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相比三年前, 江茵福利院变了好多。
孟清许努力辨认着眼前的景象,却仍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停下脚步, 侧身看向旁边的姜祁,有些迟疑,“我记得这个地方本来是一片草坪。”
姜祁笑着看过来,同她并肩而立,轻轻点头。
“三年前是这样,但后面全都改了,变成了现在的凉亭。”
孟清许指尖拂过一旁的大理石柱,凹凸不平的触感很奇怪, 至少对于她这个老福利院儿童来说, 有点物是人非的悲凉。
凉亭矗立在碧绿池塘中,孟清许一腿搭上凉亭中的木椅,微微探身,半个身体出了亭子,有些出神的看着池子中悠闲游弋的锦鲤。
锦鲤被养的很胖,看到生人竟然一点也不怕,一群群朝这边游过来,远远看着仿佛尽情盛放的玫瑰。
有些胆子大的锦鲤探出嘴巴,剔透的眼珠看着孟清许,颇有些憨态可掬。
孟清许没忍住笑出来,想招呼姜祁过来看, 结果人还没来得及转头, 就被一双大手拦住腰身, 从亭子边温柔而不容拒绝的揽了回来。
池中锦鲤一哄而散。
孟清许微垂着眸子,声音很轻,“……哥?”
姜祁身体僵了一瞬,随后装作自然的松开她,“小心一点,这池子很深。”
孟清许撩起垂落颊边的碎发,重新别到耳朵后,“嗯,我会的。”
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让气氛尴尬起来,孟清许没了欣赏池鱼的心情,三步并两步走出凉亭,那种尴尬的气氛才渐渐散去。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天晚上姜祁逼她做选择的场景,但幸运的是,自那之后直到现在,姜祁都没做什么给她压力的行为,仍旧维持着二人以往兄妹的相处方式。
想到这,孟清许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姜祁,心中有些忐忑。
“……看我干什么?”
姜祁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孟清许猛地回神,急着说话却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随后剧烈咳嗽起来。
青年绕到她背后,有些无奈的帮她拍了拍背,动作非常熟练。
孟清许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停下来。
她的脸因为缺氧和用力红透了,微微上挑的眼角噙了些晶莹的泪珠,点缀其上欲落不落,鼻尖也因此染上了些绯红,愈发显得清丽诱人。
像是青涩的苹果。
姜祁眼神暗下来,指尖划到少女的腰间,感受着她瞬间的僵硬。
今天小孩子们出门郊游去了,福利院里只剩几个老师和李校长。
四下安静极了,偶有几声鸟鸣。
“……汤圆,你还记得小时候发生在那片草坪上的事情吗?”
孟清许在心中松了口气,本想从姜祁怀中走开,可双腿就像灌了铅似的,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循循善诱,让她安娜静静待在哥哥怀中,不要走掉。
“哥说的是哪件事?”
脑海中的声音越来越大,孟清许颓丧的放弃抵抗,没有动,任由姜祁收紧臂弯,放肆的将她揽在怀中。
“每一件事情我都记得,你还记得几件事?”
温热的吐息洒在耳际,孟清许忍住偏头的冲动,“呃,好像只能想起来一件。”
“说说看。”姜祁尾音上扬。
孟清许略略回忆一会儿,很快讲了起来。
她讲的是小时候致使她和姜祁关系改善的一件事情,也是从那之后,姜祁将她视作妹妹,一直守护着她。
孟清许那时候很瘦,加上是福利院新来的生面孔,周围的小孩对她很好奇,但她那时又跟姜祁似的不怎么爱说话,因此无意识得罪了好多小孩。
大人的世界充斥着尔虞我诈,每个人都戴着面具,上一秒笑嘻嘻,下一秒就能背后捅刀子。
可小孩子的世界不是这样,小孩子的世界天真而残忍,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们不会掩饰自己的恶意,只会用最原始的方式,排斥孟清许。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拉着身边朋友一起排斥孟清许,以此壮大自己的声势。
那也是个初冬的季节,孟清许至今都记得非常清楚,她因为那天帮老师做了件事情,具体是什么事情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件事后,老师笑着奖励了她一根棒棒糖。
孟清许很高兴,可手中的棒棒糖还没焐热,就在经过草坪时,被几个又高又壮的小男孩撞到在地。
那几个孩子一直欺负她,从她刚进福利院起,他们就像恶鬼一样缠着她,抢她的东西吃,不让别的小朋友和她一起玩。
时值初冬,孟清许的手掌被尖利的草屑割伤,表皮破裂,渗出了一片鲜红。
那几个孩子将她团团围住,为首一个将糖纸撕开,一口将棒棒糖填到嘴巴里,边踢她边嘲笑她是不会说话的小怪物。
孟清许眼圈红红的,突然暴起,死死抱住为首小男孩的腰,对方一时不察,被孟清许直接掼倒在地。
她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流,紧攥的拳头也在颤抖,可下手却一下比一下重。
她将棒棒糖抽出来,一把扔到草丛里,更加用力的揍他。
本来欺负她的小孩都被吓住了,一个个僵在原地不敢动弹,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我去找老师了,孟清许脑海中残存不多的理智才重新归笼。
就在这时,一只完好无损的,全新没有拆封的棒棒糖,递到了孟清许眼前。
她眼神逐渐聚焦,大颗大颗的泪水被她眨落,她听到那人气喘吁吁问她:
吃吗?
“我记得我当时特别傻,像是魔怔了一样,那个欺负我的小孩都快晕过去了,我还在说要吃糖。”
孟清许眉眼弯弯,有些感慨的开口。
姜祁垂眸,轻轻摩挲着掌边细软柔顺的长发,“本来就不是你的错,没必要愧疚。”
“哥,你当时看到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姜祁一愣,“我在想……你又坚强又可怜。”
“可明明我才是打人的那个。”
“我知道,”姜祁抓住她的手腕,长指向上滑动,直至将她的手彻底攥在自己手中,
“可我当时只看到了你掌根渗出的血。”
“我当时就再想,她一定很疼。”
“哭什么?”姜祁似叹非叹,伸出另一只手,指腹轻轻点在她的脸颊。
孟清许一愣,“我哭了吗?”
她抬手,果然沾到了脸上的泪珠。
姜祁将她抱在怀里,掌心摩挲着她的后脑勺,清冷的面容冰消雪融,嗓音温和。
“我们汤圆,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坚强,最可爱的女孩子,她值得一切最好的东西。”
鸟鸣啁啾,它们鼓动翅膀斜斜飞起,掠过天边,生机勃发。
孟清许轻轻推开姜祁,“快去住宿区那边吧,我还想看看我之前的房间。”
姜祁怀中一空,却仍旧面带笑容,“嗯。”
他们走过一条长廊,结果出乎意料,在拐角处遇到了玛利亚和李校长一行人。
“你们去哪里了?真是的,要是再不出现我就给你们打电话了。”
玛利亚脸颊鼓鼓的,看起来有些生气,“去玩都不带我一起。”
孟清许哭笑不得,不得不主动问她去不去看自己小时候住的房间。
玛利亚眼前一亮,明显非常感兴趣。
四周景色慢慢后退,一行人停在住宿区。
李校长仍旧笑意盈盈,替他们介绍现在翻新的住宿区。
原来三年前住宿区本来想扒掉重建,但有些孩子和老师都不舍得,校长也就没强行拆掉,而是在原先住宿区基础上,进行了重新装修。
现在的住宿区早没了孟清许那时候的灰暗窄小,刚一进大厅,暖洋洋的空调就让孟清许浑身放松下来。
帝都的冬天来的算是较晚的,但该有的寒潮却一个不落,冷风呼啸,刮到人脸上像刀割一样。
住宿区的值班人员注意到他们这边,连忙起身过来,让他们登个记。
孟清许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见李校长也规规矩矩的登记,顿时感叹一声,“李校长真是以身作则啊。”
胖校长乐呵呵的,手中钢笔龙飞凤舞,边签字边回答,“这都是应该的,谈不上什么以身作则。”
一行人坐上电梯,直奔三楼。
掌心抚上那张早已崭新的房门,孟清许接过胖校长递来的钥匙,将门拧开。
“现在这个房间是两个小女孩在住,那两个孩子都很听话。”
孟清许粗略点头,她走近房间,直奔窗台位置。
然后,众人见她像是变魔术一样,从不知哪个角落翻出个很小的正方形铁盒子。
玛利亚率先按捺不住,新奇的盯着孟清许手中的小盒子。
“真是神奇啊,三年前那次翻新竟然还能让旧物留下来,少说也有十年了吧?”
校长含笑站在门边,一副动容的模样,像是在回忆什么。
姜祁也朝她这边走过来,停在一步之外的地方。
孟清许深吸一口气,将盒子打开。
她拉了个椅子,和玛利亚一起坐在矮桌旁,又将铁盒子里的旧物全部倒了出来。
里面东西不多,一个裂了条翅膀的千纸鹤,一个小熊发卡,还有一个编织小花。
“哎,这张照片怎么被画成了这样?”
玛利亚将泛黄的旧照片拿起来,递给孟清许。
指尖捏住边角位置,孟清许打量着手中照片。
照片拍摄日期应该是夏天,她看到照片上缩小版的自己穿着卡通图案的白色短T恤,嘴角虽然没有完全咧开,但能看出来应该很高兴。
缩小版的自己占了照片一半的位置,而另一半的位置却被人用黑色圆珠笔疯狂涂黑。
即便隔着十年时间,孟清许仍能感受到圆珠笔划过照片的愤怒。
照片上另一个小孩的脸已经彻底看不清了,只能依稀看出他/她身上穿着和她同款的卡通T恤,小小的手紧紧牵住她的手。
“这是你涂黑的吗?”玛利亚有些好奇,“啧啧啧,你这是跟人闹了多大的矛盾,居然连照片都不放过?”
孟清许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脸色煞白一片。
玛利亚收起调侃的语气,问她怎么了。
孟清许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极强的拖拽感和痛哭声,孟清许只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汪洋大海上,身下只有一叶扁舟,随便哪个海浪都能掀翻了她。
“孟清许!你说话不算话!”
“孟清许!都怪你!”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个骗子,我们明明说好了,说好了的……”
到底是谁在说话?谁在说话?
为什么她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孟清许奋力往前游,心中燃起慌乱的火焰,她听到自己在默念:
拜托,不要离我那么远,让我看看你的脸……
肩膀被人抓住,孟清许陡然回神,映入眼帘就是玛利亚担忧的脸,“你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出了这么多汗?”
孟清许脸上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转头看向姜祁,一脸希冀,“哥,照片上这个人你有印象吗?”
姜祁接过照片,眉头紧锁,片刻,他启唇,“没有,一点印象都没有,他也是当年福利院的小孩吗?”
听到姜祁的话,孟清许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
房间内一时安静的可怕,胖院长率先打圆场,“要不然先把照片给我吧,我试着调一下当年福利院孩子们的档案找找?”
孟清许浑浑噩噩起身,摇摇晃晃从房间里出去。
接下来的行程她像被抽干了精气神,别人说什么她都只是嗯嗯啊啊敷衍过去,周围景色也在迅速褪色,变成了令人提不起兴趣的黑白灰。
直到要回去了,她仍旧失魂落魄,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
玛利亚欲言又止,看着她慢吞吞的上车,正想跟着上去,却被姜祁叫住了。
“让她自己静一静,不要打扰她。”
透过半降下来的车窗,玛利亚看到少女无力的倚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到底怎么了?”
姜祁这才将目光从孟清许身上收回来,“……不知道。”
车子缓缓发动,驶上帝都主干线。
孟清许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
那张照片,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不是她涂黑的,是照片上另一个人涂黑的。
但对方怎么知道她的盒子藏在了哪?
以及,他/她和现在的索伦特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十二月二十七日, 冬,大雪, 伊兰帝国皇室游行日。
天还没亮,作为本次游行宫廷官的孟清许已经从玛利亚行宫出发,马不停蹄前往菲尔茨宫。
鹅毛似的大雪无所顾忌,从高而深的空中簌簌落下,仿佛要将整个世间埋葬。
不远处,一望无际的草场穿上厚厚的雪白大衣,一路上周围的常绿风景树也挂上冰棱,寒风吹过, 其上堆积的雪被顿时碎作棉絮, 清凌凌从无数枝头摇落。
孟清许今天仍旧穿的正装,不过并不是传统西服正装, 而是偏向马术服和军服的一种混合体。
她长长的卷发被束成高马尾,发梢垂在肩头,随着少女不时走动,发梢也在轻轻扫去她肩上的落雪,端的是英姿飒爽,漂亮利落。
天边现出一线鱼肚白,此时此刻,孟清许正和身边的侍从官一起,在菲尔茨宫外等待。
“您要不要先进去等?索伦特王子殿下估计是有事缠住了。”
孟清许扫了说话的侍从官一眼,言简意赅, “不用。”
室外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七八度的样子,为了做好皇家颜面上的工作,孟清许被要求只准穿着皇室送过来的特定正装,不允许多穿或者少穿一件衣服,多余的饰品更是不行。
好在这套正装虽然摸起来用料单薄,但真正穿在身上却很保暖,估计是用了什么新研发出来的材质。
觉得自己一片好心被辜负的侍从官暗地里撇了撇嘴,哆嗦着立在孟清许身边,不动了。
这任宫廷官真是古板固执,虽然上面说了游行当天宫廷官不允许进入菲尔茨宫等待,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更何况现在时间还早,内阁和军政院的人不在附近,自然不用担心被人家抓住把柄。
而且王子殿下昨晚明确说了,今天允许她进入菲尔茨宫等,真不知道她在坚持什么。
果然,平民就是上不了台面,一点不知变通。
侍从官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一阵寒风吹过,他打了个哆嗦,在孟清许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硕大的白眼。
孟清许当然不会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如果知道了,估计也会忍不住翻个白眼。
那天从福利院回来后,孟清许当晚就发了场高烧。
梦里画面光怪陆离,有人在哭有人在笑,她全身陷在泥沼里,奋力伸出双手,哑着嗓子呼救。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过来,停在她面前。
梦里,孟清许看不清ta的脸,但潜意识告诉她,那人就是被涂黑照片里的另一个人。
Ta拉住她的手,大力向外拽,可就在即将将她救出的时候, ta猛地松开她,笑着看她绝望哭喊,被沼泽彻底吞没。
“这是你应得的。”
孟清许突然醒过来,满脸泪水。
那场病来势汹汹,孟清许在床上躺了三天,体温才稳定下来,整个人却瘦了整整一圈,越发显得细瘦伶仃。
玛利亚很担心她,本想大张旗鼓去叫皇室医生过来,但孟清许制止了她。
如果皇室医生过来了,那她身边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件事,到时候人仰马翻,实在不是孟清许想看到的。
生病后的第三天,孟清许迎来了一个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探病者。
索伦特亲昵的嘱咐她好好养病,不要操心皇室游行这边的事情。
孟清许面上点头,心里却急得上火,恨不得立刻痊愈。
索伦特美其名曰不让她操心,可实际上如果她真如他期望的那样,傻傻的相信他的话,游行当天才绝对会出大事吧。
孟清许思虑再三,到底还是没把心中的问题问出来。
虽然照片里那个被涂黑的人肯定和索伦特关系匪浅,但她现在不知道索伦特的用意,当然也就不敢莽莽撞撞直接开口问。
伤好后,孟清许千方百计躲着索伦特,不让他抓住一点把柄,平时有什么事情要汇报都是让蔺恒那家伙替她去,倒也相安无事。
……蔺恒趁人之危的事情暂且不提。
“孟小姐速度真快。”
孟清许回神,看清来人的一瞬收敛表情,“索伦特王子殿下。”
青年今天一身白金军装,长腿裹在黑色军靴中,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军装暴徒,他闻言点点头,路过她身边时稍稍停顿,但很快被前方的侍从官叫走。
孟清许松了口气,整个人活了过来。
刚才青年看她的眼神实在太过炽热,孟清许浑身警铃大作,寒毛倒竖,总觉得对方下一秒就要把她拖进他的巢xue ,然后连皮带肉,一丝不留的,将她生吞活剥,吃进肚中。
孟清许没忍住伸出指尖,捏了捏被冻僵的耳垂,不紧不慢的跟在索伦特一行人后面。
有侍从官将马匹牵过来,双手递上马鞭。
孟清许接过,一脚踩在马镫上,随即迅速拧身,跨坐上马,动作非常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按照惯例,宫廷官需要跟在皇室成员后面,骑马游街。
而皇室成员则需要坐在敞篷车驾内,全程需要露脸,保持微笑,朝沿途人民挥手执意。
孟清许调整了一下手上戴着的纯白皮质手套,重新贴紧皮肤后,她才轻夹马腹,往王宫外围的中央大门而去。
其实如果这么想,皇室成员比她可辛苦多了,既要挨冻,还要保持微笑,一趟下来脸估计都要笑僵了,更别提还要一直朝民众挥手。
路过前面的转弯处,索伦特同她分道扬镳。
身为皇室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索伦特需要去凯切尔城堡接迎女王。
孟清许收回目光,驱使身下骏马朝相反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的仪仗队和宫廷武官们表情肃穆,他们分立道路两侧,身姿挺拔而坚毅,宛若长龙般向城堡和中央大门延伸。
皇家卫兵们全穿着红色礼服,金属胸甲,头上还戴着通体镀金的盔帽,表面的浮雕纹饰令人眼花缭乱。
孟清许观察一路,尽管眼下气温很低,这群卫兵却连动都不带动,盔帽自带的下巴束带紧紧扣在嘴唇下方,露出的半张脸表情十分冷峻。
中央大门已经彻底打开,仪仗队排成整齐方阵,分立大门两侧,道路对面,还有两队来自军政院的正规军。
岑之礼站在前方最中央,一身银色军装显得他极为出挑,墨绿色的眼眸中敛去所有情绪,甚至在见到孟清许出现时,也只是微微撩开眼皮,往这边看了一眼。
很快,他收回视线,静静站立原地。
寒风凛冽,鸦雀无声,尽显肃穆庄严。
孟清许翻身下马,侧身盯着凯切尔城堡的方向。
不远处传来车队缓行的声音,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清晰。
孟清许迅速低下头,右手握拳,抵在左心房,微微弯腰,这个视角,她只能看到出现在视线中的车轮。
阿斯克特车队缓缓驶过,没有一丝停歇的出了中央大门。
这一弯腰就是五分钟,直到孟清许觉得脖子快要断了,车队才彻底从她面前过去。
孟清许这才站直身体,众目睽睽下,她绷着脸,不敢乱转脖子,只在重新翻身上马后,趁众人不注意,悄悄锤了下后脖颈。
军乐队跟在女王车驾后,边走边演奏伊兰帝国的荣光进行曲。
孟清许吐出一口浊气,再三确定两方距离后才跟上去。
游行从皇宫中央大门开始,途径伊兰时代广场和兰斯特大厦,绕一圈后,再次回到皇宫中央大门。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
毫不夸张,现在的雪就像鹅毛一样,大簇大簇往下坠,重重砸在最前方面带微笑的女王身上,砸在拱卫女王车驾的护卫兵身上,砸在沿途欢呼的民众身上。
可即便如此,前来观礼的群众仍旧热情高涨,守在道路两侧的护卫兵手持长枪,伸臂挡住他们想往前方挤的动作,大声让他们后退。
孟清许下巴微扬,嘴角绷成一条直线,放松的攥着缰绳,不动声色往周围群众身上瞥。
她的视线逐渐下移,触及他们腿部时陡然停住。
雪下的实在太大,这群民众应该是一早就在这里等着,脚下积雪已经堆得老高,甚至淹没了大半个小腿,看着很是触目惊心。
孟清许收回视线,眼尖的发现前方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落下个骑兵,对方身姿挺拔而协调,即便在后面各个方阵中来回穿梭,仍旧看不出一丝违和。
就在孟清许疑惑他的目的时,那骑兵竟停在她身边,缓缓缀在她后面,压低声音。
“宫廷官阁下,索伦特王子殿下让您现在调整位置,缀到军乐队之前。”
孟清许勉强稳住心神,“提交上去的方案里没有这一环节,我只需要在女王陛下路过时代广场时,停在女王车驾旁。”
骑兵半张脸隐在高高的盔帽下,其上高长蓬松的大红长缨垂落在他的鼻梁上,骑兵声音没什么起伏,又重复了一遍,“这是索伦特王子殿下的命令。”
说完,对方立刻转身离开。
孟清许咬了咬牙,攥住缰绳的手指用力,顿了顿,只能跟上去。
皇室成员的车架安排很有讲究,打头的自然是伊丽莎白女王殿下,第二个是玛利亚公主,第三个是德米安王子,最后压轴的才是第一顺位皇储继承人索伦特王子。
军乐队被孟清许落在后面,不一会儿,她就到了索伦特的车驾旁边,冷眼看着他一脸微笑,戴着纯黑手套朝周围群众挥手。
“往这边再过来一些。”
孟清许不敢反驳他的命令,只能照做。
“还是太远了,再过来一点。”
金发青年眯着眼睛,笑着朝她看过来。
“这还差不多。”
孟清许松了口气,唯恐对方在现在这个档口突然发疯。
可没等她庆幸多久,青年就冷不丁开口,“那天你们去江茵福利院,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孟清许只觉浑身血液凝滞了一秒,她动了动发麻的指尖,刚想说话,却被索伦特打断了。
“不用撒谎,我知道你发现了一些东西。”
“怎么样?查到你那个旧日友人的身份了吗?”
