一抹诧异,随即沉下来,“我看是你的脑子病了!”
劈头盖脸一句责骂。
廖荷被骂得跟只乌龟似的缩头缩脑,不敢辩驳半句。
杨工不是玩家,她说再多这地方闹鬼,杨工也是不会信的。
不管怎么样至少杨工回来了,身边有了人气,廖荷暂时没那么害怕了。
“滚过来。”杨工怒喝。
廖荷“哦哦”两声去到杨工身边,继续给杨工打下手,入殓尸体。
经过一番修修补补,尸体的遗容依旧很不美观,尤其是那张脸,五官都碎成烂肉了,头骨也扁塌了下去,杨工再怎么修补,最终也只能修补到把一堆烂肉糊成一张脸的程度。
连眼珠子都差点嵌不住,更别说眼皮了,眼皮部分早已碎得没法认。
过程中廖荷没忍住好奇扫一眼,就见那张血糊糊的脸上,两颗硕大的眼泡直愣愣盯着上方惨白的灯光。
廖荷不敢再看,只一个劲地低头帮杨工管理工具,再时不时地给杨工递上需要用到的东西。
“杨工,你在这里干了有些年头了吧?”廖荷找机会跟杨工搭话。
杨工冷哼一声,没跟廖荷多说什么,但廖荷却听懂了,这是认了的意思。
廖荷继续打听:“那,咱们这里平常做事,有没有什么需要忌讳的地方啊?”
廖荷说完,杨工这才睨她一眼:“最大的忌讳就是像你这样,话多。”
“……”
杨工一句话,把廖荷想打听线索的心思给摁了回去。
之后又是良久的沉默。
待到终于修补完尸体,杨工转身处理自己的手套,廖荷也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工作做完,后面就没她什么事了,她保证,一定会离这具尸体远远的!
“把白布盖上吧。”杨工吩咐道。
廖荷不敢不听,只好硬着头皮捡起白布一角,拉到男尸的头上。
可她刚要放下白布,尸体突然一个扭头,死死地瞪向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林宜在保安室里值了一夜的班。
差不多凌晨三点钟才睡下, 一直睡到早上,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她通过玻璃窗见到外面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黎子渊,以及另外一名穿着工地衣服的,不认识的男人。
林宜忙忙打开门让两人进来。
“怎么样?昨晚上有没有什么发现?”林宜问。
她昨天一进来游戏就现身在保安室里,除此之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便想着其余玩家应该也跟她情况差不多,被分散到了各处。
这会儿正是交流情报的好机会。
岂料黎子渊刚要说话,被那个穿工地衣服的男人打断。
男人一进门,嘴里不断囔囔:“娘嘞,俺的娘嘞,吓、吓死俺了。”
这是怎么回事?
林宜察觉到有情况, 找来把椅子拿给黎子渊休息, 却被男人抢了先。
男人像是受惊不轻,坐下后嘴里还在嘟嘟囔囔,不断说着吓死他了之类的话。
林宜用眼神询问黎子渊。
黎子渊说:“他叫王虎,是名新人,进游戏前正在工地上干活,我昨晚跟他说了下这里的情况,他就吓成这样了。”
原来是因为被这里的情况吓的。
突然,坐在椅子上的王虎猛地抬头,一张黑瘦黑瘦的脸恐惧起来:“闹、闹鬼嘞,真、真的闹鬼嘞!”
什么?
“怎么回事?”林宜问。
看王虎的样子,像是昨晚经历了很不好的事情。
“林林,你这边昨晚没出什么事吧?”黎子渊忍不住先关心林宜。
林宜想了想摇摇头:“没有,我昨晚就给一辆殡葬车开了门,后面殡葬车离开后我就没什么事了,一直待在保安室里守夜,守到三点钟……”
“对!殡、殡葬车!”王虎叫起来,“就是那辆车!那辆车是,是不是送来了一具尸体?”
林宜点点头:“没错,而且……我记得那具尸体是出车祸死的。”
当时负责运尸体的人跟接收尸体的男人交涉,距离有点远,林宜听不太清,不过还是听到了“车祸”两个字。
结合游戏给出的线索,恐怕那具尸体就是这场游戏的关键。
果不其然王虎说:“就、就是那具尸体!”
看王虎半天讲不清楚,林宜干脆问黎子渊:“到底怎么回事?那具尸体怎么了?”
黎子渊这才道:“我跟王虎进来游戏后,分到的职业是监控员,主要在监控室里看监控,我们发现昨天晚上那具尸体先是被送到殓尸房,因为殓尸房里没按监控,过程我们看不到,不过……在等尸体入殓完以后,出事了。”
林宜听黎子渊说起昨晚的事,一颗心也悄然紧张起来。
黎子渊他们从监控室里看到,尸体入殓完后送出来,又被送到了冷藏室里保存,塞进13号冷柜。
起初一切还算正常,但等送尸体的人一离开,冷藏室安静下来,怪事发生了。
“我们通过监控看到,13号冷柜在没有人操作的情况下,自动移了出来。”
这话一出,林宜还没说什么,坐椅子上的王虎全身狠狠一抖。
一具才被塞进冰柜的尸体,是怎么在没人的情况下,自己从冷柜里移出来的?
