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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九日醉


    大家的眼睛都盯着‘醉了’的任似非。


    她似乎是没有听清洛绯的问题, 正歪着头看着姬无忧。


    九日醉不单单会让人进入一种酒醉状态,据洛绯研究推论,它还会让大脑部分区域失去功能,降低人的理智、自制力和说谎的能力, 让人的言行举止都直接反射出内心的想法。


    所以才被芮国用来拷问重要犯人。


    “你喜欢她吗?”洛绯指着姬无忧耐心又问了一遍。


    任似非眨了眨眼睛, 环视周围的人, 最后看向姬无忧。


    大家都在想, 这药不会对任似非效果不全吧?


    姬无忧也看向用小手牵着她的任似非, 心里隐约有些期待的感觉呼之欲出, 很弱,但是犹如涓涓细流不断在心间流淌。


    看清了洛绯指的人是和人,任似非很乐意地点点头, “喜欢!”


    在场的女人们笑了, 平日里内敛稳重的任似非那么直白地说喜欢, 这个场面真是妙趣横生,外加附赠公主殿下现下瞬息万变的表情,真是值回票价!


    也不枉费她们浪费了那么多名贵的药材配出这“XXXXL号”的九日醉。


    姬无忧现在心里有点甜有点酸, 任似非平时对她总是恭恭敬敬的, 哪里有半点想要亲近她的意思?喜欢她?


    “是哪种喜欢啊?”洛绯再接再厉, 帮人帮到底, 送佛送上西。


    要等这个内敛的家伙自己主动表白, 估计得等上三五十年。


    “就是驸马对公主该有的喜欢啊。”这时的任似非说得理所当然, 这个还能有多少种喜欢?


    “那……有多喜欢?”两仪莲也来插上一脚。


    多喜欢?任似非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形容。


    “不喜欢?”任似月问, 任似非摇摇头, 看姬无忧脸色一冷。


    任似月又问道,“喜欢长公主?”任似非点点头。


    姬无忧的脸色又渐渐平复。


    “有多喜欢?”耐心地询问。


    “是啊是啊, 到底有多喜欢?”洛绯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追问道。


    任似非被问得似乎有点烦了,头有点晕,有点想睡觉,但是她们还在那里一直问一直问地好烦人。


    于是,任似非决定做一件一劳永逸的事情——她踮起脚,勾住长公主殿下的脖子,微微施力,捧着那看似不食五谷的容颜一眯眼,在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就吻了上去……


    四唇贴合,开始,任似非只是觉得对方的唇凉凉的,很舒服。


    很快,就不满足于只是贴着的状态,吮住长公主殿下软软的下唇,起初只是浅尝,然后离开,又凑上去,反复试探性地点吻了几回,再拉开距离查看了一下长公主殿下的表情,没有在对方脸上看到反感的情绪。


    于是又忍不住上前吻住,不再离开。


    双唇在公主的下唇上嬉戏,她尝到了和姬无忧身上冷香很相符的类似薄荷味的清甜,应该是最后一道甜点的味道。


    把心一横,趁着姬无忧还没有回过神来,香舌侵入她的唇齿。


    在场所有的人的表情都是(⊙o⊙),连眨眼都忘记了,完全没有想到这小小的牵红线游戏会衍变出这样香艳的场景。


    姬无忧冷静的脑子瞬间当机,只感觉浑身麻麻的。驸马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强吻了自己!


    任小驸马小巧软糯的舌头在长公主殿下的口腔中肆虐,卷走了一些琼浆,让姬无忧觉得有点口干舌燥,耳廓的温度升高,燥热感浮上心头。


    心下一惊,本能的想要推开任似非,奈何任似非捧着她的动作太轻柔,让她忍不住心生流连之意。


    察觉到对方的小动作,任似非霸道地加深了这个吻,直到自己有点喘不上气来才放开。


    环视周围人都张着嘴的呆愣表情,点点头,对他们不再问自己多余的问题表示满意,再看看姬无忧脸上可疑的红晕,觉得自己有点眼花。


    周围人的内心都在尖叫:(⊙o⊙)!长公主真哒脸红了,世界奇观啊。


    潘泽儿看到这里已经把嘴角都咬破了。


    宫斗?这种场合哪有她一个小管家出场的份儿?


    “感觉怎么样?”洛绯愣愣地问。


    立刻遭到了姬无忧和淼蓝的双重冷眼。


    任似非只是重重点头,笑得天真烂漫。


    不禁让姬无忧的脸上更热。


    任似月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复杂心情,终究女大不中留,再看看还没有从状态中回复过来的姬无忧,原来一向果决的长公主殿下被强吻也是这样的反应,这么“正常”的反应放在长公主脸上显得那么不正常。


    两仪莲此刻已经憋笑到内伤,真是不负此行。


    这次来到芮国,不但完成了母皇给的任务,很有可能多个亲妹妹,还看到了修宁殿下这样的表情,简直大饱眼福。


    只是……她也得知了一个坏消息……想到这里,原本大好的心情被冲淡了,——也许,她是该回国。


    平生头一次,姬无忧不知道对一件事情该做出怎样的反应。给她一巴掌?她下不了手。当做没发生过?可那么多人在场瞪着。


    于是,她只能换上那一百零一号的冰冷表情,说,“驸马,该回寝殿休息了。”


    谁知,在九日醉状态下的任似非见长公主殿下被她吻过以后是这样的表情,居然无声无息地哭了起来,心里有个地方像是被人扭了一下般酸疼委屈,顿时觉得好丢脸,倔强地“哦”了一声,快速跑出了得思殿。


    见此幕,姬无忧的心里划过一丝痛意,不强烈,但是很尖锐。


    在场的众人再次惊呆,这真是她们认识的任似非么?药效是不是太强了点?是不是吃错药了?


    “非儿!”见任似非这样跑出去,任似月心疼极了,叉着腰对姬无忧叫道,“你这个‘妹妇’真是没有一次能让我满意的,还不快去追?!”


    要不是她是监国公主,任似月真恨不得踢一记她的屁股,以泄心头之恨。


    老天爷怎么就给自己妹妹配了这么一个人呢?


    心情前后对比太强烈,任似月第一次被气到都快冒青烟了。


    话音刚落,姬无忧已经追了出去,只留下一抹残影。


    来到殿外,见凝尘已经早一步跟在了任似非身后,姬无忧足尖轻点追去,一把把任似非捞进怀里。


    她对凝尘命令道,“你下去!”说完,直接带着任似非飞回她的寝殿。


    小心翼翼地落地,怀里的小人儿已经哭成了泪人,原来摆脱了理智和自制力的任似非也是个普通的小女孩。


    任小驸马此时两眼红红的,俨然变回了国宴上那只被呛到的小家伙,只是姬无忧看着的心情已经不同往日。


    默默取出怀中的黄帕想为任似非擦拭眼泪,谁知小驸马任性帅气地一扭头,手扑了个空。


    任似非依然垂着泪,站在那儿也不动,大有把冷暴力进行到底的意味。


    如果说每个人都有性格缺陷,那么这一定就是任似非内心深藏的性格缺陷,撇开理智,她内心更希望把事情做得纯粹决绝,没有权衡取舍,只有爱憎分明。


    长公主殿下开口试图挽回局势,“似非,本宫……我刚刚只是有些惊讶。似非没错,是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声音尽量学着任似月对她讲话时那么温和。


    同时,长公主殿下心里默默祈祷她能像大部分服用过‘九日醉’的人一样,在药效过后忘记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又有点儿不想她忘记的矛盾。


    蹙眉,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会有这种小女儿家家般患得患失的想法了?摇摇头,觉得有些好笑。


    “真的?”任似非表示怀疑。


    “真的。”见情况好转,姬无忧立刻肯定道。


    “那殿下能不能陪我睡?”任似非提出了一个她清醒时绝对不会提出的要求。


    “……”姬无忧点头,希望这药效真的只有一个时辰,要是来上一天一夜估计任谁也搪不牢。“似非,先沐浴更衣可好?”


    “好~!”任似非乖巧地点点头,她不反对。


    洗澡时,任似非很直白大方地欣赏起姬无忧来,那纯欣赏的目光倒是让姬无忧平生第一次有点不自在起来。


    然后她们和衣而睡,入睡前,姬无忧难得也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今天一切自己的不正常和驸马的不正常能随着九日醉药效过去而恢复如常。


    第二天,任似非醒来时,发现长公主殿下居然睡在自己寝宫,而且自己现在还被她揽在怀中,不禁吓了一跳。


    昨天的记忆又在第二时间回笼……苍天啊!一幕幕像放电影一样略过脑海。


    但是恢复理智的任似非很快淡定下来,看着依然好眠的姬无忧,又想起了昨天自己主动的那个法式吻,下意识地抚了下自己的唇。


    姬无忧的鼻息落在她额上,混合着她独有的冷香,让任小驸马心猿意马。


    这不是自己想要的么?很好啊!想到这里,任似非又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恬静。


    纠结这种事情只是浪费时间,何况这件事完全符合自己的本心,虽然没有那药效,自己是绝做不出来、说不出来的,不过既然说了做了,那有何妨?穿越这种事情她都欣然接受了不是吗?


    直接无视了昨夜后面半截自己哭成泪人之后的回忆,任似非满意地又回到了梦乡。


    第32章 后遗症


    假寐中的姬无忧睁开眼睛, 见任似非又闭上眼,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满足的表情,不禁心想, 她的驸马永远反应和想法异于常人, 醒来见她在身边居然睡起了回笼觉?


    那, 就再歇息一下好了, 嘴上也不自觉勾出笑容。


    一直假寐到早朝时分, 姬无忧才起来更衣上朝。


    她觉得还是和自己驸马同寝时睡得更加安稳, 不再被梦魇惊扰。


    潘泽儿恭恭敬敬地送姬无忧出门上朝以后,眼里的戾气再也掩饰不住。


    昨夜,她辗转难眠, 根本无法入睡, 长公主生辰宴的一切是她此生经历过最真实的恶梦, 更不要说最终公主殿下主动留宿在了驸马的寝宫。


    她当然也知道姬无忧不会对驸马做什么,因为这些年来,她使劲浑身解数, 甚至不惜给公主下轻度的媚药都没有成功在她们的关系上做出文章。


    只是公主从小偶尔梦魇, 有人同寝的时候会睡的比较安稳, 所以, 心神不佳的时候习惯让她留宿寝殿中。


    她一直认为姬无忧不喜欢女人, 毕竟虽然监国公主只能娶个女驸马, 这并不代表监国公主会喜欢女人,原本以为终究姬无忧还是个正常的女人, 既然她不能喜欢上自己, 一定也不会喜欢上任似非。


    芮国上下不像两仪国开化那样对磨镜和断袖表示理解包容。


    谁知道……


    潘大管家的内心现在大概已经分裂出了十万个女版马景涛在咆哮:‘为什么~!?既然她可以爱上女子,为什么那么多年来她不爱我~!? ’


    昨夜的事情像天上落下的铅块一样打垮了她的理智。


    心中被一个念头满满占据——她要亲手杀了任似非!


    可是残存的理智告诉她, 她不能亲自动手这么做。


    ++++


    下朝后,姬无忧来到邀月宫,任似月已经早早等在主位上。


    任似月正单手支着头,闭目养神,看样子昨夜休息得不是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哥哥吃醋了折腾她。


    闻声,任似月才张开眼睛,紫色的瞳眸周围有一些血丝,可见昨夜真的没有好眠。


    她对上姬无忧殷虹的眼睛,问:“昨夜非儿可还好?”


    暗卫自然都已经汇报了,不过还是想问问,总体来说,这个发展方向和发展进度姐姐大人还是比较满意的。


    “嗯,驸马现在应该还在睡。”出门时,任似非睡得正香,兴许是九日醉的作用,今晨只是醒了一下就又睡了。


    任似月妩媚撩眉,“昨夜,你可不是这么称呼非儿的,这称呼既然变过去了,还是不要变回来为好。”


    “似非,很好。”姬无忧从善如流,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和她绕来绕去,她今天是来问另外一件事情的。


    得到满意的答复,任似月从怀里掏出一样长公主殿下踏破多少人的鞋子都没有找到的东西,——那块和她脖子上紫玉成对儿的玉佩。


    难怪怎么找也寻不到踪迹,俗话说的灯下黑大概就是指这个意思。


    当年她在皇宫里面得到了这块玉,谁又能想到,唯一和这玉佩有关的线索就这样被任似月带进了皇宫?