索伦特将曲着的长腿伸直,嘴角微笑更加灿烂,朝道路两旁尖叫的群众们打招呼。
端的是光风霁月,温润如玉。
孟清许掐了掐掌心,强自镇定,“我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
索伦特掀开眼皮,朝她这边看过来,“装傻要有个限度,现在这种情况,再装傻就没意思了。”
“……”
他忽而转头,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而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不如我这样说,你现在是不是怀疑,你那个忘记的友人,和我关系匪浅,甚至可能……就是我本人?”
孟清许脑海中的一根弦突然绷断了,浑身血液逆流,兜头降下的雪花从没有像这样冷,直将她的脸冻得惨白如纸。
她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关于ta的印象,我一点都没有了。”
索伦特愣了下,他一只手扶住额角,一只手搭在车架边缘。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抚过一尘不染的车驾,索伦特哑然失笑,“你倒是诚实。”
“记不记得已经不重要了。
“如果我说,我是你那个友人的弟弟,你相信吗?”
孟清许的心在瞬间提起又狠狠摔下,她脸色仍旧惨白,没说信也没说不信,“那你哥哥呢?”
索伦特笑容扩大,看着很愉悦,“他死了。”
孟清许脸色顿时煞白。
“他死了呀,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孟清许眼睁睁看着索伦特靠近自己,他俊朗的面庞突然扭曲的厉害,宛若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真是太可怜了,明明当时你答应过他,一定不会丢下他,如果有人收养你,你会拒绝,你会一直和他在一起。”
一直仿佛镜花水月般的记忆碎片清晰起来,迷雾散去,血淋淋的现实呈现在孟清许眼前。
“可是啊,他怎么都想不到,你食言了,你把他抛下了。”
不,不,求你,别说了……
“不仅如此,你还将他忘得一干二净,哎呀,我看着他在你走后不吃不喝,在昏暗的室内像疯了一样喊你的名字,真是……又可怜又令人作呕。”
索伦特点了点下巴,满意的看着她骤变的表情。
“……你为什么告诉我?你不怕我把你的身份说给女王听吗?”
索伦特笑得越来越开心,他反问孟清许,“你会吗?”
“再说,就算你说了,到时候也没有用了。”
这句话他说的意味深长,孟清许还来不及揣摩话里的意思,身后的护卫兵就来到她面前,压低声音,“宫廷官阁下,伊兰帝国时代广场快要到了,您该去女王陛下那里了。”
护卫兵近前,半强制性的将孟清许隔离开,簇拥她顺着厚厚的积雪,一下下往前走。
德米安王子,或者说姜祁,正从车架中探身,担忧的看着他。
孟清许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路过时说了句没事,就匆匆过去。
再往前,是玛利亚公主的车架。
一席华丽公主裙的少女精致俏丽,浓密的长发盘起来,戴着价值连城的公主王冠,脆生生喊她离近一点。
孟清许脑袋昏昏沉沉的,闻言下意识靠近。
玛利亚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我怕自己中途笑得肌无力了,来之前还让医生帮我打了肌肉舒缓针,现在都好疼。”
孟清许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脑子里回荡的全是索伦特的那句话。
“你怎么了?怎么一副无精打采的表情?”
玛利亚担忧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孟清许勉强扯出笑容,正想解释,身后的护卫兵开口催促她赶紧过去。
孟清许抬眸。
属于女王的车架已经到达了时代广场边缘,再不过去真的赶不上了。
雪下的越来越大,大片大片鹅毛似的雪花盖在众人头顶,孟清许突然有种奇异的窒息感。
“你现在很紧张吗?”女王目光落在她过分苍白的脸色上。
孟清许视线聚焦,“……是有点,不过殿下不用担心,我自己调节一下就好。”
女王颔首,接着微笑和道路两侧的群众打招呼。
不时有民众朝女王的车架扔鲜花,狂热而激动的高喊女王殿下,女王一一看过去,笑容恰到好处。
可能鲜花和掌声自带某种镇定效果,身处这样的环境中,孟清许紧绷的情绪逐渐松弛下来,暂时将索伦特说的那件事抛之脑后。
车架行到时代广场正中间,按照方案,女王的车架需要停下,然后由身为宫廷官的孟清许下马,站在车架旁边,牵引女王下车,登上台阶,由女王发表贺词。
孟清许翻身下马,女王车驾也应声而停。
在周围群众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中,女王殿下缓缓起身。
孟清许做好准备,垂下脑袋,先向前伸出右手,随时做好搀扶准备。
身后有道炽热而冰冷的视线望过来,孟清许不欲多管,等待女王落在自己手上的手。
“啪!”
旁边巨大的声响令孟清许从短暂的平静和安宁中醒过来。
有温热的液体溅上她的脸颊。
孟清许呆了一瞬。
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滴到她的下巴,最终落到厚重的雪地里。
是红的。
周围的欢呼声突然停下,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疯狂的尖叫声。
孟清许耳边嗡嗡作响。
她缓缓抬头,终于看清了眼前景象——
女王右肩处破了个大洞,汩汩血珠正从伤口处涌出,她脸上的表情染上惊恐,正怔怔地看着孟清许。
警报声、呼喊声、哭叫声逐渐连成一曲恐怖惊悚的交响乐,身为演奏者的她指尖沾满鲜血,被身后的巨大旋涡控制着,一步步奏出这首曲子。
孟清许身体僵直,反应过来后一个箭步上前,想接住身体不断下坠的女王。
可有人比她的速度更快。
皇家近卫队率先反应过来,他们迅速爬上车架,不远处,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赶来。
孟清许被他们大声喝止在原地,紧接着,几个表情严肃的近卫将她双手反剪在身后,按住她的肩,逼她弯下腰。
“咔嚓”一声,冰凉的金属拷住了她的手腕。
孟清许打了个激灵,突然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这场皇室游行带出的阴谋,终于显露出了冰山一角。
“天呢!女王遭到了刺杀!”
“什么?杀手抓到了吗?!”
“女王殿下!你们一定要好好救治女王殿下!”
……
纷杂的声音撞入孟清许耳朵,近卫队三下五除二,非常粗暴的压制了她的挣扎。
脚步声渐近。
玛利亚站在不远处,在她身后,姜祁面色焦急,遥遥望着她。
二人皆被近卫军拦住,不允许向前一步。
突然,二人分开,露出他们身后,那个穿着白金军装的身影。
他唇角的笑容压下去了,此刻脸上是一派焦急凝重的表情。
他侧身,不知和玛利亚和姜祁说了什么,玛利亚咬唇,一副摇摇欲坠的表情,深深看了孟清许一眼后,很快上车。
而姜祁似乎很愤怒,看表情像是恨不得将索伦特活剐了。
但索伦特却丝毫没受影响,他疲惫的摆了摆手,随后朝她走过来。
在他身后,姜祁和几个近卫军打了起来,但最终还是因为寡不敌众,被他们按住,扭送到了车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
孟清许费力的掀开眼皮,看着金发青年一步步逼近她。
眼下的距离有点太危险了,押着孟清许的近卫出声提醒。
索伦特恍若未觉,指尖勾起她的下巴。
然后,他凑到她面前,露出一个诡异而扭曲的笑容。
孟清许盯着他开开合合的唇,读出了他无声说的话。
喜欢吗?我送你的礼物。
说完这话,青年同她拉开距离,表情悲痛而愤慨。
“将她抓起来,先关进帝都第一警署!”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允许探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无尽的白在眼前铺开, 窗幕之外,孟清许却觉得自己仍能看到满地鲜红。
金属的镣铐将她双手困住,伶仃的脚踝上,不时闪着红光的探测器紧紧缠绕其上。
她身上的军装被脱下,只穿着一身牢狱中的人才会穿的白色监禁服。
白色监禁服用料粗糙,女警帮她穿衣服的时候直接从头顶套下来,下摆垂至半截小腿,裤子因为太长耷拉在地面,有人帮她将裤腿挽起来,然后将她关进了这间审讯室。
审讯室呈银白色, 空旷一片, 靠近正门位置的墙上,被凿了个只有一人头宽的小窗户, 也只有透过这个窗户,孟清许才能看见外面仍旧纷纷扬扬往下落的雪花。
她撑着桌子边缘,缓慢站起。
脚上束着的探测器立刻发出滴滴滴的警告声,孟清许垂下脑袋,不动了。
一秒后, 审讯室内响起中央监控室警官的声音。
“嫌犯2178号,不要随意走动。”
孟清许仰起脸,神色平静。
她顿了顿,接着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在探测器滴滴的警告声中,缓缓走到窗户边。
“嫌犯2178号!警告一次!”
孟清许并不理会。
“嫌犯2178号!回到原坐位!”
孟清许抬眸,看向头顶不远处的监控,抬起右手,竖起中指。
监控凝滞了一秒,没再说话了。
孟清许掩下嘲讽的表情,大步坐回审讯椅上。
果然,和她想象的一样,这群人不敢随意动她,只会色厉内荏的威吓。
孟清许曲起指尖,轻轻敲在桌面上。
她没想到索伦特会做的这么绝,女王本来身体就不好,更别提她还养育了索伦特整整二十年,让他得以以王子身份成长至今。
漫天的血色再一次模糊视线,孟清许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件事后,即便最后查出来刺杀者和她没有关系,她也会被拖累,落得一个监管不力的罪名。
到时候别说进入内阁,直接将她从宫廷官名册上拔除都是轻的,怕是真的有可能会被关进监狱。
……但索伦特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孟清许百思不得其解,细丝一样的线索在她脑海中盘根错节,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难以看清。
突然,金属门传来轻微的咔嚓声,孟清许猛的抬眸,看向来人。
青年眉眼冷峻,黑色警官服衬得他整个人不近人情,肩上的灿金穗子自然垂落,却丝毫不显得凌乱,反而有种极其强烈的秩序感。
卡洛斯一双锐利的眼眸紧紧盯着孟清许,他扯了扯黑色皮质手套,拉开椅子,坐到孟清许对面。
孟清许收回视线,双手交叠,脊背放松,倚在审讯椅上。
卡洛斯皱眉,屈指有规律的敲打桌面,“杀手和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为杀手提供刺杀便利?”
孟清许嗤笑一声,乌亮的瞳仁灼烫极了,“这位警官,如果要逼问我,我需要先见到证据。”
“我不会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情。”
卡洛斯沉沉凝视她,冷峻的眉眼突然冰消雪融,“那好,我不问你这件事。我只问你一句话,”
“这次女王遭到刺杀,是不是因为你的失职!”
孟清许冷眼盯着他。
卡洛斯凑近,高大的身影盖过来。
“回答我的问题,孟小姐。”
孟清许别开眼,语气平静。
“……是。但我要求见女王陛下。”
卡洛斯嗤笑一声,像是在笑她的不自量力。
孟清许张了张口,审讯室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卡洛斯面色微变,指尖点在右耳的耳机上。
对面应该说了些什么,卡洛斯面色很难看,迅速转身离开。
孟清许卸下肩上力道,长舒一口气。
如果索伦特真想逼死她,她也不会让他好过。
大不了大家一起进地狱,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他好过。
孟清许弯腰摸了摸脚踝上的探测器,表情晦暗不明。
前来审讯她的警官身份很好辨认,对方左肩上的剑兰花图腾是杨氏家族的族徽,结合他目前的身份地位,不难猜出这人是杨氏家族的新任家主——
卡洛斯杨,索伦特背后最忠诚的拥趸。
近一个月她在赫丽德宫不是白待的,至少摸清了明面上站在索伦特身后的大家族们,而杨氏家族就是其中之一。
杨氏家族不仅势力遍布伊兰帝国的执法机关,而且其家族成员在内阁也多担任要职。
内阁……
孟清许手背陡然磕在桌上,尖锐的痛感令她面色扭曲了一瞬。
当时褚寻对她说的话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皇室游行当天,就是陆丞奕,陆家,身败名裂之时!
