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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20

    第211章 是眼珠子


    “确实有。只是……不说零号塔所在的位置, 当年它被破坏的程度我也不太清楚。”许莹交出钥匙就是不想掺和其他事儿,没想到任似非不但思维缜密,思路也很开拓。


    “没事,我随便问问。”那是之后的事情。任似非轻松带过了这个话题。


    车内其余人却已经听见了任似非噼噼啪啪的算盘声, 不禁背心一热, 感觉这祖宗又要整活了。


    许莹说的小山包就那么点距离, 很快就到了, 找了个中意的位置, 她团队忙活半天把人下葬了。


    一群人站在没有墓碑的新坟前, 有些和梁仕刚关系好的人哭到抽泣。


    许莹却好像是在之前流尽了所有眼泪,安静地站在旁边。


    芮国的人在一旁不远不近看着,等着他们的悼念结束。


    空叶站在许莹身旁, 拍了拍她肩头, “节哀。”


    她和梁仕刚接触不多, 坊间对许莹和梁仕刚的关系传言没许莹和张建的多,大多数都很难听,空叶不知说些什么话合适。


    许莹望着那无名的新坟许久, 徐徐开口, “感情就像巧克力。小时候看惯了言情小说, 哦, 就是话本子, 以为都是甜的。后来人大了, 能品出的味儿多了,才明白, 单纯的甜是童话故事, 不是生活。不过童话也是来源于生活的,就看是感情打败了一切, 还是一切打败了感情。我和刚子最后还是挺体面的,看似失败,其实不算完败,只是他不懂我想要的是什么。”


    这话似是说给空叶听,又好像是在和梁仕刚做最后的道别。


    “走吧,我们该上路了。”许莹最后看了一眼坟头,对空叶说。“之前我的提议,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知道你的能力,越有能力的人,越招人畏惧和忌惮,越难得到真心。这点,你我都很明白。”


    作为组织的核心成员兼首席研究员,她对四象这种能力也有研究,组织内的免疫剂也是出自她手,更明白空叶这种人的可怕。


    “你真准备去芮国?”空叶反问。


    “是啊,为什么不呢?这个世界有很多未知的神奇。如果有一天,病毒没了,我也想看看这个世界的不同。我见识过许多人,那边两位不像恶人。”她用下巴点了点任似非和姬无忧。


    二人站在远处吹着风,轻风将许莹和空叶的对话带到她们耳畔。


    以一般人的听力,这个距离是绝对听不见的,奈何他们不是普通人。


    姬无忧问任似非,“眼睛难受吗?”


    淼蓝说蜕膜成熟期已经快到了,需要时刻关注。


    任似非没回答长公主殿下的问题,饶是她对姬无忧再百依百顺,一个时辰被问七八次也是会烦的。


    她扯开话题说:“这许挺有意思。”


    长公主殿下不置可否,她对外人向来没什么深入了解的兴趣,不像任似非喜欢了解一个人的方方面面以寻求往来中的安全感。


    “他们结束了,上车吧。”姬无忧扶着任似非回车里。


    队伍浩浩荡荡行出了北境,路上不太平的事情都被芮国这边砍瓜切菜般荡平。


    走了挺远,辐射数据终于来到了正常值。


    姬无忧命人找了个隐蔽又好记的地方,让人挖了两丈深的坑,按许莹说的把防护服埋了,所有不能丢弃的物品表面全部用溪水反复冲洗。


    车里车外也被洗了好几遍,许莹仍觉得不够。


    “可以了,差不多得了,反正洗不干净,早汇合早换车,别纠结了。”洛绯被许莹团队的龟毛弄得实在烦了,出声提醒。


    任似非说,“有道理,上车吧。”


    觉得眼睛有点干涩,眨了几下眼,又好了些。


    “眼睛不舒服?”


    姬无忧的眼就没离开过任似非,不等她回答,直接把淼蓝和洛绯叫了过来。


    洛绯一边给任似非检查虹膜情况,一边吐槽,“丰阳的芮人都知道长公主殿下看驸马就像看眼珠子,我看不是。”


    她用从许莹那儿要来的应急电筒晃着任似非的眼睛,思想集中时,嘴里的话顿了下,看清楚状态才继续道:“我看驸马就是殿下的眼珠子,驸马出什么事儿的时候,殿下哪还看得到别的地方?”


    \“洛绯。\”任似非嗔了声。


    “哎呀,别那么护妻,你家殿下没那么容易害……”羞。


    一边说洛绯一边瞥向姬无忧,见骄矜尊贵的女人耳尖有些红。


    眨眨眼,确认是真的红了,她不禁咧嘴笑了,还不忘捅了捅面前看不见的任似非,给她解说道:“诶,你家殿下耳朵真的红了耶。”


    “咳。”任似非觉得自己现在看不见真的可惜了。


    “嗯?你怎么也脸红了?都老夫老妻了,不至于吧?”洛绯笑说。


    长公主殿下觉得平日里因为淼蓝和任似非的庇护,对这人太客气了。


    于是严肃道:“眼睛。”


    见姬无忧的脸都冷了,洛绯吐吐舌头,正经道:“下层新的虹膜看上去已经成熟了,还有些黏连点,按道理,现在行舐礼也不是不行,以这个熟成程度来看,最多能再过两天,看你们怎么考量。”


    任似非没什么概念,说:“要不就现在吧?”


    “不行!”姬无忧本能否认这个提议。


    舐礼作为这个世界的成人礼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在芮国,和婚礼一样的重要。


    长公主殿下不愿任似非的舐礼草草了事。在她构想中,就算任似非的身份可能不容许她当着众人的面当众舐礼,也应该是隆重的、亲人环伺的、仪式完整的。


    “明日等我们和其他人汇合就给你办好不好?毕竟那边……还是要给点面子的。”


    见任似非蹙眉不满,姬无忧也想让任似非快点看见东西,握着她的手,哄着好看的人儿,那语气柔软的都能戳出水花子。


    任似非:“那回去的话,谁来给我行舐礼?”


    遗憾自己看不见现在长公主殿下的脸,她当然不会得寸进尺使性子,明白她说的是要顾及下两仪深雪。


    这问题把姬无忧问住了,私心里面,自然是希望自己亲自来,但礼制上最合适的对象应该是两仪深雪,她又是一行人里面唯一的皇族长辈,借口也合适。


    “嗯?”没听见回复,任似非有点疑惑。


    “你希望谁来?”姬无忧狡猾地把问题抛给了任似非。


    “我不要别人碰我。”虽然她没太严重的洁癖,但舐礼那么私密的接触,不是姬无忧她不行。


    “嗯,好,到时候我和他们说。你再忍忍,不管怎么样,起码她们人得在场。”姬无忧薅了把任似非柔韧的头毛,唇角含笑。


    “嘶。”


    车里另外两个女人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洛绯搓着胳膊嘟囔,“你们能不能别这样,注意一下场合。”


    姬无忧淡淡瞄了她一眼,又瞪了眼她身边的淼蓝,希望她能好好管管洛绯的嘴,谁知后者也对着她翻了个白眼。


    为了尽快给任似非行舐礼,一行人又回到了之前披星戴月赶路的节奏。


    等他们紧赶慢赶回到三国队伍原来驻扎的营地时,两仪深雪她们正在已经被轰平的半个山头上和嵐清顾瑺之二人一起对饮畅谈,表面气氛不算欢乐,也算和谐。


    连看到这幕的姬无忧眉头都没压住地抖了抖,又想到两仪明微便也觉得正常。


    “怎么了?难道人不见了?”众人都没什么声儿,任似非有些担心地问。


    姬无忧淡道,“没事,他们已经把岚国搞定了。”


    那厢,第一个看见她们队伍回来的是天绝。他被姬无忧留在这里作为最后保障。


    他能看出,这些天两仪和翼国的首脑们表面镇定,举止间都透露着担心。


    天绝的一句“她们队伍回来了”,几个女人都坐不住了,撇下嵐清和顾瑺之就直直往她们来的方向去了。


    动作之迅速整齐,让天绝跟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任似非到底有没有找到,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诶,你们悠着点。”天绝在几个女人身后喊道。别人不知道,他却很清楚这队伍里面有好几个都不是芮国的人。


    当众人看到被姬无忧挽着下车的女人时,所有人连同天绝的表情都诡异得一致。惊讶、惊艳、疑惑、愠怒参杂在一起,脸部肌肉反复拉扯,脸色定是不会特别好看的。


    气氛一下有些微妙。


    许莹看见两仪深雪那双金黄眼眸时眼睛睁得老大。


    这个世界的眸色制度是出发执行任务前最基础的培训内容之一,对方是什么身份非常好猜。没想到几国的关系居然这么好,和情报中圣都分裂五国多年的信息格格不入。


    那双金黄的眼中此刻同样满是震惊,眼前人活脱脱就是洛研的升级版,和自己年轻时也有几分相似。


    两仪深雪问出口的话在嘴巴里面打了个转儿,把即将冲口而出的,“是非儿?”改成了“这是长驸马?”


    第一时间回复她的是任似非手上渐次亮起的繁复龙纹,透过白色衣裳,连带着整片背都映出了淡淡光晕。


    折耳的声音在任似非脑中响起,【事情办完了,但需要有龙族在这里查漏补缺。以防万一,孤想了想,既然如此,不如顺水推舟,将龙族部落整个迁移回来吧。】


    任大龙任性的话语就好像裸辞的打工人要去开始一场说走就走无牵无挂的旅行。


    任似非:嗯……


    她还能反对不成?


    长公主殿下当着众人一张张震惊的脸孔淡然的点了点头,说出了更劲爆的消息,“因为一些诸位看见的原因,非儿的舐礼会在今夜举办。”


    众人:?


    第212章 舐礼


    五国舐礼非常讲究仪式感, 只在细节上有所不同。


    一般来说,舐礼准备对皇亲来讲要个把月,流程从生辰前三日开始。


    首先要筮土,为舐礼占卜合适的场所。


    然后筮宾, 舐礼前三日邀请一位正宾来为舐礼者加冠或者梳笄。


    接着宿宾, 舐礼前两日再到正宾家再次邀请正宾在仪式当天为舐礼人唱赞。


    再在舐礼前面一天在自家祖庙举办仪式, 宣布舐礼举行的时辰并告知宾客。


    而舐礼当日, 应该有摆放好的洗漱用品和舐礼专门使用的华服, 由正宾帮忙为舐礼人穿上。


    这些都是前置准备工作, 等真正开始了,还有三加、敬酒、命字等等环节才会到虹膜开始蜕变之时,正式进行舐礼的时辰, 再由家族中最德高望重的长辈为舐礼人行礼。


    最后是宣礼, 由行礼人将舐礼人的眸色宣告给参礼宾客, 并登记造册,上报给当地官府和祖祠,舐礼人才算是成人并确认血脉, 方可写入族谱。


    任似非需要提前那么多年岁进行舐礼的案例可谓前无古人。


    所有人的焦点都在任似非的脸上, 这个“新任似非”让他们不习惯, 可事实摆在眼前。


    “还劳烦师父为我们筮土。”姬无忧不纠结这些细节, 顶着众人震惊的目光对天绝微微低了下头。


    天绝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青灰色的眼眸绽放出湛蓝光彩, 星辰流转周身,明明灭灭, 良久才郑重道:“龙皇契主当世首见, 星辰流转千万年也唯此一例。此子命轨已不在星海之中,故百无禁忌。”


    说这句话时, 嵐清和顾瑺之刚好赶来。没搞清楚情况的二人,第一时间也被眼前陌生美人给惊艳了把。


    嵐清只呆了一瞬,清醒过* 来之后狠狠在顾瑺之的腰间拧了一下。


    “嘶,殿下你……”


    顾瑺之的吃痛声伴随着轻哼的不满,而后意识到自己是看别的女人看痴了,立刻噤声。


    有了官方卜算结果,姬无忧放心地将舐礼时间定在日入酉时,白昼和夜晚交汇的时辰。


    传说凰在此时归巢,日入而息,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


    酉时舐礼代表了姬无忧私心里面希望任似非此生能过得逍遥自得之愿望。


    大家回到他们原来扎营的主帐,姬无忧宣布了另一个劲爆的好消息,——北境问题已经初步处理完毕。


    任似非详细解释了处理的方案和龙族未来可能的动向。


    “意思是说……长驸马养的龙是龙族加冕的新任龙皇?”嵐清从任似非的表述中提取到了重要信息,有些不可置信。


    她和顾瑺之对视了眼,惊讶的点实在太多,二人均很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是的。”


    给出肯定回答的是两仪深雪,话接得非常自然,就好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嵐清红眸扫过同样对一切消息接受良好的白心墨,后者也一点都不怀疑任似非的说法,不禁疑惑眼前几个女人的互动。


    稀国北境这么大的事情,只一个驸马出面就摆平了?这件事怎么听怎么不可能按常识接受吧?


    早从遇见两仪和翼国一起时就嗅到了三国这异常和谐的不对味,但她被两仪明微搅和过的脑子一时间就是想不出问题在什么地方。


    岚国这边自动将另外两国对芮国的亲近合理化为了忌惮,心下对任似非和芮国的态度也有了转变。


    如果真像姬无忧所说的,那圣都和五国这片天恐怕要变一变了。


    这厢,作为焦点的任似非安安静静坐在主帐中央,任凭众女人们打量,心中盘着接下来的事。


    一只冰凉细滑的手骤然在她脸上来回揉搓了把,又很快收了回去,惊得任似非下意识后撤,撞进了姬无忧的怀中。


    两仪明微才摸到任似非的脸庞,整只手就被冻僵了,她甩着手上的冰霜,意识到一个问题,“修宁你……好像更强了?”