    姬无忧冷下脸,端出监国公主的办公表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师姐你怎么会有一块一样的?这块玉和两仪莲的玉又有什么关系?”傻瓜才会相信两仪莲说的这两者一点关系也没有。


    面对意料之中的问题,任似月拿出早已想好的说辞,“小时候,我带非儿上街玩儿,看见一个很漂亮的妇人。非儿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跟着那人不肯离开,只是一直看着,怎么拉也拉不走,然后我发现她一直看着那女子身上戴着一块太白玉。她从小就是这样倔强,喜欢也不说。”


    一边说,一边意味深长地看了姬无忧一眼,“我想问那人买下,谁知道人家说是有特殊意义的,千金不换,所以也不能强求。为了让非儿开心,我找人去她府上描了样子做了一对一样的,非儿一块我一块。可惜当时我没有那个人力物力,不能给非儿最好的。”


    细细观察姬无忧面上的表情,虽然编得合情合理半真半假,但是姬无忧是何人?难免不会看出破绽。


    “我还想问你,为什么玉在你的手上呢?”任似月不动声色地将话题从玉的来源上绕开到下一个问题,她想知道的问题。


    这个解释很合理,姬无忧并没有怀疑,想想也很符合任似非的个性,不禁勾了勾嘴角,原来驸马小时候是这样的。


    那么说自己手上的那块玉是任似非的?想起她好像有一次不确定地问过这块玉的事情,想必是当初年纪小想不起来了。


    思量过后,姬无忧把当年的事情告诉了任似月,包括她父皇离奇自杀的细节。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玉会在她手里,只是她醒来的时候手里紧紧拽着,母后说怎么掰都掰不开她的手,抓得那么紧,她一直以为是凶手留下的。


    听着姬无忧的讲述,任似月的脸色变得越来越严肃冷峻,事情比她想象的复杂很多,“我原以为,那只是个意外,非儿只是因为无人看顾落水的。当我得知玉在你手里的时候才知道不是,于是在宫里做了一些调查,可似乎没有人知道当年的这件事情,连知道非儿曾经是在皇宫落水的人都少之又少。”


    任似月心里泛起了一丝冷意,虽然此事已经事过境迁。


    “太后娘娘驾到~!”门外传来了尖细的男声。


    太后被一群人簇拥着走了进来,发现两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诶?不是说昨天小驸马吻了忧儿么?怎么都是这个表情。


    转身对下面的人甩了甩手,表示他们可以下去了。


    “这是怎么了?”太后问,瞥见了桌上两块一样的玉,很惊讶,“这不是忧儿当年……怎么有两块?”


    于是任似月又把刚刚说的话和任似非当年落水的事情和太后说了一遍。


    两件事情一联系,太后想起了一个当年被自己忽略的细节,“当年你被送回逸柔殿时,* 衣服的确是半湿的,当时是夏天,又发生了那么紧急的事情,我也没有来得及多想,现在这么一联系,好像的确比汗湿的湿些。”


    “也就是说,非儿落水和你有关?而你当时其实也落水了?那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被发现,非儿却直到我去了才被救上来?”任似月很快找到了这个说法矛盾的地方,“当初救你上来的人是谁?”


    “是不久以后就自杀了的侍卫。”太后清楚地记得,他好似没有灵魂一般走到城楼上跳了下去,和自己的爱人一模一样。


    思及此,太后还是有些忧伤,那是一种永远不能抚平的痛,直到有一天与他同去,只是当时的形式不容许她自私的丢下众年幼的皇子皇女们。


    “那潘泽儿呢?”刚刚就想问了,任似月原来就对她有成见,如今看来她的直觉果然是对的。


    “她当年为忧儿挡了一刀,右手落下了残疾。”所以,这些年即使不喜欢也让她留在了公主府上。


    “那时她才八岁,那段记忆似乎也是混乱的。事情不可能是她做的,毕竟年幼。”太后不认为她当时能做什么。


    她查过,当天潘泽儿和任似月、任似非一样是第一次进宫,为的是参加皇上的吊唁仪式,之前也没有见过忧儿。


    任似月眯了眯紫眸,对此她保留意见。


    姬无忧则垂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时间,所有的线索又进入了死结,只多了一块拼图不足以还原事情的真相。


    皇太后提起了她今天来的另外一个目的,“我昨夜无视夜观星象,发现驸马的本命星周围的星位甚为怪异,鸾星、杀星、冥星都与其并行,鸾星下方还有一个倒影忽明忽暗。恐怕驸马有大劫要渡,你们两个千万小心,让她自己也多多注意。”


    怕是死劫,甚为天师门上一代弟子中占星数一数二的皇太后心里补充道。


    任似月一惊,要知道,太后的占星功力在她之上,当年也就是因为成功的预言了叛乱让皇上及时发现国家的隐患而受到皇帝|宠|爱的。


    “可有转机?”任似月问道。


    太后缓缓摇头,“星象瞬息万变,月儿要相信,驸马定吉人自有天相。”


    目前没有转机。


    姬无忧听了倒是没有多问什么,她向来不相信这一套,但是,最近的这些事情让她的立场有一些摇摆,开始隐隐地担心起来。


    “驸马大概醒了,本宫还要回去督促驸马练武。”姬无忧起身。


    原本的疑惑没有得到解答,玉佩不是凶手的,这个答案还是让她有些失望。


    当年任似非又在那天遭遇了什么样的事情呢?她九年的痴傻很可能是因为自己吗?姬无忧忽然很想回府去找任似非。


    原来一切的一切终究因果循环……


    大劫吗?


    “嗯,去吧。”任似月开口,她想,她知道姬无忧此刻在想什么,其实这不怪公主殿下,还是希望她在这件事情上不要太钻牛角尖。


    任似月相信,一切都是命定的,任似非注定要去异世走那一遭,也注定会回到这里。


    同时她也相信,任似非一定能化险为夷。


    第33章 舐礼


    任似非其实一大清早就被陈澈泱的来访吵醒了, 后者兴奋地告诉她,自己刚刚完成了任似非给他画过的“漂移板”,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让她给自己示范一下。


    这小小的板子是不是真的比单排轮还有意思?他很想知道,就两个轮子一块板的小东西, 左脚一个右脚一个就能动起来?


    任似非听他这样一说也散了起床气, 洗漱完毕后就踩着板子慢慢悠悠地示范了一圈。


    她原本工作繁忙, 这种极限运动装备算是她的放松方式之一, 只是练习时间太少, 所以技术也不是非常好。


    “哇, 还真的动了!”而且看上去真的挺刺激,陈澈泱也跃跃欲试。


    “那当然,不过你这轴承做的还有点涩。”任似非一边滑一边笑道。


    滑着滑着就开始加快速度, 正巧这个时候姬无忧从门外走了进来, 情急之下, 任似非一个刹车,板子是停下来了,人却因为惯性直直飞了出去。


    “似非!”公主殿下施展轻功, 稳稳接住了正在做平抛运动的小驸马。


    “这又是在做何?”见到任似非差点就摔在地上, 陈澈泱也在旁边, 姬无忧的语气难免硬邦邦的。


    “额……没什么, 殿下你下朝了啊?”那么快就回来督促她练功了啊?


    一旁的陈澈泱见长公主回来了, 很识时务地脚底抹油了。


    “似非怎么不多睡一下?”


    “哦, 正好今天有新东西做好了,就试试看做得好不好。”意识到自己还在对方怀里, 任似非挣扎了一下, 往后退了一步。


    “那开始练功吧。”姬无忧柔柔地对驸马说道。


    知道任似非没有那个心思,但是有些事情该练的还是得练会才行, 就算真磨不快,能有点光也是好的。


    不管是不是真的有劫难,自己让她练武,一开始的目的也就是为了提防那对神秘男女又找上门来,要是‘保护措施’像上次那样‘失效’了,她会点武功总是好的。


    “哦。”其实任似非很想说她练不会,但是听到公主难得似水一样的声线,想到这也是为她好的初衷,任小驸马的身体就自动自发地开始站桩了。


    ++++


    姬无忧回到位子上开始办公,今天的奏折数量倒是和往日差不多,说明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才一盏茶的功夫,长公主殿下就意识到自己查看任似非的频率比前些日子增加了很多,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情势变化得太快,一切的一切都朝着她所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着。


    想到九年前遇刺后,她的皇姑姑姬天晴来探她时曾说,“忧儿,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一个人,一定要勇敢地走向她,不然一辈子你都追悔莫及。”


    当时她问姑姑,情爱是不是很可怕?姬天晴看着远方,像是在想谁。


    “是啊,情让人痴、让人痛、让人醉、让人疯甚至可以让人死。”说着不禁眼眶含泪,目光凝重。


    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姑姑,那天之后,姬天晴出宫去调查父皇的死因,从此一去不回,了无音信,连她当时到底去过什么地方都不能查到。


    她猜想自己的姑姑一定爱得刻骨铭心,那人是不是她早逝的驸马潘慕凝她不得而知。


    可姑姑临去前的深情交杂哀伤的神情清晰地印在年幼的姬无忧心里,让她对情爱之事有一种下意识的排斥。


    可……任似非……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喜欢一个男子,毕竟她是监国公主,她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上驸马,一个女子。


    这个女子被周围很多人认为是她命定之人,只因为天师门掌门的一句占卦批语,就让他们抛开了芮国的世俗禁忌倒也不奇怪。


    姬无忧心情复杂,但是不会对自己否认喜欢上任似非的事实。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那个神秘的女子,这样很多事情才能走向了结。姬无忧理了理头绪,反正驸马都是自己的,也逃不了。


    九年前的事情还缺少一些环节,急不得。


    一个暗影出现在她桌前然后又消失,桌上多了个竹筒。打开,是蓝色的纸边,上面只有两个字,“六常”。


    收起字条,姬无忧又一次看向任似非,她曾经不相信师傅的批语,但是好像被说中了。


    现在她也不希望母后的占星是对的……


    ++++


    半个月过去了,姬无忧在练功方面对任似非更加严厉,同时在别的方面对任似非变得格外体贴。


    每次练完,姬无忧都会给她准备她喜欢的小点心,这让任似非心中叫苦不迭,‘你不要对我那么好,我真不想练功啊,你对我那么好叫我怎么说得出口?你是不是故意哒?’


    任似非仍然不准出门,只能在家逗逗任小龙,偶尔找陈澈泱来玩玩漂移板,这活动还得在长公主殿下的视线底下才可以进行。


    谁叫她有做平抛运动的黑历史呢?


    事实证明,任似非就是和任小龙一样不会刹车,之后又被长公主接过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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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终于到了九公主舐礼的日子。


    任似非在凝尘的侍奉下穿好正装,绑上黄色的小方巾。


    走出门的时候,公主殿下已经在门外等她了。


    今日,姬无忧同样一身明黄色正装,头戴王冠,但妆上得比较浓,一改平日的清冷,看上去略带王者的霸气,眉宇间英气十足,如假包换是可以独当一面的监国公主,毕竟是最最正式的场合。


    任似非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打扮的长公主殿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不管看多少回,姬无忧的美都让她看不腻。


    “驸马,正式典礼上还请把围巾取下来。”出声的不是姬无忧,而是在姬无忧身后一席蓝色正装的潘泽儿。


    任似非一皱眉,看向凝尘。


    凝尘回答道,“二小姐,的确是不太好。”


    “无碍,本宫觉得很好。”看了一眼任似非那和正装很搭配的小方巾,“驸马戴着本宫很喜欢。”说着,姬无忧走过去牵起任似非的手往外走。


    “是泽儿多言了。”她本也是好意,不想公主因为驸马的奇装异服被议论。


    暗暗瞪了眼任似非,潘泽儿心上大概有千万只羊驼奔过。


    见状,凝尘脸上浮现出了由衷的笑容,这样的情况真是喜闻乐见。


    皇子皇女的舐礼和国主的吊唁仪式一样属于特级正式的典礼,所有贵族从老到小,没有特殊原因不可缺席。


    这次除了六驸马受伤在调养中,其他上级贵族都会出席九公主的舐礼,潘泽儿身为潘家人,自然也要出席,不过并不与姬无忧同列。


    任似非环顾,倒是没有人带龙出席。


    仪式还没有正式开始,大家都在互相寒暄叙旧。


    任似月来到任似非旁边,“非儿,你们可来了,怎么耽搁了那么久?”


    她一早上就想见妹妹了,她是皇妃,也不可能天天出宫去见任似非,难得妹妹入宫,本想着早一点的话可以领着她到处转转,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事情。


    “额……姐姐,今天睡晚了。”


    昨天安新送来了试做啤酒的样品,好像烈了点,看样子配方还得重新来过。


    “无忧可别把非儿|宠|坏了。”闻言,任似月转头对姬无忧说,笑得另有所指的样子。


    “……”要论|宠|任似非什么时候轮到她了?姬无忧有点无语。


    不调侃姬无忧了,任似月换上正经脸轻声问道,“今天你都布置好了?”