当时监控上显示的画面,差点把王虎吓个半死。
王虎都快吓哭了:“俺、俺本本分分的,俺就是个工地上搬砖的,怎、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啊?俺、俺想回家。”
说着说着,王虎哭出了声。
林宜不由朝对方投去同情的目光。
像王虎这样的新人,只要不是装的,依照以往经验看,他想从这场游戏里活下来的难度会很大。
这时,又有人过来,急促地敲响保安室的门。
林宜过去打开门一看,来的共有三个人,两男一女。
女人年纪不大,二十多岁的样子,一头齐下巴短发,穿着条牛仔背带裤,形象看上去很利索,但状态却不太好,整个人都惶恐不安的。
剩下两个男人,林宜并不陌生,是昨晚上穿灰色工作服的搬运工,他们一个脸上蓄着络腮胡,另一个……
在见到另一个男人的时候,林宜心中微微诧异了下,实在是那男人的样貌,跟黎子渊有三分相似。
虽然长相远不如黎子渊,但有这三分相似在,也很是俊秀了。
他脸色难看,像是压抑了巨大的愤怒,当目光触及到保安室里面的黎子渊时,愤怒直接爆发。
“黎子渊!!”
黎正宗推开林宜,怒吼着冲进保安室,一拳头朝黎子渊的脸揍过去。
黎子渊早有准备,轻巧歪头,躲过黎正宗的拳头,同时伸手抓住黎正宗,反将黎正宗摔趴到地上。
黎正宗被摔得惨叫出声,全身骨头都好似要摔散架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黎子渊的对手,可憋在心里的那股火气实在压抑不住,快要爆炸了!
“黎子渊!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黎正宗想从地上爬起来,奈何手刚一用力,就被黎子渊一脚踩死。
黎正宗再次发出惨叫。
黎子渊神情冰冷,居高临下地看着黎正宗,像在看一个死人。
“我的好弟弟,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你放屁!黎子渊,是不是你搞得鬼?是不是你把我弄进来的?!”
“咦?这都被你猜到了?”
“……”
许是黎子渊承认得太快,快得黎正宗都没准备,还愣了一下子。
等愣神完,黎正宗更加气炸了,这个人,这个人居然连掩饰都不掩饰,这么的肆无忌惮!
“蠢货。”黎子渊把脚从黎正宗的手上拿开,“我要是你,现在就不会自不量力地冲上来,而是应该先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在这里活下去。”
黎子渊的话像盆冰水一样浇醒了黎正宗。
黎正宗从地上爬起来,被愤怒冲昏的大脑这才开始逐渐冷静。
刚才的确是他冲动了,万一黎子渊直接杀了他,在这种鬼地方可不会有什么正义降临。
黎正宗没来过里世界,但当初他跟他妈合谋想把黎子渊弄进来的时候,在暗网上买了不少资料。
他是新人,却对这里,非常了解!
想到这,黎正宗到底不敢再轻举妄动了,只能默默后退两步,尽可能地远离,一双藏在刘海下的眼睛倏尔转为怨毒,怨毒地窥伺着黎子渊。
一时间气氛降到冰点,六个人挤在狭小的保安室里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廖荷看看黎子渊,再看看黎正宗,找机会打破沉默:“你们……认识啊?”
她似乎是想打探点什么,可惜注定要失望了,不管是黎子渊还是林宜,都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
在进来游戏前,林宜就知道黎子渊用绑定卡把他继母的儿子绑进来了,这会儿也没觉得意外,干脆扯开话题对众人道:“既然六个人都到齐了,我们来简单做个自我介绍吧。”
知道了名字,后面大家合作起来也会方便很多。
于是在林宜的主导下,众人一一报上自己的名字。
除去黎子渊和黎正宗,剩下的三个人分别是工地上搬砖的王虎,短头发的廖荷,以及络腮胡子男,名叫卢勇德。
从这三个人的表情来看,王虎是新人,廖荷跟卢勇德则都是老玩家。
“先交流一下情报吧。”林宜把注意力放到卢勇德还有黎正宗的身上,“你们昨天运尸体过来的时候,路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黎正宗闻言,把头扭到一边,装作没听到林宜说的话。
倒是卢勇德还算积极,回忆了下后说:“没有,我刚进游戏就出现在宿舍里,接到电话说要运一具尸体,不过因为车上不止我一个人,我也不敢检查尸体,就很正常地跟着车来到这里,帮忙把尸体送进殓尸房后结束。”
这么说来,运尸体的环节没出什么岔子。
再之后轮到黎子渊,把他跟王虎在监控室里看到的画面,再次跟大家说一遍。
众人听后身上都不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其中要数廖荷的脸色最为难看。
“廖小姐,你怎么了?是有什么发现吗?”林宜问。
廖荷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林宜叫响,唇线用力抿了一下。
随后,她把自己昨天在殓尸房里经历的一切,全部一五一十地讲述出来。
等讲述完,王虎第一个听傻眼:“我的个亲娘嘞,大妹子,你、你说的是人话不?什么叫尸体,尸体动了?”
怎么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偏偏组合在一起就那么阴间呢?啊?
可廖荷现在其实比王虎还要慌。
昨晚上他们才刚进游戏,运尸体的没事,当保安的没事,看监控的两人也只是通过屏幕看到,唯独她,跟尸体最近距离。
“你们,你们有没有人愿意跟我换岗位的?我我愿意拿出一个道具来交换!”廖荷哭丧着脸道。
她实在是没办法了,入殓师助手这一岗位那真不是普通人敢干的。
然而她不想干,难道别人就想干了?
卢勇德第一个拒绝:“换岗位?亏你想得出来,真拿别人当冤大头啊?”
廖荷脸一白:“我、我愿意用逃生道具……”
“得了吧,你自己听听,这买卖划算不?换成你你愿意换啊?”卢勇德很不客气地戳破廖荷心里的小九九。
廖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还想挣扎:“我那岗位也不是完全没好处。”
说到这,廖荷眼骨碌一转,把主意打到林宜头上,笑说:“林小姐,你看……要不咱两换换?你看他们啊,岗位都是两个人一组,就算是我这个入殓师助手岗位,也还有个杨工陪着,但你只有一个人,到了夜里孤零零的,多吓人你说是吧?
廖荷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林宜却只是微笑:“没关系,我胆子大。”
“你……”
怎么就这么油盐不进呢?