孟清许心脏砰砰直跳,强烈的情绪在她身体里冲撞。
她现在亟需知道外面的情况!
咔嚓一声,审讯室的门再次被人拧开。
孟清许敛了思绪,戒备抬眸,却在看清对方面容一瞬放松下来。
“哥?你怎么过来了?索伦特不是不允许任何人探视吗?”
孟清许急急从椅子上站起来,但下一秒,探测器滴滴的警报声又响了起来,伴随着越来越强的电击,孟清许一时没防备,重重跌坐回椅子上。
姜祁神色大变,瞬间冲过来,将孟清许从椅子上捞起来。
“怎么样?还难受吗?”
孟清许惨白着一张脸,伸手紧紧抓住姜祁的胳膊,“哥,外面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姜祁将她扶起来,看着她坐稳在椅子上时,才收回手,随后掏出丝帕,轻轻掠过少女沁出细汗的额角。
他边擦边轻轻开口,“女王现在没什么大碍,子弹从右肩胛骨穿过,幸好抢救及时,并没有造成太大损伤,但现在人还没醒。”
孟清许松了口气,姜祁打量着她的神情,顿了顿,继续道,“陆丞奕……陆家,出事了。”
孟清许只觉整个人咯噔一下,“陆家,怎么了?”
姜祁看她脸上震惊大于担忧,这才解释。
自从昨天上午皇室游行女王遭遇刺杀后,整个帝都都陷入了空前的恐慌。
不仅群众被抓进去很多人,而且内阁和军政院作为重点怀疑对象,也因此层层封锁起来,全体官员在女王醒来之前,不许随意走动,必须配合皇室近卫军的调查。
线索虽然极其隐蔽,但架不住皇室想尽快查出真凶。
事发后当天晚上,刺杀者就被抓住了,现在就关在孟清许所在的帝都第一警署。
审讯从昨晚一直持续到今天的凌晨才结束,审讯结果尚未公开,但相关涉事人员已经被皇家约谈。
今天上午,内阁就女王遭遇刺杀一事召开紧急大会。
可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内阁陆首相缺席了这次大会,不仅如此,陆首相一党更是全员缺席。
紧急大会上,所有在场官员人人自危,特别是之前和陆首相所在的□□交往过密的官员。
“最终结果还没有完全公布,但目前可以肯定的是,这次陆首相一党要倒大霉了。”
姜祁收声,不再说话,目光转向头顶一闪一闪的实时监控。
孟清许愣愣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凉。
是了!是了!
怪不得褚寻说陆家会完蛋,怪不得索伦特警告她不要乱战队!
原来如此!竟然是这样!
她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扳倒现任首相的关键人物!
孟清许一时不知道该同情自己还是该为自己感到骄傲,她现在不过一个无名小卒,上议院和内阁就已经把她卷入斗争旋涡了。
内阁不用说,这些年褚寻的父亲褚副首相在陆首相面前伏低做小,这下可算能扬眉吐气了,也难怪褚寻那天那么得意。
而上议院那边估计更是乐翻天了,毕竟伊兰帝国的内阁一直在蔺家和陆家的控制下,首相人选不是姓陆就是姓蔺,上届内阁首相选举蔺恒父亲惜败,肯定怀恨在心。
这次陆首相卷入刺杀女王的案件,蔺家近些天估计要有大动作了。
孟清许虽然不知道刺杀者是怎么把脏水泼到陆首相身上的,也不知道索伦特是怎么一步步罗织罪名,找到那些“恰如其分”的证据,给把持内阁将近二十年的陆家当头棒喝的。
但她唯一知道的只有一点,陆家这次,可能真的没法翻身了。
“哥,我能麻烦你一件事情吗?”孟清许的声音空洞的可怕。
姜祁静静看着她,没有一丝犹豫,“你说。”
……
姜祁什么时候离开的孟清许不知道,她回过神来时,整个审讯室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样想还真是难为索伦特了,竟然搞出了这么个办法,把她身上的利用价值榨取到最大化,还在她面前演忍辱负重的复仇戏码。
现在想来实在虚伪的令人作呕。
被关在警署的日子平静的令人发慌,孟清许醒来时,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第二天了。
这间审讯室很神奇,各种洗漱用品一应俱全,甚至可以说是个小型公寓,除了靠近窗口位置闪着红光的监控。
昨晚卡洛斯又来了一次,孟清许不再向他要求见女王,反而要求见索伦特。
卡洛斯冷冷拒绝了她的请求,这次审讯剩下的二十五分钟里,卡洛斯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拿一副探究的眼神盯着她。
孟清许刚开始还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她就想通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审讯室里有一排书架,孟清许随手抽本书,静静的看起来。
审讯最后五分钟,卡洛斯起身离开之前,突然停下脚步,朝她莫名其妙说了句话:
“你身上有什么秘密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吵着……”
后面的话孟清许没听清,因为卡洛斯身边的下属将审讯室的门关上了。
孟清许回过神,含了点清水,将口中泡沫吐干净后,才从小型洗手间里出来。
与此同时,皇宫,赫兰德宫。
往日最笑面虎不过的蔺恒如今表情冰冷,正定定盯着前方含笑看着他的金发青年。
“呀呀呀,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死了老婆的表——”
索伦特话没说完,一记拳风就落到他颊边。
血珠自嘴角滴落。
索伦特笑容不变,他抬起手,大拇指揩去嘴角鲜血,灿金色长睫彻底掀开,黢黑的眼珠却毫无温度,看蔺恒的表情如同在看一个死物。
他身后的侍从官早按捺不住,只等索伦特一声令下,就将蔺恒拿下。
蔺恒一步步逼近,从袖中拿出尖刀。
锋利的刀锋在他长指间跳跃,浓重的笑意重新爬上青年无辜漂亮的圆眼,“……如果她真的出什么事,索伦特,我们的合作将彻底作废。”
索伦特嗤笑一声,“我该说你蠢,还是说你蠢呢?合作是我和你父亲,这里根本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蔺恒同样嗤笑,从口袋中捏出份被折的皱皱巴巴的白纸。
“你确定?”
索伦特面容扭曲了一瞬,笑容彻底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但索伦特表情只扭曲一瞬, 表情就恢复了平时的温润。
他上前走了几步,掌心握住锋利的刀刃, 任由刀锋削过虎口,顷刻间鲜血淋漓,猩红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点点跌落在地。
索伦特身后的近卫军戾气更重。
蔺恒面无表情看着他,听到对方笑吟吟开口,“你拿着这东西威胁我,你父亲知道吗?”
“真的需要我把话掰开揉碎了讲给你听吗?事到如今,蔺家如果不攀附上我,等陆家那边回过神来,绝对会将你们整掉半条命。”
蔺恒恍若未觉,刀刃向前又进了一步,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到底想对孟清许做什么?”
索伦特抽回手,他后退几步, 立刻有几个侍从官上前, 看架势是要给他包扎伤口。
可身着黑色军服的青年略略回头,睨了他们一眼。
几个侍从官心头一跳,退回去了。
索伦特站直了身体,温润的气质陡然褪去,他笑容咧到极致, 极用力的鼓掌, 猩红色瞬间扩散, 从一只手流到一双手上。
血珠染红了他的藏蓝色军装,鼓掌间,血沫粘连,看着很惊悚。
“真没想到啊,她竟然真把你这条疯狗给驯服了,哈哈哈哈哈真有意思——”
索伦特陡然不说话了,表情阴戾。
只见他缓缓抬起一只手,四指稍稍下压,近卫军从身后掠过,转瞬间将蔺恒压住,没法动弹。
侍从官觑着索伦特的神色,见他唇角露出笑,这才松了半口气,将绷带等物递过来。
这次索伦特接了,不理侍从官要给他主动包扎的话,索伦特动作粗鲁,仿佛那还在汩汩流血的手并非长在他的身上。
他像是没有痛觉,拇指和食指用力撑开狰狞的伤口,细微的搅弄声响起,在沉静的走廊内诡异极了。
血流如注。
蔺恒因为挣扎挨了好几下,额角和嘴角都破了,被索伦特身边的近卫军压着,显得非常狼狈。
索伦特走近,压着蔺恒的近卫军拽住蔺恒的短发,将他垂着的脸露出来。
索伦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将人送到上议院,跟我们亲爱的蔺先生说说,说说他的好儿子都干了些什么。”
“做蔺家的狗还没做够,还要给她做狗——”
“你配吗?”
“我看你们谁敢?!”
审讯室内,陆程锋陆首相沉声静气,吐出一声不重不轻的呵斥声。
虽年近半百,陆首相却一点不显得苍老,即便已经一天一夜没回家整理仪容,仍旧精神矍铄,上位者的气势尽显。
在他面前,同样是一位身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但眼下他表情惊恐,几乎是半跪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正被人用黑洞洞的枪口抵住脑袋。
负责审讯的皇家卫兵将目光投射到陆首相身上,他调整了一下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皮笑肉不笑,“陆首相这话有意思,我们为什么不敢?”
“你们这群人跟刺杀女王的杀手勾结在一起,按照帝国刑法死不足惜!”
刚才那个半跪在地上,被这群人恫吓过的官员连忙抓住机会,跌跌撞撞站起来,远离这些煞神。
陆首相两鬓的头发已经花白,“说我和杀手勾结,证据在哪?”
负责审讯的人表情不大好,正想开口,有人打开审讯室的大门,军靴踩下来,步伐沉稳而有力。
那名皇家卫兵瞬间低下头,表情恭敬,“卡洛斯长官。”
卡洛斯一瞥眼,几个胆小的内阁官员吓了个哆嗦,就差没连滚带爬扑到他身边为自己喊冤。
这些官员心里也有杆秤,毕竟如果真摊上了这门官司,到时候他们怕是会被斩首示众,连个痛快的死法都没有,家人也极有可能被牵连。
但卡洛斯并没看他们,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紧盯着四平八稳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人。
“陆首相要证据,我就给你证据。”
黑色皮质手套按在文件上,向前一推。
陆首相接过,只是扫了一眼,就将文件合上,不欲再看。
他表情仍旧滴水不露,“这么说,刺杀女王的人还真是我了?”
卡洛斯双手交叠,“方席是陆首相的得力副手,从杀手身上搜出来的通讯设备里,他最后一个拨通的电话,就是方席,二人聊了整整一分钟。”
“这代表什么,陆首相,不用我多说了吧?”
陆首相沉默,他闭眼,再抬眼时锋芒毕露,“原来如此,这圈套也太费心思了,有些人就这么等不及吗?非要和那种人狼狈为奸!”
卡洛斯皱眉。
陆程锋陆首相站起来,不顾身边官员的恳求,重新坐回一旁的休息椅上,表情沉静。
“既然要查,那就如你们所愿,继续查下去。你们也知道,现在的证据不足以将我定罪。”
卡洛斯眉皱得更深了,“首相真的想撕破脸?一点不顾脸面?”
陆首相锋锐的目光扫过来,“脸面?你们也配跟我谈脸面?”
“那人都要把手伸进内阁和军政院,你们这群人竟然还要帮他!脑子是进水了还是被驴踢了?”
“与虎谋皮,当心遭到反噬。”
卡洛斯反唇相讥,“陆首相老糊涂了吧,未来伊兰帝国是一定会交到那位手里的,他想干什么,我们就必须干什么。”
咔嚓一声,门被关上了。
“哦,忘记跟陆首相说了,您那个独生子最近很不安分,那位本来想放过他,但现在,大概率是不能了。”
陆程锋陆首相丝毫不理,像是没听见他说的话。
卡洛斯眸色暗沉,抬脚正要离开,却远远看到下属神色慌张朝这边过来,低声说了几句话。
身着黑色军服的青年脸色霎时变了,冰冷的目光透过审讯室门上的小窗,咬牙切齿几乎是吼出来的,“走!带我过去!”
证据到底是怎么翻到索伦特王子身上?陆丞奕那家伙又是怎么把证据呈到女王面前的? !
不是说女王身边已经全是他们的人了吗!各级人员层层管控,竟然还能被陆丞奕溜进去?
卡洛斯骂了句脏话,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陆家,果然名不虚传,还真不好杀。
不同于王室和内阁那边的风起云涌,军政院这边就平静多了,虽然事发当天军政院的人也抓了大半,但军政院首领岑上将和岑之礼倒是安然无恙。
刚刚结束审讯,岑上将和大儿子一起上车,往军区别墅区去。
车内氛围过于沉寂了,岑上将和岑之礼谁都没有说话。
好半晌,岑之礼率先打破这份诡异的寂静。
“父亲,女王遇刺这件事,和您有没有关系?”
饶是听到这样的秘闻,前排安静开车的司机仍旧毫无反应,专心开车。
军政院的保密级别和内阁不相上下,在某些方面甚至远超内阁,而身为军政院领袖的岑上将,身边人自然全是信得过的亲信。
譬如现在,即便他们在车上谈论这些机密要闻,司机也仿佛听不见似的,继续淡定开车。
岑上将睁眼,侧目看过来,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这件事你不要插手,我自会处理。”
岑之礼静静盯着他,将问题又重复了一遍,“这场给陆首相设的局,您到底有没有参与进来?”
“您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件事失败,您那些盟友为了保全自己,将罪名全推到岑家身上时,岑家该怎么办?”
岑之礼平铺直叙,仿佛说的不是自己家的事。
岑上将却罕见地皱起眉,阻止他继续说,一副探究的目光看着他,“你之前不是最讨厌管这些事情了吗?怎么今天转性了?不会是为了那个平民出身的宫廷官吧?”
岑之礼目光一顿,周身气质骤然变冷,“和蔺家褚家搅合在一起对抗陆家,您真的安心吗?”
岑上将不以为意。
岑家和陆家的矛盾由来已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解的,帝都几大世家之间本来此消彼长,但近些年陆家发展的势头太猛,作为首相的陆程锋权柄太重,暗地里招致了不少记恨。
更别提他甚至还敢跟索伦特王子对着干,要将手伸向军政院。
他们几个动不了他,可王宫里那位可以啊。
那位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这不,陆程锋碍了他的眼,挡了他的路,那位很快出手,借游行的事情直接来一把权力大换血。
岑上将是被蔺家拉上这条船的,这件事发生后,他心里实际上也有些发凉,觉得那位太过冷血,但眼下已经跟那位绑定在一起,再想离开,简直是痴人说梦。
“父亲,您真以为陆首相那么简单,布好的圈套他会巴巴往里跳?你好歹跟他斗了真多年了,应该知道他的为人——”
岑上将睨了他一眼,并不搭话,“那女孩是叫孟清许吧?怎么,你喜欢她?”
岑之礼呼吸一滞,一字一顿坚定道,“是,我喜欢她,我一定要保住她。”
岑上将笑了,正想说话,电子邮件上却出现一个红点。
邮件上只有一行字:
证据指向索伦特王子,女王已知。
帝都第一警署。
孟清许一如既往的算着日子,今天是进入审讯室的第四天。
第二天之后卡洛斯又来了几次,但每次他都很快离开,后面甚至直接不来了。
孟清许倒也不着急,每天仍该吃吃该喝喝。
通过卡洛斯近日举动,她大概能猜出来,外面肯定又出事了,而且发生的事情对索伦特而言,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孟清许这几天很快想通了,女王说过会保住她,那就一定会保住她,至于后续能不能进入内阁,女王估计比她自己还关心这件事。
头等大事搞明白了,孟清许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下大半,剩下那半,则是在思考游行那天索伦特跟她说的话。
关于以前的那个朋友,游行前一天晚上,江茵福利院的院长跟她打了电话。
那个朋友在孟清许从福利院离开后不久,就生病去世了,墓xue在距离福利院不远的一处公共墓地。
朋友没有大名,只有福利院老师给他取的小名,叫明明。
孟清许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浑身发冷,可即便这样,脑海中关于这个“明明”的记忆仍旧是碎片一堆。
索伦特那时说明明已经死了,而他是他的弟弟,孟清许相信前半句,但并不信后半句。
可如果他说的话是假话,那他为什么要骗她一个人微言轻的宫廷官呢?
更何况,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熟稔是装不出来的。
孟清许的思绪再次乱成一团浆糊,就在这时,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孟清许抬眼,看向来人。
她很是惊讶,“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应该能反杀,最近几天事情堆在一起,更得有点少,后天应该能恢复正常更新量
第95章
帝都第一警署。
审讯室内,雪亮的大灯照亮整个房间,金属的冷色在灯光映衬下,愈发显得诡谲。
穿着一身嫌犯服的男人坐在审讯桌对面,腕上拷着手铐,下巴新长出的胡茬非常显眼,眼下一圈青黑,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有休息。
在他对面,黑衣警官微微抬高声音,“方席方部长,你说你并没做这件事,那我问你,刺杀者在刺杀前跟你打的那通电话是怎么回事?”