    姬无忧没搭理她,径自将任似非的脑袋扶正。


    一旁白心墨见了两仪明微待其他人一切如常的样子,唇线崩紧了些,转身离开了帐子。


    两仪明微看了一眼离人的方向,搓了搓刚刚抚过任似非的手,神情间满是拉扯和彷徨。


    将这二人之间的暗涌尽收眼底,长公主殿下并没多余心思管闲事。


    少顷,洛绯和淼蓝为任似非做了最后检查,对姬无忧点头示意。


    “时辰差不多了,劳烦陛下为似非更衣。”姬无忧对两仪深雪恭敬道。


    “哦哦,好,那我先带她去一下。”


    不能为任似非行舐礼让两仪深雪还是有些遗憾,女帝只能安慰自己总比任似非在芮国办舐礼去都去不了强。


    两仪女帝把任似非领到了自己营帐。正统服饰穿法和配件都相当繁复,两仪深雪时而停下调整,时而重复之前步骤,以求任似非打扮完美。


    不到四十的女人双手保养得极好,加上那养尊处优的天生尊贵,一双手竟比姬无忧更柔滑几分。


    “挺合身的。”


    两仪深雪本想说点什么,想了半天还是只挤出了这四个字。


    就算心底再确定任似非的身份,临到一切要揭露的时候,她也不免有些紧张忐忑。


    任似非听见两仪深雪呼了口气,想来女帝也不会擅长为人穿衣这种事,心里有些暖。


    当任似非被女帝领出营帐时,外场泛起一片抽气声。


    且不说长开后的任似非本就美艳绝伦,优雅又张扬,是那种一眼晃过就再难移目的出众。再加上龙族加持的成分,和任似非本身生长文化所带来的不同气质,更可谓独成一方风水。


    即便在场众皇族女子皆是仙姿佚貌百花齐放,也不耽误任似非以截然不同的气场成为全场最靓的焦点。


    但这片抽气声并不来源于她这方独特美景,而是……


    两仪深雪为任似非穿上的是两仪最尊贵的紫色正装,在两仪代表了皇族独有的身份。


    那是两仪明微的一件新衣,规格等级堪比太子服,只是两仪明微身份特殊,两仪皇族的私徽被绣在内面。


    这边的白心墨见此也有什么确切想法在心尖一划而过,又被什么力量强制忽略,她微微蹙眉,看了眼两仪明微的方向。


    后者正欣慰地看着身着自己衣裳的任似非,甚至还满意地点了点头。


    见此,白心墨攒在一起的眉头就没分开过,她咬了咬下唇,有些分辨不清自己的想法和感情。


    长公主殿下有些不悦,这并不是她交给两仪深雪的。因为此行的特殊性,姬无忧和任似非的行李中并没有华服,所以她为任似非准备了一件自己的正装。


    没成想两仪深雪居然如此荒唐。


    “陛下,不太合适吧。”


    姬无忧虽不想当着众人的面拂了两仪女帝的面子,有些话也不好挑明了敲打,只希望两仪女帝不要再说出或者做出更唐突的才好。


    两仪这对没大事就唯恐天下不乱的母女让长公主殿下实在把握不住,红眸直勾勾对上了两仪深雪的眼,警告意味很明显。


    二位两仪想认回任似非的想法昭然若揭,如果不是碍于岚国也有人在场,情况不好把握,女帝觉得别说是两仪明微的,就算自己的王袍,任似非也穿得。


    “一件衣服而已,没什么不合适的,毕竟现下情况特殊,条件有限。既然我是正宾,相信这事儿就算传出去,别人也会觉得是段两国友好往来的佳话,修宁殿下不用在意这些细节。”两仪深雪难得打了个官腔,把姬无忧接下来的话都堵了回去。


    任似非安静站在众人中心,唇角微勾,倒是对两仪深雪会这么做一点也不意外。


    这个在姬无忧看来等同于宣誓主权的行为,落在嵐清和顾瑺之眼中就有了别样讨好的意味。


    嵐清心中不确定为了拉拢龙族,两仪已经可以这般放下身段了。


    许莹、空叶和莫离立在人群最外,对人群中发生的一切兴致不高,只是入乡随俗。


    莫离看着这一幕,眼前浮现的是莫颜当年舐礼的场景,脸色不算好看。


    “时辰到了,宾入席,准备三加。”天绝一直注意着时间,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


    芮国最重要的占星师为任似非把控整个典礼流程。说是百无禁忌,有二人大婚的前车之鉴,天绝和姬无忧都不敢怠慢。


    为任似非三加的三弁是姬无忧的冠冕改制,由两仪深雪为她一一带上。


    任似非本只想快点看见,但两仪深雪和姬无忧执意要加上能加的所有环节,唱念做打一样不能少,她也不好反对。


    按芮国礼,除了监国长公主,其他女子一概不加冠,民间偶有商族为女儿加冠礼,大多也是因为膝下无子,又极为宠爱女儿的缘故。


    加弁完毕,任似非手上被塞进一个摸起来足有差不多一升的酒杯,意外于手中的大小和分量,她摸了一阵才将其恭敬地递到两仪深雪面前。


    酒气弥漫在空气中,沁出令人迷醉的醇香,让人光是闻就有了些许醉意。


    曾纵横酒场多年,任似非一闻便知那是最上乘的好酒,换言之,后劲也非常足。


    “啜。”天绝在一旁说。


    两仪深雪举杯仰头,将这个巨型的整杯一饮而尽。


    任似非离得近都能听到那“吨吨吨”的声音,可以想象两仪女帝干得有多干脆。


    “果然够勇啊,不愧是最顶级的血脉,换一般人,这个量估计得出问题。”


    任似非听见远处洛绯小声说,应该是对着淼蓝在吐槽。


    姬无忧也没想到两仪深雪就这样把酒杯里面的酒都喝了。


    一般来说,敬酒礼都落在敬上面,正宾一般是喝不了那么多的。虽民间也会有正宾饮酒代表祝福和情意的说法,但这些在皇家日常仪式中早就被淡化,毕竟被请为皇家正宾的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酒酣耳热难免会有失态之处。


    姬友勤和姬无忧上台后更是淡化这些虚礼。


    两仪深雪豪气干云过后目光柔和了几分,迷蒙间有了几分意犹未尽之色,似是醉了些,没大事儿的样子,后面的命字环节说话也很顺溜。


    按古来习俗,字是应该按照舐礼人的名字顺着名义起的,但任似非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大家心知肚明,实在是不能按照名字取字,那是任似非众亲友心尖芒刺。


    姬无忧把给任似非起字的权利交给了两仪深雪,作为妻,为自己驸马起字不太合适。


    这也算是对两仪深雪的一种弥补了。


    原本,取字环节应该由正宾拿着事先刻好字的无事牌佩戴在舐礼人身上,玉佩需要由正宾精心挑选。


    任似非舐礼突然,姬无忧准备日后再寻一块美玉将其补上。


    但作为两仪认定的血脉,两仪深雪不会让任似非的成人礼在这种小事上有所缺失,在她看来,这个女儿从小到大缺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就算上天对她足够垂怜,让她有了现在看起来也算幸福的生活,但暗卫过去调查的种种历历在目。


    两仪女帝看着眼前那张远超爱人颜值的脸庞,眼眶湿润,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佩玉,用手将玉佩背面全部抹平,再用内力重新刻上新的名字,认认真真为任似非佩戴在腰间。


    “名任似非,字半知。”两仪深雪宣布道。


    女帝凑在任似非耳边咬耳朵,“半知,就是有些事情,可以看得不用那么通透,有些事情,可以知道的不用那么清楚。人活一世,慧极必伤,只愿你一生顺遂快乐无忧,非儿。”


    传进任似非耳中的声音带着很难让人忽视的娇甜,加上萦绕鼻尖的酒气,不难感受到女帝起码有些微醺的状态。


    女帝微红的眼尾带着醉意,眼波粼粼地看着一个绝美的后生,若不是姬无忧正在她们身后,单从这画面来就能遐想的空间太大了。


    就算姬无忧在她们身后,远处许莹和顾瑺之的脸色也有些尬,就连白心墨的红眸也不断在两仪深雪、两仪明微、任似非和姬无忧之间来回穿梭。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个大大的问号——这任似非和两仪女帝到底是什么关系?


    “酉时到,行礼!”天绝的声音打断了众人思绪。


    姬无忧莲步轻移,走上前替换了任似非面前的位置。


    就在此时,空中一声龙吟响彻云霄。


    黑龙带着龙群从北方而来,在落日的映衬下,空中闪着点点细碎的粼光,在夕阳余晖中好似银河,绵延十里。


    这一幕震撼众人,也证实了任似非是龙皇契约者的身份。


    “嗷!”


    折耳带领龙群落在了不远处的山峰上,朝着任似非他们所在的方向展翼,是龙与龙之间表示恭敬尊重的礼节。


    这一刻,天绝周身萦绕星海,眼中苍穹流转,一眼百年。


    好看的男人勾起唇角,对当年批命有了领悟,朗声道,“良辰至,舐!”


    这声将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尤其是姬无忧和任似非的。


    长公主殿下略有些冰凉的手捧上任似非的下颚,将她的头微微调整出一个向下的角度。


    她指尖传来有力又急促的脉动,姬无忧此时的心跳也慢慢快了起来,她看着任似非那张好看到有些犯规的脸,徐徐将唇贴了上去。


    左眼传来的触感湿润柔滑,看不见让任似非能清楚感知到那湿润上每一个粗糙的突起刮过眼睑,然后一点点以极慢的速度勾起蜕下的虹膜层。


    因为是姬无忧,任似非没感到任何心理上的不适。


    直到熟悉的唇舌离开,清凉与光明袭来。


    姬无忧姣好的面容情绪出现在视野中,带着微怔的讶色。


    不能直接问姬无忧到底什么情况,任似非有一种明明打开了盲盒的盒子,里面却没有提示卡,要再撕包装袋的心痒难耐。


    一旁的两仪深雪脸上写满了震惊,就差把这不可能四个字贴脸上了。


    ——任似非的左眼是天空般纯净的青蓝色。


    众人看得很清楚,对任似非与任家的家长里短也有所耳闻,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之中。


    “别动。”


    任似非想去看看其他人的表情和反应,被姬无忧一把扶回了脑袋。


    自家老婆的菱唇落在了右眼上,任似非感觉心脏卡在了脖子眼,只能不断咽口水来缓解这种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其他什么的悸动。


    这次姬无忧的速度显然要快上许多。


    当双眼重新恢复光明的时候,任似非定睛看见的是姬无忧如临大敌般的紧绷。


    “怎么?”任似非抬起双手握住姬无忧捧着她脸的手腕,又想扭头环视,却又被姬无忧的手限制住了。


    任似非是左面面向众人,所以右眼的情况只有主持舐礼的天绝和为她舐礼的姬无忧才能看见。


    早有洞察的天绝也被任似非右眼那抹亮色晃了下眼,沉默望向姬无忧,等待她最后宣告结果。


    长公主殿下微微翕唇,吸了口气才将话吐出:“左眼为青,右眼为黄。”


    第213章 醉得不清


    落日最后一点余晖沉入地面, 场上点起火把,火把发出的噼啪声清晰落在每位嘉宾耳中。


    众人面上端着一副不失礼貌的庄重正经,大脑却飞速运转,心里都不知道应该给个什么样的反应才恰当, 只能像定格了似的僵在原地。


    台上的任似非张大眼, 倒是把极度震惊演绎得很自然。


    伸手示意身后端着镜子的凝尘过来, 果然在镜中看见了一双鸳鸯异色的眸子。


    美人招摇又陌生, 顶着一青一黄两只眼, 配上白皙肌肤, 像极了波斯猫。


    她调整好表情,有点不适应镜中人的长相,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抬出来, “看来应是龙皇契约的原因, 所以眼睛的颜色才会这样。”


    没有皇焱液这茬, 姬无忧不可能让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舐礼。


    台下,嵐清早在圣都就把芮国长驸马父族那档子破事问清楚了,其他几个女人更是心知肚明。


    任似非的身世不是秘密, 任家从没遮掩过怀疑, 摆在名字上就那么写着。


    不过在内圈观礼的都是人精, 任似非说得合情合理, 即便牵强也不会有谁提出反驳。


    况且这鸳鸯眸子的另一只可是黄色, 以品级来说, 是超越皇族的尊贵。


    听到任似非这解释,唯两仪深雪微红的眼尾除了醉意还染上了几分难耐的委屈, 右手紧握成拳, 眸中似有碎光。


    她缓缓闭了闭眼,再睁眼时, 黄眸又恢复了细密柔和的微醉。


    然而,外圈看热闹的几国随从就不那么太平了。


    姬无忧话音刚落,几国后方队伍中的人就炸了锅。都是习武之人,大家讨论八卦的时候很注意,声音控制在一个隔开几丈就听不见的音量。


    “是不是就是因为那芮国驸马,昊焱将军的队伍才会翻锅?”岚国人群中有个压得很低的声音愤愤问道。


    “就是她!哼,一个中品青眼,可真是走了一辈子狗屎运。”


    “这怎么说?”