廖荷语塞,没有想到林宜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实际不然,叫她都没了主意。
“哎你们几个,都待在保安室里干吗呢?知不知道现在是上班时间?”
外面,有人“笃笃”敲两下保安室的窗玻璃。
卢勇德忙冲外面的人笑笑,表示歉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马上回去。”
众人没办法,见彼此手上都没有再多的线索了,只得各自返回自己的工作岗位去。
离开前,廖荷心里不止一遍地对林宜产生了羡慕。
其实刚才她说的都不是她的真心话,保安室是只有一名玩家,可保安室的位置在外面啊,靠近大门啊,不管离殓尸房还是冷藏室,都是最远的!一看就安全。
可惜了,没能唬住那位林小姐。
林宜目送众人离开,保安室再次恢复平静。
一整天的时间,林宜都尽职尽责地当着保安,给进进出出的车辆开门,工作简单,还挺清闲的。
就是时不时地会听到远处死者家属们传出来的痛哭声。
在这样压抑的环境里,林宜完成一天工作,去食堂用饭,把晚饭对付掉,同时,也正好跟其他五名玩家再次碰个头。
“怎么样?今天一整天了,大家都有什么发现?”卢勇德问。
问完,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各自摇头。
廖荷道:“我这边硬要说有什么发现的话,就是白天入殓师换人了,不是昨天晚上的杨工,而是变成了另一位,不过这也没什么稀奇的,我估计入殓师也分白班和夜班。”
黎子渊道:“我们这里也没有,监控显示的画面都很正常。”
“这就奇怪了。”卢勇德皱眉,“我今天也正常得不对劲。”
王虎咽一口米饭,忐忑不安地问:“正、正常……不、不好吗?”
“不好。”卢勇德说。
在逃生游戏里,越是正常反而越不正常,这一点老玩家们都心知肚明。
一种莫名的恐慌在众人心底蔓延开来,好似游戏在暗中给玩家们酝酿了什么暴风雨一般。
林宜听着周围餐盘此起彼伏的声音,他们所在的餐桌却是气氛压抑。
大家互相面对面坐了良久,最终什么头绪都没商讨出来。
眼看天快黑了,只能再次散去。
回到保安室,看着玻璃窗外暗下来的天色,林宜一颗心惴惴的。
说句残忍的话,玩家们现在能做的其实就只有一个字,等,等第一名死者出现。
很快,天彻底黑透,殡仪馆里冷清下来,四周亮起白惨惨的灯光。
林宜坐在椅子上,出神地望向殡仪馆外面的马路。
或许是夜深了,马路上又跟昨晚一样,不知道从哪里弥漫过来一阵浓重的夜雾。
在那夜雾里,一辆黑漆漆的殡葬车,忽然从中驶出来。
林宜瞳孔一缩,腾地从椅子上站起身,目光紧紧锁定那辆殡葬车。
待到车离近了,林宜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摁下按键,抬起栅栏门。
只是和昨晚不一样的是,这次她拿遥控器的手,微微发起了抖。
她目送殡葬车顺利进入大门,于大厅外停下。
“来,都小心点啊,轻拿轻放。”
“对,慢慢的。”
几名搬运工把装尸体的担架车从殡葬车上运下来,车轮子碰到地面,发出铁架晃荡的声音。
这、这画面,和昨晚,一模一样!
“杨工,这具尸体工作量有点大,今天出车祸撞死的,你辛苦下,入殓完先收进冷藏室,等他的家人从国外赶回来后才能烧。”
“知道了。”
连对话,都一模一样!
霎时间,林宜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冰凉了下去。
同样冰凉的,还有负责搬运尸体的卢勇德和黎正宗。
两人下意识看向保安室方向,和林宜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林宜从他们脸上,看到了浓浓的恐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殓尸房里,廖荷站在铁架子床前,全身一阵接一阵地发凉。
面前这具男尸,明明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已经送来过了啊!为什么一切,就好像重演了一样? !
“杨、杨工, 这具尸体昨天,不、不是已经送, 送来了吗?”
杨工奇怪地看廖荷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送来了?”
当然是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啊!
“杨工,我我是说真的, 就在昨天,也是现在这个时间,他们把尸体送来以后, 跟你交代的话都一模一样!”
“杨工, 你信不信,同样的事情, 我我已经经历过一遍了!”
廖荷越说越慌,脸上的恐惧想掩饰都掩饰不住。
“神经病。”杨工没好气地骂道, “我看你是脑子有问题, 这活你能干就干,不能干明天给我趁早滚蛋!”
杨工不仅没信廖荷的话, 还把廖荷骂了一通, 骂得廖荷缩头缩脑, 不敢吭声。
真以为她稀罕这破工作啊?要不是游戏规则要求,她早就能滚多远滚多远了!
可惜这些话廖荷也只敢在心里说说。
随后,她又听杨工道:“我出去一下,你在这里看着。”
什、什么? !
廖荷头皮一麻,因为杨工的这句话, 也跟昨天一样!
她忙忙推诿,提出要跟杨工一块出去,但不出意外,换来的又是杨工的一通责骂。
最后,廖荷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杨工转身出门去。
他一离开,殓尸房再次安静下来,剩下廖荷跟铁架子床上的那具尸体单独相处。
廖荷记得昨天晚上杨工走后没过多久,铁架子床上的尸体就动了,那今天……
咚!
正想着,尸体像是为了配合她似的,在铁架子床上“咚”地一下,腰腹部重重弹跳一记!
尽管早有准备,廖荷还是被这弹跳的动静吓了一大跳,感觉自己心脏都要骤停了。
她后背贴紧墙壁,想死的心都有了。
咚!
又是一记弹跳,比刚才还要剧烈,仿佛下一秒,尸体就要从铁架子床上坐起来了!
