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孟清许盯着他的眼睛,无声地吞了吞口水。
她难耐地想动动身子,却发现青年把她紧紧箍进怀里, 她根本动弹不了。
这个姿势侵略感极强。
岑之礼架着她的一条腿,滚烫的手掌贴在她的大腿根,浅紫色碎钻长裙被迫开叉,雪白而笔直的长腿暴露在空气中。
光-裸的背脊抵在身后冰凉的栏杆上,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战栗。
这个姿势下,她如果想稳住平衡,就必须将双手挂在岑之礼的脖颈上,脑袋向他贴近。
无声的暧昧气氛逐渐蔓延,周遭的气温攀升了五度不止。
孟清许额上沁出不甚明显的汗珠, 有些不明白岑之礼此时的举动。
二人之间的气氛实在有些过了,她只得尽量忽略近在眼前的唇齿,微微颤声开口,“岑之礼……你怎么了?”
青年眼中早没了平时的禁欲冷淡,墨绿色眸中泛起惊涛骇浪,似乎下一秒就会朝她袭来,将她拍入大海。
岑之礼长睫颤了颤,没说话,只盯着她的唇,似乎下一秒就会贴上来。
但他却迟迟没有动作,仿佛在顾虑着什么。
孟清许不习惯这种不上不下的气氛, 她想了想, 身体微微前倾。
柔软的唇瓣贴上他的时候, 岑之礼猛地瞪大眼睛,浑身情绪激荡,动作很大地松开了她。
一触即离。
快得孟清许以为自己根本没有贴上去。
青年低声说了句抱歉,就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匆匆离开露台。
孟清许撑开双臂,背靠着露台,没着急回礼堂。
夜风吹起她的耳边碎发,少女眯起眼睛,唇边泄出几声嗤笑。
她站起身,往礼堂而去。
推开露台门的一瞬间,孟清许看着眼前风度翩翩的洛庭,略有些心累。
但对方似乎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雾绒蓝的桃花眼中闪过丝丝笑意,很自来熟,“累了?”
孟清许看着面前眉眼精致的青年,有些反应不过来。
在此之前,他和她的交集都不多,更多是陆丞奕朋友的身份出现。
但洛庭这人有点说法,他似乎不仅和陆丞奕是朋友,和陆丞奕最讨厌的人,蔺恒,也是朋友。
除此之外,孟清许并不觉得和他有过多的交集,因此对于他这一番自来熟的举动有些不自在。
当然,她知道他身上也有攻略系统。
想到这,孟清许毫不客气地点了点头。
如果后续他要邀请自己跳舞,她点头这一下自然是对他的回绝。
谈过这么多恋爱,洛庭肯定是个情场高手。
果然,青年俏皮地眨了眨眼,垂眸向她逼近,动作慵懒而随意,“啊,那真是太可惜了,我本来还想能不能轮到我,现在来看有点悬了呢。”
孟清许没说话,站在原地,丝毫不惧他的靠近。
“你看起来很累,”洛庭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状似不经意地问,“后面还要跳几场舞?”
孟清许抬眼看他。
青年闷闷笑了几声,摆弄着少女脖颈上,由他亲手系上的浅紫色丝巾,接着在她耳边循循善诱道,“需要我帮忙吗?”
“我之前在电话里说的,你可以问我这方面的问题,我会教你方法。”
孟清许突然笑了,直视着他,“即使我要用这方法对付你的朋友们?”
“朋友?”洛庭嗤笑一声,“哪里有永远的朋友,这个阶层从来都是利益链接。”
孟清许笑意不变,她伸手拉住青年的领结,将其从西服外套里扯了出来,“条件呢?”
“没有条件,只是要你交一点点学费。”
洛庭声音低了下来,透着强烈的蛊惑意味。
“可我不需要你交给我方法,你只需要像刚才那样做就好,就比如说,这个丝巾,我很喜欢。”
洛庭目光微滞,但很快反应过来。
他点了点下巴,直白道,“你要我帮你打掩护?”
孟清许没说话,算是默认。
“好啊,那就不收学费了,收一下辛苦费吧。”洛庭微笑着看她,笑意不达眼底。
“你想要什么?”
“让我想一想,”他作思考状,随后无奈地摊开手,“暂时想不到,能不能保留?”