    “你没听说过?芮国任家是正上品的紫瞳,这任似非是正房遗腹子。你细品她的名字,再看看她的眼睛。”


    “哦~!青色……那岂不是说……”


    “没错,他娘的,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野种。不但身在上品世家,还尚了芮国长公主,这回还成了龙皇契主,你说这天下的好事怎么就被这一个女的占完了?”


    “嘿嘿,你别说,还真是个尤物,也不知道两个女人是怎么搞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床上功夫了得,伺候得长公主特别舒服。听说芮国这个监国长公主为了她驸马,几个月里面就拔除了芮国相府整个蓝瞳一族,杀了好几个死谏的言官。”


    “切,说得好听,什么受龙族契约影响,这还不是留下了一只眼的证据,证明这女的是野种。等她这样回去,表面上别人不敢说什么,背地里还不是要被人戳死脊梁骨?”


    人外有人山外山。


    芮国、两仪和翼国的主子们皆非常人,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落在他们耳畔。


    姬无忧额头青筋微显,刚想发难,被任似非握住手腕。


    任似非摇摇头,示意自己不在意,让她也别放在心上,却听见闲言碎语传来的方向一阵骚动。


    回头,身后两仪深雪站的位置空无一人。


    女帝不知怎么就到了那几个嘴碎的岚国将士堆中,一巴掌把几个说三道四的大老爷们拍翻在地。


    成名多年的两仪深雪积威甚重,光是悠悠站着已经吓得那几个汉子腿软得爬不起来。


    更何况盛怒之下,气极痛极,她赤红着双眼鼻翼翕张,微呲着牙,从牙缝里面蹦出的话句句语不惊人死不休。


    “主子的血脉也是你们这种愚蠢的奴才可以议论的?也是你们这种货色可以随便骂的?朕告诉你,你们口中说的野种,是朕的女儿,两仪皇族的种!”


    两仪深雪说这话的时候还带上了几分内力,震得面前几个没什么武功底子的小将双耳冒血。


    这回外圈那些看热闹的将士们也化成了一片石林,恨不得自己是块石头,喘口大气就可能化为沙子的那种。


    任似非条件反射式抬头对上姬无忧的眼,不知女帝是被他们没脑子的话激得烈酒上头,还是早有预谋的借酒行凶,又或者从人的复杂性出发,两者皆有。


    不管出发点是什么,女帝是一吐为快了,长公主的脸也成了锅底了。


    人群中的两仪明微以袖掩面,似是不忍直视。


    以不远处白心墨的视角却能看见对方角度微妙的唇角,和微微下陷的一点梨涡。


    嵐清和顾瑺之没那功力听清手下人说了什么,直接被女帝气急败坏的暴力和话语震惊到死机。


    缓过神来的二人忙奔赴现场。


    不知道什么鬼的信息,乱糟糟的场景,盛怒的女帝气场全开,远处龙族虎视眈眈。


    嵐清心中默默叫苦,陪着笑脸。


    “陛下,这该是有什么误会吧?”


    “误会?呵。”两仪深雪揍了人又说了想说的话,脸上染着层桃红,笑靥如花,“该是他们有什么误会,朕只不过是给他们解释一下。”


    嵐清不知道这几个蠢蛋到底说了什么惹得这位陛下当众认了任似非做女儿。


    她脑子里刚从之前任似非和姬无忧给的海量信息中理出些思路,就被两仪深雪喊出的话砸得七零八落。


    “陛下您看,这舐礼的好日子,我们先把这事儿放一放,等明日,本宫亲自带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登门请罪如何?”嵐清向来是护犊子的人设,眼下只想把事情先搞清楚。


    头疼地扫了眼地上的人,都是顾瑺之故意带出来的岚国军阀子弟,平日里纨绔又和她嵐清作对就算了,还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收不住嘴。


    若是正儿八经的战争,死在战场上也算达成了顾瑺之铲除异己的目的,若是被两仪深雪在这儿活活打死了,回国恐不好和他们背后的世家门阀交代。


    她估摸着两仪深雪是醉了,才会如此唐突冒进。


    思及此,岚国大公主抬眼看向主台方向,正好和脸色铁青的姬无忧对上眼,心下暗叫不好,这几个人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那些流传在坊间的传闻有多少水分真假她不知道,但姬无忧爱护任似非是实打实她见识过的。那几个崽子说了什么龌龊话她没听见,但用头发丝想都能知道,姬无忧如果想要任似非今后耳根清净,她舐礼后的第一把火怕是得烧上自己眉毛了。


    主席台上,天绝把一切听得清清楚楚,以眼神询问姬无忧接下来典礼该怎么进行。


    长公主殿下绷着脸冷眼瞧着这一地鸡毛,看岚国那几个东西就像在看死人。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就按陛下的意思宣布吧?”任似非对自己老婆提议。


    她也不是没想过这样的结局,作为资深经纪人,她的公关能力一流。这时候最好不要反驳两仪深雪的话,与其越描越黑,不如大方承认,对方方面面的损失还小一点。


    姬无忧咬着下唇,有些担心,又不甘心,直直盯着任似非那双鸳鸯眼,在后者眼中寻得了这片空间中唯一的宁静。


    “没事的,没人能把我从殿下身边带走。”


    任似非抬头示意姬无忧看看远处山峦上的龙族,神情笃定又温暖,眼中像是盛着一汪温泉,给人力量和勇气。


    “嗷!”


    折耳感受到了契约者的注视,给以回应。


    周围原本匍匐在山峦峭壁间的真龙们同一时间一跃而起,盘旋在人们头顶,围成了一个正圆的圈。


    长公主殿下仰望星空中一双双如炬的龙眸,今时不同往日,思考良久才清了清嗓子,话语间同样灌注了深厚内力,让声音能传到很远的地方。


    “是月惟令,敬择良辰。式遵士典,诰筮于宾。非字半知,醮酒两仪帝君。”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吸了口气,皓颈亭立,字正腔圆往下说。


    “今舐眸色青黄,鉴为……两仪帝女。礼庄尔质,德成尔身,童心自化。行之则至,无谓道败。”


    “礼成!”


    天绝宣布典礼结束的时候自己也是一头细汗。


    什么大风大浪他没见过?但这风浪可是真把他吹得有些热了。


    连芮国长公主都亲口承认了任似非和两仪之间的这层关系,底下站着的人真觉得连站在这里呼吸都有罪,好像听了什么不该听的事情。


    须臾,一片死寂的沉默中传来一道呜呜咽咽的哭泣声。


    姬无忧和任似非纷纷抬头望去,两仪深雪垂袖而立,眼鼻通红,泪染青衫,哭得不能自已。


    帝王泪,断肠曲。


    两仪女帝不能哭,凡见皇帝落泪者需自刎谢罪。远处两仪将士们纷纷低头垂目,不敢抬头。


    对视一眼,二人携手走到女帝面前。


    姬无忧仍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行了芮国皇族的晚辈礼。


    任似非用相比往昔更加醇厚些的嗓音对女帝说:“陛下醉了。舐礼已毕,该休息了。”


    此时的两仪深雪似醉得不清,又好像是没从某种激动的情绪中缓过来,看见任似非来了便一把抱了上去,一只手从背后揉着任似非的脑袋说:“这些年,非儿一定受了不少委屈,没事的,都没事了。”


    说着握住任似非肩膀将人推到一臂之外,女帝双颊绯红,媚眼如丝醉态尽显,挑起她的下巴,说:“叫声母皇来听听。”


    任似非:到底是谁给这位祖宗准备的舐礼酒?


    第214章 一步


    “陛下醉了。”长公主殿下压柔声线, 怒气值濒临爆表,警告意味连瞎子都能闻出来。


    于是两仪深雪一边嚷嚷着自己没醉一边倒进任似非怀中,不住嘟囔谁敢说什么就是和两仪作对的话。


    任似非平生首次体会到了“三夹板”的滋味。


    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不由开始头疼。


    “对不起了, 嵐清殿下。”扫了眼地上已经吓得七荤八素的几个男人, 任似非扶着两仪深雪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嵐清脸色晦暗, 知道任似非这声道歉恐怕不是替两仪深雪说的, 地上几人已活不过今夜。


    姬无忧和任似非二人将女帝交给两仪明微, 回到她们营帐各自清洗消毒安顿好已是深夜。


    任似非把自己收拾清爽回到主帐时, 姬无忧已经躺上了床榻,好整以暇地翻着书。


    走近一看,长公主殿下翻阅的, 正是两仪深雪送的那堆画本子的其中一本, 后背一下就热了起来。


    “殿下, 不早了,今天你也辛苦了,早点睡吧。”任似非麻溜爬上床, 掀开被子背对着老婆躺平的动作一气呵成。


    一截藕臂从背后圈住她, “你觉得……能逃得了?”


    任似非识相转身向长公主殿下, 滑跪姿势标准, 迎来姬无忧粗暴的吻, 带着惩罚性的力道和宣誓主权的急切。


    急吻间隙间, 任似非轻笑了声,接踵而来的是姬无忧更加不满的狂风骤雨, 让人无法喘息。


    长公主殿下拉着身下这个惹她生气惹她烦的人儿一路翻山越岭。待到拨云见日那一刻, 张口愤愤咬上那讨厌鬼肩头。


    “啊!”任似非痛得惊叫。


    知道咬不坏,姬无忧变得愈发爱咬人了。


    宣泄完不满的长公主殿下靠在任似非肩头, 看着齿痕一点点愈合,委屈巴巴道:“今夜过后,恐怕我们府门前的石板路都要被踏碎了。也不知道皇帝的案头能多出多少想在你身上做文章的折子。”


    “不管多少,只要没人动废黜长驸马的心思就行。”任似非眼下担心的还是疫情控制问题,“疫病的事会分散他们注意力的。”


    “你家‘母皇’倒是如愿了。”姬无忧想想还是来气,就没见过两仪深雪这么任性的皇帝,连自己的千古名声都不要了。


    转头又在任似非的耳朵上补了口。


    “嘶。”任似非往后缩了缩,求生欲拉满,“我可没开口叫过哦。她是君王,一言九鼎,殿下要是反驳,场面只会更难看,更欲盖弥彰。到时候,皇兄案头的折子只会更多。”


    这才是姬无忧最气的地方,冷哼一声,心里也知晓两仪为什么迫切想要宣布任似非身份的理由。


    长公主殿下暂时消气,在已经高她半头的人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合上了眼。


    这一夜月朗星稀,注定唯有她们二人能踏进黑甜乡。


    二人帐外,白心墨隐匿在不远处,一耳朵听了个明白。


    “还是放不下?”两仪明微从两仪露营的方向走来,语气不善。


    “没什么放不放得下。如果真有放不下的,也不是任似非这个人。”白心墨垂眸,避开了对方直勾勾带着嘲讽的眼神。


    两仪明微没再多说,转身就走,却被白心墨叫住,“那你呢?你什么时候才能正视自己?”


    窈窕背影一僵,两仪明微没有回头,“我有什么不能正视自己的,喜欢就喜欢了,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用真面目见人?为什么我每次想到与你相处的细枝末节,都会觉得那不是我会做的事情?你干脆让我直接忘了你不就得了?”


    一次两次可能察觉不了,但她的记忆最近出现太多漏洞了,简直就像在做梦。身为了解各国情报的暗皇,白心墨有这个猜想很久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本本子甩在僵在原地的背影上,“你来说说看,为什么我记忆里面和你有关的事件都和记录的不一样?”


    “一不一样有什么重要的?反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一个一脚就可以踢开的人罢了。”两仪明微没回头,哑着嗓子说完便继续向前走。


    白心墨叹了口气,闪身上前抓了人往自己营帐带。


    嘴上梆硬,两仪明微身体很诚实地跟着人去了。


    进了白心墨的主帐,两仪明微往日的随性不见了,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看人是这个状态,白心墨眉梢扬了下,对人说话的口气也软了几分,“我们之间应该是有点误会。”


    脚上像生了根一样,两仪明微头一撇,“没什么误会。”


    白心墨勾了勾唇角,凑近那张带着假面的脸,一点点轻抚着两仪明微下颚边缘,“就是因为那一脚?你觉得那是我轻视你?”


    心如擂鼓,两仪明微明显感知到了自己颈间脉搏的律动,明明可以阻止白心墨,她却没有任何动作。


    “你觉得我是那种不知好赖,没有心的人吗?会因为不喜欢就随便打骂一个人?”女人把脸逼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怼在她鼻尖上。


    两仪明微冷了脸,“既然不喜欢,何必做多余的事情。”说罢扭头往外走。


    白心墨再次拉住人,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你了?平日里挺流氓一人,还让陛下上门给你提亲,就算我踹你的那脚是有心的,你就放弃了?”


    “那是我的事。”两仪明微嘟囔道。


    白心墨在她耳边用气声呵出两个字,“是吗?”


    她抚上两仪明微带着假面的脸,作为一代顶流,曾经影后,白心墨举手投足间的撩人是刻在骨子里的。只要她想,立刻就能拿出不一样的妩媚。


    “也是。这次出来前,我皇兄说为了婉拒两仪和亲,要给我招驸马?你猜我同意了吗?”套路是老了些,谁让自古这种都直接管用。


    两仪明微僵了下,偏头避开了骚扰她的手,咬牙做出最后决定。


    “你要是现在被丢进焚化炉,一定剩下一口铁齿。”火色眼眸含泪看过来的时候* ,白心墨用手遮住了那双眼,又叹了口气,“还是我多走一步吧。”


    按住对方眼睛的手往下一翻,揭开了她面具下的真容,和两仪莲一模一样的脸呈现在面前。


    两仪明微被这操作打了个措手不及,这展开她做梦也没想过。


    白心墨对着她那双火色的眸,见那抹火光不断跳动,问:“现在,你是要故技重施,还是听我把话说完?”