    姬无忧若有似无地点点头。


    “可有什么重点防范的对象?我也好提前防备。”她们分析过,那两个神秘的男女必定不是一般人,不说那女子的眼睛颜色异样,单说那男子在小皇城区出入自如,必定是很熟悉那一带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平民。


    姬无忧微微摇头。“我们还是要小心,本宫已经加派了暗卫,如有情况,会立即现身进行保护。”


    “嗯!”任似月心下还是隐隐觉得有点不安。


    “你们在说什么?”任似非好奇为什么这两人当着自己的面在咬耳朵,有什么她不能知道的吗?


    “没事儿,非儿安心地观礼就好。”有很多事情任似非知道了也没用,不如就让她保持轻松的心情吧。


    任似非不在乎地笑笑,“你们大概是担心今天那对男女找上门吧?”


    她心思如此周密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把这么可怕的事情抛之脑后呢?姐姐有时候也偶尔会天真呀。


    “既然你记得,就乖乖呆在无忧和我身边。”弯腰轻点幼妹的鼻尖,任似月有时候也会忽略她妹妹也是个玲珑的人儿,一定也会做自己的筹划。


    “嗯。”任似非配合地点头,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和围巾,“知道了。”


    不一会儿,皇上和皇后来了,除了姬无忧和任似非,众人都跪下行礼。


    仪式正式开始,姬友勤做了慷慨简短的致辞后,皇太后携着九公主走上台。


    九公主任似非见过,上次国宴上她坐在她们对面,言行温文尔雅中带着点少年人都有阳光活泼,因为是异母所生,长的和姬无忧并不像,和姬友勤倒还有几分相似。


    仔细看看,九公主现在的眼睛还是褐色的,很好奇,等一下眼睛到底怎么变成红色?


    “铛~~~”锣声响起。


    “时辰到~!”二王爷站在锣鼓旁边宣布。


    只见九公主的虹膜先是慢慢变白,然后眼黑的部分好似覆上了一层褐色的薄膜一般变的浑浊。


    太后走进她,捧起九公主的脸准备上前为其行舐礼。


    任似非正全神贯注地看着。


    忽然,一把飞刀射向她喉间。


    “咳”任似非闷咳了一口血,倒在长公主怀里。


    还没有看清长驸马方向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任似非和姬无忧已经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暗卫团团围住。


    “非儿~~!!!”安静的大殿上只有任似月歇斯底里的叫声。


    第34章 别动


    任似非只觉得喉头一热, 一股腥甜伴随着铁锈的味道从喉间涌出,随即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被熟悉的冷香包围。


    耳边传来的是姬无忧稳稳的声音,“别动, 闭上眼睛。”长公主殿下以只有她可以听见的声音命令道, 尽量掩住她的所有要害部位。


    任似非很快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然后传来的是自己姐姐几乎疯狂的叫声, “非儿~!来人, 快传淼医令和洛医令。”


    理智已经近乎崩溃, 任似月还是第一时间做出了正确判断。


    而后试图拨开暗卫的包围去查看自己幼妹的情况, 却被暗卫挡在外圈。只能退而求其次,目光搜索这在场的人,却一无所获。


    已经有一些暗卫四散开来, 去搜寻可疑的人。


    在场的人有些惊慌失措, 有些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快啊!快去传太医令~!!皇门亲军听令,封锁所有宫门,所有人不得擅自出入。”


    姬友勤很快也反应过来, 只是任似非被射到的部位……大概凶多吉少了。


    皇上温和阳光的脸上满是哀伤地看着自己的|宠|妃, 希望她不要太难过。


    皇后看在一旁, 心情复杂。


    “天啊!”太后用手捂着嘴, 这不是真的!


    面前的九公主已经脸色煞白, 她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迅速为九公主行完舐礼, 太后吻去她退下的虹膜也顾不上说什么吉祥祝福的话,紧接着她也转头下达命令, “所有宫人、妃子全部回自己宫中, 不得随意出入,所有官员、贵族全部进主殿!”


    这样一则是方便排查, 二则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考虑。


    终究,姜还是老的辣,这个时候太后比任似月冷静许多。


    姬无忧抱着任似非,迅速地观察了一下周围,没有发现红衣男子的身影。


    确认任似非已经被暗卫重重围住后,她快速翻开任似非的围巾,查看任似非的伤势,然后立刻盖好。


    还好,只是穿透了木板,没有穿透钢板,想来吐血只是被震伤了。


    “确定没有穿破钢板?”姬无忧还是有点不放心。


    见任似非微微点点头,这才放心下来。


    刚刚见到飞镖插进任似非喉间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不过很快想起来那夜,为被下药的任似非更衣之时,她发现任似非不知何时让铁匠为她做了一套护甲,不单单是脖子,连胸口也有薄而坚硬的护甲防护。


    之前姬无忧一直没有明白为什么要在坚固的钢板外面还要加一层厚重的软木,现在看着插在任似非脖间的飞镖她终于明白了。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她还挺想轻笑的,这都让驸马想到了,亏她想的出来。


    事实证明,自己和任似月万般布置的防线还是远远不及任似非的小心谨慎,别人终究不如自己可靠。


    是自己太无能,还是驸马太小心?


    不管怎么说,她没事就好。


    姬无忧抱起任似非,在暗卫的包围下离开了祭台,后面跟着任似月和太后。


    潘泽儿远远看着,脸上终露出了邪异的笑容,内心的狂喜之情怎么也掩饰不住。


    ++++


    到了逸柔殿,暗卫在外面把寝殿团团围住。


    姬无忧抱着任似非走进寝殿,把小驸马放在床上。


    太后和任似月终于才有机会亲自检查任似非的情况,此时的任似月已经哭红了双眼。


    任似非睁开眼睛,见到姐姐梨花带泪的脸庞不禁有些心疼。


    “别……哭……咳咳……”说着又咳了点血出来。


    “似非!”长公主殿下紧张地走上前,连同围巾和护甲一起取下,查看着任似非的伤势,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非儿,呜呜呜……”任似月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一进到姬无忧的寝宫就再也抑制不住地痛哭起来,伤心绝望地看向任似非的脖间,


    “诶?”没有伤口?


    “诶?”太后见此也跟着诶了一下。


    任似非见状笑嘻嘻地想要说什么,却被姬无忧制止。


    一皱眉,公主殿下冷冷地命令道,“不许说话!”


    “咳咳。”任似非又咳出了点血,令姬无忧的眉间不禁锁得更深。


    任似月激动地上前捧着任似非的脖子仔细看了看,真的没破,只是红了一片!


    心,像是一片飘落的羽毛一样,在空中左摇右摆了好几个回合,随后缓缓落地。


    这种跌宕情绪过后的松弛感让任似月反而“哇”地一下大哭起来,哭得声嘶力竭,完全不顾形象。


    这可吓到了匆匆跑进门的洛绯,还以为任似非真的挂了。


    快步上前一看……脸上不由自主地降下一片黑线,这人不是好好的?姐姐你用得着哭得像出殡似的吗?


    见医令来了,姬无忧立刻开口说道,“驸马咳血了,快去看看她。”


    “哦?”洛绯回头示意淼蓝也一起过来看看,却被哭得伤心的任似月挡住了。


    太后走上前将任似月从床边拉开,看了一下长公主殿下从驸马脖子上拿下的东西,欣慰地点点头,驸马真的好聪明。


    然后低头,开始安慰哭得还带些哽咽的任似月。


    “张嘴。”洛御姐已经进入工作状态。


    任似非依言张开,洛绯从她的药箱里取出一块竹片压下她的舌头查看。


    “咳咳”因为压得太深任似非又咳了一下。


    姬无忧闻声往前闪了闪又很快停下。


    淼蓝看着姬无忧的神情,很嚣张地对她挑了挑眉,被后者完全无视。


    洛绯认真仔细地检查了半天,得出结论,说道,“没事,只是声带受了点伤,过两天就好了。”


    她拍拍任似非的手,又说“你这几天尽量不要说话,这样好得快点,我等等给开点养护粘膜的药。”说着,洛绯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此时,任似非默默看着自己垂泪的姐姐和在一旁极力掩饰自己紧张之情的姬无忧,心跳渐渐加速。


    想起之前姬无忧镇定的判断和她温暖的怀抱,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羞涩起来,脸上的温度不断爬升。


    淼蓝徐徐走上前,在任似非腕上放了一块丝帕,开始为她把脉。


    半天,冷冷说了一句,“中毒了~!”微微蹙眉,表情严肃。


    “啊?”不可能!洛绯不相信,她刚刚检查过,都好好的!


    “……”正在呜咽的任似月一下子停止了哭泣。


    太后也愣住了。


    姬无忧一闪身,来到任似非身边,撩开丝帕,三根手指按在了小驸马的手腕上。


    过了一会儿,恨恨地瞪向淼蓝,用比她更加寒冷的声线说道,“你可知道,欺君是死罪?!”心里却松了口气。


    淼蓝绽放出了一个洛绯式的痞笑,摇了摇头,说,“这世上并非所有毒都是药做的,有些毒是无形的,比龙毒更可怕,让人生,让人死,让人心甘情愿地服下。却连我师父也做不出解药来。”依她看长公主也中毒了,不知道她是不是清楚自己的心。


    “……”姬无忧顿时语塞。现在是开这种玩笑的时候吗?


    “噗。”任似月终于破涕微笑。


    旁边的太后也挂上了淡淡的笑容,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可以令忧儿吃瘪的人。


    “殿下!”殿外响起一个响亮的男声。


    “说!”


    “是!宫内已经搜查过了,没有可疑人员。只是……”殿外的暗卫欲言又止。


    “进来吧。”姬无忧为任似非盖上被子,示意她躺下。


    暗卫进门,一直很守规矩低着头,低低地汇报道,“今日,有一个神秘人拜访了六公主府,衣着异样,且遮着脸。进去时一路畅通无阻,而后进了六驸马的房间,大约一刻钟后就离开了。臣下们以为是六公主府上的熟人,后来那人走后一打听,却没有人记得有此人进入,连安插在六公主府内的暗卫也不记得有此人出现过,着实诡异。”


    “哦?”终于露出破绽了,“六驸马呢?”


    “不曾离开过房间。”


    “你去,看看六驸马还在不在房里。”姬无忧脑子里飞速推测着事情的可能性。


    他,终于露出了破绽!


    “是!”黑色的身影消失。


    “怎么回事?”太后问道,难道此事与六驸马有关?可六驸马不是遇刺了吗?


    “上次六驸马遇刺疑点重重,所以,本宫多派了一些人去‘保护’六驸马,现在看来……”事情还不好说,但是六驸马的嫌疑越来越大,那么……姬无忧眼里闪过一丝冷光,很快敛去。


    她又轻轻扶起了任似非。


    “六……”任似非刚想开口问些什么就被姬无忧瞪了回去。“……”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六驸马一向品行端正,能文,却不擅武,怎么会有嫌疑?”太后问,不是不相信自己女儿的判断,只是在自己的判断里面,这件事情匪夷所思,完全跳脱她的认识范围。


    姬无忧抬起眼看向自己的母后,眼里带着清明,道,“一般人是不可以,但是如果武学造诣登峰造极反而可以。”


    转向洛绯,问,“他右手有薄茧不是吗?”


    洛绯点点头,说,“可他的手上不是练武之人的茧位啊,一般的练武之人,茧子应该在虎口和掌心,而且很厚才对。就算武功可以伪装不会,他的手是骗不了人的。他那手薄茧,应该就是常年练字形成的痕迹才对。”


    “如果他从来都不会用剑,只会用镖呢?”姬无忧问,又好似在问自己。


    那么,手上茧的位置就会很像练字时留下的痕迹了。


    第35章 潘安


    任似非听了姬无忧说的话, 转过身对着洛绯七手八脚地比划了一下。


    洛绯没好气地说,“你会的还挺多呀,知道了,我承认没你老婆聪明还不行吗?”每次都鄙视她超忆症联想能力不够, 有意思吗?根本就是嫉妒, 赤果果的嫉妒!


    任似非又伸手比了比, 洛绯伸出右手用左手在上面划拉了一下, 说, “在这里, 这里,还有这里。”


    任似非仔细看了看洛绯指的茧子的位置,又比划了一阵子, 要她把当时的情况告诉自己。


    当时, 因为觉得六驸马受伤这件事情合情合理, 所以并没有多问,毕竟这件事情已经由长公主殿下接管了,又牵涉到潘家, 自己一直问似乎不太妥当。


    在场所有人都很奇怪, 为什么任似非飞快地打着不知道怎么理解的手势, 洛绯却很快就能明白她在说什么?