他绝对想到了,只是碍于时间和地点,这才拿出这种拙劣而蹩脚的理由来敷衍自己。
真是让人讨厌。
孟清许对此毫无办法,只能点头。
攻略人这种事不能冒进,要循序渐进……
洛庭目的达到,很愉快地离开了。
包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孟清许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点开手机。
是陈愈发过来的消息,问她穿了那件礼服没有。
千躲万躲躲不过,孟清许饶是气得牙痒痒,也只能按照约定,往更衣室去。
换好衣服后,她反手给陈愈打了个电话。
“喂。”
“你在哪?!事先说好,我不会跟你去那种人多的地方!”
那边很安静,孟清许甚至能听到陈愈的呼吸声。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很害怕被陆丞奕碰见?”
“不是我害怕,是你该害怕!你干出这种缺德的事情,而且陆丞奕还是你表哥!”
“表哥比不上亲哥啊,”陈愈的声音带上了嘲讽的笑意,“我可是答应了我哥,要帮他监视,哦,真是不好意思,说漏嘴了,是照顾。”
他道歉的语气极其敷衍,没有半点诚意。
合理怀疑是故意的。
孟清许呼吸一滞,被他嚣张的态度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本来想直接把电话挂断,但又想到陆丞奕的事,只好接着问,“你在哪里?”
对方猜到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直接道,“你不用过来,我去找你。”
随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孟清许有些傻眼。
等一等,她还没有告诉陈愈自己在哪里呢,他就说要过来找她? ? ?
孟清许正犹豫着要不要把电话打过去。
她此时站在更衣室的门口,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突然,青年泛着冷调的声音响起,“孟清许。”
她立刻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来——
是陈愈。
孟清许有些恍神,模糊之间总觉得自己看到了陈羡。
真奇怪,二人虽然长得像,但还没到那个可以让人认错的地步。
更何况二人浑身的气质截然不同。
“陈羡——额,陈愈。”
孟清许脑袋有一瞬间的发懵,脱口而出叫了陈羡的名字,然后,她就看到陈愈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难看下来。
孟清许脑中警铃大作,但脚不知为何定在原地,只能眼瞅着陈愈一步步靠近。
青年面无表情,墨色短发轻轻搭在额前,看着有种和陈羡如出一辙的乖巧……
啊啊啊啊啊怎么又想起陈羡了!
小傻子的后劲儿原来这么大吗? !
不对,她为什么要心虚,她和陈愈又没什么关系!
孟清许这样安慰自己,紧张焦躁的情绪慢慢放松下来,“实在抱歉,太累了,叫错了人。”
此话一出,陈愈的表情更差了,他垂眸看着她的眼睛,半晌没说话。
孟清许被他看的心里发毛,就听青年突然道,“我哥是不是……今晚还没有给你打电话?”
“他对你的态度,自从出国之后是不是变了很多?”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浓烈而妖冶的荼蘼花味道将她包围,孟清许心里发堵,又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明明知道陈愈怀着满心恶意,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为什么?”
“你还真不知道啊,”陈愈恶劣地笑了笑,“我以为你这么聪明,会猜到的。”
“给你个提示,我哥出国是为了治病啊。”
孟清许愣了一会,猛地反应过来。
所以陈羡态度的变化是因为治病的原因吗?他对自己近乎偏执的依赖也是因为这个病吗?
孟清许心里翻起惊涛骇浪,有些毛骨悚然。
陈愈满意地看着她表情变化,适时补了一句,“你猜我哥的病彻底好了之后,对你的态度会如何变化呢?”
“会对你视而不见?弃如敝履?亦或是想起之前对你做出的那些丑态百出的举动,而愤怒地想要报复你呢?”
“你觉得会是哪一种?我真的很想听听你的看法。”
孟清许手脚发冷,浑身的血液似乎在一瞬间冻结,她眨了眨有些干涩的双眼,看向陈愈。
“就算是这样,无论如何,我都是你们陈家的恩人,是我劝服陈羡,你们CE集团的未来继承者,让他出国治疗的。何况,陈夫人是个讲信用的人。”
陈愈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上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
“是,她是说了会做你要求的那些事,但这些成立的前提是你这个人还在呀,你要是悄无声息地失踪了或者……她也就没有为你做这些事情的必要了。”
“她可没有答应要保你的平安。”
陈愈的声音逐渐轻快起来。
孟清许轻咬舌尖,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压过不安的情绪,缓缓开口,“所以呢?你跟我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陈愈收了笑容,抿着唇突然不说话了。
孟清许却并不放过他,她步步紧逼,“听你的意思是,我现在的处境很糟糕,无论是陈羡还是陈夫人都靠不上,是这个意思吗?”