    二人对视几个呼吸,白心墨都没感觉到异样。于是,唇角勾起最诱人的角度,抚上了两仪明微细腻脸蛋,轻轻揪了一下,“你可以玩弄人心,却不懂人心。人对得不到的东西会有执念,但会对曾经拥有过的执念更深。”


    这一刹那,两仪明微忘记了她的能力、身份,眼中只有白心墨完美又勾人的脸。


    “你……想干什么?”


    “那就在告诉你一点吧。在感情中,有些人享受被追逐宠溺的感觉,有些人喜欢主动出击的成就感和满足。而我,从来不是会站在被动方的那个人。”


    说着,白心墨凝望着那双火色的眼,吻上了那张因为常年带着面具还略有些发白的唇。


    熟悉又陌生的触感席卷两仪明微的意识,她抬手圈在了白心墨的脖子上,迷离又沉醉。


    得到回应的白心墨加重了力道,唇舌撕咬间,她控制着力道,并没有咬破对方的唇。


    一吻毕,她毫无畏惧地对上那双火色的眸,说:“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答应我,从此不会再对我用你那狗屁能力。要么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只要你踏出这里,我保证不会再‘记得’你这个人。”成熟的猎人既有耐心,也不会错过收网的时机。


    女人神色自然日常,惹得两仪明微摸了下脸颊,以确认女人看见的就是自己本来的样貌,眼圈逐渐红了起来。


    为了不让眼前女人看见自己过于扭曲的神态,两仪明微扑上去重新咬住了白心墨的唇。


    白心墨紧绷的肌肉在反应过来后完全放松。


    不一会儿,唇齿交缠间掺杂进了些冰冰咸咸的味道,女人回吻的动作顿了一瞬,想拉开距离看看,却被粗暴地按回了脑袋。


    “呵,你轻点儿。”找了个空档,白心墨嗔道。


    “杀人啦!有人杀人啦!”


    帐外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喊叫,打扰了二人。


    白心墨将人往自己身前拉了拉,让两仪明微整个人背对着帐门,就怕手下哪个鲁莽的糙汉子直接闯进来给她禀报情况。


    鲁莽的糙汉子如期闯进了外帐,“不好了,殿下,岚……”


    内帐门帘并未放下,那倒霉汉子冲进来见大长公主搂着个女的,不禁噤声,又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出去!”白心墨从来没这么嫌弃这些草原汉子的粗糙。


    “是是……是,殿下。”倒霉汉子也没想到他们万年寡王的长公主忽然就有人了,还是个女的,暗叫糟糕,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两仪明微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眼耳口鼻连带脸颊现在定都是红的,反观眼前蹂躏她的凶手一副脸不红心不跳的老手样子,赧意都是柠檬味的,“你怎么……这么会?”


    闻言,白心墨也没闹,媚眼如丝,巧笑着用食指勾住美人儿下巴,“我还会别的,你想都了解一下吗?”


    第215章 玲珑心思


    白心墨还会些什么, 两仪明微这一晚是一个没能了解。


    岚国的军帐中忽然有个人发了疯,举刀四处乱砍,力气奇大,好几个汉子扑上去都没压住人。


    这事儿正好发生在岚国和翼国营区之间, 那疯汉子红着眼一路挥砍到了翼国这边后, 翼国将士们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鬼, 更不敢轻易上前拦截, 只得匆匆忙忙找上白心墨。


    “在这儿等我下。”白心墨刮了下两仪明微鼻子, 又在她脸颊上亲了口。


    被揭了面具, 脸上红晕也退不下去的两仪明微气势比往日弱了许多,咬了咬唇。


    外面砍杀声渐近,白心墨出去一看, 那身着岚国少将服的男人正是今天在场上被两仪深雪扇的人之一。现在这人浑身浴血, 双目赤红, 眼神呆滞,唇角上挂着口水,一副狂犬病发作的模样。


    “闪开!”白心墨一把夺过身边人的弩箭, 两箭连发, 精准命中双膝。


    人应声倒地, 却依旧抑制不住杀念, 不顾疼痛在地上跪行着继续前行。


    “不要碰到那人的血!已经沾到的立刻清洗!”白心墨有些担心地大喊, 又是“砰砰”两箭打在那人双边的手肘, 人终于在原地太平了下来。


    嵐清和顾瑺之这时正好赶到。


    见此情景,嵐清以袖掩面, 目中闪着精光, 对跟来的手下人道:“快把人拖下去!”


    显然二人有备而来,就是等着翼国这边动手的。


    白心墨一下就明白自己这是被人当枪使了, 当下也没多计较,面上还是要刺一句:“大公主可得把自己院门看看好,这一不小心跑出来的东西如此造次,可是很容易被人失手打死的。”


    “那多谢殿下手下留情。”被当面揭穿,嵐清也不慌张,笑眼盈盈给白心墨作揖。


    反倒是她身边的顾瑺之看着地上被打烂手脚的人,脸都绿了。


    “殿下把人带回去记得尽快止血,免得失血过多就不好了。”白心墨在岚国把人收拾完以后补充道。


    “会的,有劳殿下关心。”嵐清笑回。


    待白心墨回到自己营帐的时候,两仪明微已经没了身影。


    白心墨向来不是犹豫拖沓的性子,抬脚便走向了两仪营区。和两仪明微的话都说这份上了,是时候去见见两仪深雪了——


    姬无忧和任似非知道这场闹剧已是天明时分的事情。


    原本准备动手杀人的魑和魅一五一十把看见的事情汇报给了两位主子。那个发疯的倒霉汉子不但杀了另外两个嚼舌根的,连同附近营帐的另几个门阀子弟也惨遭毒手,岚国露营区域被染红了一大片。


    “哦?嵐清的暗卫给那人下的药?明明已经发现你们在看的情况下?”姬无忧品着个中意味。


    “是。”魅确定道。


    任似非在一旁把玩着自家长公主殿下的头发,漫不经心道,“嵐清是个狠人,反应很快。”


    长公主殿下对嵐清的理智表示肯定,“如果这边或者两仪来动手,不但不能解决岚国和我们的问题,还会加剧矛盾,这不是嵐清想看见的。同样是回去不好交代,她选了个更容易让事情平息的方式。”


    任似非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斑驳的脖子,忍不住嗔怪地瞪了姬无忧一眼,说:“她既然想让我们知道她的态度,殿下觉得她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姬无忧垂眸,对嵐清的处境有些理解,解释道:“岚国大公主聪慧过人,一直以来圣眷持久不衰,战功显赫又深得民心,却因是女子在岚国的地位和话语权再高都不可能有继承权。这样的皇姐对任何一个皇子来说都是个威胁,岚国众多门阀对她也颇有忌惮。现在的皇帝越是宠爱,下一任皇心中就越有龃龉,许多人认为这位大公主在新王手中活不过五年。”


    任似非心领神会,“所以她是岚国皇帝为下一任皇准备的磨刀石?”


    感受到姬无忧小小的情绪转变,她轻轻挠了挠姬无忧的脖颈以示安抚。


    “你认为她为什么会和女人在一起?”长公主殿下捉住那只手,亲了亲,不答反问。


    “那依旧不能让她的皇弟们安心?但我觉得她是真心喜欢顾瑺之的。”任似非想到了姬无忧,想到了芮国监国的体制。


    姬无忧侧头吻了吻怀中任似非的脸颊,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弟弟们从小活在优秀姐姐的阴影下,不是被征服,就是对她心存嫉妒和不满,而岚王的选择一直都很明显。不管嵐清斗倒了多少反对她的弟弟,下一个受宠的也依旧会和她作对。”


    “这又是何必呢?”任似非至今不能理解这些劳心劳力的争权夺利,关键是胜利以后还是要劳心劳力,不能一劳永逸。


    “人在皇家,身不由己。岚王给了她多少宠爱,她就要做出双倍贡献,为了不成为巩固朝臣的联姻工具,她需要付出的可能更多。要是本宫……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对内,趁早清理掉反对势力,对外,多释放积极善意的信号。”姬无忧把玩着任似非的手指说。


    任似非细想了下,似乎理解了姬无忧想说什么:“殿下的意思是……她想……”她指了指天,“所以这算是向我们示好?”


    这说法未必有些遐想意味。


    “希望不是我们过度解读。”芮国本身还焦头烂额,岚国的事情不是姬无忧关心的重点。疫病管制、两仪王女、芮国的穿越者、圣都、还有国内姬天晴培植出来的势力和思想,这些已经占满了她的算力。


    她专注看向身边人儿,紧紧抓住任似非的手,长公主殿下的心愿一直很简单,唯和面前人安好生活。


    任似非和长公主用完早膳,嵐清就带着顾瑺之掐点来求见。


    她到底是什么心思很快就揭晓了。


    没有太多寒暄,嵐清很快切入她的主题,“北境的事情既然没有我们插手的余地,我们决定早日启程回国。现在的情况,你们应该比我清楚,每耽搁一天都可能有不可估量的后果。但本宫此行这样回去恐难以向朝廷上下交代,所以想和殿下交换点东西。不知道殿下对圣都密道和贵国大长公主这些年的动向了解多少?有没有兴趣?”


    “大公主想要什么?”姬无忧没有正面回答嵐清的问题,信息这种筹码的价值在每个人心中都分量不同,谈判桌上不能显山露水。嵐清会来找她们没什么可意外的,意外的是她拿出的筹码证明岚国对她们的了解比她们想象得多。


    “九日醉药方。”嵐清狮子大开口。


    “大公主不觉得这买卖不太对等吗?”这话听得长公主殿下扬了唇角,实在有些好笑。


    九日醉能发挥的功效在会用的人手上不会比一个四象的能力差太多。没人比姬无忧更了解它的威力和能达成的事情。


    嵐清却气定神闲,说:“修宁殿下可以当成是一种长远的投入。”


    这话的意思在任似非眼中就约等于挑明了她的夺嫡之心了,其中也包含了试探姬无忧这边态度的意思。


    “眼下情况,大公主不应该把精力放在疫病上吗?”姬无忧唇角含笑打太极。


    任似非明白她对嵐清是欣赏的,可并不表示姬无忧会参与岚国的这场纷争。


    “本宫的兄弟们都是些什么样的人想必殿下也清楚。殿下也不想在拦截稀国疫病入侵的同时还要加上岚国疫病爆发的压力吧?”嵐清有备而来,自然知道姬无忧想要什么,又不想要什么。


    见任似非面上稍显疑惑,嵐清把话往下补充了些,“我国众皇子除了热衷关心本宫日常动向,就只关心父皇的心思,父皇又年事已高,许多事情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们会不会重视,即便重视又能不能真的阻止疫|情扩散,在这一天一个情况的节骨眼上,你我都赌不起。未来的事情,本宫自然可以承诺更多,就看修宁殿下是否认为本宫的将来和与殿下交好的诚意值得一张秘方。”


    任似非心中感叹这心有七窍的岚国大公主恐怕此生恨事唯不是男儿身,不然以她智谋和审时度势的能力岚国何至于被稀国打压那么多年?——这买卖表面是有求于人,实则是分析厉害的威胁。


    光看岚国大公主这羸弱的身段、恭谦曼柔的语态,加上昨夜今日这人儿的种种表现,任似非不禁背后起粟,有些同情地看向顾瑺之。喜欢上如此玲珑的柔弱美人,不管对方是否真心喜欢自己,都是心累的事。


    接受到任驸马投来的同情目光,顾瑺之很是自如地对上眼,仿佛在对任似非说:你能比我好到什么地方去?


    看明白对方目中含义,任似非将目光转向正深思熟虑状的姬无忧。


    后者微微颦眉,眼神却是松的,显然心中已经做了决定,只是不想答应得太爽快。


    这心思在场的人都明白。


    于是嵐清也挂上了营业淡笑,开口道:“即便殿下此刻不能马上答应,刚刚说的那两件事情,本宫亦可告知殿下。”她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几年前,有人联系到本宫府上,说能助本宫把岚国改制成一个男女平等的国家。这才让本宫注意到了芮国那位大长公主原来还健在。这里面是这些年她在各地网罗的庶民情况和名单。至于圣都密道,就看殿下是否觉得有用了。”


    话已说到这份上了,姬无忧也没在拿乔,差人让淼蓝写了一份最原始的配方过来交给嵐清,意味深长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便没了转还,那把椅子上满是束缚,通往它的路也是九死一生,大公主真的想好了?”