方席连眼都没抬:“我拒绝回答,我要见我的律师。”
黑衣警官脸色很难看, 偷偷看了眼前方的监控,心里一阵叫苦。
接到上司命令要求审讯方席时,他内心是万分拒绝的。
毕竟谁都知道刺杀女王这件事实在太过惊悚, 能审出来还好, 到时候肯定会记作立了大功;但如果审不出来, 那他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想到这儿,黑衣警官的脸都黑了。
别看方席现在虽然有点狼狈,可他自从被抓进警署,就一句话都不说, 问多了就说要见自己的律师。
这位方席方部长, 以前在内阁的时候就非常难搞, 前不久被人从内阁中挤出来,做了教育部部长,明面上是陆首相一派, 但实际上却是谁的账都不买。
政界流传一句话,求方席办事,还不如求神拜佛来的快。
方席的难搞程度,可见一斑。
想到上司卡洛斯的嘱托,黑衣警官也只能叹口气,接着审讯。
中央监控室内,青年一身黑色军服,浓墨似的短发盖过剑眉,他一手抵在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审讯室的监控。
青年身上的气势太盛,旁边的监控员额上冷汗留个不停,很想拉着椅子离他远一点。
“停。”
监控员小心看过来。
青年看都没看他,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无一丝表情,“调到今天上午七点十三分。”
监控员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卡洛斯长官没来,我不能——”
可下一秒,他的话戛然而止,脸上表情惊恐的无可附加。
一柄黑洞洞的手枪正抵在他的脑袋上,枪口似乎还是温热的。
陆丞奕仍旧不看他,眼睛像是钉在了监控画面上。
“调。”
枪口进一步用力,监控员听到了轻扣扳机的声音,他吓得差点尿出来了,几乎是扑到总控程序上,没敢有一刻耽误,依言照做。
姜祁从外面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不咸不淡的看着,同样走到监控桌前,抱臂看着监控。
陆丞奕抵在他脑袋上的枪还没收下去,监控员一见姜祁,立刻大喜过望,痛哭流涕的让姜祁救救自己。
“德米安王子殿下,小陆首相违抗索伦特王子的命令,擅自闯入第一警署的监控室,甚至威胁我将监控……”
他话没说,姜祁冷眼扫过来,“闭嘴。调。”
陆丞奕挑眉看了他一眼,但很快收回视线,他起身,收回手枪,“带我去见方席。”
监控员尚存希冀,“需要等卡洛斯长官过来。”
陆丞奕和姜祁一同看向他。
监控员:……
监控员心如死灰,“那小陆首相别把枪收回去了,还是抵在我的脑袋上吧。”
审讯室内。
黑衣警官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方席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表情,看得警官想给他一巴掌。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大门被打开,黑衣警官以为是有人来接替他了,高兴回头,结果就见监控员被人用枪抵着脑袋,双手举起,欲哭无泪的走进来。
陆丞奕周身气压很低,视线落在方席身上,话却是对黑衣警官说的,“滚出去。”
周围警-察这才反应过来,一时间,数十只枪口全对着陆丞奕。
陆丞奕意味不明的嗤笑一声,侧身露出他身后的姜祁。
这下不止周围警-察,连带着复杂审讯的黑衣警官都脸色大变,“德米安王子?您怎么在这?!”
姜祁轻描淡写,“带着你的人都出去。”
黑衣警官咬牙,犹豫。
陆丞奕又笑了一声,一口白牙阴森森的,“这是女王的命令,你们长官都收到了,怎么,你们还不知道?”
黑衣警官硬着头皮上前:“我需要看到女王手书的红皮书。”
陆丞奕兜头将红皮书甩过来,正砸在黑衣警官的脸上。
黑衣警官表情一变再变,恭敬弯腰,将红皮书重新交到陆丞奕手中,带着周围的人出去了。
一旁颓靡的方席有瞬间的抬眼,又很快沉了下去。
审讯室的门又被打开了,进来的人气息粗重,一看就是急匆匆赶过来的。
“哦,卡洛斯啊,好久不见。”
陆丞奕黢黑的眸子盯着他,表情狠戾,好似下一秒就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卡洛斯踩着军靴大踏步进来,皮笑肉不笑,“既然是女王的命令,那就赶紧审吧,今天审不出结果的话,小陆首相你,可没有好果子吃。”
他转而看向方席,假模假样诘问,“方席,刺杀者在刺杀之前打给你的那通电话是怎么回事?!”
卡洛斯没指望方席会回答自己。
索伦特王子那边早跟他说了,方席暗地里是他这边的人,而扳倒陆家的关键,就在方席身上。
只要方席再撑几天,等到社会舆论发酵到最激烈的时候,按照索伦特王子的安排,方席才会将受陆首相指使,刺杀女王的“真相”公之于众。
到时候不论是女王还是社会公众,亦或者内阁那群软骨头的惊弓之鸟,都没人会为陆家多说半个字。
想到这儿,卡洛斯露出自得的笑。
“……我是受人指使。”
卡洛斯不可置信的抬头,大掌重重按在审讯桌上。
陆丞奕像是没注意卡洛斯的异常举动,他挑眉,指尖有规律的敲打在桌上,“受谁指使?”
方席看了眼卡洛斯。
卡洛斯眼中泛出红血丝,将失控的表情收下去,状似轻松抵在椅背上,“小陆首相问你受谁指使,想清楚了再说。”
方席讽刺的看着他。
卡洛斯内心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方席张口。
卡洛斯额角青筋直跳,突然起身,一把抓住方席的领口,想要阻止他说下去。
可即便这样还是没来得及,方席语速极快,“索伦特王子。”
这话刚落,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有陆丞奕和姜祁一副镇定的表情。
卡洛斯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他猛地出拳,方席头一歪,斑斑血迹顺着嫌犯服淌下来。
“方席!你为了脱罪居然敢污蔑王储!你简直是疯了!”
“死到临头还敢挑拨离间!你和我们伊兰帝国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死之前还要离间女王和王子殿下!”
“来人!把他关进监狱!等索伦特王子指示,不要再审了!”
几个穿着警官制服的人上前,钳制住方席的胳膊,硬是将他从座椅上拽起来,拖着就要往外走。
一直没说话的陆丞奕突然拔高声音,“我看谁敢!”
卡洛斯眉心狠狠一跳。
陆丞奕起身走到押着方席的人身边,他脸上笑意已经彻底消失,长腿曲起,狠狠照那几个下属踹去。
他将方席捞过来,仍旧按到椅子上,忽略卡洛斯黑如煤炭的表情,“接着说。”
“说什么!有什么可说的!方席心思太歹毒了,死之前还要搞这些肮脏手段!”
“小陆首相,我还叫你一句小陆首相,我知道你救你父亲陆首相的心很迫切,但救人也不能这么不择手段,还敢把王储殿下牵扯进来!如果是这样,那我也要怀疑小陆首相你的用心了。”
卡洛斯杀人诛心,果不其然,陆丞奕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的用心?我还想问你的用心,怎么一牵扯到索伦特你就这么激动?卡洛斯,你到底是女王的子民,还是那位王储的子民?现在女王殿下还没退位呢!更何况,女王那天可是差点丢了命,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你就是这样调查的?”
“卡洛斯,你问我是什么居心,可我要先问问你,你到底打的是什么心思?!”
卡洛斯哑口无言,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
审讯室陷入死一般的沉默,没人说话。
这时候,方席吐出嘴里面的血,红口白牙变成了红口红牙,“我是不是污蔑,卡洛斯将官心里清楚。”
卡洛斯拳头捏的咯吱响,如果陆丞奕和姜祁不在,他怕是会把方席撕碎。
这个狗东西!原来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帮王子殿下!
亏的当时说的好听,又是说和陆首相积怨已久,又是说索伦特王子手中权势太小,他只是看着心里就委屈……
呸!都是特么的放屁!他方席从头到尾,都是陆程锋那个老家伙的狗!
方席却好像感受不到他狠毒的视线,兀自擦掉脸上的血,“小陆首相,我家里有一只录音笔,就放在书房右排第三个书架底部的暗格里,可以证明我并不是诬陷。”
卡洛斯气得差点吐血,“什么证据?怕是你伪造的吧?!”
方席轻飘飘:“是不是伪造,拿去鉴定科验一验就会知道。”
陆丞奕淡淡开口,“麻烦德米安王子殿下派人去取。”
姜祁脸色和陆丞奕差不多的冷,他先是看向卡洛斯,随后才抬手,让身后的皇家近卫军去搜查。
皇家近卫军并非只有一支,为了保护皇室成员的安全,现在最大的一支当然捏在女王手里,剩下的几支,则是在三个王子和公主手里。
索伦特有他的近卫军,姜祁也有自己的近卫军。
几乎是姜祁下命令的一瞬间,卡洛斯就气得踢翻一旁的椅子,大踏步离开了。
心腹下属有明白这次刺杀真相的,忙凑到卡洛斯旁边,“真要派人去刺杀那些近卫军吗?会不会太明显了?”
卡洛斯气得头疼,恨不得将方席抓过来掐死,“再明显也不能真让他们把录音笔拿过来!”
下属点头:“已经派人去了,蔺家、褚家和岑家那边也通知了。”
卡洛斯扶额,“去军政院!”
军政院,关押陆程锋陆首相的房间内。
卡洛斯强逼自己镇定下来,“陆首相真是好手段,真没想到啊,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能绝地求生。”
陆首相只垂着头不说话,当他是空气。
卡洛斯扯了扯领带,“这样下来,方席的命无论如何也保不住,我记得他家庭很美满,怎么这么想不开?非要跟着你这个半截身体入土的老头子。”
“还有小陆首相,陆首相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只不过,他昨天晚上拼死闯进王宫,听说差点被近卫军当场射杀,今天他来了,方席才交代实情,陆首相不会真以为小陆首相能带着那些话,活着走出第一警署吧?”
陆首相动了动眼皮,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卡洛斯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也是,一心求死的人怎么也救不回来。”
这下,陆首相睁眼了,表情很淡定,“这句话同样送给你。”
“年纪虽然和丞奕一样大,但你眼皮子太浅,又心浮气躁,远远比不上丞奕。”
卡洛斯脸色难看的要命,陆首相却当没看见,“另外,你真以为这一局只有他对你们有威胁吧?”
“那个被关起来的宫廷官,叫孟清许吧。”
陆首相话音刚落,卡洛斯就脸色大变,他立刻转身出了军政院,一刻不停往帝都第一警署去。
“哎,怎么是你?”
孟清许好奇的看向来人,目光触及对方精致脸上的疤痕,脸上笑意收了些,“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洛庭一愣,抬手擦了擦嘴角,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来之前跟索伦特打了一架。”
洛庭的语气实在太过轻描淡写,仿佛这是什么小事。
孟清许想了一下,明白过来,对他来说似乎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洛庭的母亲是女王的亲妹妹,而他本人也是女王亲封的菲尔斯子爵,更是索伦特的表弟,就算和索伦特打一架,也可以说是表兄弟之间闹着玩。
“所以,你来干什么?”
洛庭闻言,笑容更灿烂了,一步步凑近,“你猜。”
孟清许翻了个白眼,伸手就往他的衣襟里掏。
洛庭本来想哄一哄她,结果目的没达成,反而被孟清许粗暴调戏一番,别说偷个香,连他的杀手锏都被拿走了。
哎,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孟清许激动的手指都在颤抖,她一把将外壳揭开,看清了里面的内容。
是女王写给她的红皮书。
“女王殿下醒了吗?”
“还没有。”洛庭笑嘻嘻将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被孟清许不耐烦的推开。
青年顿时一副委屈模样,“怎么了?我帮你这么大忙,你不感谢我,反而恩将仇报?”
孟清许本来已经捏着红皮书走到了审讯室门口,闻言挑眉,朝他勾了勾手。
洛庭露出笑,迅速过来。
审讯室外似乎有人影浮动。
孟清许一手拉过洛庭的领带,一手勾住他的脖颈,直接亲上去。
一吻毕,她咬在青年舌尖,随后灵活的舌头退出,用手拍了拍洛庭的脸颊。
“先给你个甜头,报酬等我忙完了再说。”
孟清许说完,不过洛庭的反应,可转身一瞬间却怔住了。
陆丞奕和姜祁,正站在审讯室门外,静静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孟清许立刻像被蛰了一样, 密绣的长睫快速颤了颤,若无其事地和洛庭拉开距离。
门外二人的目光看似淡然, 可落到孟清许身上,实际上只有让人头皮发麻的火热。
洛庭似乎没注意到外面的波谲云诡,仍旧嬉皮笑脸凑到孟清许身边,“再亲一个嘛,太短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孟清许转过身,借着身形挡住外面的视线。
她狠狠瞪了洛庭一眼,压低声音, “你故意的是不是?!”
洛庭无辜眨眼,桃花眸深情极了,手上动作又开始不老实起来, “什么故意的,我只是想要酬劳啊。”
青年长指轻轻攥住孟清许伸过来的手腕,稍一用力,将她拉过来,炽烈而克制的吻随即落在她的手腕内侧。
这是一个很暧昧的信号。
代表着爱人之间强烈的欲-求不满。
孟清许有一瞬间的愣神, 但几乎同一时间,背后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孟清许立刻回神,动作很大将洛庭推开,色厉内荏。
“你干什么?我还有事情要做!”
说完这些,她像是刚发现进来的两人,满眼惊喜, “哥,陆丞奕?!你们怎么进来的?”
审讯室内有一瞬间的沉默,孟清许眨了眨眼,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事发突然,她甚至连个好借口都没找到。
救命,太尴尬了……
腰上突然揽过来双强有力的手臂,对方大掌滚-烫,轻轻摩-挲着她的腰-线,随后用力,将她抱过来。
孟清许连忙伸手,正抵在青年紧实而优越的胸膛上,阻止对方要把她揉进怀里的动作。
急急抬眸,孟清许正撞入陆丞奕那双黢黑的眸子中。
好几天没见,青年身上的张扬和恣肆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阴郁的戾气。
他瘦了不少,下颌锋利,黑发也长过剑眉,一看就是好久没有打理自己的头发。
想来是因为陆首相卷入刺杀女王这件事。
孟清许觉得自己的喉咙被棉花堵住了,旁边的姜祁却丝毫不惯着陆丞奕,长臂同样伸过来,拉住孟清许的胳膊。
“松开我妹妹。”
孟清许回神,别开视线的瞬间用力推了推陆丞奕,声音很小,“放开我,我还有事情要做。”
青年揽在她腰间的手有瞬间的收紧,不出三秒,陆丞奕淡淡收回手,眸中乌云翻涌。
“德米安王子,据我所知,您的妹妹只有玛利亚公主一个,怎么又多出来个妹妹?”
姜祁不理会陆丞奕的阴阳怪气,垂头看孟清许,指尖捏了捏她空荡荡的袖管。
“瘦了。”
孟清许顿了顿:“没瘦,只是嫌犯服太大了。”
洛庭在一旁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喂,都没听她说有事情要做吗?还耽误时间干什么?”
陆丞奕和洛庭朝他看过来,洛庭丝毫不惧,冷冷看回去。
不大不小的一方审讯室内,火药味浓的仿佛只要有人给点火星子,这三个人就会原地爆炸。
好死不死,这“火星子”还真来了。
卡洛斯急匆匆从军政院赶来,见审讯室的门开着,立刻拔出腰间的枪支,大步往前走。
“你怎么出来的?谁放你出来的?”
卡洛斯甫一出声,室内三人都朝他看过去。
孟清许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即便卡洛斯现在拿枪指着她,她也毫无畏惧,只是攥紧了手中的红皮书。
陆丞奕、姜祁和洛庭三人却是神色巨变,他们三人脸色难看的要命,一副下一秒就要把卡洛斯撕碎的表情。
孟清许扬了扬手中的红皮书,“女王的命令,放我出去。”
卡洛斯收枪,表情复杂接过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还给孟清许。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心腹下属们道,“……收枪。”
长长的走廊上突然传来一连串杂乱的脚步声,几个身着便服的皇室近卫军疾奔而来,将手中的录音笔交给陆丞奕。
卡洛斯蓦地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其貌不扬的录音笔。
陆丞奕百无聊赖把玩着手中的录音笔,他将那一小块金属抛起又收住,最后将录音笔装到军装胸前的口袋了。
青年撩开眼皮,静静听那几个近卫军汇报刚才发生的事情。
“小陆首相,我们的人在路上遭到不明势力的截杀,对方的目标也是这只录音笔。”
陆丞奕嗯了声,像是丝毫没放在心上,“你们真不知道那股不明势力是谁的人吗?”