“让我猜一猜,你是单纯地想来看我笑话,还是另有目的?”
陈愈乌黑的长睫轻颤,将眸中情绪全盖了过去。
“看你这样子,应该不是单纯地想来看我的笑话,反过来推理……你是想让我攀附上你?”
陈愈猛然掀开眼皮,乌亮的黑眸死死盯着她。
少女脸上表情一变再变,她夸张地捂住嘴,巧笑嫣然,“陈愈,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青年的表情一瞬阴沉下来,他将少女压到墙角,将她困于自己的臂弯之中。
但明明被困的是孟清许,陈愈浑身却散发出一种困兽般的情绪。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喉口涌动的反驳在舌面上滚了无数圈。
他本来应该在孟清许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就立刻矢口否认的,然后再嘲笑她自作多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是默认了一样。
他错过了最佳的反击期。
孟清许抬眸看他,仍旧笑意盈盈,言简意赅意有所指,“他们做你哥哥还真是挺惨的。”
陈愈忍无可忍,终于憋出了那五个字,“我不喜欢你。”
孟清许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像是看嘴硬的小孩子一样看着他。
她随意地点了点头,“赶紧跳完舞吧,我要赶紧回去换衣服。”
陈愈心中陡生烦躁。
二人所在的位置位于礼堂的边角,灯光很暗,加上孟清许换了身衣服,暂时没人注意到她。
她微微松了口气,先是四下张望寻找陆丞奕的身影,没有发现才放下心来。
孟清许的一举一动陈愈看在眼里,他表情未变,只是唇角勾起了笑容。
浅青色纱缎礼服很衬她,比紫色更能凸显出她雪白的肌肤和独特的气质。
少女的眉眼很漂亮,黑葡萄似的瞳仁,眉毛略有些野性,却透露出一种很有灵气的美,浅粉色樱唇微微翘起,宛若误入人间的精灵。
和礼服同色系的细颈带系在她的天鹅颈上,更显得其脖颈纤细漂亮,冬日新雪般的肌肤浅浅铺开,顺着香肩往下滑,覆住白嫩的手臂。
他一手揽住少女的腰身,一手执起她一只手,随着音乐的鼓点动作。
恍惚之间,他似乎闻到了少女身上散发出的冷香。
浅浅的,却意外地吸引人,需要凑近闻才能闻到。
“离我远一点。”少女不耐烦推了推他的肩,拉开二人的距离。
那股冷香瞬间消失了。
陈愈站直了身体,突然很想笑。
照顾也好,监视也好,陈羡那里只能得到他想汇报的事情。
他会按照他的要求,拍下她今天漂亮的礼服。
但除了礼服之外的事情,他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他。
不论是和她跳舞,还是其他别的东西……
他一个字都不会说。
说起来,陈羡似乎都没有跟她跳过舞。
想到这,陈愈的心情有些激动,动作幅度也大了起来。
他听到少女抱怨了几句。
音乐陡然一转,少女跟着瞪大了眼睛,脸上表情有些惊恐。
陈愈疑惑,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啊。
真是太不凑巧了。
表哥来了啊。
作者有话说:
emm,Lucy大小姐要发脾气了
第42章
孟清许动作僵住了,任凭陈愈带着她的舞步动作。
周围的氛围像是一瞬间凝结不动了,细小的冰碴子顺着她的血管涌动,带来一阵又一阵不可忽视的痛感。
视线中央,青年浓墨般的眼眸盯着她,那双眼中烧起了滔天的怒火,星星点点的火苗似乎要溅在她的身上,将她也焚烧殆尽。
孟清许想要移开视线,可惜青年的眼睛就像磁石一样,紧紧胶黏着她。
忽而,青年动了起来,他像一只矫健的黑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了陈愈的领子,力道很大地将他扯入一旁的走廊中。
孟清许犹豫一会儿, 也跟了上去。
走廊中的灯光很昏暗,陆丞奕力道很大地将他掼到墙上。
沉闷的一声,孟清许听着都疼。
陈愈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甚至这时候还有闲心看着她,冲她挑了挑眉。
陆丞奕逼视着他,压抑着火气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你舞伴是孟清许?!”