    这约等于是姬无忧对嵐清释放出的善意,双方心照不宣。


    嵐清将手上东西往姬无忧那边递了递,“拥有既约束。人生下来未着寸缕那片刻是自由的,但凡裹上一块布,都是束缚。心存欲念,便不可能得大自在。身在皇家,自在才是奢望,被束缚才是活着的象征。希望殿下能把这理解成一场联盟,而不是一桩买卖。”


    岚国大公主这话术,如果场合合适,即便是任似非本身擅长话疗都会拍手称赞一下嵐清的语言组织能力。


    第216章 新视角


    姬无忧握着手中情报兴趣缺缺, 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


    且不说这份情报的内容真假有待细细考证,眼下情势也让姬天晴的事情显得已经没那么重要。她那位皇姑姑的势力已不是撼动芮国朝局的关键。能应下这笔交易更多还是看中了嵐清本身给岚国和芮国带来稳定的价值。


    “自然的。”长公主殿下给了嵐清一个礼貌性微笑,“岚芮两国唇齿相依,唯有共通共安才能共好。”


    “没错, 请殿下相信, 今日一切绝对会是我们两国迈向新未来的起点。”嵐清将方子往怀中一收, 微微勾唇, 继续道, “多说无益, 时间会证明殿下的选择没有错。”


    话罢,她们向姬无忧和任似非颔首表示道别,却被任似非叫了住。


    任似非不可能让芮国在这场交易中亏太多, 遂说, “大公主也该想想, 岚国国内是不是还有别的势力干预你想达成的事情。”


    顾瑺之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中原?”


    中原在岚国是圣都的代词,以作谨慎言。


    “是啊, 想操控一个国家, 你们觉得这个国家最好的状态是什么呢?”任似非问得漫不经心。


    顾瑺之一下明白了任似非在说什么。就是多扶持一点笨蛋上位, 然后让那些国家从里到外都存在不同层面的矛盾。那首先就不能让领头的人太聪明, 不然要是有一天国王幡然醒悟过来, 岂不是糟糕了?


    “多老旧的套路。”她回味了一下, 不禁哼了声,明白了任似非的意思。


    “很有效, 不是吗?”


    任似非也是在昨天姬无忧的话中才明白, 圣都针对不同国家的文化所用的渗透和搅局方案也不同,但同样都达到了限制他们发展, 或者不把注意力放到圣都身上的目的。其它国家一定也有不同程度或多或少的渗透跟牵制,他们真是做得隐秘又无形。


    嵐清不禁陷入了深深沉思。须臾,她目中闪过一抹精光,道,“这场瘟疫的问题光是我们几国严加防范恐效果不如人意,还是要去拜访一下中原那位主儿,修宁殿下以为如何?”


    “确实。”姬无忧表示认同,去圣都正是她和任似非要尽快完成的一桩事,这提议正中任似非下怀。


    长公主殿下忍不住看了任似非一眼。窗外的晨光顽强穿过厚重围帐,落在那近乎完美的脸上,又从那对引人注目的异色眸中散发出了不一样的光彩。这张脸美到不真实,神情又异常容易让人安静下来,只是看着周围的一切都好像不存在般变得虚无。


    她的驸马心思玲珑,言谈间总能不经意把人给绕进去,却总也是用在正道上的。这让她有时候想敬敬不起来,想怕又不舍得怕,除了捧着宠着,别无他法。


    “那剩下两位大人……”嵐清的眼珠子在任似非的眸间转了转。


    姬无忧也没推脱,“若大公主不想出面,我们这边出面和翼国两仪商量一下。”


    “那最好不过。”嵐清也不扭捏,这事她出面并不合适。


    于是姬无忧带着任似非到了两仪主帐,却被守在门外的两仪军士拦了下来。


    “那个……二位殿下,陛下现在恐怕不是很方便。”


    想着许是昨夜两仪深雪喝了酒没醒,二人正欲离开,女帝精神洪亮的声线从帐中响起,“请殿下们进来吧,都是自己人。”


    走进女帝略显奢华的营帐,第一时间看见的是一身玄袍的白心墨,两仪深雪满面笑容地端坐于她对面,两仪明微生无可恋地卧在两仪深雪旁边,那张和两仪莲一模一样的脸让长公主殿下微微扬了扬眉,心中已有了番计较。


    任似非扯了扯姬无忧的袖口,不想管当下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对白心墨和两仪明微之间的事情本就抱持二人开心就好的态度,并没有太多八卦之心。


    反倒是姬无忧对此显出了些兴趣。


    “正好,你们来了。我们正在说关于两仪和翼国的联姻,非儿觉得怎么样?”两仪深雪笑问。


    这位从来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主,空间里的空气渐渐弥散出一种尴尬的味道。


    好在任似非也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主儿,她顺畅接了句:“若双方自愿,且彼此了解,是挺好的事情。”


    两仪深雪闻言大笑,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两仪明微那还略有些微肿的唇,说:“是需要深入彼此了解。”


    她不知道白心墨是怎么从“催眠”中醒觉过来的,但这样可怕的人,能成为自己的友军自然最好,加上她和自己两个女儿剪不断的连接,白心墨愿意和两仪明微好,她乐见其成。


    没等两仪明微有什么反对或者害羞的反应,女帝话锋一转,问:“可有什么重要之事?”


    横竖都是要邀上白心墨的,所以姬无忧也没避讳,说:“岚国刚刚来找我们商议,希望我们几国能联合起来再去一次圣都。烯国这边的事情太大,加上抵御瘟疫需要统一战线,圣都和烯国东南接壤,也应该早做准备。”


    白心墨换上一副做正事的面孔,手中把玩着一方小印章,思量了一番,道:“还是两条腿走路吧。圣都的事情固然重要,但我们自己国内的办法规章也应该尽快落实,现在各国国内的人都没我们清楚情况,单纯的书面交代我怕有所偏差。”


    任似非道,“就十几天时间,让他们先拿着防疫方案回去准备和开启应急预案就好。”


    白心墨和两仪深雪都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任似非,从她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从容和安全感。作为新任龙皇的契约者,如果和任似非联手,确实他们有了和圣都谈判的筹码,便也应允了任似非的想法。


    “你已经拟好计划了?”见任似非的神态,白心墨已经了然。


    任似非没第一时间回答,只是扭头看向姬无忧,征询长公主殿下的意见,活生生一副老婆奴的架势。


    对自己驸马这样的行为,长公主殿下还是受用的。


    随着姬无忧应允,许莹就这样登场了,顺便也把嵐清和顾瑺之请了过来。


    淼蓝和洛绯在任似非的授意下,对许莹和空叶做了选择性的信息灌输,女人眼下带着浓浓的黑眼圈,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任似非几眼。


    作为多年有针对性研究的专家,许莹给出的方案分成两个部分,一方面是快速可行的接触禁令,包括人与人、人与动物的,第一时间的未感染家畜管控。另一方面是着眼长久的公共秩序和基础建设,大规模的水利和净水装置的蓝图、消毒配方的提取方式。


    对众人来说,连任似非大变活人这么离谱的戏码都已经亲眼见证了,不管任似非现在给他们变出什么花来都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故众人拿着已经成本的《防疫手册》你看看我,我看看手里的东西,皆迟迟才反应过来要拿给下面研究一下的问题。


    唯顾瑺之看着手上再熟悉不过的内容,看向许莹的眼神中满是警惕。


    任似非自然不会当着岚国人的面儿解释许莹来处,便又看了一眼姬无忧。


    长公主殿下心领神会,明白了任似非想让她说些什么,于是开了话头,说了从北境那边传来的消息,“我们从北境有些人口中得知,圣都境内还有一座可以启动的发射塔。”


    听到这话,白心墨疑惑了,“之前说过没有周瑄的生物信息,连供电系统都无法正常被接入。这些年圣都也没少对这方面展开研究,奈何……”说到这边,她看了岚国二人一眼,似乎挣扎了一下是不是应该在这二人面前说出真相,复开口道:“奈何穿越似乎是发生在一个非固定时间段里面的,整个圣都只有周瑄一个人来自那么先进的时代。”


    闻言,任似非望向许莹,后者点头,欲言又止。


    任似非对她竖了下手掌,示意她别多解释。


    于是,许莹退后半步,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在场几个都不是笨人,也知道了许莹应该是任似非从北境带回来的,心下感叹真是什么好事都让任似非占了。


    在任似非的担保和时间的压力下,几国的女人们也没对任似非的人拿出的防疫方案多做纠结,毕竟他们现在也给不出更好的方案。


    这场疫情可能是几个国家重置圣都对等关系的最佳时机,加上任似非背后的龙族,她们手上的筹码充分。


    唯一的问题是嵐清是否可以代表岚国?


    两仪深雪和白心墨皆很是礼貌看了过去,含蓄中不失有一些些尴尬的成分在里面。


    这几个国家中,两仪深雪和姬无忧身为正当的执政者,说话的分量自不用说,白心墨身为暗皇,在翼国有着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反观这位一直处于国家政治风暴中心的岚国大公主,如果和她走太近,很可能会让岚国国内有些什么声音,这对嵐清和她们都不好。


    两仪深雪将任似非拉到一边。隔了一天,这位已经被姬无忧公开承认的“母皇”毫无避讳,“你们这是要和嵐清搞同盟?”


    女帝对自己人说话从来不含糊,精明的老狐狸一眼就能看出可爱的后辈们在打什么小九九,补充道:“要知道,国家和国家之间永远都是对手,此消彼长。我们在的时候可能可以控制,但指不定在哪一代就反目成仇了,这种时候,自然还是邻国的皇越弱越好。”


    她说着,遂见自家小女儿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两仪深雪眼珠子转了圈说:“当然,有血缘链接是一种比较稳定的关系。”


    任似非能理解两仪深雪的想法,却还是听着有些不舒服。


    两仪深雪就好像她肚子里面的蛔虫,又说:“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前面的各种选择我们都不能低估。身为君王,有时候不容我们保持太多美好的梦想,懂吗?”


    任似非认真看进两仪深雪的眼,道,“是不是梦想总要试过以后才能知道。我们几国不团结,最后得利的只会是圣都。但凡我们几国国家之间有点间隙,后果只能和以前一样。”


    其实姬无忧一开始也和两仪深雪保持同样想法。


    女帝闻言,深深凝视着少女那双异色的眸子,那中间是她此生未见过的摄人能量,却柔和从容,大局在握。


    牵了牵唇角,两仪深雪心中百味杂陈,叹了口气,有些欣慰道:“是我老了,思想也凝固在了五国分裂时代。你说得对。”


    任似非的话为她提供了一个全新视角。


    第217章 起程


    去圣都的人员名单和路程很快规划好。许莹成了摆在任似非和姬无忧面前唯一的问题, 钥匙来自她,可她出现在圣都会不会带来风险?


    “我去。”最后,许莹为自己做了决定。“事情应该有个了结。”


    “你确定?”任似非有些犹豫,在这个档口损失许莹带来了结果可能是毁灭性的。


    “嗯。”许莹毫不犹豫点头, “如果真能关闭通道, 绝了这个后患能让我在研究上更安心。至于我和团队的安全问题, 我相信我们的选择。”女人目中的坚定罕见。


    “你的意思是说, 相信我们的实力?”姬无忧笑了。


    “是啊。”许莹答得爽快, “只有消除了后顾之忧, 对合作全然信任,才能创造出最佳最高效的工作环境,不是吗?”


    这语言组织对长公主殿下来说有些晦涩, 但她还是从中体会到了许莹的直爽和诚意。


    “那就这样?”姬无忧征求任似非的意见。


    任似非皱着眉有些迟疑, 嘴上还是说了, “应该没什么问题。”


    亲身经历到因为穿越者带来的代差操控和降维打击,任似非明白唯有将两边的通道彻底关闭才能最大程度保持这个世界的稳定与和平。这点上,任似非和许莹想法一致, 不禁对她的信任加了几分。


    于是事情商定, 天绝和淼蓝回国先行处理问题, 许莹和空叶则跟着南下去圣都。


    天绝在临走前还是关照了姬无忧几句, “你驸马原本就是变数, 加上现在成为龙皇契主, 一切相关星轨不再可判。你们此行定要小心。圣都能在五国之中保持来回斡旋那么多年,可能并不单单因为他们拥有压倒性的武器和力量, 更多的事情还在于……”童颜鹤发的男人用手指了指天。


    “师父的意思是……圣都里面也有占星师?”姬无忧有些惊讶。


    天绝摇了摇头, 说:“我也不知道,每个占星师都有自己的星位。这片大陆上, 每个国家有潜力成为占星师的人都会在天上有对应的星星和轨道,你也一样。圣都并没有占星师,至少并不来自这个世界的法则。”


    法则这个词在天绝的教导中曾经非常常见,可惜姬无忧只肯定它的存在,不真正明白它的意义,直到此刻,她也不能完全对这两个字理解并臣服。


    好看的男人看了就是在这方面不开窍的徒弟一眼,喟然又颇有深意地说:“有些事情不是想知道就能知道的,有些事情不是不想知道它就不会到来。你是被星星选中的人,注定有你必须完成的任务。亦如你和任似非的结合,是天定的因缘。”


    面上点了点头,长公主殿下也不是第一次听师父和她唠叨这些了。


    能看出姬无忧心中想法,天绝也是无奈,补充道:“我们能看见未来是因为未来在我们手中,它是我们当下创造的延续。我们尊重法则与星轨,因为那是更高存有创造的,就像我们所谓的命运将任似非送到了你身边。不要怀疑它的存在,不然它会像你证明。你可以把它看成是来自千万年天族记忆集合体的建议,不管此行遇见什么,不要怀疑你的力量和信念。”


    “本宫明白了,谢谢师父。”长公主殿下收敛好表情认真点头,当下没什么感悟,只能先应下。


    天绝无法,也明白有些形而上的东西不是有一颗灵光的脑袋就能理解,只能在心底安慰自己徒弟自有徒弟福了。


    任似非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凡是从容到接近神祇的人如此严肃紧张,在听见天绝的话后不禁陷入了沉思。


    【不用担心。】折耳从容的声线在任似非耳边响起,【那老头说得对,但凡在这片土地上,没什么存在能脱离天地之道。中土* 之地的那群来客也必须遵守。这点,他们里面有人很清楚。】


    【法则之力链接你我,也将这世间万物连结在一起。我们都是天地法则的造物,我们都是一样的。】折耳试图耐心给任似非解释。


    这些话让意识接受根正苗红科学主义长大的任似非很懵圈,就好像一个人有一天忽然和你说地球上所有人其实都有特异功能或是心电感应一般。


    “怎么了?”长公主殿下看见身旁的人满脸纠结疑惑,担心询问,“有什么问题?还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没什么,折耳正说让我们不要太担心。”任似非从和折耳的感应中抽离,也没把这玄乎的话太放在心上,毕竟在这世上面经历了太多惊奇,当事实呈现,只能臣服。


    姬无忧盯着任似非,一脸“你看本宫信吗?”的表情。


    任似非撩了撩额上的发继续解释:“它说的……让人有点听不懂,说这个世界万物都相连什么的,我不是很明白。”


    也不知道这一个两个忽然间是怎么了?