近卫军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闻言紧闭嘴巴。
卡洛斯只觉脸上被扇了一个又一个巴掌,火辣辣的疼,他咬牙转移了话题,视线落到孟清许身上。
“……既然是女王殿下的命令,那孟宫廷官,之前还真是得罪了,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卡洛斯说这话的时候,牙莫名酸了厉害。
从军政院回来的路上,他接到了索伦特王子的电话。
方席和录音笔的事情早汇报给索伦特王子了,电话里,卡洛斯越说声音越沉,索伦特王子倒是一直没说话。
“王子殿下,方席那边我已经派人去了,会尽力在陆丞奕他们之前找到录音笔。”卡洛斯语气一顿,忍不住又说一句,“蔺家、岑家和褚家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长时间,声音没什么波澜,“不用管他们。”
“那些世家惯会见风使舵,昨天陆丞奕那么一闹,消息早就在世家之间传开了。现在想让他们出手,根本不可能。”
“这些人真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卡洛斯声音仿佛淬了毒。
“录音笔那边你不用跟进了,”索伦特语气很淡,“就算陆程锋那边拿到了录音笔,他们也不会将东西交给女王,不用担心。”
卡洛斯:“陆首相让我注意孟清许,您需要我对她做什么吗?”
对面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钟,才冷冷开口。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我没让你动她之前,不许动她。”
卡洛斯压下心中浓重的疑惑,只能闭嘴,来到帝都第一警署。
现在和孟清许面对面站着,卡洛斯还是不理解那位王子殿下的决定。
面前少女身上明明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怎么就能让索伦特王子在面对她时一再破例,甚至现在还要将她放出去? !
孟清许忽略他探究的目光,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姜祁率先跟上去,和孟清许一起离开。
二人离开后。
陆丞奕走近还在走神的卡洛斯,漫不经心拔出抢,正对着他的脑袋。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讨论今天是什么天气,“你刚才用枪指着她。”
咔嚓一声,陆丞奕毫不犹豫扣动扳机,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眼睁睁看着子弹朝卡洛斯飞去。
卡洛斯吓出一身冷汗,拼尽全力闪身躲开,子弹正中左臂。
一切发生的太快,卡洛斯身后下属还没来得及挡在他前面,自家上司就被子弹射中手臂。
卡洛斯额上冷汗如雨下,脸色惨白。
“陆丞奕!你疯了是不是!你记清楚了,你父亲还在军政院关着!你如果杀了我你父亲立刻就会被射杀!”
陆丞奕摊开手,低低笑了笑,锋利的眉眼攻击性十足。
“我没打算杀你啊,你怎么吓成这样?”
卡洛斯脸色顿时黑了。
黑色加长版林肯上。
孟清许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连嫌犯服都没来的及脱,额头不时点在车窗上。
姜祁眸光一扫,下一秒非常自然将少女脑袋掰过来,不容拒绝靠在自己肩膀上。
“非要现在就去王室医疗中心吗?”
孟清许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没有太多解释,“嗯……”
姜祁伸出指尖,小心撩开她额前卷曲的碎发,“现在女王还没醒。”
孟清许嘟囔一声,“我知道……”
车内突然安静下来,姜祁滚了滚喉结,目视前方,“汤圆,洛庭太过油嘴滑舌,长袖善舞,不是个心思简单的人,你以后……最好少跟他接触。”
回应他的孟清许平稳的呼吸声——
少女已经睡着了。
姜祁叹了口气。
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今天这样,他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当上宫廷官。
索伦特……
姜祁微微眯起眼睛,眸光冷得几乎要掉出冰碴子。
……
“汤圆,汤圆……醒醒,医疗中心到了。”
孟清许睁开眼睛,反应过来后,她立刻下车,几乎是狂奔进医疗中心。
女王今天还是没有醒,但好歹脱离了生命危险。
孟清许坐在女王床前,姜祁则站在她身旁,静静看着她。
“女王殿下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医生:“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这几天了。”
孟清许:“我能在这里照顾她吗?”
医师看了姜祁一眼,见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才道,“可以。”
孟清许露出笑,姜祁以指代梳,拨弄着少女微卷的长发,“这么着急干什么?”
“我有我的打算。”孟清许转头看他,纤细的指头搭在姜祁的手背上,似在安慰,“哥,我已经走到现在了,不可能放弃,我一定要进入内阁。”
“你明白吗?”
姜祁目光移到她脸上。
不,我不明白,我只想让你好好的,不要卷入权力斗争的旋涡。
否认的话已经到了嘴边,最终却变成了一句简单的嗯。
孟清许嘴角笑容扩大,轻轻抱了一下他。
姜祁眸色一暗,在少女退开前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在她耳边呢喃。
“汤圆,别怕,以后哥哥会保护你的……”
孟清许笑容灿烂。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孟清许一直在病床前照顾女王,而且几乎没有人来打扰,因为都被姜祁的人拦住了。
其实来照顾女王,孟清许有两个心思。
其一很简单,做人要知恩图报,孟清许很感激女王殿下在游行前就写好了保她的红皮书,这才让她这么快就被放出来。
其二,孟清许也有自己的心思。
现在陆首相那边情况不明,如果女王醒不过来,她进入内阁的举荐书,怕是没人会帮忙写了。
更何况这次女王殿下遭遇刺杀,无论怎么说也有孟清许的一份责任,这份责任说大可大,说小可小。现在女王昏迷不醒,正是是她刷好感的时机。
今天也是一样,孟清许像往常一样将丝质锦帕浸湿,正想帮女王擦擦脸,结果一抬眸,却看见女王睁开了眼睛,正笑着看她。
浸好的丝质锦帕掉在地上,孟清许眼圈有些红,“女王殿下,您终于醒过来了。”
女王安慰了她几句,问到外面的情况。
孟清许擦了擦眼泪,简明扼要说明,其中着重说了索伦特王子在她昏迷后的动作,以及帝都几大世家的情况。
女王缓了好半晌,点头。
医生闻讯赶来,将孟清许挤到外围,对女王又做了一通检查。
一个小时后,病房内重新剩下孟清许和女王。
后者笑着盯着她,“发生这么多事情,还差点死掉,你不害怕?”
“进入内阁只会比现在还要恐怖,我那个大儿子用了这样狠毒的手段,还没扳倒陆程锋那个老家伙,你真不害怕?”
孟清许倒吸一口凉气,“您知道是索、王子殿下?您是要——”
在女王不怒自威的目光中,孟清许垂下脑袋,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女王殿下,虚弱的女王殿下,居然从头到尾都是知道这个计划的? !
她的目的居然跟索伦特一样,也是要扳倒陆家? !
不,不只是扳倒陆家这么简单……
孟清许咬了下舌尖。
陆家只是一个引子,它代表着的是帝都上流阶层的几大世家,扳倒一个陆家,正好杀鸡儆猴,接下来整治其他世家就容易多了。
“可惜了,刚才医生跟我说,昨天近卫军差点就把陆程锋那个小崽子射杀了,可结果还是让他逆风翻盘了。”
孟清许已经被彻底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陆丞奕那张锐利深邃的眉眼在这时浮现在脑海中,他嘴角恣肆张扬的笑容隐去,眼下,正冷淡的盯视着她。
孟清许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那小子可没你想象的那么善良,他厉害着呢,如果你一定要进入内阁,当心被他玩进去。”
“还有褚家,褚副首相你可以多接触接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和他儿子关系似乎很不错吧?”
“褚寻在这次刺杀前一直在跟我说你的事情,催我在游行前就将保你的红皮书写出来,要懂得珍惜啊。”
女王的目光带着探究,孟清许回神,脑袋里乱糟糟,闻言颤了颤眼睫,胡乱嗯了声。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真的要进入内阁吗?”
孟清许动了动嘴唇, 却被女王打断了。
女王眉眼之间尽是严肃和审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不想进入内阁,我也会另行安排你,好好考虑,别急着回答。”
高级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窗外大片大片的雪花簌簌飘落,顷刻间给天地裹上肃杀的银装。
孟清许掩住眸中神情,装作没感受到周围一瞬紧绷的气氛。
余光瞥向病房外, 孟清许看到了某些人不慎露出的黑色衣袖。
衣袖上是代表着王室的金色纹理——
他们是女王的近卫军。
“……殿下,我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能进入内阁,现在距离目标只有一步之遥,您让我退,您觉得我会甘心吗?”
孟清许抬起头,灼灼目光不避不闪,和女王对视。
周围紧张的气氛迅速褪去,比海边涨潮退潮还要隐蔽。
病房外的人撤走了。
女王笑出声,“好!好!好一个不甘心!这可是你自己的选择,将来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走完,明白吗?”
孟清许点头。
女王看着精神好了很多,她按了下床边的金铃,外面守着的侍从官立刻进来。
“把纸和笔拿过来!”
侍从官有些犯难,“医生叮嘱您要好好休息,不能乱动胳膊。”
女王扫了他一眼,侍从官立刻不说话了,将纸笔拿过来。
孟清许安安静静的站着,一句话都不多说。
三分钟后,女王将盖好印章的烫金纸张递给她,“这是进入内阁的推荐信,陆首相今天应该就会被军政院放出来了,你等到明天再交给他。”
女王声音顿了顿,“或者,你也可以先把推荐信交给你那个老情人,让他帮你交给陆首相。”
孟清许知道她在说陆丞奕,青葱的指尖紧紧捏住信纸边缘,孟清许朝女王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女王殿下给我的宝贵机会。”
女王抬了抬手,让她处理完进入内阁的事情后,再过来。
孟清许答应,转身离开。
出医疗中心的一瞬间,孟清许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指尖用力抠-弄着华丽的烫金纸,在那张纸差点要破掉时,孟清许收手,脸上表情也恢复正常。
刚才女王问她还愿不愿意进入内阁,如果她回答不想,守在病房外的近卫军怕是会直接冲进来,用消音手枪将她射成筛子。
女王说的好听,表面上似乎还给了她机会让她选择,可她已经知道了女王那么多的秘密,从人后虚弱的身体到这次刺杀的真相……
而刚才女王提到陆丞奕,估计也是想试探她的反应。
陆丞奕代表着陆家,她对陆丞奕的态度,同样反映了她对陆家的态度。
女王不会允许自己身边有陆家的人存在。
所以,如果孟清许不选择继续站在女王这边,不选择替她打入内阁,那等待着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这场权力中心的厮杀,如果不是女王向她说明,孟清许怕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两方人会做到现在的地步。
太过惊悚了。
上位者手中的每一枚棋子,于他们而言可能只是权力的一时更叠,一个不痛不痒的游戏,可实际上,那些棋子每个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这次刺杀事故在帝都已经掀起腥风血雨,不论是内阁还是军政院都死了不少人,有的是被下狱,有的则是直接被杀。
孟清许的脚陷进厚重的积雪中,她没有打伞,任由冰凉剔透的雪花落在脸上。
刺骨的寒风令她牙关打颤,圣洁而白腻的雪下的越来越大,将帝都繁华表面下盘根错节的血迹和哭嚎遮掩的一干二净,一点端倪都透不出。
赫兰德宫。
“殿下,陆首相已经被放出来了,这是他派人送来的东西。”
侍从官垂着脑袋,将卧在手心上的录音笔呈到索伦特面前。
金发青年姿态慵懒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中的录音笔,喉中溢出低沉的笑声。
下首汇报事情的卡洛斯忍不住开口,“那个老东西居然真把录音笔送回来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索伦特掀开眼皮,卡洛斯立刻不说话了。
索伦特收回视线,“他这样做是最优解,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卡洛斯沉默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陆程锋那个老狐狸再厉害,他也只能算是女王的臣子,如果他真的把录音笔送到女王那边,试问,女王是会相信自己的亲儿子呢,还是会相信一直和自己作对,从自己手里夺权的内阁首相呢?
即便证据是真的又能这么样,女王怎么想,陆程锋无论如何也干预不了。
更何况,索伦特王子是伊兰帝国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等过几年女王因身体原因退位,到时候登上宝座的,只能是索伦特王子。
虽然伊兰帝国采用君主立宪制,君主手中的实权极少,但前几百年里因为君主不满意内阁首相,而写信将首相罢免的事情也不在少数。
等到索伦特王子真正上位,陆程锋到那时如果还想坐稳伊兰帝国内阁首相的位子,就应该知道索伦特王子不能得罪。
这不,现在他将录音笔送过来,就是抱着讨好索伦特王子的心思。
索伦特王子说的一点没错,现在,老陆首相的最优解,就是向他投诚。
现在女王已经醒了,刺杀的事情也调查的七七八八的,罪名该往谁头上安,他们这边和陆首相那边都心知肚明。
这场博弈没有赢家,死的只有一个微不足道的方席。
可怜他还是陆首相的心腹,就被这么推出去了。
卡洛斯刚想通了这一点,索伦特就不耐烦的挥手,示意他出去。
富丽堂皇的办公室内一时只剩索伦特一个人,他绕过座椅,站在窗前拨通了电话。
“替我把她约出来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弱,“……哦。”
“去军政院。”
孟清许坐在车上,淡淡吐出四个字。
司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德米安王子吩咐这几天您不能离开王宫。”
孟清许撩开眼皮,“……他那边我会解释的,如果实在不放心你也可以打电话汇报给他,就说我去军政院找岑之礼,他会明白的。”
司机犹豫了一会儿,下车拨通手机。
孟清许收回视线,有些无奈。
这几天姜祁保护她都要保护出神经质了,不允许她出王宫还好理解,孟清许自己也知道外面混乱的情况;但不让周围人跟她说任何外面的事情,就有点让人理解不了。
虽然手机上也能看到一些,但大多是雾里看花,并不真切的。
毕竟现在帝都全城戒严,主流媒体那边连女王已经苏醒的消息还没得到,就更不用指望他们能率先发出什么其他消息了。
三分钟后,司机上车,“王子说您在下午六点前必须回来。”
孟清许嗯了声,司机这才松了口气,谨慎的发动车子。
王宫和军政院的距离并不远,不到二十分钟,孟清许就从车上下来,在警卫那边报上自己的名字后,对方原本趾高气扬的神色立刻消失,毕恭毕敬在前方带路。
“孟宫廷官,小岑上将现在还在开会,您可以现在这边等一会儿。”
岑之礼的秘书将她引到会客室,又送上杯咖啡,孟清许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喝。
秘书只能无奈端出去,离开时让孟清许有事叫他。
这间会客室离岑之礼的办公室的很近,百叶窗半开半合,孟清许支着下巴,观察来来往往的人员。
路过的人无论男女,无论是军官还是文职人员,无一例外穿着黑色军装,脸上表情严肃而冷硬,不苟言笑。
孟清许贴近百叶窗,在又一个穿着军装的青年路过时,她忍不住敲了敲窗户。
青年停下脚步,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您好,有什么事吗?”
孟清许觉得自己可能是无聊疯了。
她做出一副委屈难过的表情,“你能不能救救我?”
斯文俊秀的青年明显懵了。
孟清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假哭着说话,“你们的小岑上将把我关在这里,说待会儿他开完会就要把我——”
眼瞅着青年脸色爆红,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孟清许咬了咬唇,神情屈辱,“你能不能放我出去?”
青年丝毫没有犹豫的点头,他左右张望了一阵才开口,“你等着,我去前门帮你开门。”
孟清许拍拍手掌坐回沙发上,轻捻起颗葡萄,吞进嘴巴里。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了一连串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听起来人应该挺多的。
孟清许扒开百叶窗。
果然,岑之礼开完会了,裹在西装裤下的逆天长腿正朝她这边过来。
刚才那个单纯青年也已经打开门,一见到她立刻拉住她的手,带着孟清许往外冲。
“快离开,趁着他还没回来,赶紧走!”
孟清许心虚的不行,会客室的门打开的瞬间,她被青年推了一把,结结实实撞进了一片冷淡的檀香中。
被撞的人闷哼一声,长臂及时揽住她的腰,阻止孟清许向后倒去。
但这样做的后果是,孟清许现在跟迫不及待投怀送抱似的,非常的丢面儿。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了。
“……你这是,急着干什么去?”
孟清许抬眼,和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对视,她咽了咽口水,正想开口解释,身后的单纯青年就说话了。
“表哥你——”
岑之礼撩开眼皮,“在军政院里叫我上将,这里没有表哥。”
青年憋红了脸,声音很大,“上将!你不能逼迫别人!”
岑之礼:?
“上将,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爱情是要两情相悦的,你就算得到了她的身体,也不会得到她的心!”