    其实, 任似非也只是试试看洛绯会不会手语, 她觉得洛绯应该能看懂, 因为洛绯学什么都不费力嘛。


    手语其实她也不会很多,只是因为夏殇颖的表弟有听觉障碍, 所以平时在和她相处的时候也学了一点点。


    “当天, 我们进去的时候,六驸马已经在床上了, 窗户上有一个像上次若雅遇害时一样从窗外射击的破洞,飞镖似乎是从墙上反弹到了六驸马的身上,留下不深的伤口。我们过去的时候,六驸马已经中毒昏迷了。”洛绯回忆道。


    长公主殿下在一旁补充,“据暗卫汇报,那天,他们跟踪男子入了六公主府。为了摆脱暗卫的跟踪,他随手将飞镖射进了六驸马的房间,令紧跟在他后面的两个暗卫一时分神,男子又趁此机会射伤了其中一个,然后失踪了。四处搜索一阵无果后,暗卫才发现六驸马倒在房间里,已经不省人事。男子穿的红袍被发现丢在了六公主府内的池塘,包得非常整齐,团成一团,里面还放了一些一同遗弃的飞镖。”有些细节洛绯并不知道。


    任似非沉思了一阵,又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毕竟手语能力有限,三脚猫的功夫不足以把她想要说明的表示清楚,只能不停地拉着衣服,然后摆手。


    “衣服……不是……?”洛御姐翻译道。


    任似非点点头。又比划了一阵子。


    洛绯努力地理解了一会儿,不耐烦地说道,“哎呀,还是笔墨伺候吧!”


    姬无忧经过任似非的启发,一眯眼,问,“似非是说……假如衣服不是当天那男子穿的?”见任似非又对她笑笑地点点头,果然还是长公主殿下聪明。


    姬无忧一愣,一切像是被打乱重新组合的句子,说出了不一样的故事。


    她原以为至少那是两个人。姬无忧之所以仅仅只是怀疑六驸马,而迟迟不能肯定的原因就是因为池塘距离潘安的寝殿还有一段距离,来回的时间内,就算是再怎么非凡的轻功都不能在暗卫进房查看六驸马伤势的短短时间内完成从把衣服包好丢下水池,然后回到房间,接着刺伤自己的全过程。


    但是,如果他并没有在池塘和自己寝殿间来回,那么时间是有可能办到的。


    暗卫当时离开神秘男子还有很大的一段距离,他把飞镖射进房间以后就失踪了。


    假设他只是进了六驸马的房间,藏起衣服,取下墙上的飞镖,佯装成被从墙上反弹飞镖射伤的样子,的确是可能……


    若真是这样的话……这件事情一定经过了周密的计划,不是简简单单的临时起义。


    可是,他为什么知道世界尽头的开张日期,然后事先准备好的呢?潘泽儿?


    不,姬无忧很快否定了这个设想,那么多年,潘泽儿一直在她最严密的监视下,几乎一言一行都有人向她汇报。


    完全没听人汇报过她的异样。


    说来,有另一点也很诡异。要论皇家血统,当日那男子不是应该连同自己一起攻击吗?可是,对方拼尽全力,只是为了一定要置自己驸马于死地。


    难道说……是哪个环节推论错了?


    听在一旁的任似月也想到了这点,这个事件的进展她也一直追踪关注着。


    如果六驸马不是受害者,而是嫌疑人,那么他们从头到尾都是针对任似非的?


    今天明明有那么多的姬家皇族在场,为何凶手还是只针对自己妹妹?


    疑惑混杂着莫名的气愤在任似月心中冉冉升起。


    按照任似非的提示重新思考过后,姬无忧觉得关于六驸马遇刺的事件这样想的话,就有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姬无忧转向太后,说道,“母后,忧儿想母后可能要为安宁另择佳婿了。”


    “真的是六驸马?”太后还是有些不能相信,潘安也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怎么就做了这等糊涂事呢?


    “八|九不离十,当日,如果是他自编自导的,那么一切迹象就很合理了。若他事先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那么这很有可能就是他想好的金蝉脱壳之计。”


    闻言,太后眼里有些失望和哀伤,问道,“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如何应对?”看着任似非,想着刚刚忧儿的反应,应该是不想让大家知道驸马没事的事实。


    “现在也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我们还没得到那个神秘女子的线索。”任似月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开始讨论接下来的事情。


    姬无忧点点头,她也不想好好的线索断了,如果强行进行调查,很有可能线索就断在六驸马这环不说,还会引起潘家全族的反应。现在她们手里也没有强有力的证据,一切都只是推测而已。


    “那么非儿呢?”任似月问。


    “暂时就让他们以为似非已经重伤了吧。”要是真把人给说死了,以后的事情就不好办了。


    此时,洛绯和淼蓝已经很识时务地坐到一边,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地听着她们的对话。


    “可是宫里耳目众多……”任似月想着有些苦恼。


    “再过三* 日,本宫本应该启程去参加五国阅兵大典,到时候,我们偷偷带驸马出宫便是了。本宫会找一个和驸马身形差不多的替身来,住在逸柔殿里,并禁止所有人靠近,师姐没事的时候就多过来坐坐,以防大家起疑。”虽然她不是很喜欢自己私人的领地被陌生人侵入。


    姬无忧转过头,对着驸马轻轻说道,“似非,这三日,你一定不能出现在外人面前。等等我派人把折耳给你送过来。”


    接着,又对太后说道,“还请母后也不要告知皇兄。”少一个人知道,任似非就多一分安全。


    和任似月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潘安那里,我也要派人过去!”不是任似月不相信姬无忧,只是她想得到第一手资料。


    “不行!”姬无忧断然否定了这个提议。


    “刚刚暗卫的话师姐没有听见吗?安插在潘安身边的那些人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要不是本宫多放了另外两个暗卫远远盯着,怎么能发现破绽?说明对方对周围的一切都很清楚警惕,要是忽然间增加暗卫,对方一定会有所察觉。”长公主殿下用幽冷的声音冷静分析道。


    关心则乱,没想到任似月这只狐狸也有失算的时候。


    “……”任似月用双手挡着脸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她的恶梦差点成真,要她如何冷静?


    “为什么是非儿?”语气带着一丝小女人的恼怒。


    任似非也抬头眨了眨眼,是啊,为什么是她?这到底是招谁惹谁了?那龙死了也不是她的主观意愿啊?她也觉得自己好冤。


    姬无忧摇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对自己的驸马如此执着。


    想着想着,任似月眯起眼睛瞄向姬无忧,“不会是你外面得罪了什么人吧?”


    “……”姬无忧原话奉还,“不会是师姐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吧?”


    说着,任似月忽然想到了什么,忙问任似非,“非儿,之前你遇到的女子对你说的原话是什么?”然后让姬无忧在逸柔殿内找来纸笔给她。


    任似非觉得这个问题为什么那么耳熟?提笔,在纸上留下了一行娟秀的……简体字。


    之后,她在姬无忧和任似月的脸上看见了一串省略号。


    看不懂……!


    任似月对洛绯招招手,示意让她给二位美女翻一下。


    洛绯走过来,读到,“她说‘当年是你们皇家欺人太甚,今日就用你的血来祭奠我的先祖。’”


    “非儿的血……”任似月喃喃说着,细细思量,黛眉不展。


    “有何问题?”姬无忧问,这句话她之前听任小驸马提过了,已经可以说明她的动机。


    “啊?哦,那没事。”任似月想起两仪莲之前说的事情,有些灵感。思忖片刻后,又挥开自己的胡思乱想,觉得这不肯能,况且对方九成就是潘安,是潘家人……


    姬无忧不是很明白任似月的用意,吩咐了一下之后的事情就让太后回去了。


    留下任似月和淼蓝洛绯她们,以防外人起疑。


    “驸马今天一定受惊了。” 不管任似非是多么镇定,这飞来横祸定会让她心有余悸。


    因为连自己也对那种几近心碎的感觉记忆犹新。姬无忧将比她矮一个头的任小驸马揽进怀中笨拙地拍着她的背。


    “殿下不知道你这样的行为会让驸马伤势更严重吗?”淼蓝很不给面子的说,看看任似非镇定的脸庞和完全已经红到不行的耳朵。


    任似非学着姬无忧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划向洛绯。


    “小蓝儿啊,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收到任小驸马的眼神,洛绯想为任似非说话,却在淼蓝的注视下越说越轻,最后都听不见了。


    妻管严!任似非白了她一眼,从姬无忧的怀里跳出来,来到姐姐面前牵着她的手以示安慰。


    ‘我真的没事!’小驸马眼睛眨啊眨,试图传达这样的信息。


    “报~!”门外又响起了男声。


    姬无忧起身走了出去,小心翼翼地掩好门,出去听他们汇报。


    不消一刻,回到房间的长公主殿下脸色难看,说道,“潘安失踪了。”


    第36章 白夜羽


    失踪了?听到这样的消息任似非也非常震惊。


    “到底什么情况?”任似月一下子从位子上站起来, 火气未消就听到了这种消息,让人怎么平复。


    姬无忧摇摇头,“只是不在府上,已经派人去找了。”应该不是杀人潜逃, 这样反而惹人怀疑。


    “只怕……”他们又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只怕什么?”任似月追问。


    姬无忧又一次摇摇头, 按照对方一贯精密的计划和行事习惯, 现在他应该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 并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才对, 忽然失踪的话实在太鲁莽了。


    任似非觉得, 如果她是凶手,行凶完毕后,她一定会去找那神秘女子。


    一则, 告诉她行刺已经成功的信息。


    二则, 如果那神秘女子真的能把人的记忆抹去, 她一定会让她把自己今天的记忆抹去。这样的话,不管有没有人怀疑都不会有问题,因为她根本不记得这件事情。


    然后, 应该迅速回到住地。


    从暗卫汇报的, 府上的人都不记得六驸马有出去过这点, 接下来这样行事是最合理的。


    可现在六驸马却失踪了?被灭口了?这似乎不太可能。难道发生了什么意外?


    众人想了一阵无果后, 开始转而讨论接下来五国阅兵的事情。


    淼蓝和任似月负责掩护逸柔殿的假任似非, 让大家觉得驸马伤重一直在宫殿内。


    任似非则和姬无忧去到圣都, 由姬无忧亲自看护。这个时候,离开芮国是最安全的选择。


    ++++


    四天后的清晨, 新鲜的空气令人心旷神怡。


    芮国边境的羊肠小道上, 一个商队正在前行,前后一共三辆风格新颖高大的马车在行驶。


    中间的那辆车上有一个漂亮的孩子穿着男装, 从车中悄悄掀起车帘一角看着风景。


    周围的画面像网络游戏中一样的新奇,边境的建筑风格又和长丰的有所不同,少了建筑群的遮挡和占用,这个世界的原貌随着城镇的原理一点点浮现在任似非眼前,植物的色彩明艳,偶尔能看见有些在白天也发着光,上面还沾着新鲜的露珠,有些生理结构看上去完全不同于地球的生物欢快地在林间蹦跶着。


    一切都是那么新鲜,带着些许未知的忐忑朝任似非袭来。


    圣都?有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后来诸葛亮就留下一座空城,独自在城楼上弹琴。”洛绯和姬无忧还有任似非同乘。


    难得淼蓝被留在了逸柔殿,洛大御姐心情不错,见同车的两人一路相对无言,就自顾自地说起了故事来。


    “不如你背个《射雕》来听听?”任似非小声说,声音还是有点异样,不过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长公主大人则一路闭目养神,实际上她一直很警醒地提防着周围的一切,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官方的部队被安排提前出发,由兵部官员负责带领,她自己则拒绝了皇帝那因为驸马重伤换人前去参加阅兵的提议,悄悄带着任似非的团队和自己的暗卫走了小道。


    大部队中耳目众多,任似非再怎么乔装也可能会露出马脚,让人看出端倪。


    至于潘泽儿,不管是不是可疑,她都早早给她放假让她先回了潘府,府上的一些佣人也被她暂时调去了别的王府。


    好在新任的兵部三席不是潘家或者任家人,并不认识任似非,不过小心使得万年船,能分开走就尽量分开吧。


    于是,接下来的一路,洛绯就给长公主大人说起了小驸马点播的《射雕》,说到尽兴之处还不忘摆个空架势比划两下。


    听着,任似非想,‘超忆症就是好啊,什么书都能背出来。’想到这里,她还是有些嫉妒。


    望向一直闭着眼睛的姬无忧,很想和她多说些什么,可一直不知道应该聊什么好,外加面前有那么大的一只电灯泡。


    也不知道长公主大人怎么想的,后面明明有一辆空车,她却反常地邀请洛绯坐上她们的车架,不仅于礼不合,还一路上说个不停。


    想来,似乎姬无忧上次也无故邀请了淼蓝和洛绯两个人参加她的生辰宴……原来是这样的!


    任似非忽然轻笑出声,引来姬无忧张开眼睛看来的目光。


    洛绯也停了下来,“怎么了?这段不好笑呀。”


    “没什么。”任似非止住笑,摇摇头,犹豫了一下,把手盖在了长公主大人的手上,头转望向窗外的风景。


    姬无忧感觉到任似非软软的小手伸过来犹犹豫豫地牵住了她的手,又看见对方望着窗外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倒没扭捏,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坐在对面的洛绯看着这两人的互动实在肉麻到不行,这两人怎么就那么清纯?