廖荷吓得魂都快飞走了,可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那具尸体的脖子忽然缓缓扭过来。
他像是重新活了一样,一张血肉模糊的脸转向廖荷,上面嵌着的两颗眼珠子直勾勾地瞪着廖荷!
这一刻,廖荷心里的恐惧攀升到了顶点!
不能再待下去了,这间殓尸房,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须跑!
“救命,救命!啊啊啊!!”
廖荷惊叫着跑出殓尸房,在外面幽暗的走廊上奋力狂奔!
这一幕恰好被监控拍摄下来,被坐在监控室里的黎子渊和王虎看了个正着。
王虎一屁股没坐稳,差点摔下椅子。
“那、那个大妹子她,她咋了?”王虎问,但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能让廖荷恐惧成这样的,一定是因为那具尸体出了问题!
王虎越想越害怕,手脚发着抖地把椅子推近黎子渊,和黎子渊坐近一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壮胆。
砰砰砰!
监控室的门,被人拍响。
黎子渊听到门外传来廖荷闷闷的呼救:“救命!快开开门!救救我!那具尸体又,又动了!”
砰砰砰!
廖荷不断拍门,不断在门外求救。
王虎被廖荷搞得精神紧绷,什么主意也没有了,只能急慌慌地问黎子渊:“兄弟,你你说句话吧,咱们要不要,要不要给她开门啊?”
与王虎的急慌不同,黎子渊面色冷肃,看着监控室的门始终没有出声。
想了想,他伸出一只手,一把捂住王虎的嘴。
就现在这种情况,不想活了的人才会去给廖荷开门,谁知道廖荷是不是触发了死路。
黎子渊打定主意不回应。
这番沉默落在门外的廖荷耳中,廖荷都快绝望了,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就算是现在死在门外,里面的人恐怕也不会来给她开门的。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迟缓的、沉闷的脚步声,自廖荷身后的黑暗中传来。
廖荷回头,那个方向,是殓尸房!
不行了,再不跑就真的来不及了。
廖荷心里恨得不行,又到底不敢再待下去,只得转身拔腿继续狂奔。
监控室求助失败,她还能去哪呢?
对了,保安室!
此时保安室里,林宜远远的看到廖荷从馆内跑出来,神色慌张。
她在见到保安室里亮着灯时,脸上的慌张又快速转为急切,朝着保安室跑过来。
笃笃笃……
林宜的窗玻璃被廖荷敲响。
林宜不太想理会廖荷,但透明玻璃让她跟廖荷把彼此都看了个清楚,没法一直龟缩着。
好在窗户上有一方小窗口,林宜没开门,只开启小窗口,问外面的廖荷:“怎么了?”
终于听见人声了,廖荷如同遇到救世主一般,急着哭求:“林小姐你开开门,让我进去吧,我我实在是太害怕了。”
廖荷一边哭,一边不断扭头看向殡仪馆方向,眼睛里充满恐惧。
林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并没有见到什么奇怪的东西,问廖荷:“你不是在帮忙殓尸吗?怎么跑出来了?”
“殓什么尸啊?”廖荷急得语无伦次,“重复了,重复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又重复了!”
听廖荷说完,林宜心中一凛,自己先前看到的果然不是幻觉,那具男尸的的确确又被重新运了进来。
“你慢慢说,是又看到尸体动了吗?”
林宜试图引导廖荷,但廖荷这会儿哪有心情细说?她一个劲地原地跺脚,拿手拍打窗玻璃:“先不说这个了,你先让我进去,快让我进去!我进去以后再跟你说!”
然而廖荷想进保安室,林宜却不敢放对方进来。
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得出,廖荷这会儿状态很不对劲,像是她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她一样。
万一廖荷触发了死路,贸然放廖荷进保安室是极其危险的。
不过也不能就这么任由廖荷在外面嚷嚷,总得找个理由把人打发走才行。
不料林宜还没找到理由,一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出现在殡仪馆门口:“你在干什么?”
低沉的语气,把廖荷跟林宜都吓了一大跳。
林宜朝男人看去。
那男人身量不高,背着光站在馆门口,林宜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举起的两只手上各戴了手套,被光一照,上面沾满深色血浆,很是怪异。
廖荷也看见这人了,心虚唤道:“杨、杨工。”
被杨工当场抓包,廖荷是害怕的,不过也正因为杨工来了,人一多,廖荷心里的惧意反倒散去不少。
她情愿承受杨工的怒火也不想面对男尸,只是游戏规则要求玩家们必须坚守岗位,这会儿杨工喊她,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廖荷踌躇半天,最终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过去,去到杨工身边。
林宜目送廖荷离开,心里头始终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同一具尸体,昨晚已经入殓过了,杨工……不记得了吗?
到底是单一事件重复,还是他们被拉回到了昨天晚上的时空?林宜一时也分不清楚。
再说廖荷,跟着杨工回到殓尸房后,发现铁架子床上的尸体正好端端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脖子也没曾转过。
好像她先前看到的只是一场幻觉。
可越是这样,廖荷的心里就越发不安,好几次给杨工递错工具,遭到杨工一通劈头盖脸的责骂。
等好不容易殓尸完成,廖荷借口说自己想上厕所,先一步逃离殓尸房。
她可不想再像昨天那样给尸体盖白布了,至于把尸体送进冷藏室的活,就让杨工干去吧,反正她不干。
廖荷想得很好,躲进厕所后随便找个坑位蹲着,心里估摸下时间,打算等杨工送完尸体离开,她再出去,去外面的保安室找林宜,在林宜那里过一夜,到明天早上再说。
怀着这样的打算,廖荷硬是在厕所隔间里蹲了足足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的时间应该够杨工冷藏完尸体了。
廖荷蹲得腿脚发麻,手扶着隔断板,龇牙咧嘴地站起来。
她尝试挪开步子,伸手去开厕所门的把手。
谁知手还没碰到把手,一阵沉闷的脚步突然从厕所外面由远及近地传过来。
咚!咚!咚!