    “哦。”姬无忧了然,为任似非解释道,“天师门一脉有种说法,说世上的一切本是同一来源,冥冥之中都是相连的。本无你我之分,都是同一个灵魂的不同经历体验而已。”


    任似非抱住姬无忧佯装委屈道:“我才不要和殿下是一个人,如果这样,我想牵殿下的手不就是左手牵右手?”


    长公主殿下忍俊,紧了紧手上握着任似非的力道。


    任似非是真不知道自己忽如而来的土味情话杀伤力有多大。她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严肃的话题和恋爱脑间,任似非还能跳脱得那么从容又顺滑。


    “不早了,准备起程吧。”不知道怎么回复的长公主殿下岔开了话题。


    任似非哦了声,祈祷:“希望此行平安顺利才好,也不知道圣都会是个什么态度。”


    “尽人事,听天命吧。”长公主殿下安抚道。


    “嗯。”明白姬无忧虽然这样说,但她的殿下一向不是个信命的人,所以任似非也只能把自己的担心放在肚子里,不断强调下面的人一定要每天三次汇报自己的体征情况,并严格遵守防护工作。


    岚国这边,顾瑺之因是岚军主帅,需跟随大军班师回国,不得已和嵐清分开。


    临行前还把嵐清拽到一边絮絮叨叨了很久,活像个叮嘱离家丈夫不要在外拈花惹草的小媳妇。口上说着的都是女儿家的心事,心中担忧的却可能比这大得多。


    嵐清当着众手下,面上严肃,目中含着水光,唇角挂着温柔,眉梢微扬的角度有些小不耐烦,显然也是听明白了对方隐没于言下对她们和她未来的担忧。


    因为岚军人数众多,又出现了些疑似有些病了的军士,嵐清也难得认真地回了几句给顾瑺之。


    一旁的白心墨看看岚国那对,看看芮国这对,再看了眼已经换上了新面具的女人,叹了口气。


    不远处的两仪明微见了,有些扭捏地走到白心墨身边,面部肌肉微不可见地拉扯了几下,问:“你到底……”她顿了下,组织了下语言,“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从昨天到今天一直困扰着她,甚至一度认为自己的能力对她失灵了,但是没有。


    她身边的女人笑了下,也没卖关子:“知道两仪和四象能力,你觉得圣都的人会一点防备也没有?”


    此时的白心墨似乎完全确认了自己对两仪明微的感觉,“其实和你说了也没关系,圣都的头脑人物每个人都有四份日记,放在不同的十二个人手上轮流保管,每隔一段时间,或者是需要回忆什么重要事件的时候,自然会查看这些记录。”


    “额……”可能是答案太过简单合理,这回复让两仪明微有些无言以对。


    于是她又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白心墨凝视着两仪明微的褐色眸子,语气温柔,“有些记忆和观点对于我来说实在太过温和美好了,就好像不是我的一样。这种记忆越来越多,很明显,我是该查查了。我第一次见到念儿时,她曾对我用过她的能力,只不过她还小,篡改和命令性的操纵掩饰手法很幼稚,很容易发现不对。”


    两仪明微闻言自嘲道,“看上一个暗皇也许真的是我自讨苦吃。”


    把话说开的白心墨眼中含光。当一切心结都被打开,放下了对沈墨的执着后,她整个人都松快了起来,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那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知道你都在我身上做了些什么坏事?”


    女人抬手用左手食指轻轻划过了对方的鼻子,仿佛来自女王的宠溺。


    “什么什么时候?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两仪明微眼珠往眼角飘,吐字有一半含在嘴里,显然不喜欢被提及的话题。


    白心墨看在眼中,并没有往下追问。聪明的猎人明白猎物终有一天会乖乖走进自己为她编制的笼舍里面。


    ……………………


    通往圣都的旅程注定让人感觉漫长险阻,为了避开尽可能多的人群,他们沿着岚军攻打的线路走了七天。沿途不得已又消灭了几波不明组织的烯国草莽,最终来到了圣都外围。


    迎接众人的,是圣都高高的白色护城墙和墙上数不清的炮型武器。


    “呦,各位好呀,好久不见。”余梓言的声音夹杂着内力乘风而来,身后零零碎碎站着不少人。


    “我以圣都都主的名义很遗憾地通知你们,凡想越过城墙者,将即刻被轰成灰烬。”说着,这位长相古典的女人望着三国并不怎么壮观的队伍抬了抬手,身后那台机器的炮口无声地闪过一道光。


    就在众人不知情况,有些莫名其妙的时候,任似非发现来时路过的东北面的山头多出了一个对穿的洞。


    第218章 圣都乱了


    “心墨, 当初的约定你都忘了?”余梓言站在白色平滑的厚重城墙上,脸上没有愤怒,更像是调侃。


    白心墨往前两步,同样以内力回复:“先毁约的不是我, 你也没说过圣都有这种防御攻击工事。”


    “不不不, 我一直都视你为同道者, 就算现在也一样。只不过我尊重你的选择, 就像你也没有完全出卖我们的秘密。”余梓言的声音响彻他们附近的地形地貌, 落在耳边却又那么轻柔, 好像说话的人闲聊般信口一说,没有剑拔弩张,也没有挑拨离间。


    一个两仪侍卫悄无声息出现在白心墨身后, 正是两仪明微。


    察觉到来人, 白心墨人未回头先笑了, 看着前方说:“别担心,以余梓言的度量和计较还不至于会下杀手。她喜欢操纵,但不喜欢杀戮, 那样太不优雅了。”


    “你倒挺了解她嘛。”两仪明微语调轻柔。


    “我怎么闻到一股子清新的酸味儿?”白心墨开小差道。


    然后, 她拉回了思绪, 对余梓言说:“我们来不是为了和圣都起冲突。”


    “那要看冲突的定义。你们从烯国方向而来, 肯定比我们更清楚那里发生了什么。我早就警告过你, 那里的事情能毁灭一切, 你们却偏要去,简直自取灭亡。心墨, 你太令我失望了。”余梓言还是那有些漫不经心的腔调, 眼神中却是严阵以待的味道。


    烯国疫病的情况,圣都这边也已经接到消息, 至于烯国北境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一个从烯国走出来的情报人员能说出个囫囵。


    都主大人对四国此时来访表现出了明显的防范和抵触。


    “都主不觉得既然我们能从那边走出来,这话便不成立。”两仪深雪身份摆在那里,都这时候了,说话也客气不到什么地方去。


    话毕,她往空无一龙的天空看了一眼,又看了眼小女儿,询问的眼神有些明显。


    任似非正全神贯注看着余梓言面部肌肉的每一个调动。距离再远,现在的眼睛也足可以看见对方脸上的每一个毛孔。


    “我以为你们都是聪明人,没想到事到临头还是勇字当头。”余梓言语气说不出是感叹还是嘲讽。


    “有些时候不能多想,多想了什么事也做不成。我们各国皇族也许久没放下那些瞻前顾后了,此行我们只是想和圣都好好谈谈。这世间的格局……要变了,如果我们不合作,太平日子势必到头。”两仪深雪向来对圣都有几分不屑。


    “你们应该明白,我主持圣都的这几年,并不主张和诸国发生冲突。”余梓言从两仪深雪的话中品出了些强硬,“圣都封城多时,稀国的事情我早有告知。你们既然撇下圣都这个选择自行结盟北上,现在又来寻我们,想必是不是要见应该由圣都来决定才是。”


    “那要看冲突的定义。”两仪深雪原话奉还。


    任似非实在看不过这你来我往的无效沟通。


    她看向姬无忧,收到殿下的点头应允,便道:“稀国有恶性传染病传出,如果圣都自信即便五国民众尸横遍野,你们也不会沾染半分,能和往日一样在这城墙内安然生活,那我们此行确实是白来了。”


    今非昔比,如今任似非喊话的声音已可以轻轻松松传遍整个圣都都城,一个人也许很容易镇定,但众人的心,是最容易乱的。


    “我看你们是觉得刚刚那次射击的威力还不够,想以身试炮。”


    余梓言这才注意到姬无忧身边跟着的不是她那标致的小驸马,而是一个有些眼熟的大美人儿,眼睛的颜色也非常特别,不禁眯起眼,有些不悦她的话语和对方的心机。


    长公主殿下对别人留在她家驸马身上的目光一向敏感,见都主盯着任似非不放,下意识就将手拉在了任似非手上。


    这时,许莹在空叶的陪同下来到任似非身后对二人低语道:“你们看那被开洞的地方,原来位置的那些树木就好像被连根拔起扔在下面一样。我估计他们刚刚发出的那道射线应该不能分解碳基物。”


    “说普通话。”任似非也不是不喜欢听科学家的长篇大论,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他们城墙上的武器大概是种极端和平主义者武器,可以把一切生物体以外的物质重新打散成氢和氦。”许莹进一步解释道。


    任似非一挑眉,“你确定?那这东西确实挺和平的嘛。”


    小时候上物理课她也不是没想过,如果人类有一天能发明出一种机器可以分解和重组电子、中子和质子,不就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东西了?长大以后才明白,这个想法并不前卫,是历代巫师和炼金术师的终极追求。


    没想到许莹摇头,“研究出这武器的科学家是好意,就像你那个年代的奥本海默。”她又想了想,说:“不对,这东西可能比核子武器破坏性更大。”


    这任似非有些不明白。


    “核总有衰变结束的一天,但每种元素都是天地初成爆炸时形成的。那玩意儿的分解是单向反应,直到人类文明被AI带入废土时代,也没有人能把氢气变成其他元素。而且区域内长时间使用的话,也可以致命。”女人蹙眉,不知道是因为看见了圣都这仪器还是想到了另一个世界最终悲惨的结局。


    任似非听闻也懂了,这东西更像是元素消失器,打散的原子不可能在自然条件下重新回到原来的样子。极端情况就是世界上只剩下氢氦和有机生物。也可能因为一片区域空气中的氢氦比例大幅增加,稀释氧气而导致生物死亡。


    人想杀人的时候,就算是一根筷子也能成为凶器。


    任似非那双鸳鸯异色的眸中划过一丝厌恶,又很快淹没在理性的光里面。


    “都主这么说就太不客气了,好歹我们也是为了告知疫情而来,一番好意。就算不以礼相待,也不至于要动用这种大型武器吧。”任似非继续喊话道。


    “你是……?”余梓言有了些荒唐的猜测。


    “任似非。”这事儿迟早整个天下都会知道,连带着她是两仪深雪女儿的事儿。


    “你怎么……”闻言的余梓言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面上虽没什么波澜,又好像是没听懂。


    前不久刚见过的人,一下面目全非,换谁都会怀疑自己的眼睛。


    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劝退这波人。


    “不管你是谁。圣都作为有独立主权的领域,我以都主的身份拒绝你们的面见,不要再靠近圣都的领土范围。如果你们再上前……勿谓言之不预!”城墙上,长相古朴的女人再次强调。


    这厢,众人都从余梓言急切的赶客态度中品出了一丝异样,不禁就圣都封闭的缘由多了几分猜测。


    “看来是不能礼尚往来地解决问题了。”白心墨如是判断。


    任似非和她对望一眼,无奈道:“行吧。”


    下一刻,黑色巨大的身影从远方升起,带着另外一抹白色身影。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已经降临在了圣都城池正上方,引发了圣都城内一阵骚乱。


    一时间,城内呆望者有之,尖叫者有之,举枪攻击者有之。


    面对这个世界的绝对霸主级生物,圣都平民手上的这些武器都是徒劳。


    任似非也通过折耳的眼睛看见了圣都内部。


    和印象中的不同,殴斗、脏乱、血迹随处可见,已经没有了往日繁华景象。有些人簇拥在城门口想往外爬,却被守在光滑城墙上的警卫踢了下去,落回地面的人或重伤,或骂骂咧咧对着天空指指点点。


    “你确定你们现在的情况,真的不想和我们好好谈谈么,都主?”