岑之礼长指摩挲着孟清许的头发,嘴角有一瞬间的上扬,但很快恢复平直。
孟清许已经尴尬的恨不得原地升天,偏偏那青年仿佛什么正义使者化身,还在滔滔不绝数落岑之礼。
会客室的门没关,不少人听到这边的动静,全停下脚步,隐晦而八卦的目光朝这边看过来。
孟清许恨不得抽死五分钟前的自己,她紧贴着岑之礼的胸膛,压低声音,“你是他表哥,你快让他闭嘴啊。”
少女脸颊红透了,莫名让人联想到汁-水丰-满的蜜桃,一口咬下去怕是会溅一脸的甜水。
岑之礼嘴角的笑容到底没压下去,他微微垂头,用气声在孟清许耳边说话。
“谁惹的祸,谁来负责解决。”
孟清许瞪他,随后她快速眨眼,“学长,求你了,我以后再也不恶作剧了呜呜呜。”
岑之礼滚了滚喉结,勉强从她身上收回视线,跟身边明显已经目瞪口呆的秘书说了几句话。
秘书回神,走到青年旁边,同样低声说了几句话。
那青年立刻脸色爆红,逃也似的出去了。
“……我发誓,我只是太无聊了才会逗他。”
岑之礼钳制着她的胳膊,将她推到沙发上坐下,他则坐到她对面,扯了扯军装前的领带,“嗯,我知道。”
孟清许松了口气,匆忙转移话题,“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岑之礼:“具体指哪里?”
孟清许毫不犹疑:“内阁。”
岑之礼神色复杂起来,“我正要就这件事去找你。内阁目前倒是没什么大动静,只是今天方席会被枪决,负责这件事的是陆丞奕,你……知道吗?”
“不知道,”孟清许坐直了身体,表情很难看,“能带我去看看吗?”
岑之礼起身,绕过横亘在二人中间的长桌,半跪在孟清许面前,“你真要去看?”
孟清许和他对视,咬了咬牙,眼前有水雾弥漫,“……方席是无辜的,他只是在为陆——”
岑之礼捂住她的嘴,朝她缓缓摇头。
“女王刺杀这件事总要揪出个凶手,陆家和索伦特王子那边都不愿站出来,那就只能由最开始的方席承担。”
岑之礼伸手,轻轻擦去孟清许脸上的泪珠,“你早就想到了吧,关于替罪羊这件事?现在还哭,是因为还没说服自己?”
孟清许不说话了,她攥住青年的手,用他的手胡乱将脸上水痕擦去。
“你别问了,带我去吧,我哥不让我去,所以我只能来找你。”
岑之礼目光沉沉看着她,好半晌,他嗯了声。
执行枪决的地点在帝都郊区的一处草场,孟清许刚从车上下来,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郊区太过空旷,周围没有防护林阻隔,冬日寒风长驱直入,裹挟着冰冷的雪花,割在人脸上,生疼生疼的。
岑之礼跟她一起下车,见状长指伸向她的脖颈,温热指尖拨弄着被她刻意压下去的羊绒领口,重新将领口翻上来。
“我不喜欢高领,好难受,”孟清许无奈看他,伸手又要将领子翻下去。
岑之礼按住她的手,声音很淡,“冷,别冻着了,待会儿到车上再翻下来。”
孟清许瞪他,岑之礼泰然对视。
孟清许败下阵来,生气扭头往前走。
可二人身高摆在那儿,孟清许走两步才抵得上岑之礼走一步,很快就被人拽进怀里。
岑之礼有些无奈,“方向错了,在那边。”
孟清许:……
孟清许有一瞬间想咬死他。
草场并不大,故而孟清许一扭头,就看到了不远处被黑色麻袋套住脑袋的方席。
几个近卫军压着他,踩过重重积雪,一步不停地往前走。
孟清许原本还有些生气的心顿时静下来。
草场已经被围起来了,一圈铁栅栏将他们隔离开,不远处,几个近卫军注意到孟清许和岑之礼,正想往这边过来查看情况,却被岑之礼带来的人拦下,双方交涉一番后,近卫军离开了。
“……枪决时间是中午十二点,还有十分钟。”
岑之礼的声音像是从雾气弥漫的树丛中飘出来的,孟清许只机械的点头,手脚不知是被冻得还是怎么样,很麻,很冷。
她一眨不眨的盯着方席的身影,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最终成了一个点,不动了。
十一点五十五分,一身军装的黑发青年终于出现,他被众人簇拥在中间,表情却淡定极了,甚至隐隐有些不耐烦。
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陆丞奕猛然回头,灼烫的视线朝她这边看过来。
孟清许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只是僵着立在原地,头皮发麻。
岑之礼凑到她身边,捉住她冷得像块冰的双手,捂在自己手里。
陆丞奕自然注意到了他,他拿出手机,像是在跟谁打电话。
很快,岑之礼的手机响了起来,岑之礼开了免提,接通电话。
“你到底在干什么?!你为什么要带她过来?非要给她添堵是不是?!”
电话里,陆丞奕听起来仿佛要爆炸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岑之礼将手机拿到耳边,轻飘飘一句“她自己要过来了”,瞬间将陆丞奕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快到时间了,那群人还要你下令执行枪决吧?”
岑之礼说完就将电话挂断。
果然,草场那边,陆丞奕神色阴戾的将手机收起来,他几乎是横冲直撞的走上高台。
秒针走到十二,有近卫军附耳过来,说到时间了。
陆丞奕闭眼,再抬眼时所有情绪被隐去,余下的只有一片肃杀的冰冷。
伴随着一声枪响,远处那个点缓缓倒下,彻底消失在茫茫雪地里。
孟清许大脑嗡的一下,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看不清了。
岑之礼用力攥紧她的手,试图让她回过神来。
“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上位者博弈的必然结果,他们不可能真的撕破脸,无论他们之间斗成什么样,他们始终是利益共同体。”
“而且,方席浸淫政坛多年,在说出那些事情之前他就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他没向任何人求助,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没人救得了他,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孟清许,孟清许,看着我,看着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面前少女的视线这才缓慢聚焦,岑之礼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孟清许挣脱他的手,双膝跪在雪地里,弯腰剧烈干呕起来。
她脸颊通红甚至有些发紫,哭得撕心裂肺,鼻涕一把泪一把,狼狈极了。
岑之礼默默看着她,同样半跪下来,声音很轻。
“恶心吧?我第一次见识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也觉得很恶心,吐吧,吐出来就好受多了……”
被岑之礼抱上车的时候,孟清许整个人都浑浑噩噩,脑海中不断循环草场上那个黑点消失的画面。
岑之礼拿出胸前的巾帕,轻轻擦去她嘴边的水渍,又将她小心放在后座上。
他帮她压下高领羊绒毛衣,额头蹭了蹭孟清许的额头,声音可以说温柔到了极点,引得前排司机频频以一副见鬼的表情往后看。
“……还觉得难受吗?”
孟清许视线聚焦在他的脸上,艰涩开口,“有点。”
岑之礼将她搂进怀里,“难受就睡一会儿,到王宫了我叫你。”
怀中少女突然挣扎起来,“不要去那。”
岑之礼安抚性的吻了吻她的额头,“好,不去那,告诉我去哪,我带你去。”
孟清许沉默了,看着岑之礼墨绿色的瞳仁发了会儿呆。
突然,她猛地抬头,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般,急切的吻住了他的唇。
岑之礼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长臂收紧,抱着她坐-到自己腿上。
唇舌间的氧气被急切的掠夺,少女像是疯了般和他纠缠,任凭他不受控制的将舌尖抵到她的喉-口,仍不愿后退一步,甚至自-虐般的进一步向前。
少女两条胳膊宛若某种无骨的软蛇,紧紧攀在他的脖颈上,空气逐渐升温,甚至有种越来越稀薄的感觉。
岑之礼半眯着眼睛,看着她紧闭双眼,脸颊已经缺氧到涨得通红,却仍不知满足的去勾缠他的舌尖。
岑之礼伸出手,捏住少女的脸颊,指间溢出一波又一波的软-肉,这个动作下,少女才张开唇,这个绵长的吻才结束。
靡靡水声顿时消失。
面前少女垂着脑袋,微卷的黑色长发宛若浓墨,漫过瘦削的肩,搭在胸前。
明明一副脆弱乖巧的模样,可说出的话却让岑之礼头皮发麻。
“岑之礼。”
“我想做。”
作者有话说:
学长乐开花了(?)
岑之礼(皱眉脸):……
第98章
车内气氛升温的厉害,虽然车外仍旧大雪纷飞,寒风呼啸,但车内却荡漾起一阵厚重的春情,直将人淹没在内,不得章法。
岑之礼下意识滚了滚喉结,近乎贪婪的看着怀中少女的面容。
相比于这月月初,孟清许瘦了不少,本来就白得反光的肤色更让人想咬上一口,看看现在这个肆无忌惮说着想-做的女孩里面到底是个怎样的汁-丰-液-满。
她的脸因为缺氧变得绯红一片,春日桃花般颤颤招摇在枝头,散发着引人发狂的香气。
岑之礼不知用了多少自制力,才将即将冲出口的“好”咽回去。
他别开眼,声线暗哑, “……我送你回王宫,你现在不适合待在外面。”
孟清许微微恍惚,如果不是她现在就和他在一起, 得以看到青年暗下来的眼睛, 她就要相信了。
更何况……
她静默了一秒,搭在青年肩颈上的胳膊软软下滑,滑过他锋利的下颌,嶙峋的喉结,再到挺-硬-紧-实的胸肌和腹肌,最后停下。
孟清许手上用力,浓黑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岑之礼,我……”
她最后说的几个字声音很低,可岑之礼还是听清了。
脑海中那跟勉强绷住的弦彻底绷断,岑之礼呼吸陡然粗-重,让司机将车停在距离最近的地下车库,命令司机下车。
车门从内反锁,原本坐着好好的少女霎时被他掀翻在座椅上。
脑袋磕在松软的椅背上,孟清许有一瞬间的失神。
回过神来时,青年已经将车内空调调到最高,掌心顺着她的小-腿一点点往上,指间挤出丰润的雪-肉。
孟清许咽了咽口水,单只肘关节抵住真皮座椅,纤白的双腿微微-曲-起,抬眸同压在她上方,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对视。
此刻,那双眼眸中掀起令孟清许腿软的风暴,她突然有点害怕,想逃脱,可下一刻,像是看出了她内心想法,青年眯着眼睛,拽着她的脚踝,将她拉过来。
青年脑袋已经被她微曲的长-腿彻底挡住。
车内温度有点太高了,孟清许身上浮了层细汗,人也晕乎乎的。
指尖用力按在身-下的座椅上,她想要侧身将座椅旁的手动遥控拿过来,结果一扭身,整个人不可避免的塌下去。
孟清许呃了声,眼前阵阵发黑,又像是五颜六色的瑰丽色盘炸开。
有那么一瞬间,孟清许什么都看不到了。
空茫的黑与白在眼前交替闪现,有绚烂的烟花炸开,她被震得耳鸣,肺部有一口气一直喘不上来,微弱的凝滞感让她只能张口呼吸。
岑之礼眨了眨湿淋淋的长睫,微微启唇,盯着她小声说了几句话。
(致审核:只是接吻,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
少女却像是被吓到,眼眸睁开又闭上,身体软下来。
岑之礼和她接吻,和刚才堪称狂放的动作不同,眼下的吻温柔克制,简直煽情的要命。
青年含-吮着她的唇瓣,轻咬她上唇处饱满的唇珠,沿着唇线细细咂取她口中汁-液。
直到孟清许快要喘不上气,青年才将她松开,他的声音已经哑得不像样子,“什么味道?”
孟清许脸色更红,被口水呛了下,剧烈咳嗽起来。
她有些气急败坏的将青年推开,却忘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孟清许一动,青年手指顺着她。
孟清许闷哼一声,挺直的脊背弯下去,脑袋搭在青年的肩上,小口小口的喘气。
“现在心情好点了吗?好点了的话,我送你回王宫。”
孟清许呜咽着摇头,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青年抽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腥甜的味道弥散在空气中,孟清许缓了一会儿才起身,却眼尖发现青年那处西装裤布料已经微微湿润。
孟清许犹豫了好久,觉得自己应该有点人道主义,于是试探开口,“我帮你?”
青年摇头,轻咬孟清许颈上的一小块皮肤,嗅闻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体香,“……不用,让我缓一缓就好。”
孟清许闭嘴了。
半小时后,说着不让帮忙的青年,最终还是攥住她的手。
孟清许收手的时候,掌心已经被擦红了,红-艳-艳的引人遐想。
青年将她抱到副驾驶,替她穿好,又帮她系好安全带,这才翻身坐到主驾驶位置,发动车子。
孟清许隐晦的往后排看了一眼,价值六位数的真皮座椅上已经彻底脏了,暧-昧水-痕到处都是,惹眼极了。
岑之礼:“……后面的座椅我会换掉。”
孟清许哦了声,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回到玛利亚行宫的时候,姜祁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她了。
青年双手抱胸,冷眸扫过来,兴师问罪,“我让你几点回来?”
孟清许打了个寒颤,瓮声瓮气,“晚上六点前。”
“很好,现在几点?”
“……七点半。”
姜祁突然起身,迈着长腿朝这边走过来,他耸了下鼻子,脸色顿时难看的要命。
孟清许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还在原地装鹌鹑。
“……你去见岑之礼了?”
孟清许点头。
姜祁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突然伸手,一个巧劲拽住孟清许的领子,将她拉到客厅的全身镜前,冰凉的指尖点在少女脖颈某处,“下次,记得遮好。”
孟清许额角直跳,扯好松松垮垮的领子,遮住了其上横亘的红印子。
“……知道了。”孟清许声音很低,在姜祁盯视的目光下,她看着地面,“哥,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去休息了。”
孟清许等了好久,才听到姜祁几不可闻的一声好。
她松了口气,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飞也似的跑上旋转楼梯,逃离客厅。
门关上的一瞬间,孟清许紧绷的思绪彻底放松下来,她将身上厚重的棉服脱掉,光着脚踩在绵软的意大利手工地毯上。
浅浅冲了个澡,洗去身上黏-腻的感觉后,孟清许躺在床上,思绪纷杂。
方席被杀是她意料之内的事,但孟清许没想到,负责监察的行刑官居然是陆丞奕,远处黑点倒下的画面几乎已经成了孟清许的梦魇。
方席是陆首相的人,作为一个城府极深的政客,陆首相乃至整个陆家都选择了代价最小的一条路,那就是放弃方席。
孟清许浑身发冷。
对待志同道合的人尚且如此,那到时候等她进入内阁,等待她的又是什么呢?
孟清许不敢赌陆丞奕对她的感情,就像她到现在都说不出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是谁一样。
还有索伦特和女王那边,这件刺杀没达成目的,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后面会发生什么,孟清许猜不到。
想着想着,潮水般的困意向她袭来,孟清许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正想睡觉,手机却突兀的响了起来。
是玛利亚。
“喂,孟清许,你睡了吗?”
玛利亚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自然,但孟清许实在太困,自动将这点奇怪忽略了。
她又打了个哈欠,泪花涌出来,“没有,有什么事吗?”
玛利亚:“哈,也没什么事情,就是问你明天有没有时间,如果有时间的话,咱们一起去帝都郊外的汤泉中心泡个温泉吧?”