廖荷浑身一凛,本就发麻的腿脚顿时僵住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在外面,那脚步声,会、会是杨工吗?
“杨工?是、是你吗?”廖荷壮起胆子问上一句。
问完,就听外面的脚步倏尔一停。
霎时间,廖荷四周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静到廖荷都能听见自己脑仁一抽一抽的声音了。
如果厕所外面的是杨工,又怎么会不回应她?
那,会不会是没听见?
不对,不可能没听见,如果没听见,为什么在她问完后,脚步就停下了?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对方肯定听见了,之所以没回答,是因为他不是杨工!那、那他会是谁? !
莫名的,一股阴冷的恐惧感从廖荷心底里蔓延开来,将廖荷整个人紧紧包裹住。
廖荷全身抖得更加厉害了,两只手缓缓抬起来,交叠着死命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丁点声音。
她后悔了,她刚才不该说话的,可是再后悔也没用了,因为那阵脚步,又来了!
咚!咚!咚!
静止的脚步再一次走动,并且好像,好像朝着厕所来了!
咚!咚!咚!
脚步越来越清晰,从走廊迈进厕所门,直直地朝着里面进来!
冷汗一滴又一滴,从廖荷的额角滑落,她亲耳听到,厕所第一扇隔间门,被人“嘎吱——”一声打开。
那嘎吱声又尖锐又刺耳,像一根细细的钢丝来回划拉皮肉一样,刺激着廖荷的神经。
而后紧接着,第二扇隔间门也“嘎吱——”一声,再度被人开启。
照这个速度下去,很快,就要论到她的隔间门了!
廖荷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两只手却始终死死地捂紧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直到……那串脚步,来到她的门外。
廖荷慢慢垂眸,视线颤颤地落下去,落到门与地面的缝隙处。
缝隙不算小,形成一条亮亮的光,可是在光的中央,出现了一团阴影。
是那串脚步的主人,正站在她的隔间门外!
咔嗒咔嗒……
门把手被外面的东西用力摇响!
廖荷全身的血液都冰凉了下去。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外面的东西,发现她了!并且看情况,来的绝对不是杨工!
会、会是那具男尸吗?
想到那具血肉模糊的男尸,此刻很可能就站在她的门外,廖荷几欲昏厥。
她知道,这扇门不打开,那东西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咚!
突然的,又一记咚响,廖荷亲眼见到,在下方门与地面的缝隙中央,猛地出现半张血脸!
在那半张血脸上嵌着一颗圆滚滚的眼珠子,正俯下来死死地瞪着她!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从殡仪馆里面传出来。
林宜听到叫声,心头狠狠一颤。
那声音对她来说并不陌生,是,廖荷!
廖荷出事了。
林宜用力攥住自己的手,指甲深陷进肉里,试图用疼痛去压倒内心的恐惧。
她看一眼时间,这会儿已经过午夜十二点了。
昨天这个时候玩家们全都平安无事,但今天,第一名死者出现了,到底廖荷,触发了什么样的死路?
林宜皱紧眉头,对于这场游戏,她到现在为止一点头绪都没有,但是鬼,已经开始杀戮了。
嗡嗡……
手机上,黎子渊发来消息:“小心。”
看来黎子渊也听到廖荷的惨叫声了。
林宜合上手机,眼下能做的只有等,等明天玩家们会合后,说不定能商讨出一些有用的线索来。
林宜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忽然想到什么,赶忙起身去把保安室的灯关了。
保安这个身份看起来安全,距离殓尸房和冷藏室都很远,可只有林宜知道,身处其中根本没有安全可言。
亮着灯的保安室就如同一块肥肉,向周围的黑暗发出邀请。
林宜心里竖起了十二分的戒备心,不管怎么样,今天晚上她是不敢睡了,只能坐在椅子上警惕地环顾四周。
也不知这样静静地等待了多久,她的玻璃窗,再一次被人敲响。
笃笃笃……
林宜一个激灵,抬头看去。
然而窗外……什么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笃笃笃……
第二遍敲窗声。
林宜坐在黑漆漆的保安室里,望着窗外同样漆黑的夜色,心里头一阵接一阵地发慌。
外面明明没有人,又是谁在敲窗?
笃笃笃……
敲窗声还在继续, 好像林宜不理会, 对方就不会停一样。
不知不觉间, 保安室里的温度降了下来,林宜冻得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实在忍不住这样压抑的黑暗, 想了想,还是起身去把灯打开。
咔嗒。
白惨惨的灯光重新亮起, 衬得外面的夜色更加深沉了。
林宜再次张望一下,窗外的确一个人也没有,而刚才的那阵敲窗声也在她开灯的刹那消失了。
咔!
突然, 一道关卡被拨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林宜赶忙循声望去,就见外面,那根横亘在大门口的道闸杆,在没有车辆也没有遥控器操作的情况下,竟然自己慢慢抬起来了!
像被某只林宜看不到的手在往上抬一样。
林宜面色难看, 手伸进斜挎包里, 牢牢抓住里面的U盘道具。
眼下这种情况,只有道具才能给她带去一点安全感。
林宜不敢动,更不敢出去,毕竟万一鬼真要对她下手,她无论怎么逃都是没用的,只能先等一等再说。
直等到道闸杆被彻底抬高,想象中可怕的事情并没有接着发生。
林宜感觉先前那股充斥在保安室里的阴冷,正在慢慢地,慢慢地消退。
咚!