    就连她都觉得在这个空间里面有点呆不下去了,一开始她就觉得上她们的马车不是那么合适,但她也不想自己呆着。


    可看看任似非现在的情况……


    “我看……我还是下去吧。”洛绯一向很识时务,她觉得再待下去头发都要掉光了,变成光头更加符合电灯泡的形象。


    而且和后面车上的陈澈泱大帅哥和安新大叔一起聊聊二十世纪的事情不香吗?


    “不用,你留下。”对面两人,一个看着窗外,一个闭着眼睛异口同声地说道。


    “……”你们两个真的应该结婚,结得一点也没错。洛御姐内心吐糟到,难道不知道我一路给你们讲故事就是因为气氛很奇怪吗?


    在洛大御姐默默忍耐又讲完了半本《射雕》以后,他们终于到达了圣都边境的驿站。


    走进驿站,里面正有人在打斗。姬无忧把任似非拉到身后,冷冷地看着。一个白衣女子和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正在争夺一把看似名贵的刀。店内,盘子,碟子都在空中飞舞。从女子蹁跹的步伐来看,武功应该不在自己之下。


    “别跑~!”女子见男子抢到刀往门外走,立马追了上去。


    见男子飞向她们这里,姬无忧握着【止戈】的剑鞘一招太极剑将原本往外跑的壮汉转了个方向又转进了屋里。


    白衣女子一把把人按在地上,拿回自己的刀,说,“师兄,你输了,我不要跟你回去。”


    男子老实地点点头。哎,这个小师妹真是没法治了,师傅怎么能把这个苦差丢给他?


    “谢谢你。”白衣女子抬眼,红色的眼眸对上红色的眼眸,“咦?”


    白衣女子和长公主大人互相打量着对方。


    “想必,阁下应该是翼国的小公主,白夜羽殿下吧。”姬无忧在脑中搜寻了一阵,想到了最符合眼前人情况的身份。


    “你是……?”白夜羽看着姬无忧,忽然看到了【止戈】,“好漂亮的剑,可否借我看看?”


    内心不是很情愿,不过还是交出了剑,另外一只手牵着任似非走进了几乎已经被砸光的大厅。


    “哇,我自认阅剑无数,但是从来没见过如此的宝剑。”白夜羽眼中闪着惊艳的光,“不知,这位……殿下可否割爱?”说着,很有礼貌地将剑双手奉还给了姬无忧。


    “不可。”收回剑,姬无忧冷冷的回答,没有再多说。她不喜欢别人用这样的眼光看着【止戈】。


    任似非补充道,“这是我做给姐姐的生辰礼物,怎么可能是你想买就能买的?”


    白夜羽耸了耸肩,自己也没有抱什么希望。望向任似非,“诶!好漂亮的男孩子。”而且神情很恬淡。


    她忍不住想要上前捏一下任似非的脸。


    顷刻间,一颗金珠从姬无忧指间弹出,白夜羽飞快地收手躲过。


    ‘又来了……’一旁,洛绯看着金珠嵌进木门坎中,下意识的摸了下自己的右手。


    任似非也不喜欢陌生人的接触,看着白夜羽说,“ 这位殿下,请自重。”


    细看,白夜羽也很漂亮,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贵族都有优良的基因,这个女子给她一种有点俏皮,有点古灵精怪的感觉,但是外貌却很淑女。


    发现对方并不像是一个未成人的孩子该有的模样,反而有种小大人的气质,白夜羽更有兴趣了。“你好,我是白夜羽。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见白夜羽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任似非身上,姬无忧更加不满,不着痕迹地把任似非往自己身后又带了带。


    察觉到姬无忧的动作,任似非很和对方心意地无视了白夜羽。捏了捏牵着自己的玉手,对姬无忧说,“我想吃点心。”


    “好。”姬无忧淡笑了一下,对小二吩咐道,“要四间上房,再送些点心到每间房里。”


    这时,安新和陈澈泱安顿好车马走了进来,看到店里的情景不禁一惊,“哇,这是演的哪出?”陈澈泱很夸张地叫道。


    “喂,小弟弟,你别走啊~!”见任似非她们两人要上楼了,白夜羽不知道为什么跑上去抓住任似非的另一只手,把人往后拽了一下。没想到被任似非一个‘云手’推倒在地。


    任似非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白夜羽,说,“对不起,条件反射。”道歉道得貌似毫无诚意,然后,又转身跟着姬无忧上楼了。没有看见白夜羽更加兴奋的眼睛,她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我叫白夜羽!小弟弟可要记清楚了!”白夜羽在她们身后宣布,志在必得。


    闻声,姬无忧的脸色变得更加冷硬——她更不喜欢别人这样对任似非!


    第37章 浅问


    白夜羽的豪言壮志入耳, 任小驸马隐约感到了一丝头疼。


    不幸,此类型正是她最讨厌,最懒得应付的,默默祈祷她只是玩笑而已。


    走上楼, 任似非才想起来刚刚长公主殿下要了四间房, 受伤的声带还是带着一丝沙哑, 明知故问, “今日我和殿下同寝吗?”


    莲步在前的姬无忧只是用凉眸慵懒地扫了小驸马一眼, 心里不知道她在扭捏什么, “自然。”


    接收到长公主殿下清凉中带着些许绵软的声音,任似非点点头,心中冒出了一个花骨朵。


    转念, 又觉得自己这宛若情窦初开的少女行为有点好笑。


    看着今天同样一席银丝素袍的姬无忧, 她说什么话都风轻云淡, 好似毫不在意与她同屋,仿佛理所当然,稀松平常。


    忽然想起了她与潘泽儿也有同寝之事, 眼神一黯, 失去了那份矜持的兴致。


    虽说, 在现代这样的事情本是常态, 轮到自己头上的时候, 还是有点接受不能。


    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柔荑力道一松, 后面的人儿顿了半步,姬无忧回头, “可是身子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低头认真打量着任似非的神色, 想从中看出端倪,方才, 身后的气场在一瞬间明显降低了很多。


    任似非轻轻摇头,含颦不语 。有些事情她问不出口,只能默默无视。


    这也不是谁的错,只是自己出现的有些晚,也许应该庆幸还不是那么晚。


    乐观和悲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心里像是有一根绳子,时而结在一起,时而慢慢解开,反复蹂|躏,带着些窃喜,带着些担忧,有时是酸的,有时是甜的。


    长公主殿下自认察言观色的技能已经炉火纯青,直到遇见任似非。


    她驸马的想法、做法从不在她的认知之中,让她摸不透想不明。几个月相处下来,总是能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可也时不时让她有些小小困扰。


    “走吧。”长公主殿下与生俱来的王者思考回路自不会在这样的细枝末节上纠结太久,反正驸马就在自己的掌心里。


    她紧了紧自己手间的力道,带着任似非进了房间。


    手上传来一抹湿热,长公主殿下的手间似乎沁出了细汗,又随着她们进房后放开手而转换为凉意。


    房间里面已经点好了安神用的沉香,精致的香炉里冒出缕缕清烟,如河道般在空中流淌,又点点消失。


    “这个驿站是圣都里专门接待贵族的客栈之一,此间只接待王族和他们的随拔住宿。似非可以不用过度担心。之前告诉过你,圣都为五国共有,又独立于五国,圣都都主拥有远胜于五国的武力技术,所以这里的店家都是中立的,不会走漏消息给任何人。”寻思着任似非可能是在担心安全问题,姬无忧状似不经意地对她解释,表情也柔和下来。


    任似非点点头,她不担心安全问题,天朝泱泱大国,摄像头满街跑还不是逃犯无数?如此还是被追到她就认了。


    刚刚进关的时候她观察过,圣都边境的审核机制很严格,不是什么人随随便便都可以出入的,出入要有各个国家专门开具的信物册,相当于原来世界的护照的样子,这边的秩序维持方式更像是现代社会,随行的每一件行李都要打开检查,比进芮国皇宫还严格。


    任似非低头把玩着临行前姐姐为她戴在脖间的璎珞玉牌,玉质晶莹剔透,说是上等的两仪太白玉,还说是早该给她做的。


    姬无忧凤眸轻瞥,小驸马的动作落到眼里,手上喝茶的动作一顿,‘不会是那么快就想念姐姐了吧?’


    她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似非,你不是说有事情要向其他人交代吗?”


    本不该带这些人来,他们同时消失可能引起别人怀疑,奈何自己也知道自己性子冷淡,不擅长和人私下交往聊天,便欣然为这些人也安排掩饰了。


    “哦,对。”说道这个,任似非马上恢复了往常的状态。


    在公主的强制要求下把其他三人找来了自己房间。


    除了洛绯,陈澈泱和安新刚刚进房时还是有点不自在,长公主殿下对他们来说,高冷又陌生,美是美,可两人都有被她冻到的历史记录。


    五人坐定,任似非开始交代这次的主要目的。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这次带你们来,一是为了能多了解一些外面的其他风俗习惯,以便改进‘世界尽头’的服务,让它能更加适应本土化需求。二是为了掌握其他的军事情报和技术,之前我说过,我们不能把这个世界带入火药时代,这太不可控了。但是如果有别的国家有这样的苗头,我们也要第一时间赶上热武器技术。三么,就是出来游玩一下,虽然我不能去,但是你们还是可以四处走走滴,买点儿自己喜欢的东西。”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些金币发给他们。


    “你们出去要注意安全,行事低调点总是好的,这里不是芮国的地盘,尽量表现得普通些。”任似非补充关照,明白他们平时在长公主府的庇护下自在惯了,出门难免忘了遮掩。


    “安新叔,我知道你喜欢各地美食,多给你些,去吃个痛快。学完了我们回去自己做。记得带些给我哦~!”任似非对着安新露齿一笑,很随手地把最后一快多余的金币放到了厨师大叔手里。


    陈澈泱立马佯装反对,“喂~!你偏心,为什么给安新?点心控!”


    任似非水灵的眼睛望着陈美男,眼里带着几分狡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在逸柔殿的时候,你偷偷用了我们实验的橡胶材料给七王爷做了自行车。应该赚了不少吧?”


    “额……”陈澈泱一下底气就虚了,“你怎么知道?”帅气的脸庞透着不可思议。


    瞧了一眼长公主殿下,任似非对着陈澈泱笑得更开。


    看不出来,长公主对这样的小事也会过问关心,还那么八卦地给小非非打小报告。陈澈泱阴柔的菱唇一撇,好吧,反正也有公款吃喝了,看样子也花不完。不得不说,任似非不管在大钱上还是小钱上都很大方。


    姬无忧看着和三人攀谈得如火如荼的任似非,看着她生动的表情,偶尔露出或强硬或得志的神态,不似对她那般柔柔的却带着点局促。


    轻蹙黛眉,手下意识的拂过仍然佩戴在胸前的玉佩,胸口好像有点堵。


    待一切说完,天已经擦黑,晚间的空气中混着夜独有的味道从窗外吹来。等大家各自回房,热菜和点心已经送到了房间。


    菜肴喷香四溢,有些菜式任似非没有见过,公主习惯性地为任似非碗里添了点菜,食不言寝不语,面对玉盘珍馐,任似非只是拷贝着长公主殿下的动作,斯文优雅地吃着,跳过需要用手处理的菜式。


    一只玉手伸来,姬无忧用小叉子叉起刚刚剥掉了壳的类似虾蟹类的东西送到任似非口边。如每次在宴席上做的,动作再自然不过。


    抬眼,对上长公主殿下依旧淡淡的红眸,依旧不是很习惯,尤其是这里四下无人,只有她们两个。


    “怎了?”见驸马完全没有动作,姬无忧抿了抿唇。


    乖乖张口吞下,一滴酱汁不小心留在了唇上。


    任似非娇艳欲滴的樱唇映入眼帘,姬无忧忍不住想起了那夜的吻。


    那夜以后,她们默契地不再提起,只是心照不宣。


    不知为何,她开始怀念起那夜直白的小家伙,哭也好、笑也好都是为她,都那么真实得惹人怜爱。


    眯了眯眼,从怀中掏出丝帕,想拭净那光泽四溢的唇,却被任似非巧妙地躲过。


    接过公主手中的帕子,轻拭着嘴,清了清嗓子,任似非道,“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这里也没有别人。”话刚出口,发现好像引人误解,又补充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殿下在无人的时候不必拘泥于礼数。”


    转脸,阴森森的冷气扑面而来,小驸马暗叫不好。


    放下筷子,凤眼敛起刚刚一瞬间放出的凌冽光芒,长公主拿过任似非用过的帕子,动作轻缓地擦了擦嘴,酝酿了一下。


    “为何驸马待本宫总是有所保留,与待别人不同?”她很想知道答案。


    呆愣了片刻,任似非把问题抛回给长公主殿下,“殿下觉得有什么不同?”没想到公主劈头盖脸来了这么个问题,当真开门见山。


    星眸的温度又降下一分,脸上摆出了少有的霸道。


    “在别人面前,你总是很自在。为什么?”唯独对她会拘谨。姬无忧下意识地轻轻捻动手指,等待着任似非的回答。


    望着姬无忧许久,久到公主觉得她不会回答的时候,笑靥在任似非脸上缓缓荡开,“殿下是别人吗?”