孟清许想了想,答应了。
女王给她写的推荐信已经寄到内阁了,孟清许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待结果。
平心而论,孟清许最近被关在王宫都关烦了,更何况前几天洛庭也搬进王宫,美其名曰照看女王,可孟清许却没见他往凯切尔城堡跑过几趟,天天净跑她这边了。
和洛庭聊天挺好的,洛庭情商高会说话,很会观察她的神色,知道当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和洛庭聊天,孟清许感觉很舒服,可这种全面周到又给了孟清许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孟清许将这种怪异感归结于洛庭对她不安好心。
他太喜欢撩拨她了,经常聊天聊着聊着,这家伙就眨了一双漂亮精致的桃花眼,凑近她说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话。
孟清许自诩接受能力很好,但还是忍不住脸红。
而且洛庭脸皮太厚了,孟清许说他也没有用,那家伙只会笑嘻嘻的一句带过。
“太好了,那明天早上九点半,咱们在楼下集合,一起去。”
挂断电话后,孟清许很快陷入梦乡。
一夜无梦。
孟清许睡了个自然醒,挑好今天要穿的衣服后,慢吞吞下楼。
玛利亚已经在楼下等着她,就是目光莫名有些躲闪,像是不敢看她。
孟清许感到奇怪,直接问她有什么事情。
玛利亚正在喝牛奶,闻言被呛了一下,“没什么没什么!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你不用在意。”
她边说着边把手边丰盛的早餐推到孟清许面前,让她吃些垫垫肚子。
孟清许没客气,简单吃了点水果燕麦酸奶,又吞了几个小笼包,饱了。
这期间,她一直在暗中观察玛利亚的反应,随着时间的流逝,玛利亚似乎越来越焦躁,眼睛时不时往巨大的落地窗那边看。
终于,行宫外有人来报,说索伦特王子来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玛利亚看向脸色冷下来的孟清许,“……呃,我哥说他正好也要去汤泉中心,正好我们一起。”
玛利亚的声音越来越低,孟清许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心情,“公主殿下,我突然身体不适,去不了了。”
想到索伦特也要去,她连个像样且真实的借口都不愿意想,直接甩出身体不适。
玛利亚起身做到她旁边,撒娇似的捉住她的胳膊,左右摇晃着,“别嘛别嘛,实话跟你说吧,我哥这次是来跟你道歉的。”
“我知道前一段时间他冤枉了你,把你关进了第一警署,但他也不知情呀,你好歹听他给你道个歉吧。”
面前少女眨着一双灵动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笑着看她,天真烂漫而可爱。
孟清许犹豫了一会儿,答应了。
玛利亚激动的当下就要往外走,孟清许落在后面,慢条斯理的将酸奶麦片吃完后,她才往外走。
她以为索伦特和玛利亚都已经上车了,毕竟这几天温度非常低,人在外面待一会儿就冷的受不了。
但一出去,孟清许有些吃惊——
玛利亚倒是上车了,索伦特却站在行宫,明显是在等她出来。
孟清许面无表情,视他为无物的往前走,半途却被索伦特抓住手腕。
金发青年一如既往的俊朗,温润而精致的眉眼沉沉看向她,眸中尽是愧疚。
孟清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回以八风不动的扑克表情。
索伦特金色长睫颤了颤,大拇指摩挲着她的虎口,“……我知道,可能你现在最讨厌的,最不想见到的就是我,可是我还是想跟你道个歉,不论是错怪你那件事,还是别的。”
孟清许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甩开他的手。
就在索伦特以为她要对他冷嘲热讽时,少女突然凑近,二人贴面站着,只剩几个手指的距离。
索伦特垂眸看她。
耳边传来了车门打开的轻响。
不过二人谁都没去管。
孟清许笑容明媚,踮脚将口中呼出的热气喷洒在青年被冻得有些泛红的耳朵边。
他们的姿势很暧昧,远远看着就像抱在了一起。
“哥哥!孟清许!你们在干什么?快上车啊!”
玛利亚急切的呼喊声撕裂空气,和冷空气相撞后袭向他们。
孟清许并不理睬,指尖捻了捻青年的发尾。
“索伦特,从汤泉回来后记得去染发,下面的头发都不是金色的,掉色了。”
索伦特身形僵住,孟清许欢快退开,朝他wink了一下,不在意青年眼底翻涌的阴霾,转身朝玛利亚走去。
一声冷冷的嗤笑逸散在空气中,索伦特嘴角拉直,大步上车。
汤泉中心离王宫很远,孟清许被玛利亚拉着,聊了足足有一个半小时,一行人才到地方。
好在车内空气清新,孟清许没有晕车,下车后和玛利亚一样,仍旧生龙活虎。
这所汤泉中心是帝都最火的一家,建在山谷处,孟清许还没下车的时候就看到了山谷处浮着的一层雾气。
雾气袅袅升腾,将灰蓝色的冬日山野烘出一片软温。
今天应该是被包场了,老板和一些员工全在门外迎接他们。
索伦特在前面跟老板说话,她和玛利亚则跟在后面聊天。
推门进入大堂,凛冽寒风瞬间被隔绝在外,全屋铺着地暖,空气中混着淡淡的干松枝和柑橘熏香。
前台递过来厚实的珊瑚绒浴袍,三人接过,各自回房间换上。
穿过竹编帘廊,孟清许踩在覆着薄雪的木栈道上,不紧不慢浸入面前的露天山林汤池。
周围被松、竹和落木环抱,她选的是一处药草池,飘在水面上的陈皮和艾-草香味淡雅,闻起来很舒服。
孟清许整个人浸入汤池中,感受温泉带来的身心放松感,不经意抬眸间,看到的也是疏旷放达的冬日山野图,着实令人心旷神怡。
享受了大概有二十分钟,就在孟清许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孟清许裹紧身上的浴袍,上岸换了件新的后,迈步往声源处走。
然而当她循声回到大堂,为首青年黑沉沉目光朝她看过来时,孟清许突然想把自己拍晕过去。
早知道会遇到他们,这汤泉就是打死她,孟清许也不来了。
眼下遇上了,孟清许只能假笑着跟人打招呼。
“陆丞奕,蔺恒,岑之礼,岑之安,洛庭,褚寻,陈羡,陈愈——”
孟清许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上午好啊,真巧,怎么,你们也是约好了来泡温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孟清许打完招呼后, 整个大堂突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前台接待的两个女生脸都要笑烂了,隐晦而暧昧的目光在孟清许和面前这群天之骄子间打转。
真不是她们性缘脑, 只是双方之间奇怪的气氛太明显了。
她们又不是眼瞎,自然注意到从那女孩出来,这群各有千秋的帅男人目光全黏在她身上了,帅男人之间的硝烟味儿也因此更浓了。
要说刚开始办理入住的时候硝烟味是三颗星,那现在硝烟味绝对爆表了。
前台两个女生回忆了刚才这群天之骄子的阴阳怪气,明褒暗贬,唇枪舌战,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目光投向那裹着珊瑚绒浴袍的女生时,又不免露出姨母笑。
那女生现在的表情非常像出门和小三幽会,结果不小心被原配妻子看出端倪,一路追过来正好撞个正着。
只不过这追过来的“妻子”有点太多了,准确来说,应该是妻子团。
前台两个女生已经激动搓手,将各种小零食摆在桌上,准备看一场大型抓马修罗场。
当然, 结果也不负她们的期望。
因为下一秒,原本跟这个女生一起过来的金发男出现了,俊朗的五官如天神下凡,凑近不知和女生说了些什么,然后女生往后退了几步,躲到金发男后面,脸上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金发男笑容温润,做出一副正宫气派,“真没想到, 你们居然都来了,正好,一起过来吧。”
金发男的一通操作,仿佛他才是妻子,而面前这群男人才是小三小四小五小六……
两个女生吃瓜吃的正乐呵,结果金发男从阴影处走出来,露出了全脸。
前台立马认出来了,零食都没顾不上吃,清一水儿复制粘贴似的长大嘴巴,瞪圆双眼。! ! !
老天!居然是索伦特王子!
索伦特的话说完,陆丞奕岑之礼这些人更沉默了,陆丞奕眉头紧皱,表情阴戾的看着他。
褚寻转过头翻了个白眼。
岑之礼还好,嘴角抿起,浑身气质更加冷硬。
岑之安站在他身边,一副要咬死他的表情。
陈羡陈愈兄弟倒是罕见地保持住了基本的风度,他们上前同索伦特握手,“王子殿下,好久不见。”
这场滑稽的闹剧中,洛庭率先打破僵局,他手里拎着个黑色的饰品袋,仿佛没看到索伦特一般,大步来到孟清许身边,旁若无人的跟她对话。
“喏,这款手链做了好久,不得不说,你眼光真好。”
洛庭冲她竖起大拇指,又将黑金饰品袋递给孟清许。
孟清许有一瞬间的怔愣,但很快她想了起来。
前几天洛庭一直缠着她,其中就问到了她喜欢的饰品元素,甚至有一次,他还翻出好几张手链图片,让她从中挑几个。
孟清许当时没怀疑,本想敷衍了事,但洛庭给她的几张手链图片一下就吸引住了她的眼球,孟清许认真起来,从这几条手链里又挑出了几条。
事后,她不忘问洛庭给自己发这些手链图片的意图。
洛庭倒是坦然,直接说快到玛利亚生日了,想给她个生日惊喜。
现在想来,竟然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深扒下去,孟清许突然想起了一个自己这几天忽视的细节——
青年每次来找她的时候,手指上都缠上了好多创可贴,应该是切割和打磨各种珠玉和钻石时不小心伤到的。
她那几天心情不好,连带着语气和表情都非常生硬,更懒得关心青年手指上的伤口。
孟清许有些感动,一时忽略了周围群狼环伺的窘境。
众目睽睽下,孟清许小心伸出手接过。
手链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孟清许抬眸,笑着说了声谢谢。
洛庭也笑了,回了句不客气。
孟清许看向索伦特,竟是毫不在意那边还被晾着的几人,四两拨千斤道,“那你们先聊,我先回去泡温泉了。”
一句话,将安排这群人的苦差事交给了索伦特。
孟清许抬脚就走,重新回到汤泉区。
洛庭静静待在岸上,双腿盘起,托腮看她。
孟清许在温泉中泡了一会儿,热的她有些受不住,这才游到岸边,两条白皙纤长的胳膊贴在汤池旁的花岗岩上,借此散热。
洛庭就坐在她旁边,见她如此动作,他弯腰,双手擒住少女的胳膊,将她往自己身上带,“我身上比花岗岩凉快,摸一摸?”
孟清许眯起眼睛,静静看着他。
洛庭见她脸颊被温泉水泡得白里透红,像是熟透的水蜜桃,墨眸氤氲在重重叠叠的雾气中,平时的锐利和冷静被削弱,只剩让人沉醉其中的温柔。
他无声滚动喉结,歪了歪脑袋,任由她打量,“说实话,如果我刚才不送你手链,你不会把我也扔给索伦特吧?”
孟清许朝他勾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洛庭照做,少女却猛地抱住他的腰,将他从岸上拽了下来。
青年大惊失色,想扶住手边的花岗岩,结果他打滑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朝孟清许压过来。
一个意外的吻。
洛庭很快回神,赶在孟清许抽身离开时捧着她的脸,混杂着模糊雾气,轻柔而不容决绝的亲过来。
“哇哦。”
温泉中二人被吓了一跳,迅速分离,孟清许脸上热气上涌,有些没好气,“玛利亚,你过来之前倒是说一声啊。”
玛利亚脸上挂着姨母笑,矮身蹲在岸边,“要是提前跟你说了,我还能看到这等香艳劲爆的画面?”
她转而笑眯眯看向洛庭,“表哥,浴袍马上就要掉了,真要在我面前走光吗?”
孟清许没想到玛利亚这么大胆,闻言也看过去。
果然,青年身上的珊瑚绒浴袍几乎从肩上掉下来了,大片诱人的胸肌和腹肌袒露,人鱼线上水珠翻滚,很快没入重重水汽中。
孟清许没出息的咽了口口水,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看洛庭的……而且,她好像欠了他好几次“奖励”……
一阵巨大的水花声后,孟清许从汤池中出来,故作淡定,“呃,我有点渴,先去休息大厅了。”
说完,不顾身后二人的反应,孟清许急匆匆穿上木屐,离开这里。
她拍了拍胸口。
幸好玛利亚来了,否则照刚才那个气氛,孟清许担心后面洛庭会给她一次。
路过大厅的时候,陆丞奕岑之礼那群人已经离开了,孟清许松了口气,闷头往前走,装作没听到前台两个女生揶揄的笑声。
休息大厅里,服务人员帮她接了杯温水,“小心烫。”
孟清许谢着接过。
水温正好,她一饮而尽,闭眼卧在躺椅上,身体的燥热慢慢消失,余下的只有舒适的温意。
可脸颊还是烫,有点不舒服。
有凉意停在她的颊边,孟清许没有睁眼,接过对方手中的冰饮,哼哼唧唧道谢。
“啊,真是太感谢了。”
那人沉默了好半晌,才淡淡回道,“不客气。”
孟清许骤然睁眼。
银灰色头发的青年正坐在她旁边,漂亮无辜的圆眼含笑看她。
孟清许从躺椅上起身,“蔺恒?你怎么也来休息区这边了?”
青年眨了眨眼,一把攥住孟清许的手腕,直奔主题,“我想跟你谈谈那天的事情。”
孟清许知道他说的是游行的事。
毕竟当时被抓进第一警署的人,只有她一个,而身为她副手的蔺恒却没被抓,孟清许合理猜测,蔺家和索伦特是站在一起的。
但从第一警署出来后就再没见到蔺恒,孟清许还是觉得奇怪,不过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因为相比之下,她更关心自己的处境。
想到这儿,孟清许淡淡嗯了声,“你说。”
“……出事后我立刻就去了王宫找索伦特,但你知道的,王宫到处都是近卫军,我即使去找他,手上的筹码也不够。”
那天质问无果后,索伦特身边的近卫军直接将他押回家,当着他爸的面,如实汇报了他做的一切。
蔺父是坚定的索伦特王子党派,刺杀女王这件事本就凶险异常,稍微出点岔子就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蔺父恨不得将其中每件事做到尽善尽美,却没想到,自己身后有个亲儿子拖后腿。
他和蔺恒虽然是父子,但实际相处却像是陌生人。
蔺父冷静下来,送走了近卫军后,他让蔺恒跪在客厅,然后给他母亲打电话。
刺杀女王这件事,蔺母多少知道点,但只朦胧猜到了他们这群政客的打算,蔺父打电话过来告诉她蔺恒做的事情后,蔺母大惊失色,立刻从公司回来。
蔺父越说越生气,顺手抄起一旁的高尔夫球杆,狠狠抽在蔺恒身上。
金属杆裹挟着风声砸落,蔺恒脸色顿时苍白的厉害,熟悉的刺骨痛意顺着脊背炸开。
高尔夫球杆打人非常痛,碳纤维的杆身配上实心合金铁块材质的杆头,一棍子下去,绝对会当场打出淤青。
蔺恒紧咬下唇,丝丝血迹顺着下巴滑落,赶在第二棍子落下前,他猛地扭身,攥住球杆,眸中神情冷到极致。
像是凶险至极的野狼。
蔺父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气急败坏让保镖上前,牢牢将青年摁在原地。
高尔夫球杆落得一下比一下重,蔺恒脸白如纸,背上开始渗出血迹。
一旁看着的蔺母终于知道心疼了,开口阻止。
虽然这个儿子只是个联姻产物,但好歹也是从她肚子里出来了,真打伤打残了她当然心疼,更别提如果真这样她怕是要重新和蔺父备孕。
那就太恶心了。
有了蔺母的阻止,加上已经发泄了情绪,蔺父很快收手,警告蔺恒让他安分一些。
“从今天起,你不许踏出蔺家半步,陈管家,看好他,”蔺父接过一旁佣人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上的汗珠,眼神冰冷。
“至于你说的那个宫廷官,你想都别想,不要因为一个贱民将我们蔺家拖入险境,记住了蔺恒,你的联姻对象只会是玛利亚公主,在你们结婚之前不许惹出任何桃色事件。”
“知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你像个狗一样被打的趴在地上?因为你手里没有实权,什么时候你手里有实权了再跳起来跟我杠也不迟,到那时你杀了我都行。”
蔺母看过来,蔺父轻咳一声,声音软下来,“如果真喜欢那个平民,等你们结婚后再说,养个情人而已,没什么影响。”
蔺母脸色好看了些,也跟着点头,这一刻她罕见的慈母心突然出现,上前想将儿子扶起来,却被蔺恒一把推开。
蔺恒闭眼,不理任何人,像团只知道呼吸的烂肉,张口就有血丝从嘴角流出。
“……这之后我被关在蔺家,如果不是我拿出那份……”蔺恒自嘲一笑,眼中狠毒闪过,“他现在应该挺焦头烂额的,不过,我终于出来了。”
蔺恒嘴角扬起甜丝丝的笑容,说话间亮晶晶的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自然捕捉到了她眼中明晃晃的心疼。
蔺恒笑得越来越灿烂。
真是的,怎么这么容易心软?
会被吃掉的哎。
蔺恒凑近,指尖摩挲着她的唇瓣,见孟清许没有反抗的动作,这才轻轻亲上去。
双唇相触的一瞬间,青年立刻暴露本性,疯狂勾缠她的舌尖往外拽,吞吃她来不及咽下去的津液,水声非常明显。
孟清许被他弄得几乎缺氧,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过去的时候,蔺恒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她。
孟清许松了口气,立刻张嘴,用嘴大口呼吸。
蔺恒则打量着眼前面色绯红的少女,看她因缺氧而在眼角积聚的生理性泪水落下,看她因为自己而脸色通红。
他激动的全身都在细细颤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她的爱,渴望她的垂怜。
他大概是离疯不远了。
蔺恒坐直了身体,捉住孟清许的指尖,带着她拉下他肩头的珊瑚绒浴袍。
触目惊心的伤疤和淤青顿时流于眼前,理智告诉孟清许,这又不是她造成了,她不该为此感到愧疚。
……真的不是她造成的吗?
如果不是,为什么会在蔺恒说到这些的时候心疼?