就在林宜以为一切都过去了的时候,那根被抬高的道闸杆,又突然从高处落下来,“咚”地一声落回原位,吓了林宜一跳。
林宜看着道闸杆,杆身还在不停地上下震颤。
待到杆身趋于平稳后,林宜依旧不敢乱动,继续原地等待。
等大约过去七八分钟,确定一切都恢复原状了,林宜才敢悄悄松一口气。
她挪动两条早已站麻了的腿,一点一点回到椅子前坐下。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但林宜敢肯定,刚才一定有什么东西,就在她身边!
之所以没对她下手,是因为她还没有触发死路。
那条死路到底会是什么呢?
看来一切只能等天亮后,跟其他玩家会合再商量了。
林宜就这么在保安室里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天刚亮,殡仪馆稍稍恢复些人气,黎子渊和王虎又是最先来到保安室里的人。
他们前脚刚进来,后脚黎正宗跟卢勇德也来了,却不见廖荷的身影。
众人面面相觑,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唏嘘。
“昨晚廖小姐的叫声,你们……都听到了吧?”卢勇德率先道。
王虎白着脸点点头:“听、听到了,叫、叫得也太惨了,那大妹子不会,不会真死了吧?”
王虎心有戚戚地问众人,但谁也没有回答他,答案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笃笃笃!笃笃笃!
正当众人沉浸在廖荷惨死的唏嘘中时,外面冷不丁传来急促的敲窗声。
林宜对这敲窗声可太熟悉了,熟悉到都快有阴影了,身体猛地一哆嗦。
黎子渊率先察觉到,忙牵住林宜的手问:“怎么了?”
林宜深吸一口气,摇摇头:“没事。”
“啊啊!!鬼!有鬼!!”
林宜话音才刚落,边上的王虎突然爆发出嚎叫,手指指向窗外,满脸惊恐地往黎子渊身后钻。
他这反应叫众人全都紧张起来,纷纷看向窗外。
只见此时的保安室窗外,天才刚亮,一蓬头垢面的女人一手扒拉玻璃,一手敲窗,神情急切。
黎子渊第一个认出外面的人,眉头微蹙:“廖小姐?”
廖荷?
经黎子渊提醒,众人立马反应过来,外面那个“笃笃”敲窗的人,还真是廖荷!
王虎吓得嘴里不停嘟囔:“见鬼了见鬼了,这真是大白天见鬼了!她她,她不是死了吗?!”
不止王虎,黎正宗也被窗外出现的女人吓得不轻,可他看看自己身边,空无一人,不像王虎那样可以躲去黎子渊身后。
他只能用力抿住嘴,不让自己叫出来。
这个时候,卢勇德动了,抬脚朝保安室的门走去,伸手去拧门把手。
“你做什么?!”黎正宗一把抓住卢勇德的臂弯,阻止卢勇德开门。
卢勇德看看黎正宗,再回头看看林宜三人,说道:“我觉得,他是人。”
林宜三人还没说话,黎正宗先忍不了了:“你说她是就是啊?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会死人的?!”
哪知卢勇德也并不是什么善茬,面对黎正宗恶劣的态度,他也脾气上来,一把甩开黎正宗:“老子做事,需要你教?!”
说罢,卢勇德一把拉开门。
黎正宗真是气死了,扭头冲林宜和黎子渊喊:“你们就这样让他开门了?!”
真是气死他了,他真不知道黎子渊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成为老玩家,一直活到现在的。
他怎么不早点去死? !
然而黎子渊只是淡淡地送黎正宗两个字:“蠢货。”
廖荷会出现在门外无非两个原因,第一个,廖荷还活着,第二个,廖荷已经死了,现在的廖荷是鬼假扮的。
那如果鬼假扮了廖荷,却不动手杀人,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们剩下的五个人都没有触发死路。
只要死路不触发,那就是安全的,放廖荷进来说不定反而能套出些线索。
随着卢勇德把门打开,廖荷面上露出一丝喜色,快步进到保安室里来。
不过放她进来是一回事,提不提防她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一进保安室,大家全都下意识往后退,跟她保持距离,这叫廖荷脸上刚露出的喜色一下凝固住。
随即她明白过来,这五个人八成是以为她死了,现在把她当成鬼了。
廖荷忙忙解释:“你们放心,我不是鬼。”
“那、那可不一定。”王虎小声说。
廖荷听得气笑了:“我真不是鬼,好吧我说实话,我昨晚确实差一点死了,但还好我有道具。”
老玩家有道具,的确不会那么容易死。
众人面面相觑,对廖荷的话没有全信,不过也信了一半。
林宜问她:“你慢慢说,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
说到昨晚,廖荷的脸色就开始不好看了,她一屁股往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林宜没喝完的水,“咕咚咕咚”给自己灌几口。
“昨晚,昨晚那具尸体,又动了。”
廖荷一边回忆,一边放下水杯,两条手臂忍不住交叉抱住自己,搓一搓手臂上起来的鸡皮疙瘩。
昨晚上发生的事情,尤其在厕所那里,简直成了她这辈子的噩梦。
而林宜听廖荷说着,也仿佛被拉到了那个当下,身上一阵阵地发冷。
“还好我手头有一个驱鬼道具,关键时刻帮我逃脱了。”
要不是那个道具,恐怕她现在还真的已经成为一具尸体了。
卢勇德听完,问出一个关键问题:“你怎么触发死路的?”
这个问题林宜也想知道,印象里白天除了工作时间,大家都尽可能地待在一起,怎么他们都没触发,偏偏廖荷触发了?
廖荷到底都做了什么?