二人都是如出一辙的黑眼珠,陈愈看了他一眼,兀自笑道, “是啊, 谢谢表哥——”
他这话还没有说完, 陆丞奕的拳头就下来了。
陈愈面色瞬间扭曲了一下,脸色阴沉下来,同样开始反击。
不多时, 二人脸上都挂了彩,嘴角带上点点血丝。
孟清许在一旁急得团团转,频频回头看向礼堂的方向,唯恐这时候有人往这边过来。
她本来想不负责任一走了之,但陆丞奕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每当她想溜的时候,他总会空出一只手揪住她。
几次下来,孟清许简直快要崩溃了。
啊啊啊啊啊谁来救救她啊? !
她就知道会这样,陈愈还非要拉着她作死,在陆丞奕的雷区上疯狂蹦迪。
这下好了,她被该死的陈愈拖下水了!
孟清许干站着,并不敢上前劝架,怕他俩误伤到她,只能像只快要窒息的鱼,干巴巴地吐着泡泡,“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有话好好说,咱们都是文明人,别打了……”
陆丞奕猛地扭头看她,高挺眉骨上的纯黑色眉钉反射出刺目的亮光,“一会儿再跟你算账!”
孟清许立刻手动闭麦,安静如鸡。
陈愈本来还能蹦跶几下,但终究抵不过陆丞奕这个从小练习拳击的拳击甜心,很快落于下风,被陆丞奕压着打。
“陈愈你挺有种啊,你居然敢撬我墙角!”
“你胆子这么大?!干这种缺德事干到我头上了,你——”
青年额角不断渗出血迹,一双黑眸却始终落在孟清许身上,闻言咧嘴笑道,打断陆丞奕,“撬墙角?我撬你的墙角了?孟清许本来就和我哥是一对,我只是应我哥的请求照顾她。”
“陆丞奕,你可真有意思,你才和她认识多久?她可是和我哥认识三年了,他们早在一起了。”
陈愈紧紧盯着他,看着陆丞奕面色一瞬间阴沉下来,这才接着笑道,“明明是你撬我哥的墙角,还敢大言不惭在这教训我,你在她那里是个什么身份?”
最后一句话陈愈说的讽刺意味十足,就差没直接指着他鼻子骂小三了。
陆丞奕额角青筋直跳,他转头看了一眼孟清许。
少女手里扯着浅青色的细颈带,背对着他,拿脑袋轻轻撞着墙壁。
什么男朋友? !
照她这反应,估计许他一个男朋友的名头,背地里不知怎么看他呢。
陆丞奕气笑了,提着陈愈的领子将他拽了起来,反唇相讥,“所以呢,我是什么身份跟你有什么关系?况且陈羡只是让你照顾她,没说……要你爬上她的床吧?”
“姨母当时就该把你掐死,你这个贱种。”
陈愈的脸色一下变得相当精彩,黑眸中戾气横生。
他突然笑了,用力站直了身体,看了角落里快要自闭的孟清许一眼,暧昧地笑了笑,“表哥啊,你怎么知道这个照顾里,不包括床上的……照顾呢?”
陆丞奕蓦地瞪大眼睛,嘴唇颤抖着,似乎被他的话镇住了,“你他妈的……你这个疯子!”
他重新揪住陈愈的领子,却被后者挣开了。
青年眸中眼黑压过眼白,瞳仁中爬满了偏执和阴戾,他扯了扯嘴角,故意恶心陆丞奕,挑衅道,“表哥要是也喜欢她,不如我跟我哥说一下,就说,你也想照顾她,总比你这样没名没分的要好……”
陆丞奕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上前照着陈愈的胸口就是一脚。
后者被他踹翻在地,陆丞奕上前,揪住陈愈的领子,咬牙切齿,“这次是看在姨母的面子上,你以后别让我看到你。”
陈愈面色一变,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同样怒视着陆丞奕,“谁要你看在那个她的面子上?!你有种就打死我啊!”
长这么大,从没有人敢怎么跟他说话,陆丞奕竭力压住想打死他的冲动,冷笑一声,退开了。
他环住孟清许,一只手臂就将她抱了起来,浅青色裙摆在半空中无力晃荡,半强制性地让她转了个身,裙摆终于垂落在地。
怀中少女惊呼一声,没料到他突然发难,葡萄似的眼眸怒瞪着他。
陆丞奕也看着她。
照她平日的性子,如果不是她做过的事情,而他冤枉她,孟清许早一拳头过来跟他闹了。
这次居然只是瞪着他? !
陆丞奕心中涌上一阵苦涩,脑子里叫嚣着让自己放开她,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将她紧紧箍在自己怀里。
他垂着眸子,耳骨上的一排耳钉动了动,“孟清许,你把我当什么?”