孟清许像是溺水的人突然从水中被救出来,她张口大口呼吸着,眸中雾气上涌。
不对,她又没有求着蔺恒为她做这些事,是他自己要做的,不论成功或者失败,不论他为此遭受了什么,她不该为此感到愧疚。
可指尖像是黏在伤疤上,任孟清许怎么用力,都无法收回手。
她想把这番话说出来,可蔺恒突然扭头,对着她笑说了句,“哭什么?”
孟清许这才惊觉自己哭了。
蔺恒眯眼看她,好半晌,他道,“我总觉得你心越来越软了,放在之前肯定会挖苦讽刺我,难道是王室游行的上下级情缘?”
孟清许指尖一顿,“你说是就是吧,还疼吗?”
蔺恒刚想回答,休息大厅的入口处却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笑。
“真是活久见,你这疯子竟然这么会卖惨。”
蔺恒表情淡下来,理都不理陆丞奕,起身将双臂环在孟清许肩上,带着她坐到自己腿上。
陆丞奕脸色顿时难看的要命,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自己内心暴戾的冲动,他看向孟清许,“能单独说会儿话吗?”
蔺恒像是被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闻言竟然偏头问她,“你想跟他说话吗?”
孟清许从刚才的情绪樊笼中挣出,她推开蔺恒,“你想在哪聊?”
“就在这聊。”
蔺恒挑眉看过来,陆丞奕回以皮笑肉不笑。
“在这聊啊,可我是个伤患,不大容易动弹啊。”
陆丞奕深吸一口气,走到孟清许面前,让她走远些稍等一下,他来解决。
孟清许迟疑片刻,点头,只说了句你悠着点,就离开了休息大厅。
可她还没走出十步远,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落水声。
孟清许回头,只见蔺恒掉到了游泳池里,而陆丞奕站在岸边,一脸震惊和错愕。
蔺恒做孟清许宫廷官的时候,有一次跟她说过他不会游泳。
孟清许深深看了陆丞奕一眼,一跃跳下水,将明显已经呛了几口水的青年捞上来。
蔺恒脸色苍白,轻蹭她的脸颊后才转向陆丞奕,虚弱开口,“咳咳……你难道不会好好说话吗?就为了这件小事,甚至要淹死我?”
孟清许也朝陆丞奕看过来。
如果不是顾忌到蔺恒身边的孟清许,陆丞奕可能就上去把蔺恒掐死了。
现在,向来高傲的青年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个贱种!贱种!贱种!
他怎么敢? !
作者有话说:
Lucy:气成河豚.jpg
第100章
“嗯?我来的不是时候了?”
就在这边气氛越来越诡异的时候,休息大厅外突然传来一声戏谑的笑。
孟清许回头。
金发青年倚在门边,混血感十足的五官深邃迷人,他微微侧头,碧蓝色的眼眸直直盯着孟清许。
孟清许松了口气,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怎么会?”
褚寻笑着看她,长腿迈过来,正站在孟清许身边。
他亲昵的用手背碰了碰孟清许的脸颊,口中无奈嘟囔,“怎么脸怎么烫,发烧了吗?”
孟清许刚想偏开脑袋, 褚寻贴过来的手就被蔺恒打掉。
银灰发青年笑容灿烂,丝毫不见刚才的苍白无力, 见褚寻看过来,他不紧不慢解释,“抱歉, 不小心。”
褚寻翻了个白眼,看向对面站着的陆丞奕。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褚寻痛恨陆丞奕到了骨子里,即便也讨厌蔺恒这个疯子,但相比陆丞奕,程度还是太轻了些。
毕竟谁都受不了自己一直做个副手, 永远被人压一头。
很不巧, 褚寻自己是, 褚寻的父亲也是。
陆丞奕的父亲十几年来一直是内阁首相,而褚寻的父亲则是副首相。
从小到大,褚父灌输给他的观念就是一定强过陆丞奕, 可现在陆丞奕和他一起进入内阁,只因为前者是首相之子,故而分到陆丞奕手里的任务永远比他重要。
最后表彰时陆丞奕自然是各种“年少有为”,而他褚寻,只是“顺便提一下”的存在。
褚寻收起眸中的波涛汹涌,目光落到面前长睫轻颤,朝他看过来的少女身上。
明明是他先认识汤圆,现在陆丞奕却想把她也抢过去,真当他是死的吗?
褚寻掩下眸中的阴戾,抱胸看孟清许,长臂轻撞她的胳膊,“刚才我看到了那边的情况,需要我来做个证人吗?”
孟清许看了看陆丞奕,又看了眼卧在躺椅上的蔺恒,犹豫了一下,点头。
其实刚才蔺恒和陆丞奕的反应就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孟清许哭笑不得,没想到有一天这种争风吃醋的戏码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清楚陆丞奕和蔺恒各自的性格,高傲如陆丞奕,做过的事情肯定不屑于撒谎,他大概率是被冤枉了。
“刚才啊——”褚寻笑容灿烂,语气慵懒的拉长语调,“就是陆丞奕将蔺恒推下去的。”
蔺恒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拿有些冰的脸轻蹭孟清许的手掌,无辜的圆眨了眨,像可怜的小狗。
陆丞奕嗤笑一声,面色彻底冷下来,他舌尖抵住上颚,带头鼓掌。
“……真有意思啊褚寻,怎么,你的眼睛是自带补全画面帧数的功能吗?还是能凭空彩排没有发生过的场景?”
褚寻不理他,金发青年眸光流转,小指勾住孟清许的小指,“我做完证啦。”
孟清许囫囵点头。
她现在是彻底懵了,如果刚才陆丞奕和蔺恒各自的反应让她八九不离十确定是蔺恒在撒谎。
可现在褚寻这个“目击证人”的话,又让孟清许动摇起来。
陆丞奕始终在注意孟清许的反应,见她神色犹豫,脸直接黑了。
偏这时褚寻又来了句,“到底是在撒谎,我们去看一眼监控不就行了?”
褚寻有恃无恐,料定这人骄傲的性子不会做出这种自降身价的事。
果然,陆丞奕果断拒绝,说了句“清者自清”就抬脚欲走,只在路过孟清许身边时停留,声音很低,“跟我出来说会儿话,行吗?”
手被人抓住,孟清许没理会,思考了一会儿还是点头。
二人离开后,褚寻表情冷下来,不客气踢了踢蔺恒垂下来的膝弯,“人都走了,还装有什么用?”
蔺恒抬脚回击,翻身从躺起上起来,见褚寻还在盯着二人离开的方向,他目露嘲讽,“你不是老说自己是最先认识她的吗?怎么还被她撂在一边?”
褚寻看过来,蔺恒眸色发凉,继续道,“看来,你在她心里的地位也一般啊。”
这边的波谲云诡暂且不提,只说孟清许和陆丞奕从休息中心出来后,去了趟二楼的影音室。
搭乘电梯的时候,二人谁都没说话,任由沉默蔓延。
好一会儿,黑发青年掀开长眸,喉结动了动,“……刚才的事情,我如果说不是我做的,你相信吗?”
孟清许违心点头,这会儿即便蔺恒来问她相不相信他,孟清许恐怕也会说相信。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有些事情自己心里清楚就可以,免得实话实说又给她惹出麻烦。
陆丞奕脸色好看了些,他朝她凑近,却被孟清许避开。
“你在疏远我?”
孟清许:“没有。”
陆丞奕步步紧逼,“你有。”
孟清许心累,“我真没有。”
他们像是小学生一样你说一句我反驳一句,直到青年彻底忍不住,劲瘦长臂扣住她的手,干脆利落反剪到身后,将她抵在电梯里。
异常热烈而灼烫的气息逼得孟清许狼狈扭头,但她也只能避得了一时。
青年胸膛剧烈起伏着,语气危险,“为什么疏远我?”
电梯轿厢里的空气越来越粘稠,被青年用力箍着腰,孟清许有种呼吸不上来的错觉,直到“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二楼。
门开了。
孟清许趁陆丞奕愣神的功夫,灵活挣脱束缚,逃了出去。
她脚步一刻不停的往外走,陆丞奕站在原地,突然来了句,“是因为撞见了我下令枪决方席?”
孟清许脚步顿住。
陆丞奕笑了声,双手插进兜里,从后方不紧不慢追上来。
“可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不能决定的,你心里也知道不是吗?为什么还会迁怒到我身上?”
他最终停在孟清许面前,弯腰想亲她的侧脸,结果又被避开了。
孟清许终于抬眼,清凌凌看着他,冷静开口,“陆丞奕,我不久后就会进入内阁的,到那时,我绝对不会作为你们陆家那一派,你明白吗?”
“你说我在疏远你,”孟清许唇角勾起,倒逼面前青年一步步后退,“是!我就是在疏远你!”
“方席作为陆首相一派,却还是被你们说放弃就放弃,落得个被枪决的下场,而我天然作为你们的敌人,处境只会更难堪。”
陆丞奕脸色从来没有这么难看,他深吸一口气,张口想说什么,却被孟清许打断了。
“别说什么你喜欢我,喜欢这玩意儿在权力面前,不过就是个脆弱的肥皂泡,一戳就破了,更何况,”孟清许嘴角笑容扩大,“陆首相应该叮嘱过你,让你离我远一点吧?”
陆丞奕脸上血色褪尽,他急急开口,“不,不是的!如果你进入内阁,我一定会保护你,方席是主动要求作为耳目的,他现在的下场怪不了任何人,但你不一样,你作为宫廷官,刺杀这件事被报道出来后肯定会名声大噪,没人敢动你。”
“而且,”他深吸一口气,直视孟清许,“你说喜欢在权力面前不值一提,我不这么认为。”
孟清许心颤了一下,她凑近陆丞奕,几乎是被陆丞奕抱在怀里。
她踮脚,亲了亲青年的唇角,眉梢染上浑不在意的慵懒。
“哦。”
明显的心不在焉,不信他说的话。
陆丞奕报复式的狠咬孟清许的唇瓣,直到舌尖尝到铁锈味,他才停下来,将血珠尽数卷入腹中。
孟清许吃痛,发狠将陆丞奕一把推开,骂他是不是属狗的,随后抬脚就走。
“别跟上来。”
陆丞奕听话停下脚步,脸上表情晦暗不明。
她不信也没关系,他会让她相信的。
孟清许在二楼转了一圈,胸口处憋闷的感觉才渐渐褪去,耳边传来略微嘈杂的声响,她停下脚步,正看到面前的台球室。
台球室并非只有台球,她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乒乓球桌。
乒乓球桌旁,两个年轻的教练正在打球,拍子翻转,手腕轻动,一颗橙黄色的乒乓球就飞了出去。
孟清许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突然觉得手痒。
那两个青年教练自然也注意到她,很快停下来了,拿着球递到她面前,“想试试?”
孟清许没客气,干脆接过来,站到球桌另一边,和其中一个教练对打起来。
她已经好久没打过乒乓球了,上次打乒乓,还是高中参加数竞的时候。
和她一起参加数竞有男生也有女生,平时各种积分图论题目做累了,这群活力四射的高中生就喜欢凑到一起,将几张课桌拼起来,打乒乓。
打乒乓是他们数竞人的传统娱乐项目。
橙色乒乓球擦着球拍略过,掉在地上,孟清许回神,朝对面教练露出个略微尴尬的笑容,“抱歉,太久没打,一打突然想起来之前的事情了。”
教练笑着点头表示理解。
孟清许正要弯腰捡球,却有人赶在她之前,将乒乓球捡了起来。
“您好,我跟她是朋友,能让我跟她一起打一场吗?”
教练目光在二人之间打转,随后豪爽的让出手里的拍子,给了陈愈。
陈愈道声谢,拿起拍子,率先发了个球给她。
孟清许从惊讶中回过神,迎球而上,将球打回去,“你还会打乒乓?”
“学过一点。”
乒乓老手看拿球拍的手势就能看出来,陈愈绝不是他口中的学过一点。
他谦虚,孟清许也不在意,但却认真起来。
二十分钟后,二人双双默契放下手中的拍子,陈愈走到休息区,拿了条干净毛巾和矿泉水递给她。
孟清许不跟他客气,结束后惯了一大口水,用毛巾擦汗,“你乒乓学了几年?”
陈愈支着下巴看她,不时帮她撩开扫到脸上的碎发,“高一吧,我在国外上学,兴趣爱好这方面还是很重视的。”
孟清许来了兴趣,又跟他聊了一会儿,然后不知怎么回事,话题又转到了前段时间的刺杀上。
“那天在凯切尔城堡见到你和陈羡,我真吃了一大惊。”
孟清许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把后面一句“以为你俩是女王的男宠”咽了回去。
陈愈淡笑,突然表情严肃的看着她,“你现在是站在女王那边了?”
孟清许没想到他会问的这么直接,闻言胡乱点了点头。
陈愈神情有些难看,直截了当说这并不明智。
“女王的身体状况没你想象的那么乐观,她的这个病是那种直到……之前,都不会显露出太多端倪的,暴毙的可能性很大,就是乐观估计也撑不过半年了。”
“要不然,她也不会冒险用我们CE集团研发的生物医药,那种药现在还没通过临床测试,但女王等不及了。”
“你有没有想过,女王到时候,”陈愈压低声音,“去世后,索伦特上位,你的处境会有多危险?”
孟清许动作一顿,“半年的时间够用了。”
陈愈突然站起来,再开口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不要命了?!”
孟清许仰头看他,“时间真的够用了,而且……索伦特他不会真的置我于死地的。”
陈愈狐疑,“你怎么这么肯定?”
孟清许:“直觉。”
陈愈:“……过早站队和现在进内阁,都不好。”
孟清许挑眉,“那你觉得,怎么样才是好?回到之前那种生活?把自己的人生目标扔到一边?”
陈愈被问的哑口无言,气哼哼离开了。
孟清许注视他的背影,兜里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喂,陈羡。”
对面有好长时间的沉默,“好久不见。”
孟清许抬眸,不出意料,看到了窗玻璃外站在走廊上的青年。
相比上次见到他,陈羡现在更加沉稳,原本栗色卷发早被剪掉拉直,黑色大衣衬得他整个人身形挺拔,整体非常成熟。
“真的不会后悔自己做过的决定吗?”
孟清许拍了拍屁股,起身,“不后悔。”
远处青年顿时脸色煞白,“好,我知道了。”
电话被挂断,陈羡很快离开。
孟清许起身,不想在这里待着了,她回到私人更衣室,重新换成珊瑚绒浴袍,往自己那处温泉走。
不料路上遇到岑之礼,他没有穿浴袍,仍旧穿着黑色西服和大衣,胸前搭着玫瑰金的怀表链,衬得整个人矜贵而优雅。
他递过来张电影票,“昨天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似乎就是想看这部电影?”
孟清许犹豫片刻,还是接过电影票,“嗯,就是这部,我记得很难抢。”
岑之礼:“嗯,那我下周二去接你?”
孟清许:“不用,到时候在电影院前集合就好。”免得让哥哥再见到岑之礼。
岑之礼没坚持,只点了点头。
气氛突然沉默下来,孟清许不自在扭了扭手指,“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去泡会儿温泉。”
岑之礼嗯了声,下一瞬却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脸色顿时变了。
孟清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索伦特。
俊美若太阳神的青年并不在意自己受到的冷遇,仍旧笑容灿烂看着孟清许,让她跟他过来一下。
岑之礼皱眉,孟清许虽然不明白索伦特想干什么,但还是委婉让岑之礼先回避。
岑之礼盯着她看了好半晌,才点头离开。
索伦特眨了眨眼,“你先去换个衣服?”
孟清许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更想赶紧结束和他的对话。
换好衣服后,索伦特却攥住她的手腕,“在这里不累吗?我带你回王宫。”
孟清许用力挣脱,“我累是因为谁?是你把我要来这边的消息放出去的吧?”
索伦特大方承认,孟清许面无表情,更想打他了。
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索伦特结结实实挨下这一巴掌,冷白脸庞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红印子。
“这下解气了吧?”
他舌尖抵住口腔侧壁,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孟清许懒得理他,抬脚出了汤泉中心,坐上停在地下车库的宾利,索伦特紧随其后。
车子平稳起步,驶上帝都第一大道。
窗外风景迅速略过,孟清许出神的看着,冷不丁听到索伦特开口,“对不起,不论是王室游行那件事,还是其他的事情。”
孟清许扭头看他。
好半晌,她垂下眼帘,重重鼓掌,皮笑肉不笑,“王子殿下的脸皮真厚啊。”
“明明已经撕破脸了,还能低声下气的跟我道歉。”
“真是令人自愧不如啊。”
作者有话说:
距离wanjie还有最后一个大事件,我尽量控制在十章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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