    任似非本以为两仪明微问出来的所谓圣都内乱是来文的,没想到事态似乎朝着武装暴|乱的方向在演变。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圣都封城,为什么余梓言会在封城的第一时间离开,又是为什么圣都并没有插手他们一行人去北境的事情。


    “龙朝?不……不对。”余梓言也被天上的庞然大物吸引了目光,又被任似非唤回了注意力。


    “你说的是这个?”任似非一指天空,无数巨龙的身影从她们背后的天空疏忽而至。


    余梓言:……


    这时,城墙上被人扶上来了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妪,从动作看,对余梓言说了几句话。


    后者一下没控制住表情,将眼睛瞪得老大。


    随后,余梓言蹙眉简短问了什么,似是在向对方确认。


    在和老人家整整讨论了五分钟以后,余梓言又凝望了一眼天空,一脸严肃地对四国来人说,“你们想谈,就在城外谈吧,你们稍等一下。”


    须臾,一栋正六面体建筑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徐徐升起。大家这才明白,这些年,圣都展现在五国面前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升起的城墙,墙上的武器,又还有多少超出他们这帮子穿越者时代认知的东西在前面等着他们?


    众人不禁看向白心墨,这个曾经圣都的使者。


    成为众矢之的的女人耸肩摊手,“不是所有事情我都知道的,我成为暗皇的目的很简单,他们就是看重我不爱多管闲事才多年合作愉快。”


    于是众人又有意无意看向任似非。


    “我信你。”任似非声音铿锵有力。现在也不是他们这波人闹内部分裂的好时间。


    正在此时,圣都城内传来声巨响,空中盘旋的白龙身上冒出了一团火色的蘑菇云。


    “嗷!”


    白龙长啸一声,无数巨龙从云层之上俯冲向圣都城内,五颜六色的光线瞬间将圣都城上的天空染成了一片绚丽,连阳光都在此刻失去了光辉。


    “搞什么!不是让他们冷静下!这群莽夫!”


    陌生妇人的声音响起,没什么气力,伴随着“笃笃”木质敲击的声音。


    原来这一会儿时间,余梓言已经扶着老妪穿过隧道来到了城外升起的建筑物里面。


    “折耳,先撤回来吧。”任似非对着空中喊,喊得所有人都能听见。


    下一刻,天上的龙族纷纷转向。


    这一幕让地面上的人都安静了,纷纷看向了这个有些陌生的美女。


    余梓言身边的老妪这时从升起的碉堡里面佝偻着背走了出来,那浑浊的双眸看向任似非,内里没有一丝人气生机。


    “龙皇契者既然出现了,就让我们好好谈一谈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用太惊讶,进来吧,你们想知道的,我知无不言。”老人说完转头,又走进了堡垒中。


    她身后的余梓言从头到尾都毕恭毕敬,像极了乖巧又纯良的小辈模样。


    第219章 神展开


    众人面面相觑, 打量着这个衣着朴素到捡漏,手上拐杖却极为精美的老妪。老人家的脸上有着刀刻斧凿般的皱纹,如千年老树的树皮,她双目浑浊, 那双混沌的瞳眸又似乎散发着截然不同的精神头儿。


    大家还没从违和感中品出什么味道, 老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后, 便径自走进了楼房, 余梓言则跟在她身后。


    众人只能警觉地跟上。


    建筑物里面的装修非常简单, 中间的桌椅也充满极简感。除了老人和余梓言, 她们身边还站着一排穿着特殊紧身服的守卫,个个目光如磐石,莫明呆板又坚定。


    “我等你很久了。”老妪的态度说不清楚的柔和, 安静地看向任似非。


    她用的是“你”而不是“你们”。


    任似非站在她面前, 就好像站在了高山脚下, 一眼苍穹,但又和天绝给人的感觉很不相同。如果天绝让人有一种头顶上苍天下凡的感觉,那这老人给人一种正身处她这座山峦之中的包容感和包围感。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不适, 她搓了搓手指, 克制住想要拉住长公主殿下衣袖的念头。


    “不用紧张, 我不过是个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老东西, 兴不起什么风浪。”


    话毕, 老人抬眼, 用她那双好似浑浊不清的眼一一扫过众人。


    “我来介绍一下吧。”余梓言见气氛僵持,主动打破尴尬, “这位是圣都的先知, 你们可以称她为鹤诬。”随后邀请所有人落座,并没有向老人家介绍五国的人马, 似乎并没这必要。


    任似非一时没能把走现代化路线的圣都和“先知”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她看向白心墨,后者对她摇摇头,表示并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我知道这不是语言能说服人相信的认知,但就是这样的。”余梓言见她疑惑,摊手说,并无解释更多的打算。诚如她说的,有些事不是用语言和逻辑就能令人信服和理解的。


    鹤诬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只道:“时间到了,这片土地上是时候诞生新的秩序了。”


    此话一出,余梓言皱眉,在台面底下扯了扯老人家的衣袖。


    鹤诬却坦荡,扭头拍了拍余梓言的手说:“圣都的未来还有很多可能性,我们也应该选择最平顺的路走。可能不是最能让你的理念发扬的路,但是是对你、对圣都最好的路,一条太平之路。”


    两仪深雪对圣都向来没什么好印象,嗤笑道,“以刚刚都主摆出来的态度,现在说太平,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虽然眼前老人给人一种神秘感,也不代表这不会是圣都的另一场骗局。


    “你们来这里,除了因为北面被人散出病来的缘故,应该还为了圣都西面的那座原来的塔站吧?”鹤诬礼貌地等两仪深雪说道。


    众人心中咯噔一下,都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最后都把怀疑的焦点放在嵐清身上,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嵐清要是和圣都有那么紧密的关系,这些年也不可能在岚国被打压成那个样子。


    任似非眼珠子转了转,也在想着这是不是圣都挑拨几个国家关系的试探。


    “不用猜疑彼此。我能看见一切过去、现在、未来的可能性。时空并不是一条连续的线,而现在就是我们可以选择这个世界命运的节点。我们需要放下过去的一切,鼎力合作,才能走向最美好的未来。地球人已经将自己送上了毁灭之路,我不想一切在这个世界再次上演。”那略带苍老的声音说。


    任似非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这些字连一起她有些不太懂。


    她不懂,但两仪深雪作为土著接受这种说辞的能力显然比较高。


    女帝姿态慵懒的单手支起下颚,一双金瞳中皇者气质尽显:“谁说我们此行是来寻求美好未来的?圣都那么多年,世世代代,对五国做的累累往事,难道你们就想因为这个什么美好未来而一笔勾销?”


    两仪深雪那么多年和圣都明里暗里打的交道告诉她,和圣都谈判不能有一丝露怯。


    “陛下觉得圣都有必要骗你们?如果不是因为鹤诬所说,我又为什么要和你们在这里谈?不会觉得区区几头大型飞天生物我们会对付不了吧?”余梓言神情有些不满,她看了一眼鹤诬,说话的口气却不硬气。


    “觉得是,又怎样?圣都对五国是否存在欺骗和操控,只有圣都最清楚。”这剑拔弩张的话题姬无忧也掺上了一脚。


    如果不是因为圣都,她的父皇也不会早早离开自己,她的人生也可能就是另一番景象。


    加上前事种种,长公主殿下实在找不到一个原谅圣都所为的理由。她们此来也许带着些合作的目的,但并没有和解的计划。往深层说,有了龙族的加入,姬无忧心中也不是没动过直接让圣都这方势力在这片土地上消失的念头。


    听闻此话,就连向来厚颜的余梓言脸色都难看了几分。


    芮国监国长公主说出这话便是准备此行若是谈不好,芮国就要撕破脸了。


    “退一步说,就算合作,你们又凭什么说这是对我们最好的未来?就算我们相信你真有能力,又凭什么说你看见的就是最好的未来?”任似非将气氛往回拉了一点,毕竟现在是她们有事情找圣都。


    如果圣都方面不合作,现在也不是和圣都开战的好时间。任似非并不想让龙族刚重新回到这片大陆就背上连续屠戮两个势力的凶名,这样对它们并没好处。


    鹤诬有一点说的没错,现在这个节骨眼,是他们几方应该团结应对的时候了。只是圣都这话里面的意思,似乎有那么一点趁火打劫的意味。


    任似非试图从那种魔幻的感觉里面确认眼前人是否真有些超越这个世界占星术的能力。


    闻言鹤诬叹了口气,指着两仪深雪道:“陛下十岁生日的时候,前任两仪女帝送给过你一块佩,上面刻着凰字。那块佩在当年的游猎中不慎被打碎了,于是你找人重新刻了一块,却因为当年没有注意上面的刻字而被先帝识破,最后被罚抄书。”


    又指着嵐清说:“这位殿下和你家那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从她身上拿走了一件对她很重要的东西引她来找你。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可天意又怎是人能计划的?最后你还是心软没能成事。你本有很多机会改善你的处境,却因为顾及世俗仁义道德、亲情礼教,而把自己放到了火上烤。不过现在决定也不算晚,一切都是注定,你要相信,一切都是刚刚好的选择。”


    说完也不理会嵐清脸上层层变换的颜色,又对白心墨说:“你也不用纠结为何而来,既然已得其果,也便可安然活在当下。昨日不可复,明日依可期啊。年轻人何必以情为牢,皆是折磨自己的妄念罢了。”这里指夏殇颖是跟着沈墨穿越而来的。


    最后对着姬无忧说:“故人流转异世而返,殿下能好好珍惜便很不错。”这话说的便是任似非了。


    所有人都震惊了,往事虽小,却也绝对是私密无人知晓的过去。


    姬无忧一双红眸锁在鹤诬身上,望眼欲穿。


    这个节骨眼上,圣都忽然冒出这么一位,大有一种亮出秘密武器的感觉。


    此刻,鹤诬也没有想让她们几位开口发表意见的意思,说这些是为了让她们不要打断后面的发言。


    接着她说出了更令任似非和姬无忧感到震惊的话,就好像她在她们闺房装了监控一般。


    她道:“如果你们有能力关闭黑洞通道,那塔你们可以去。毕竟关闭通道是一件好事,你们应该知道圣都也负担不起日益增长的穿越者数量。城内是什么样子,你们也清楚。所以,这边会全力配合关闭通道相关的所有事宜。防疫方面,圣都也会尽量配合。但我希望一切安顿好后,圣都还能是往日的圣都。”


    如果不是因为在现代社会都没有听过这种读心术般的科技,任似非一定会怀疑圣都用什么设备监视了在场每一个人从小到大的一举一动。


    难道眼前人真的如她所说能看见过去和未来的一切,甚至还能阅读在场每个人的记忆和情绪?这个想法太荒谬了。


    鹤诬就好像真能听到她内心的话一样,说,“我也没那么大本事,不是大因果,插手太多会有损我的能力。很多事情,看到了也不能说。很多天灾,查阅了也无法改变。上天给了我一份礼物,同时也是一种惩罚。每个人来到这世上都是为了修行,不过是我的方式更加特别一点而已。”


    她显然很擅长让人相信她拥有这种能力。


    余梓言跟着解释道:“鹤诬并不受圣都控制。平日里面并不会干涉或提供信息给圣都,除非能有更好的结局。她过去没有用这种能力加害过五国,未来也不会有这种可能,这点上诸位可以放心。”


    在四国的女人们听来,这就是句十有八九的场面话。若问这话她们会信几分,那当然是一点也不相信。只是这鹤诬的能力,她们心内倒是也有几分相信是真东西。


    几人互相交流了下眼神。这鹤诬把他们此行来的两个目的都说了,现下人家和颜悦色地好言相告,反倒这边不好发难。


    见众人还是没接话,她又道:“这些事情我也是今天第一次听说。大家都需要一些信息整理和对冲的时间。这样,今天的交流不如就到这里。如果你们真的如鹤诬所说有事情需要去圣都这边的发射塔,现在我可以吩咐下去,明日就可以安排你们先去处理那边的事情,如何?关于疫情的事情,如果你们有什么应对方案,我们这边有些专业人员可以一起评估和修改,这些都可以先操作起来。”


    深知鹤诬本人和她所说的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让人接受,余梓言做决策的速度也很快,见风转舵的速度也一样。


    眼下事情也的确需要争分夺秒。


    四国众人之前在脑中推衍过无数与圣都交锋的可能性,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神展开,当下就连两仪深雪也有点懵。


    第220章 太阴了


    鹤诬出场带来的转变双方都需要时间消化。


    余梓言自发满足四国当下急需要解决的问题, 四国众女自然也没有伸手打脸对方的念头,当即应下了圣都邀请,约定好明日深入基地的时间便匆匆告辞了。


    四国一行人一走,余梓言扶着鹤诬回到城墙上, 便压不住困惑向眼前老者询问:“为何这么快就亮出底牌?本还是可以再周旋一下的。”


    她不是质疑鹤诬的能力, 只是这位心慈手软又不问世事的老人, 之前一直都在为圣都做着最及时的预言, 也在许多次重要关头让圣都的危机提前化解在了萌芽阶段。


    老人家叹了口气:“当年, 无论是芮国的事情, 还是两仪的事儿,你们的处理都指向现在的结果。有因就有果,圣都走到今天的地步是历代都主的选择造成。如今摆在面前的只有和解或是毁灭。”


    “早知如此, 为何您不建议上任都主做得委婉一些?”余梓言有些头疼, 她不在意有什么骂名, 只是圣都的地位在自己手上走向衰败让人不快。


    听此一问,鹤诬双目更显混沌,苍老的声线也愈发沙哑了几分:“我也不是没劝过。但是人啊, 总是看重眼前利益的。有时候, 结果都摆在眼前, 每* 个人的选择都不同。”


    前任都主当初的选择就是为了让圣都在他活着的时候能更好, 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 不是已经入土的人应该操心的问题。


    “您还真是把不干涉圣都内政的原则贯彻得彻底啊。”女人苦笑, 语气中溢出一分掩饰不住的讽刺。


    老妪倒是没对她的不敬有所不悦,“我只是观察者, 没这个能力左右所有人的想法和选择。越是能看见法则, 越是需要臣服于法则,有得必有失。每个人存在于世界都有各自的使命, 只不过是选择接受还是拒绝。”


    “是吗?”余梓言听着圣都高墙内纷乱嘈杂的巨响,望着城内人互相抢夺和扭打的场景陷入了沉思,问鹤诬,“难道开启护城系统是我做错了吗?”