    然后便埋头开始吃饭,不再看似懂非懂的姬无忧。


    要长公主殿下理解这样的问题好像不太可能,解释起来既费唇舌又费脸皮,况且她要真能理解就不会这样问了。


    悠扬的语调配合驸马可爱的表情,如靡靡之音在长公主脑海绕梁了好一阵子。


    姬无忧眉头微锁,唇角带笑,对其影射的含义表示满意,又对其的模棱两可表示不满。


    还想问什么,醒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已经错过了话茬,小驸马已经用完膳开始捧着《太极真经》看了起来。


    长公主殿下只能抿着唇走到窗边掀起窗往楼下张望,还是得时刻保持着警惕。


    假装认真阅读的任似非偷偷看着姬无忧,泼墨般的长发倾泻而下,脂粉未施的玉面在月光的映照下白得好像带着透明感,让原本就气质清冷的长公主殿下看上去更加不食人间烟火。


    没想到,她也会有呆萌的时候,情商也有失准之时,任似非深深被长公主殿下刚刚的表现萌到了,憨态可掬的浅笑悄然爬上唇角。


    可惜姬无忧看着窗外,错过了这难得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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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两人补眠以后准备下楼用早膳,原本乱糟糟的大厅已经一|夜间恢复了该有的样貌。有不少衣着显贵的人正在喝早茶。


    一个活泼的女声带着兴奋和热情越过大厅传来,“皇兄,就是他!”


    姬无忧冷冷垂眸望去,正是前一日立下豪言的白夜羽,而在她身边的,正是翼国的大皇子,奥数题同志。


    见此景,任似非抬手捂住额头和眼睛。这是什么情况?


    第38章 胡闹


    如果说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子在陌生人面前装男孩没问题, 那么在一个见过她的人面前就是绝对有问题。


    什么女扮男装,这种高难度的任务没有碟中谍那样的人脸打印技术大概办不到。


    没想到刚到圣都不到十二个时辰就遇见了熟人。


    白清羽见到姬无忧先愣了愣神,而后又瞧见她身后跟着穿着男装的任似非。


    可以说她眉宇间散发出来的气质要真说是个生得俊俏的少年也可以假乱真,奈何自己对此人印象太深刻。


    上次国宴中, 任似非出尽风头, 像是夜幕中一颗璀璨夺目的新星, 让一向心态平和的自己都生出半分嫉妒, 又怎会认错。


    脸色一变, 一甩蟒袍的袖子, 愤愤然站起来对着自家妹妹低喝,“胡闹!”


    原本就是开朗的人,白清羽盛怒的表情附送鄙视的白眼拍在白夜羽面前。对姬无忧和任似非点头示意了一下, 就想拽着妹妹往外走, 谁想这妹子的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 怎么也拖不走。


    “别玩了,小夜,她不合适你。”这可是人家的驸马, 要是在这儿出了什么洋相可就是国际性丑闻了。况且对方还是个女子!


    “哥, 你拽我做什么, 不是答应要给我提亲的么?”白夜羽不明白, 昨天说得好好的, 只要自己喜欢, 比自己小一点也没关系,怎么今天看到人就反悔了?


    “诶呀!你……!哎~!”他这个妹妹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昨天, 自己原本不肯回来的皇妹忽然出现在面前, 他还挺惊喜的。


    谁知道开口就说她看上了一个人,想找那人做驸马。


    想来, 他这妹妹虽然贪玩好动,但从小她说喜欢刀剑武功就从未改变,对什么都非常专一,可是她也非常挑剔。


    难得她找到个喜欢的人,还是贵族,当真也是好事一件。


    今天本来上门是想着,不管是哪一国、什么瞳色的少年,只要妹妹喜欢,对方同意,他就来说说话,就算五国之间罕有通婚的例子,更不用说皇族有不通婚的默契,可这门婚事他父皇必定乐见其成。


    大不了就对外宣称除宗籍,反正她是公主不是王子,要是生下孩子,全都过继到自己名下事情也就解决了,日子照样很滋润。


    要知道,这个妹妹在翼国可是已经过了出嫁年龄许久,是翼国皇宫里面唯二的“困难户”。


    面对眼前这对璧人,虽然身高相差大半个头,冰兰般的美人儿牵着那位有着超龄稳重、智慧过人的少女。即便是在两仪国也没有人能想到她们已经结婚许久,不能怪妹妹错认。


    可那是如假包换的芮国长公主和长驸马啊。


    也不管自家那欲言又止的皇兄,白夜羽自顾自地上前,“我们又见面了。”点头向姬无忧打了招呼以后,低头对着任似非咧着嘴好看地笑着,神色间带着皇家公主的尊贵和跋扈。


    “你好。”任似非随意地打了个招呼后,就被面无表情的姬无忧带着越过了白夜羽,坐在了离白清羽最远的空桌上。


    刚一落座,一股雅香混入鼻息,引得任似非四下张望了一下,想要寻找香气的来源。


    姬无忧找来小二,开始为她俩点上各自喜欢的早餐。


    任似非发现这个小二居然拿出了菜单这样东西,不但菜式和价位的格式和‘世界尽头’很像,连翻页和外面的精装都有。青眉一抖,才想起昨夜客房的布置格局也和‘世界尽头’的很像。


    还不及细想,忽然眼前一暗,一个白色的身影挡住了射向她的阳光。


    今日,白夜羽依旧是一身白色,只是料子混纺着金丝,彰显华贵和正式,领口上还有一些类似凯尔特结的花纹。


    她穿的是白色,气质却和同样一席银月白袍的姬无忧截然不同,白夜羽灵动的红眸中带着俏皮,高挺的鼻梁,浓眉大眼,唇红齿白,笑起来带着翼国人独有的豪爽气质,俨然是个热|辣的人儿。


    姬无忧则给人感觉冷的纤尘不染。


    “小弟弟,你到底叫什么?”见这对“姐妹”完美地无视了自己,白夜羽也不生气,毫不在乎地走到她们的桌前笑笑地追问道。


    “沈墨。”没有看着白夜羽,任似非望着白清羽,语调四平八稳,说得响亮。


    “沈墨……?”羽氏兄妹同时轻念。


    “那小墨今年贵庚啊?”见任似非谦逊有礼地回答了她,又兴冲冲地往下问。


    真是自来熟……眸子转向对面喝着茶,沉默不语静待下文的姬无忧,而后又转开来,恰巧瞄到* 洛绯从楼上下来,带着一脸看戏的好奇表情。


    心生一计,用依然春风般和睦的音色说道,“沈墨今年十四,也已有婚配,就是她。”指了指正八卦地看向这边的洛大御姐。


    “咳哼……”话音落地,姬无忧面无表情地放下茶杯,以手掩口咳了一下,又咳了一下。


    “哦,对啊对啊,这是我家未来相公,小妹妹你就别想了,还是另找新欢吧。”见有自己的戏份,洛绯快步下楼来到任似非身边,揽住她的肩膀,脸上带着一贯的痞笑,很顺便地捏了一下她的脸。


    “你……”成何体统!大庭广众之下就算是未来相公也不可以这样啊。‘你’了半天,白夜羽都没有‘你’出个所以然来。


    只得转向一边的姬无忧,质问,“这位殿下,你怎么可以把自己弟弟许配给这等……这等不知廉耻之人?”


    那怕大翼民风奔放也断没有准新娘这般大胆的在旁人面前调……调……,白夜羽说到底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少女,脸上浮起了两朵红云。


    被问的姬无忧脸色冷硬,现场的人都能感觉到极北寒风刮过,垂眸,又咳了一下,“本宫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可惜皇命难为。”


    当初自己也是领着皇兄的旨意才娶了任似非,虽说自己也有选择的余地,这大概真的是命吧。


    说完,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变出一颗金珠在手里转动着。


    洛绯这才发现把戏演过了,忘记还有姬无忧在场。


    一时间欲哭无泪,求助的目光投向任似非,偷偷移开乱放的爪子,身子也往旁边挪了一下。


    ‘我也没让你这样帮我啊?你怪谁?’任似非回以爱莫能助的目光。


    洛绯又对她挤了挤眉,‘你这是见死不救啊。’


    ‘没事没事,公主殿下很温柔的。’小驸马不知死活地给了洛绯一个安慰的笑容。


    一阵“眉目传情”的“探讨”间,又是一阵寒风卷过。


    任似非方察觉情况急转直下,姬无忧表情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白夜羽的眉角一抽一抽的,手指颤颤巍巍地不知道指着谁好。


    最最风中凌乱的还属翼国大皇子,完全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


    先是芮国长驸马声称自己叫“沈墨”,然后当着自己妻子的面说要娶另外一个女人,另外一个女人还当众摸了驸马的脸。长公主殿下还没有否认?!


    白清羽的脑子现在已经濒临短路状态,哪还有内存处理自己妹妹要胡来的事情,芮国长驸马显然比自己妹妹更加胡来。


    “噗……”大厅里不知传来谁的轻笑声,银铃般弥散在四周,难辨雌雄。


    姬无忧眯着冷眸环扫一圈,没有发现声音的来源。


    任似非此刻发现了一个看上去二十几岁的女子,带着……墨镜?多看了几眼,被旁边的洛绯捅了一下。


    回过神,任似非转向姬无忧,脸上扬起淡淡的笑,“殿……姐姐是不是被呛到了?”


    “没有。”姬无忧面无表情地清了清嗓子。


    “公主殿下,谢谢殿下对舍弟的抬爱,可惜她早已婚配,芮国不能与翼国结亲令人扼腕。”看到白清羽的时候就知道他一定已经认出了任似非,但她也不能在这样的场合承认她是自己的驸马任似非,只能随着任小驸马信口胡诌。


    “芮国?可是她姓沈啊?”白夜羽性子是直,身为皇族的常识还是有的,眼前这位想必是芮国长公主,应该是姓“姬”才对。


    任似非依然很淡定,不动声色地继续扯,“我是三年前被母后殿下收养的。”


    “哦。”白夜羽点点头,这个倒是常事,自己也有几个异姓哥哥,皇族会收养几个外族门阀小孩,一是为了抬高外族的权位,以视器重,二也为了控制外族的势力,保持牵制。


    看着眼前这个恬淡的俊美少年,一番粗浅接触之后,白夜羽倒是越发喜欢“他”了,有婚约了也没有关系,“那……我也可以嫁给你!我做大,她做小,怎么样?”指着洛绯,白夜羽想到了解决方案。


    这个劲爆的提议让洛绯也有点傻眼了,掩面一笑,在原来的世界她都没有遇见过那么豪放的美女呢。


    她凑到任似非耳边,轻问,“这怎么搞定?”


    湿暖的吐吸喷洒在任似非的耳廓,引发了一阵颤栗,一皱眉,面对这样中二的人已经开始有失去耐心的趋势。


    小眉头皱起来,红唇紧绷。


    “啪。”白清羽原本在短路中的思绪一下断了,暴怒之下一拍台子,“糊涂!你是什么身份,她……她是……”


    却收到了任似非和姬无忧射来的双重寒光,将下面一半的话硬生生地冻结,“是和别人有婚约的,你怎么可以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


    快步走过去拉着妹妹,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皇族的形象,他们皇族的脸面都快被她的亲亲皇妹丢尽了。


    完全没有三观的翼国小公主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什么奇葩之处。


    她倒是有注意到众人隐晦的目光,和皇兄难看的脸色。扭头不在状态地问哥哥,“我说错什么了?”


    第39章 深雪


    这整个就是个错误!白清羽能感到自己太阳穴的强烈脉动, 现在倒是希望自己妹妹还在外面不曾回过自己身边。


    再对上这不知壶里卖的什么药的姬氏妻妻,整体都就是满满的荒诞!