可说到这个,廖荷才感觉自己是最冤的,腾地离开椅子站起来:“我、我也想知道啊,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真的!我、我白天就正常工作啊。”
林宜问:“那你把你白天做的事都说一遍。”
现在他们这些人里,廖荷是唯一的突破口,林宜必须要从廖荷嘴里问出更多的东西来。
于是廖荷便把她昨天白天做过的事情全都一一说出来。
白天她依然在当入殓师的助手,不过入殓师换人了,换成一位姓李的师傅。
她一直跟着这位李工,然后因为白天送来的尸体全都是正常死亡,不是病死就是老死的,被各自的家人装好棺材送来。
那些棺材送到后有别的专人主持哀悼仪式,主持完就直接送去火化了,不需要入殓,也就没入殓师什么事了。
其实廖荷昨天一天过得还是挺清闲的。
“这就奇怪了。”卢勇德说,“要照你这么说,问题应该出在夜里。”
第一个夜里廖荷除了遇到尸体动了,再没别的危险,那么一定是第二个夜里她做了某件事清,那件事情是第一夜没做过的。
廖荷道:“会、会不会是我去了趟厕所?”
要说两个夜晚的区别,只能是第二夜她害怕给尸体盖白布,借口说要上厕所,提前撤了。
“应该不会。”黎子渊说,“厕所我们每个人都去过。”
游戏都进来一天两夜了,没有谁是没上过厕所的。
王虎从黎子渊身后探出头来,问:“那会不会是……不能晚上上厕所?”
这……
王虎这话叫大家陷入了沉默。
林宜不得不承认,王虎的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她就是担心夜里要上厕所,得进到殡仪馆里面去,所以提前去食堂讨要了一个废弃的盆备着。
跟命比起来,体面这种东西早就已经一文不值了。
林宜忽然想到什么:“黎子渊,你们昨天晚上在监控里有没有发现什么?”
林宜一问,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黎子渊。
黎子渊想了想:“昨天晚上跟第一晚一样,那个叫杨工的入殓师把尸体送进冷藏室以后,等他离开, 13号冷柜又自己开启了。”
“然后呢?”
然后,黎子渊摇头:“没有了,冷藏室的监控变成雪花状,等到监控再恢复的时候, 13号冷柜好好地关着。”
“所以也就是说,冷柜出来后,上面躺着的男尸到底下来了没有,监控没拍到。”
林宜想起昨晚,保安室的窗户被敲响,她总感觉……那具男尸,或许是下来了。
男尸自己走出冷藏室,走出殡仪馆,来到……外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你、你们说的,也太吓人了吧。”王虎听林宜说什么尸体下没下来,只感觉自己全身凉飕飕的。
一时间,众人都没了主意。
卢勇德说:“好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工作岗位吧,找机会跟殡仪馆里的其他人打听下线索,我感觉今天晚上,那具男尸还会再送进来。”
就像是一个循环,到了夜里就会重复。
很快,廖荷跟卢勇德还有王虎都怀着重重心事离开了,剩黎正宗没走。
不止黎正宗,黎子渊也没走。
两兄弟互相看着彼此,半天没有说话,但林宜却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了无法调和的敌意。
最后还是黎正宗先败下阵来。
他像是下了某个很大的决心,脸色都涨红了,才咬着后槽牙地对黎子渊道:“哥,对不起。”
一句出人意料的道歉。
道完歉, 黎正宗腮帮子绷紧, 稍稍撇开脸,不知是不敢看黎子渊还是不愿看。
林宜觉得是不愿的,就他这道歉跟受辱没什么区别的样子,一看就不诚心。
黎子渊眉梢一挑, 也被黎正宗这突然的举动搞得有些意外。
不过他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内情,黎正宗这是为了活下去情愿不要尊严了, 向以前最恨的人低头。
倒也是难为他。
可惜,黎子渊从来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黎子渊微笑:“等你死了以后去向我妈道歉,她原谅你, 我就原谅你。”
“黎子渊!”黎正宗怒喝,“当年的事情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至于到现在都还记恨……”
砰!
黎正宗话没说完,被黎子渊一拳头狠狠揍到脸上,揍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到。
结果他刚站稳身体,衣领又被黎子渊一把拽住,拽到门框上,发出撞击声。
“不是故意?你一句不是故意,害的是一条人命!”
“黎正宗,当年你爹给你签了谅解书,我可不会,想要我谅解你,除非你下地狱!”
看着黎子渊像座煞神一样不放过他,黎正宗头一回真正感受到了惧意。
打从心底里生出来的惧意。
以往黎子渊再恨他,他有爸有妈护着,比黎子渊强太多,黎子渊很难找到对他下死手的机会,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这个地方那是真的会死人的!
而黎子渊,也是真的想杀他!
“哥,你、你到底怎么样才肯放过我?再怎么说我们,我们也是亲兄弟。”
尽管希望渺茫,黎正宗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
他怕死,很怕。
既然黎子渊能一直活到现在,成为老玩家,就说明黎子渊对游戏有经验了,如果能护一护他……
“除非你死。”黎子渊冷冷地给出四个字,打破黎正宗所有的幻想。
黎正宗脸白如纸,求黎子渊心软的这条路算是彻底走不通了。
他在黎子渊松开手后,逃一般地连滚带爬地离开保安室。
“我还以为你会杀了他。”林宜道。
黎正宗开车撞死了黎子渊的母亲,这种血仇任谁都不可能放下。
黎子渊却是扯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自己的手:“不会,杀了他也太让他好过了。”
看他在这里恐惧、等死、坐立难安,比直接杀他更解恨。
想到这,黎子渊颇为期待:“不知道等他爸妈发现他死了,会做什么感想。”
应该会很痛苦吧,毕竟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林宜想了想说:“我记得现实世界跟里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现实世界慢,里世界快,如果我们有机会出去,说不定还能欣赏到他们最难过的时候。”
谁知林宜这话倒是叫黎子渊讶异了:“林林你说什么?时间流速不一样?”