    圣都开启防护系统一开始只是为了清理城中和烯国那边勾结的叛|党。


    之后,也不知道是谁在城内散播了各种有关病毒的信息,加上余梓言正好为烯国那边的事情不在城内,原本就对余梓言开启城墙防护系统颇为不满的发展派带头在城内造反。


    等她回城的时候,城内的乱子已经发展了一段时间,部分生活在城中的百姓被这混乱挑起不满情绪,自发组织起义要求出城,这才发展到了现在的场面。


    老人摇摇头,“别想太多,大多数的人啊,就是那么一种奇怪的生物,但凡有个墙,就想去墙外面看看,就觉得自己失去了自由。他们都只向外看,向前看,从来不懂得向内聆听一下自己的声音,也不能轻易相信别人的善意。


    我早就和你说过,并不是我们这边科技高,我们就能真的高人一等的。科技只是文明的外衣,礼教只是善良和爱丧失后的填充料而已。当文明秩序的假象不复存在,他们的内心又剩下了什么?撕下了这些外包装,我们这群现代人又是什么东西?”


    余梓言眼中的光暗淡下来,有那么一刻,她的人生信念产生了动摇。


    这到底是不是她应该守护的圣都?


    “所以您想关闭穿越通道,让圣都走下历史舞台?”余梓言从怀中掏出一包手卷烟和打火机为自己点上了根,又将烟盒递到了鹤诬面前。


    老人犹豫了下,还是从中抽出了一根放进口中,又凑到余梓言手边点上了。


    她深深吸了口烟,张开嘴,口中喷出的白烟团翻滚着形成了一个圈。


    随着那翻滚的力道渐渐扩大直至维持不住形状,袅袅消散在空气中,老人才微咳了下说:“宇宙的物质永恒存在,又永恒变化,没什么东西是不会消散的。留不住的,孩子。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也许新的圣都会以更轻松和谐的方式矗立在这片土地上,也许并不是你想象的那种糟糕。当然,前提是能把周围的关系处理好,你可以的。”


    余梓言有些疲累地扯了扯唇角,“我不想可以。”


    五国的人看圣都风光,却不知道圣都之内的派系林立,里面人的思想、文化和信仰都南辕北辙。


    要把这盘散沙拢在一起本身就需要有很强的外部对抗力量才行。所以,五国既是他们手上的禁脔又是圣都整合的栓绳。


    如今要是双方谈和,恐怕圣都莫不是要散?


    “会好的,你要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鹤诬用夹着烟的那只手随意地拍了拍余梓言肩头,就好像眼下一切都是平淡日常。


    “但愿吧。”


    再怎么相信鹤诬,余梓言也是个凡人,看不见未来景象,心中依旧忐忑。


    话说两头,四国众女人们回到安营处也有点飘忽,事情发展出了难以想象的转折。


    圣都真的就这么轻易让步了?每个人心中都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


    “圣都果然也有占星方面的厉害人物。”嵐清道。


    她有些恍惚,虽说谈判顺利,但现在她也是明白了,这群人里面真正想第一时间赶来圣都的人是芮国那二位,自己当初是被她们引导了。


    眼下事情发展到这步,当初想借几国的势来圣都为自己啃下点政治资源的算盘是落空了。


    转念一想,便也释然。姬无忧和任似非想做的无非就是让她也参与进这件事情里面,好让事情更加名正言顺,这也是她想要的结果。加上今日圣都的态度,更是巩固了嵐清捆绑任似非和姬无忧的信念。


    两仪深雪接受信息的能力很强,感叹道:“掌握信息才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事儿。那老婆子比占星术厉害太多了。”


    任似非还没从鹤诬的能力中缓过神,她原来觉得相对地球,这个世界的一切真的是太魔幻。现在告诉她原来地球上也有这么魔幻的存在,她的世界观或者说宇宙观彻底崩了。


    理智告诉她,她刚刚听见的一切应该证明鹤诬是“真的”,但心智识神还在挣扎。


    看看白心墨,见对方脸上的迷茫也不算浅,才有了自己不是一个人的奇怪安慰感,同时理智也回笼了些。


    “不管前方有什么等着我们,通道必须被关闭。”以任似非的个性来说,真到了紧要关头,她的悲观主义就会被目标论占领。女人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困惑与恐惧,异色的双眸中尽是坚毅。


    “那就来谈谈明天的事情吧,圣都的人还是不得不防。”两仪深雪见小女儿这么坚定,眼中都是赞赏与欣慰。


    于是许莹被叫了过来。


    白心墨对圣都的规矩和附近地形比较了解,将四国队伍分成了几波制定了各种预案。


    一行人商讨到深夜才各自回了帐篷休息。


    【翌日】


    太阳刚爬上地平线,余梓言就带着侍卫来求见。


    “呦,你们都起了啊。怎么好像少了些人的样子?”


    时隔一夜,余梓言的精神似乎好了很多,又恢复成了往日松散的模样。


    “事态紧张,都派出去了。都主倒是来挺早的。”两仪深雪领头迎接。


    四国这边的女人们也没含糊,先将许莹之前整理给几国的防疫方案给了余梓言一份。


    余梓言接过资料转手就交给了身后手下,吩咐他立刻去办,然后道:“出发吧,最近城内不安生你们也看见了,那地方许多人盯着,最好别带太多人引人注意。”


    这话就相当于把圣都内部派别不和的情况给任似非他们挑明了。


    任似非前后扫了眼,试探道:“我以为昨天那位老人家是要参与此事的。”


    余梓言明白她的意思,便道:“鹤诬在塔区等我们,她年纪大了,来来回回不方便。”


    一晚上时间,足够一个聪明人想通很多关节。即便圣都走向的结局不是余梓言理想中的,作为圣都都主来说,也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在国家和国家的层面上,不存在个人的感情用事,有的只是利益和安危最大化。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其他的什么面子、文化、人文礼教都是虚的。


    一行人一路往西,发射塔所在的区域并不在圣都的主城区。十几年过去,边上原本居住的人都被刻意迁徙到别处。整个塔区表面看上去就是废弃工厂,周围大大小小的隐蔽岗哨却是不少。


    白心墨来过这里一两次,说,“这里还是和原来一样。”


    余梓言如往日般慵懒地说:“封禁之地,别说十年,没人打这破玩意儿主意的话,可能百年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很像切尔诺贝利。”任似非看着长满野草的建筑物,满目荒凉之余,形形色色的生物穿梭在各种建筑物和植物中,给这片地界添上了别样生机,就好像没有了人的世界本应就是如此。


    人一消失,万物复苏,和谐相处。


    鹤诬苍老的声音传来:“人作为万灵之首,没履行好神创造我们所赋予的期许是真的。不过这一界既然是为众生创造的乐园,自然也随众生意志转化,一切依然是集体意识最理想的状态。”


    任似非不太赞许这说法:“世界只有一个,不可能符合每个人想要的样子。”


    “这个就看意识的权重了,人和人的质量可能无甚差别,但人的意志力可是天差地别。”鹤诬轻道。


    任似非点头,觉得她说的也有自己的道理,眉间的凌厉收敛了点。有些人好像在做同样的事情,结果看似差不多,但承载的内容天差地别是真。


    “走吧。”她对许莹说。


    现在不是和鹤诬讨论宇宙哲学的时候,任似非一心都在搞定眼前的事情上面。


    许莹的团队先是测量了主塔周围的辐射值,确认在正常范围后才示意大家可以进入。


    “嗷~!”


    一黑一白两条龙从高空滑翔而至,萦绕塔尖盘旋。


    圣都城外,龙群在空中凝成了一片片“乌云”,遮住了整片整片清晨朝阳。


    鹤诬望了望天,又瞥了眼任似非,没再多说。


    余梓言命人开了塔里的照明系统。


    塔内的一切井然有序,打扫的非常干净,装修虽然有些老旧痕迹,风格却是任似非前所未见的未来感十足。


    “控制室在二层,这边的照明系统可以正常操作,但主系统电源没有周瑄的生物信息运行不了,操作界面无法输入任何指令。所以研究员现在被安排到了别的区域工作,以防别有用心的人对设备做些什么。”余梓言说着向着姬无忧那边看了眼,表示这个信息之前她说过。


    “你们有把握关闭通道吗?”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毕竟这玩意儿的杀伤力太大了,圣都的研究团队之所以那么多年都没做过试射,就是因为这个操作的容错率和风险系数太高了。


    “先启动这家伙再说吧。”任似非开口,看了一眼身后许莹,后者对她点了点头。这件事她们沟通过,许莹也只是知道个大概,没把话说太满。


    于是,任似非拿出钥匙。一群人开始在控制台寻找可以插进去的地方。


    众人把整个控制室找了一遍,每一条缝都没放过,最后也没什么进展。


    半天过去,临近下午,他们还是没找到哪怕一个能把手上钥匙插进去的孔。


    别说控制室,塔里面所有可能的地方都被从里到外翻了一遍,连同地砖、墙砖和天花板最后都被武功高强的各位主儿给掀了个底朝天。


    最后,余梓言忍不住将目光转向了一直站在门边看着众人寻找的鹤诬。


    后者有点好笑地摇摇头,“我是能看见点儿东西,可也不是全知全能啊。要是周瑄在我面前,有锚点,倒也不是不能看,可惜他不在了。不过要是周瑄还在,也就不用费力了。”


    闻言众人的面色都有点难看,她们之前料到事情可能会有点波折,但没想到连第一步都踏不出去。


    “不如占卜一下?”许莹抹了抹满头的汗提议道,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子卡片。


    她没参与之前的谈判,任似非也没向她介绍过鹤诬是个什么角色,不然她绝对不会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白心墨正好在许莹身旁,一看她掏出来的东西居然是雷诺曼卡牌,不禁表情僵了一下。


    “横竖都是找不到,不如我们来试试吧。”许莹有些不确定道。


    这提议刷新了任似非对科学家的刻板印象,人都麻了。


    许莹扫了眼众人,说:“都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身为一个资深的科研人员,我原来也不相信。但有些事情,由不得人不相信。各位请相信此次占卜,不相信的信念会干扰这里的磁场,影响占卜的准确性。”她说得煞有介事。


    任似非捂脸,没想到科学家迷信起来也是一套套的理论,沉吟道:“死马当活马医吧。”


    两仪深雪和鹤诬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牌背花纹。


    于是许莹让两仪深雪和鹤诬各自抽了一张卡,和自己抽的一张放在一起。


    “蛇、树、棺材。”许莹摸着下巴开始思考起三张牌所代表的含义,然后环视周围的东西,看看有什么可以对上的。


    别说房间里面的几个土著,就连现场的穿越者也没接触过雷诺曼这种冷门的现代占卜工具,她要是拿个什么八卦磁盘或者探测仪器都看着比这靠谱。


    就在众人都这么以为的时候,有些微胖的女科学家站起身,看了看地上的绿摆花盆,一把从墙上撕下了应急逃生图,白花花的墙面上……什么也没有。


    女科学家也没气馁,将大概解牌的方法说了一下:“蛇代表线路管道、绳子、白水沟、S型,树可以代表森林、植物、谱系和结构图,棺材是箱子、盒子、地下室、抽屉的意思。当然解牌也有别的方法,不过这个都看个人理解,你们觉得如果这个作为线索,钥匙孔最有可能在什么地方?”


    白心墨有些不确定地说,“配电箱?都找过了呀……配电房的角角落落我们也都找过了吧。是不是钥匙问题?”


    不怪她这样想。许莹作为一群人中算外人的那一支,论信任,就连鹤诬和余梓言都比她靠谱。


    任似非听闻忽然眼前一亮,匆匆招呼上几个人来到了地下室的配电房,走到角落的一个档案柜子推了推。


    “我刚刚就觉得这个柜子有点奇怪。”


    “可这上面没有合适的孔吧?”姬无忧看了一眼柜子里面,柜门早在刚刚他们搜索的时候就被暴力撬开了,里面除了日常保养记录什么都没有。


    任似非敲了敲柜壁,那扎实的金属板发出“铛铛”的响声,“我们都推不动的柜子,只用来放些保养资料不是很奇怪吗?”


    姬无忧、白心墨和两仪深雪也上前把这个柜子推了推,又比着钥匙里里外外看了一遍,也没找到符合钥匙孔的地方,倒是在柜子底部发现了一个三公分左右长,两毫米宽的口子。


    任似非看着手里的钥匙若有所思。


    除了蓝色的金属材质有些特别,这把钥匙看上去和八十年代的铜制房门钥匙没区别,菱形的柄上是三角形的开孔,唯有钥匙柄顶端看上去战损了些许,有些参差不平。


    她有些犹豫地握着钥匙齿端,试探性轻轻将钥匙柄端插到了孔里。


    随着极细弱的“咔”一声,巨型机械运转的声音渐次响起。


    “这……也太阴了。”余梓言看着这一幕唇角抖了抖。


    “这谁能想到?”鹤诬盯着任似非,脸上的表情也跟着众人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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