    猜测到任似非出现在这里可能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他也不能轻易拆穿对方的身份,只得把妹妹哄回去再向她解释, 希望她别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才好, 冷汗已经从白清羽的额头渗出。


    “芮国不似翼国, 可以一夫多妻, 在芮国是一夫一妻相伴一生的。”只能从别的方面说服妹妹打消念头, 白清羽对自己妹妹倔强的脾气很清楚。


    “没关系啊, 我们可以在翼国生活。”白夜羽依旧奔着主题前进,丝毫没有打消念头的意思。


    “我不喜欢你,抱歉。”一旁的任似非忽然插话, 终于失去了耐心, 也知道了这样迂回的说辞在眼前这个娉婷的女子这里行不通, 直来的人只能直去。


    铿锵的言辞落在耳旁,犹如兜头的冷水。


    “……”白夜羽原本神采奕奕的脸庞忽然有一瞬间空白,紧紧盯着任似非。


    任似非也紧紧盯着她, 只是看着, 没有任何情绪。


    深吸一口气, 白夜羽利落地转身, 留下一个倔强的背影。


    “小夜~!”白清羽见妹妹这样的表情有些不舍, 拔腿就要去追。


    “且慢, 还请殿下不要说出本宫弟弟的身份,此次出行我们多有不便。”姬无忧开口, 轻声细语, 作了个揖,以只有他们几人才可以听见的声音说道。


    白清羽点点头, 心中了然,也不好奇缘由,“还请殿下不要计较我皇妹的鲁莽言行。”


    “哪里,那位殿下很讨喜。”姬无忧用公式化的笑容和语气回应道。


    又对姬无忧点了点头,白清羽离开驿站追自己的妹妹去了,希望她知道真相后能好些。


    见白氏两兄妹走了,任似非吐了口浊气。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反射在姬无忧的容颜上,为她染上一层暖色。


    洛绯功成身退,坐到桌子的另一边等着早餐上桌,也发现了这里有菜单这么一回事。


    “墨儿,以后要懂得韬光养晦。”姬无忧顺着刚刚任似非介绍的称呼叫着,凉凉地提示到。意识到自己的驸马有时候太过闪耀,若不是这样,也不会招来这白氏兄妹。


    点点头,任似非觉得冤枉,自己没有刻意保持低调过,但也不喜锋芒毕露,每次都莫名招致一些奇怪事件,只能归结于自己磁场很奇怪。


    不经意瞟到隔壁桌上有疑似蛋挞的点心,任似非才想起刚刚被打断的疑惑,“殿……姐姐可曾来过这间驿站?”


    不知道为什么话题跳脱到这里,姬无忧点点头,“四年前。”当时,她还未及笄,可已经在监国公主的位置上,所以上一届的五国阅兵也是由她出席的。


    “这里有变化吗?”


    摇头,细想下,倒是和‘世界尽头’有几分相似,她才有点明白到任似非的问题。


    和洛绯对视了一眼。叫来店小二,问,“你们老板是谁?可能见到?”


    “诶哟客观,对不住,五国阅兵在圣都举行,都主正忙,交代暂不见客。”小二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这店是圣都都主的?”洛绯接着问,有意思了。


    “是啊,街上大部分的店都有都主的分子,整个圣都都是都主的。”这很奇怪吗?


    “好的,谢谢你。”任似非对小二礼貌性地点点头,见小二愣了一下又对她腼腆地笑了。


    问完,早膳一道道上来,三人开始吃了起来。


    任似非把一块糕点放入口中,吃到了类似草莓酸酸甜甜的味道,又带着点榛果的浓郁香味,整个的口感仿佛是雪媚娘一样软软的有嚼劲。不似这里的点心一般都有压花,这道点心只是简单的切成块状,更像是魔都老城隍庙的桂花拉糕。


    洛绯也吃得起劲。


    公主大人则保持着优雅的进食动作,眼睛时不时地扫视周围,再落回任似非的身上。


    “你应该多去街上逛逛,顺便给淼冰山买点东西。”任似非咽下最后一口糕点,严肃地和洛绯说道,另有所指。


    “嗯。”洛绯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也觉得是该出去看看。


    这圣都她穿越到这里以后一直有所耳闻,都主的传奇事迹也偶尔会有,真到了这里才发现这地方的点点滴滴透着熟悉感。


    “其实,墨儿如果想去也不是不可。”姬无忧淡淡地说,用帕子擦了擦嘴。“大队还有几日才到。”


    思及驸马最近这几个月像坐牢一样被关在府中,难得可以摆脱那些烦心事,她相信自己有能力可以在圣都保护她。


    任似非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末,扬起安心的笑“好啊,那我们等等也去。”


    洛绯眼珠左右来回移动了几回,为对不温不火的一对人儿间相敬如宾的互动深深抓狂。小非非倒底是不是现代人啊?要不是任似月在姬无忧生日那天组织她们对任似非“投毒”,是不是她们现在仍然在欲擒故纵的阶段?感叹有时候情商太高也是问题,把自己的情绪收放得太好。


    “诶?这不是深雪陛下么?”陈澈泱一边伸着懒腰下楼,一边口中含糊不清地说着,很是惊讶。


    一大清早,陈美男拾到得整整齐齐,昨夜说好了,今天他们要去这里的“娱乐场所”“见见世面”。


    “哎呀,小泱子你怎么在这里啊?”任似非顺着这个酷似泽城美雪的声音望到源头,正是刚刚那戴墨镜的美丽女子,长发只是随意扎起了上半段,翻卷出一个简单的发式,正对陈澈泱摆出亲和的笑容,却难掩眉尾的霸气。


    女子一身黑色纱袍上面绣着巧夺天工的暗纹。不知为何,带出了一股皇者风范。


    “说了多少次不要像叫小太监一样叫我!”陈澈泱假装横眉怒目,鼓着腮帮子。


    “你们家的人都是奇葩~!”没大没小地评价着,很顺便地坐到了女子身边,看样子很熟稔。


    深雪?姬无忧闻声,背过身一瞧,还真是两仪深雪!心中掠过一丝惊讶,起身,将双手叠于腹前走到她位于角落的位置作揖行礼。


    长公主大人的动作入眼,任似非也跟着机敏地上前对着那女子作揖,低头的瞬间一股雅香扑面而来,原来就是她身上的味道。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身份被人识破,两仪深雪干脆地摘下眼镜,野兽般黄色的瞳眸展现在世人面前,周围发出一小片的骚动声。


    “呀~呀~,大家慢用,不要在意,不要在意。”两仪深雪摆着手,随性地露出平易近人的笑。


    吃个早饭碰到了两仪国主,一般贵族大概不能不在意吧。嘴角抽动了一下,任似非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这位是两仪国现任国主,两仪深雪陛下。”姬无忧探头再任似非耳边一阵绵绵耳语,带着清凉的风。


    痒痒的感觉伴随着电流从左耳徐徐蔓延到脖颈,然后直击心底。耳朵一热,任似非倒也没有躲开。


    看着姬无忧的动作后,任似非那红着可以滴出血来的耳垂,两仪深雪的嘴咧得更开,这公主殿下绝对是故意想报复之前另外一个丫头捏了自己驸马的脸。


    “他们说怕痒的人以后怕老婆,小弟弟可千万别这样哦~。”带着和两仪莲十分神似的邪笑,还有两仪莲没有的老神在在,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自带的雍容。


    任似非听了倒也不在意,反唇相讥,“怕老婆是一种美德,这位陛下,我也曾听说,怕老婆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迁就她,顶天立地的男儿,都应该礼让老婆不是吗?”


    姬无忧脸上的温度小幅上升,“没想到此次阅兵会有国主亲自到场。”一般都是由副主,如太子或者监国参加。


    “哦,那是因为莲儿从贵国归来后,说在长公主府上见到了一件至宝,让本君十分好奇,想着此次殿下会带来,就让莲儿暂时监国,本君也可以偷闲浮生不是?”说着,她丹寇轻轻扣着桌面,悠悠转向任似非,眼里闪着一种任似非没见过的神情,像是鹰隼看着猎物,又像是一种眷恋,掺杂着柔柔的打量。


    两仪深雪隐隐散发出让任似非觉得复杂难懂的气息,皆在她黑色的宽袍下隐匿得很好,让人探不出究竟。


    “只是本宫驸马的小礼物。”以为她指的是【止戈】,姬无忧很谦虚地说,“如果陛下喜欢,本宫让驸马为您打造一柄也无不可。”


    见对方误会了,两仪深雪将错就错,“小修宁客气了,那我可就等着收礼了。”


    自从两仪莲回到国内,告诉自己她对任似非身份的猜测,自己就按捺不住想快点见到她的念头和心中的喜悦,所以一早就在这里的各间王族驿站布置了人马盯梢,昨天他们刚一落脚消息就已经传到她耳里。


    好不容易等到天明,清早就博不记得独自跑到他们落脚的客栈。


    当任似非被姬无忧领着从楼上款步下来之时,她仿佛又见到了当年的叶落,不禁感叹血脉的神奇,她几乎和自己的母皇有五分神似,虽然还没有长开,但是已经有了两仪一族的皇者气质。


    再看看刚刚拒绝白家那小妮子的强硬决绝,这孩子百分百是自己亲生的无疑。她说话中透着的机智和稳重倒是像极了她的母亲。


    原来,她叫洛研……难怪这些年怎么也找不到人……想到这里,难免有些惆怅。


    “别站着,坐吧。”两仪深雪对她们招招手。


    “我们……”不知道两仪国主的用意,姬无忧想要婉拒。


    “坐吧。”两仪深雪又重复了一遍,语调中透着不容拒绝的王者霸道。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编制巧妙的食盒,打开放在桌上。“这个是我国特色的一种点心,今晨做的,要不要尝尝?”问的是姬无忧。


    恭敬不如从命,长公主带着小驸马在桌对面落座。


    姬无忧不知道这位国主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只能静观其变。


    两仪深雪出现在这里也很可疑,说道底,橙色还是最接近黄色,看两仪莲听说那神秘女子时的神情也不像全然不知情。


    这次连两仪国主都找上门来了,这就更能确定了姬无忧之前心中的猜想。


    “呀~小修宁别这么拘束嘛。”啧啧啧,这个媳妇真是多疑,自己只不过是来看看素未蒙面的女儿,顺便鉴定一下是不是自己女儿,又不是要芮国割地赔款。


    姜还是老的辣,两仪深雪面对扑克脸的姬无忧解读起来毫不费力。


    “本君并没有恶意。”伸手将食盒往任似非面前推了半寸,这是她今晨出门亲自准备的,以前洛研很喜欢。


    面对强迫中奖式的两仪深雪,任似非睿眸瞥过食盒里面白色半透明,晶莹剔透的小动物状糕点,迟迟没有动手,转脸征询姬无忧的意见。


    这东西可以吃吗?没有问题?


    旁边的陈澈泱早已垂涎欲滴,双眼放光,他对吃的向来没有什么追求,唯独喜欢巧克力,两仪深雪拿出来的正是这个世界上他吃过最像巧克力味道的食物。


    可惜做一小块这样的点心需要他一个月的收入,比金子贵多了,惜金如命的陈澈泱自然不会为饱口腹之欲牺牲大把金子。他合掌搓着双手,准备寻个机会蹭上一口。


    伸手拿了一块放入口中,牛奶巧克力混合着淡淡的酒味沁入口中,生巧克力的口感,正是任似非最爱的。


    可她瞧着两仪深雪看着她期待被肯定的眼神,有点看不懂了。


    “怎么样怎么样?喜不喜欢啊?”两仪深雪此时像个幼儿园的孩子等待老师的五角星那样问着任似非。


    “嗯。”任似非稳稳点头,感觉有点无措,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国主好像很喜欢她的样子。


    两仪深雪非常欣慰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乐呵呵地说,“喜欢的话,可以常来两仪国做做客,想吃多少都有。” 毫不遮掩自己对任似非的喜爱。


    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要不是女儿答应了任似月,她真想立刻接她回国,向所有人宣告这是她的女儿。想到这些年她在芮国吃了那么多苦,就心疼。


    “哇,深雪大人好豪气,这样一盒花兹能顶上一栋酒楼吧。”陈澈泱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看任似非津津有味地吃着。


    姬无忧也不明白这两仪国主对自己“弟弟”怎么是这样的态度,依然静静观察着。


    两仪深雪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支细长的烟斗,用身上带着的火折子点燃,开始斯文的抽起来。


    云雾从她口中漫出,在空中形成圈圈涟漪,让这个王者多了一分风尘,一分性感的女人味。


    “这算什么,吃食而已。”说得风轻云淡。


    见烟味儿飘到姬无忧那边,对面的人儿们同时做出一模一样轻微的蹙眉动作,便又将火灭了收了起来。今天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女儿也见到了,该回去了。


    “既然小家伙你喜欢这个就留给你吃吧。”两仪深雪干脆把整个食盒都放在了任似非一个人的面前,“喜欢的话,问莲儿要也可以,不用客气,她会差人给你送来。”她才不管什么突兀不突兀,女儿是自己的,理直气壮地对她好就是了。