“陈愈说的话你听到了,他说你和陈羡早就在一起了,是这样吗?”
孟清许脑袋都要炸了,浅青色细颈带早被她扯了下来。
她看了陈愈一眼,又看向近在咫尺的青年,“他说什么你信什么啊?”
陆丞奕愣住了。
孟清许则趁机狠狠锤了一下青年的胸口,迫使他松开她。
紧接着,她忽视陈愈越来越难看的表情,将陆丞奕拽走了。
“照片我会自己拍给你哥,不用你费劳,今天的事情你要是敢跟陈羡说半个字,我不介意把你做的的事情也告诉他。”
孟清许没有回头,话却显然是说给陈愈听的。
果然,身后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响声,听起来似乎气得不行。
孟清许在心里叹了口气。
何必呢,老是干这种缺德事儿,最后还不是自己也讨不着好。
她尽量忽视身后陆丞奕越来越灼热的目光,往一旁幽静的地方走。
二人一时谁都没说话,气氛十分奇怪。
拐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孟清许刚想说话,就别陆丞奕打断了。
青年紧紧攥着她的手,用力分开她的五指,往指缝里钻。
十指相扣。
孟清许动作一僵,本能想抽回手。
但陆丞奕力道很大,根本不容她逃跑,“这件衣服你穿起来很好看。”
孟清许嗯了一声。
“你很喜欢吧?”
孟清许没说话,只是点头。
青年步子迈得大了些,赶上她的步伐,跟她并肩走着,却不看她,“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你看着就像个文艺女青年。”
孟清许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晃了晃脑袋,想问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尺寸的。
结果这话还没有说出来,她的两只手就都被陆丞奕拽住了。
青年挤入她的指缝,高高拉起她的手,将她抵在墙上。
下一秒,滚烫的唇和滑腻的舌头撬开她的牙齿,极其灵活地钻了进去。
简直是如鱼得水。
这个姿势她根本没多躲,只能任由青年恶意挑-逗着她的舌头,霸道地碾过舌面,几乎要把嘴里每一片地方都吃一吃才能满足。
孟清许被亲得眼前发晕,呼吸不畅。
她呜咽着,推拒着,想让青年放开她。
但陆丞奕就像毫无反应一般,仍旧疯狂吞吃着她的唇瓣和舌头。
青年呼吸愈发粗重,滚烫的气息同她纠缠,几乎是要把她烫伤一般。
他一条腿很有侵略性地挤进她微微分开的两腿间,感受到少女身躯软了下来后,立刻松开了她的手,将她抱在怀里。
但两只手仍旧十指相扣。
这附近就有一个休息室,孟清许被亲的脑袋发懵,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被青年抱着,倒在了沙发上。
进门时,青年一只脚勾着门,关上了。
“……你干什么?让我出去。”
孟清许手撑着青年结实的胸肌,想要坐起来。
但她还没来得及挺直背脊,就被对方按着背,重新趴了下去。
“你该跳的舞都跳完了吧?”青年哑着嗓子问她。
孟清许思考了一会儿,刚想点头,就被青年泄愤似的咬住嘴唇。
她立刻清醒了过来,懊恼不已。
真是昏了头了,不打自招。
青年松开她的时候,孟清许还吭哧吭哧喘得跟个破风箱似的。
反观陆丞奕,一点事儿都没有。
他眼里染上了点点笑意,嘲笑她,“你这肺活量太差了,接吻都不行,我还没……”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孟清许狠狠瞪了一眼,少女再次尝试想要从他身上起来。
青年自然觉察到她的动作,立刻伸出一只手掐着她的腰,正好让少女坐在自己的小-腹上。
感受到身下灼热的温度,孟清许脸色变了变,眼尾染上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绯,色厉内荏道,“陆丞奕!你想都别想!”
“我想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做好吗?”
孟清许尽力往前坐,青年也像只毛毛虫似的蠕动着身体,跟着她往前。
“你干什么?!你松开我!”
“不要。”
青年轻哼一声,很任性地拒绝了。
孟清许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因为陆丞奕的动作,自己的身体也有了……
她有些崩溃,又锤了陆丞奕一下,“合同上写的很清楚,而且你自己也说了,不会有任何亲密行为。”
“你自己看看,这像话吗!你今天又是亲又是抱的,还跟我狡辩朋友也可以这么做!你自己信吗?”