“对啊。”
林宜记得她进来前,看过的那本《死亡游戏》小说上就有这个记录。
但黎子渊却道:“不对,我进来前才揍过黎正宗,如果两个世界的流速不一致,黎正宗的脸上应该还带着伤。”
可游戏刚开始的时候,黎正宗的伤显然治好了,这说明两个世界的流速或许已经一致了。
林宜立马想到一个可能,心情沉重起来:“应该是两界之门出现裂缝的缘故。”
裂缝一出现,鬼虽然还不能入侵现实世界,但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开始一致了,这就像一记警钟一样敲响了林宜。
“黎子渊,我们必须要抓紧了。”
抓紧时间集齐钥匙,修复好两界之门。
·
廖荷回到殡仪馆里的时候,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如果到了夜里一切都要重演,男尸会被殡葬车重新送进来,那不就意味着她又要进殓尸房了?
不,不行!今天晚上,她可没有逃生道具了啊。
廖荷越想越害怕,再这样下去,不等鬼杀她,她自己先把自己吓死了。
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趁白天安全做点什么。
几番思量,廖荷有了主意,想着不如先去趟冷藏室,看看那具男尸到底还在不在13号冷柜里。
如果在,就找人一起毁了尸体,看晚上殡葬车还能送来什么东西。
而如果不在,那她再想办法锁了殓尸房,从源头解决问题。
廖荷越想越觉得这两个办法不错。
说干就干。
她趁大早上人还不多,先小心地溜步进冷藏室。
一进冷藏室,廖荷就冷得浑身直打哆嗦,感觉自己的整颗心都掉进了冰窟,看向一个个冷柜的目光都在不住地打颤。
里面装的可都是尸体啊。
廖荷害怕,但为了晚上的自己,她只能硬着头皮找到13号冷柜,伸出手去。
越靠近13号冷柜,廖荷越是慌乱,喉咙不断地往下吞咽唾沫。
“你在干什么?”
就在廖荷即将触碰到13号冷柜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廖荷狠狠吓了一跳,“啊”地叫出声,原地跳起来,满脸惊恐地回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当看清站在她身后的人是谁后,廖荷大松一口气,这口气仿佛要把心脏都吐出来。
“李工,你、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是会吓死人的?!”廖荷有些生气。
玩家都对她冷眼旁观就算了,现在就连游戏里的土著都欺负她,她看起来是那么好欺负的人吗? !
廖荷气得不轻,李工却是面色始终冷冷的,不道歉,也不怪廖荷一个新来的敢对他发脾气,只是重复地再问一遍:“你在干什么?”
说到这个,廖荷到底心虚,那股气也不由散去了些。
既然被抓包了,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直说:“我我想检查下13号冷柜,看昨天晚上送来的那具男尸在不在里面。”
说完,廖荷牢牢地盯紧李工,仔细观察李工脸上的表情。
这位李工跟杨工年纪差不多,不过形象比杨工潦草得多,人也阴郁得多,话很少,要是不知情的人半夜遇到他,准得被他吓个半死。
廖荷以为自己这样说,李工依旧会面无表情,不料,李工脸色微变:“什么男尸?”
廖荷说:“就……昨晚送来的啊,哦对了你不在,是我跟杨工一起接收的,等入殓完以后,杨工把男尸送来冷藏……”
“你说什么?杨工?”
这下李工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廖荷不明白李工这是怎么了,继续说:“对啊,你们入殓师不是轮班的吗?”
结果李工接下来的话,叫廖荷全身的血液都瞬间凉了下去。
“你说的杨工,早在一年前就死了,我们殡仪馆已经有一年的时间不在晚上殓尸了。”
什、什么? !
那、那她这两晚碰到的杨工是……
一阵又一阵猛烈的寒意像鬼一样侵入她的身体。
所以杨工……是鬼? !
“他、他是怎么死的?”
问出这句话,廖荷的声音都是发抖的。
李工语气里难得带了少许遗憾地道:“车祸,晚上送来的,还是我给他殓的尸,他也是惨,当时那张脸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
说到这,李工转身朝外面走去,口中依旧还在遗憾:“谁能想到,白天还是一起工作的同事,到了晚上就……唉……”
李工渐渐走远,只留下叹气声。
可廖荷整个人都不好了,呆立在当场,连脑子都是嗡的。
杨工不仅早就死了,还死于车祸,且惨状和晚上送来的那具男尸,简直一模一样!
这些巧合加在一起,廖荷要是还明白不过来,那她就是真蠢了。
也就是说,杨工,是那具男尸!是鬼!
每到深夜,殡仪馆冷清下来的时候杨工就会出现,在这家阴森森的殡仪馆里,自己给自己殓尸!
廖荷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再也等不下去了,二话不说开启13号冷柜,结果不出她所料, 13号冷柜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那么昨晚黎子渊和王虎他们从监控里看到的, 13号冷柜自己移出来后,监控显示屏变成雪花状,在那段雪花状时间里,尸体八成是自己下来,走出了冷藏室!在……殡仪馆里游荡!
“啊啊啊!!”
廖荷再也承受不住这心理压力了,尖声大叫着跑出去。
外面幽暗的走廊,像一条要将她吞噬殆尽的深渊,好像她无论怎么逃,都逃不出去一样!
咚!
廖荷跑着跑着,眼前一暗,额头冷不丁撞上某个物体。
她倒退一步细看来人,才发现来的居然是那个叫黎正宗的男人。
黎正宗颧骨上带了伤,像是被谁狠狠揍了一拳,愤怒、憎恨又面露恐慌。
这种时候遇到同为玩家的人,无疑给廖荷带来了巨大的亲切感。
廖荷惊魂未定,却又好似遇到了亲人,拉上黎正宗就是继续快步往外面跑。
直跑到馆外,见到外面的天光,萦绕在廖荷周身的寒意才渐渐散去。
作者有话说:
无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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