    “还有啊,真的不能怕老婆哦,凡事全听老婆的难成大事,小家伙你吃块糕都要问问姐姐的脸色怎么可以?我们下次见咯~!”摆了摆手,两仪深雪带上墨镜走出了店门,决定今天就搬到对面的驿站入住,可以和小家伙多多巧遇几次,以便早早培养出感情。


    两仪深雪对任似非他们来说,无疑成了另一场莫名其妙的遭遇。


    这是个精彩的早晨。


    任似非问姬无忧,“那姐姐,我们今天就出门走走吧。”并不是在问对方的意见,小驸马给的是一句祈使句。


    “嗯。”姬无忧也不明白这位国主热情的态度,不能排除她是不是别有所求。


    任似非把手上的食盒往陈澈泱手里一塞,“都给你吧,记得分点给安新。”


    这美男都快变痴男了,口水都流成河了。


    ++++


    仔细检查过任似非的护甲都戴,好没有问题以后,姬无忧左手牵着任似非,右手提着【止戈】上了街,其余三人跟在两三杖以外的地方,并没有要打扰两人的意思。


    街边的商铺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熟悉的东西,有钥匙圈、打火机、墨镜、望远镜等等,甚至在零食店里面还有卖棉花糖、糖葫芦、甜甜圈、油墩子等等,连任似非一直没有找到配方的啤酒都有……


    心里的猜测渐渐肯定下来,任似非回头,跟在后面的三人也有点看不过来了,都是熟悉的东西,安新和洛绯更是已经买了一堆食物开始“怀旧”了。


    两人来到一个地摊前,这摊儿卖的是各种金银首饰。


    任似非一眼看中了一枚戒指,设计的很简单,只是一枚金质羽毛圈成的,没有其他装饰,但羽毛本身活灵活现,像真的一样。


    捏了捏姬无忧牵着自己的无骨芊指,任似非对着摊主说,“那个,我要了。”干净利落。


    “小哥,你眼光真好,这个戒指之前都主路过时还赞过呢。”一边收钱,摊主一边笑嘻嘻地说,拿出一个盒子准备把戒指包起来。


    “不用包了。”任似非对摊主礼貌地摇摇头,直接拿过戒指,抬起姬无忧牵着自己的手,问她,“我可以为你戴上吗,殿下?”


    见任似非再认真不过的神情,姬无忧只是点点头,随后感觉到一个冰凉的指环被驸马小心翼翼地套上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屏息将戒指缓缓推到指根处,大小正合适,这才呼了一口气,郑重地对上长公主大人的殷红瞳眸,只是温柔地说一句,“既然殿下同意戴上了,以后就别摘了。”莞尔一笑,不再有多余的话语,默默牵着姬无忧往前走。不理会周围响起的口哨声。


    这是欺负长公主不知道其中含义的无赖之举,任似非心中给这个行为定义到。


    姬无忧疑惑,不明白这里人们的意思,但是参考驸马刚刚庄重的神情,可以知道这是件很重要的事情。用小指和中指夹着戒指转动了一下,任小驸马红彤彤的耳垂尽收眼底。


    刚带上指间的戒指已经被驸马的手捂得烫烫的,一直可以烫到心底。


    第40章 一箭


    任似非就这样牵着姬无忧的手, 时不时地轻捏长公主殿下的手指。


    天气晴朗,天空上飘着一朵朵和棉花糖一样的白云,厚厚的,浓浓的, 让人很想摘下来咬一口。


    没有受到早晨事件的影响, 摩挲着长公主殿下指间的戒指, 任似非观察着周围还有什么好玩的, 准备给长公主殿下介绍。


    刚刚, 她们买了打火机, 姬无忧饶有兴致地看她掩饰。


    忽然她们被后面的洛绯叫住。


    “小……墨,你过来看一下。”洛绯站在一家店门口向她招招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她身边两位男士早已不见, 应该已经是进店了。


    店里正有人吆喝着, “来来来~, 瞧一瞧看一看咯~,谁能将这箭完全射成两半,这辆车就是他的了~!”


    任似非走进店里一瞧, 发现店主所谓的车她都没有见过。从喷漆和涂装可以看出这应该是个穿越来的东西, 车前脸有不少划损的痕迹。


    仔细一看, 这车前面两个轮子, 后面一个轮子, 方向盘是直柄的。研究半天, 不确定地问洛绯,“这是辆摩托车?”


    洛绯点点头, “是的, 那应该是2017款的庞巴迪Can-Am Spyder,我16年的时候在杂志上见过。我们把它弄回去怎么样?”之前他们研究过很长一段时间怎么造摩托车, 但是她以前没有见过引擎的结构图,所以光她和陈澈泱两个人造不出来,更别指望一直在娱乐圈打混的任似非了,安新大叔倒是知道,可惜表达能力有限画功又太抽象。


    任似非也有点眼馋,她对精致的东西有一种特殊的癖好和挑剔。


    盯着这墙上只露出一半的箭和那张只比她人短一点点的弓看了会儿,墙上还有不少箭孔,抿了抿唇,“还是算了吧。”想着,又看了会儿。


    姬无忧见安新和陈澈泱眼睛雪亮地瞅着面前这辆她没见过的“车”,静静在一旁的任似非好像也很喜欢,整体散发着小孩子得不到玩具的失落气场,便问,“墨儿想要?”


    仰头对上长长公主殿下的红眸,“没有。”任似非很明白,很多东西不能强求,一般并不是特别想要的东西,她很容易放下念头,并不是贪图物质或者玩乐之人。


    凝视任似非的神情变得更深,姬无忧牵着驸马推开人群,来到放弓的桌前,“多少钱试一次?”声音冷冷的、轻轻的,像是一缕清香,稍不留神就错过了,消散在空气中。


    “殿下……”心里有一丝暖流划过,一股麻麻的电流,带来微微颤栗,任似非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


    没有看任似非一眼,驸马的矫情姬无忧算是明白了。可她是天生的王者,想要什么就伸手去拿才是她的习惯。她要让驸马懂得,无需顾虑,有她在,去拿便是了。


    “这位美女殿下……”店主大叔身上穿金戴银,见到美女,奉上讨好的笑容,“一百金一次。”比了一个“一”的手势,店主摸摸小胡子,眼睛股溜溜转了一下,见对方是红色眼睛,难免坐地起价。


    无言地放了一块上面印着【佰】的金币在桌上,姬无忧拈弓搭箭,紧锁目标,果决的一箭放出,“咚”的一声闷响……射偏了,箭深深扎进了墙里,比原来那支箭还要没入半寸。


    周围的人发出了或惊叹或唏嘘的声音。


    将弓端起来仔细检查了一番,原来这柄弓的弓弦上细下粗。


    姬无忧勾起单边嘴角,眼里闪着被挑衅以后的独有光彩,王者的本性让红眸中染上三分不容置疑的气度。


    又二话不说往桌上放了一块金币,却被一旁伸来的小手按住。


    任似非对姬无忧轻摇着脑袋,一早就知道里面暗藏玄机。


    “无碍。”姬无忧毫不动摇,豪迈地满弓蓄力。


    “噗”箭似飞弹而出,不偏不倚将墙上的箭射成两半,射得比原来的箭还要深。


    她脸上仍然只有平静,但眼里的笑意让眼睛更闪亮迷人。


    姬无忧放下弓,幽幽问店主大叔,“可以了吗?”居高临下的语调,不容否认。


    这……店主大叔抬头搜寻了一阵,见对面楼上的女子对他点了点头,才道,“这位美人殿下技艺无双,赢得了这辆车。”


    “哦……”在场惊声四起,议论纷纷,这女子到底是哪国皇亲?


    任似非的眼中闪着粼粼波光,迟迟说不出话来。


    姬无忧难得在公众面前对她露出了一个浅笑,也没有说话。


    “你不会因为长公主殿下太帅气被闪到了吧?”洛绯悄悄走到她边上兴奋地用胳膊肘捅了捅她的肩。


    任似非清了清嗓子,“殿下……很好。”暖暖的笑布满她萌萌的脸,“这什么庞什么斯2017就交给你们了。要杀要剐都随你们。”说着,拽着姬无忧离开了现场,独留下两个美丽的剪影,在正午的阳光中明媚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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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回到驿站她们的房间,任似非有些气喘,心跳有些快,褐色的眸水水润润的。


    姬无忧仍然嘴角含着浅笑,“驸马不是喜欢那东西么?怎么就回来了?”问得有些认真又有些随性慵懒。


    任似非只是牵过公主坐在桌前,拉起她的手,指腹在今天新买的戒指上磨蹭着。


    那第一支射偏的箭落在墙上的时候,她明白了一个道理——试试有何妨?也许,她总是太计较于效率得失,太过收敛欲望。


    同时也从长公主殿下的举动中得到了比那车更大的满足。


    而此刻,她要去折桂,去攀折她心中的第一。


    “那不重要了……”我已经得到了更想要的东西,而现在,我要得到最想要的东西。


    当任似非的唇稳稳落在姬无忧唇上,心中不免感叹这极致的触感和自己记忆中的那么相似却又不同,很鲜明,这次,她是清醒的。不疾不徐地轻啮着长公主殿下完美的下唇,然后移到上唇,像在品尝有生以来她吃过最美味的点心。


    姬无忧的身子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不太适应这样的接触,却立刻被任似非强硬地按住。


    而后她平静下来,安然接受了现状,不再反抗,只是默默体会着任似非带来的异样感觉,渐渐临摹着任似非的动作在她唇上啃吮。


    察觉到对方的转变,任似非探出灵舌划过对方的贝齿,引起长公主殿下的一声轻哼,趁此机会钻进她口中,寻着丁香,引领着它与自己共舞。


    “嗯……”惊讶于她的动作比起之前那次更猛浪直接,姬无忧有点不适应。


    任似非离开她的唇* ,蹙眉,像是在催眠般地说道,“闭上眼睛。”


    随即又吻了上去。


    姬无忧自然而然地听了她的话,闭上双眼,触觉变得敏锐。两人的鼻息纠缠,让她本能地回应起来。


    就当两人沉浸其中,以为会吻到天荒地老的时候,门忽然“哐”的被推开。


    “公主殿下!……”仇璃静见屋里是这个情景急迫的脸色一变,很镇定地退了出去,关上门。


    两人这才悠悠分开,也没有被撞破的尴尬,姬无忧为任似非整理了一下衣领,“进来吧。”


    见到原本应该在逸柔殿伺候的贴身女官,心里明白想必是发生了什么不能用书信解释清楚的大事。


    璃静又一次进入房间,一身黑色劲装沾染着一层薄灰,带着风尘仆仆的匆忙。


    低头请安后,回身掩上门,直奔主题,轻轻地说,“失踪的六驸马出现了!”


    是她亲自过来的话,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姬无忧静待下文,以手背掩住还带着任似非气味的芳唇。


    璃静看向一旁任似非同样红艳的唇,对她说,“他去了‘世界尽头’,说要找老板。”


    一眯眼,任似非的瞳仁收了收,“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到底是什么事?”姬无忧放下手,冷着脸,借着任似非的表情分析事情似乎变向了不可控的方向。


    “回禀殿下,六驸马说他不记得原来的事情,只是看到‘世界尽头’的招牌就执意要见老板。悦妃娘娘经过六公主的同意对他用了‘九日醉’,发现他说的是实话。现在人正在六公主府中。”璃静平直地陈述事实。


    “为何六驸马失忆了要到驸马的店里找驸马?”姬无忧问,她认为潘安分明就是装的!“潘管家有没有去探望过?”


    璃静和任似非交换了下眼神,“潘管家已去六公主府探望过,见到六驸马人以后十分惊讶,说要带六驸马回府,六公主没允。至于他为什么要去找长驸马……他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一直说自己不是六驸马。”不知道该如何向姬无忧解释这一切,只能暗示给任似非。


    “你先下去多要间房吧,一路上也累了,这个问题我来和公主解释。”任似非摆摆手,示意她先下去。这件事由璃静解释的确不合适。


    璃静退下后,姬无忧转头凝望着任似非,驸马脸上的红晕已褪,“说吧。”


    有些事情她大概知道,不过也很希望得到任似非的官方解释。


    “想必姐姐和你说过,这九年里,我的灵魂去了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任似非认真说道,声音也比平日里宽了些许,显得成熟。


    点点头,姬无忧只是听着,心中有一丝疑惑,这和六驸马有关?


    “其实洛绯、陈澈泱、安新、璃静也是一样的,他们都来自另一个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


    任似非开始和姬无忧讲述那个世界的事情,不同的穿越形式以及她开设‘世界尽头’的用意,仔细而耐心。


    最后她吸了口气,说,“所以,我想六驸马的灵魂可能被别的什么人给替换了,而这个人,来自不同的世界,也就是原本属于我们的世界。”


    “此外,我觉得圣都这里的秩序和人们说话做事的样子都和我们原来的世界很像,像是有人按照那个世界的样子和规则打造了这个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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