陆丞奕脸色有些发白,顺势坐了起来,但仍紧紧抱着她,将脑袋埋在她的锁骨位置。
他声音闷闷的,说话间气流扫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轻微的战栗,“那你就跟我解释你和陈羡是怎么回事。”
“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我和他只是简简单单的家教和学生的关系。”
孟清许揪住他四处煽风点火的手,有些头疼。
“那我问你,你和他之间的家教关系清白吗?”
孟清许动作一顿,微微抿起唇,陆丞奕则顺势挣开她的手,撩开了裙边。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你说话啊。”
“怎么,又在开始想借口,想接着来敷衍我是不是?”
青年露出惨淡的笑容,一只手接着往下,一只手拉开她裙后的拉链。
孟清许眨着湿漉漉的眼睛,轻声道,“你知道吧,陈羡是因为生病才这样的,他本意啊——”
少女短促地叫了一声,不受控制地躬起了背,雪白的肌肤宛若蝉蜕壳一般,从浅青色纱缎礼服中崩了出来。
“他,他只是因为生病了,而且他现在出国了,我都见不到他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也变了……”
“真的变了吗?听你的口气,似乎有些失落?”
陆丞奕眯着眼,看着少女骤然脱力倒在他的肩上,动了动手指,接着往里钻。
“没有,没有失落……陆丞奕,你,你松开我,呃,你自己出尔反尔,合约里写的清清楚楚,不会,不会存在任何,哈,亲密行为,你他妈说话都是,都是放屁吗?”
孟清许声音断断续续,忍不住爆了粗口,她想伸直腿,逃离往脑门钻的刺激,但很快,她就被青年按着肩,结结实实坐了回去。
少女浑身紧绷起来,脱口而出的惊叫又被陆丞奕堵了回去。
他叼着少女的唇瓣,很轻很柔地碾过她的舌头,不带任何欲-望色彩。
少女逐渐放松下来,他便顺势接着往里钻。
“那你让我怎么办?!褚寻,蔺恒……就连陈愈那个贱种都敢往你面前凑,我除了有你的一纸虚名男朋友,我还有什么?!”
“现在更可笑了,我他妈甚至连男朋友的名头都是假的!”
陆丞奕低吼出声,眼圈红了起来。
孟清许看得目瞪口呆。
她扶了扶脑门,“等会儿等会儿,我刚刚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我和陈羡没关系,呃,虽然以前可能有……但现在肯定没有了!你要相信我,你,啊,你,不是,你别哭啊!”
“陆丞奕,你,不是,你哭什么,我真服了你了,你别哭了……”
“啊啊啊,你怎么越来越来劲儿了你,我警告你啊,你,你不许再哭了!”
青年根本不看她,只是将脑袋埋在她的胸前,扑朔朔的泪水一个劲儿往下掉,像是开闸的水龙头一样,顷刻间就把她的衣服浸湿了,“你……你刚刚自己说了,你跟他之前有关系……”
孟清许简直要抓狂了,“那是之前!之前!之前!你明白吗!你能不能不要哭了,求你了行吗……”
青年的手指还在往里钻。
她难耐地动了动腿,想要它出去。
“……那你说我是不是你的正牌男友?”
“呃,合约上的正牌男友。”孟清许挠了挠头。
陆丞奕猛地抬头,差点撞上了她的下巴。
青年哭得眼尾通红,脸上也泛了些红晕,突然生气了,“你以后不许再提合约这两个字!我就是你的正牌男友!”
孟清许头疼得不行,沉默了一会儿,眼见着青年扁了扁嘴又要开始哭,她只好暂时答应下来。
青年的泪珠立刻收住了,浓黑色脑袋压了过来,咬着她的唇瓣,直往咽喉里钻。
说实话,孟清许有点害怕。
不仅是亲的,还有别的……
“你拿出来行吗?别钻了……”
“不要。”
孟清许心里发虚得厉害,偷偷往下瞄,赶在青年注意到前,收回了视线。
她戏谑地看着他。
今天的陆丞奕跟往常很不一样,像是害怕被人一脚踢开的孩子,浑身充斥着不安的情绪。
想到这,孟清许眨了眨眼睛,狡黠地开口问,“你刚才哭什么?”
陆丞奕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被你夹得手指疼。”
孟清许脸色噌的一下,红了起来。
她伸手揪住陆丞奕的耳朵,使劲儿往两边扯,结果手指蓦地一痛,被他的耳钉刺到了。
孟清许气急败坏地收回手,不顾着还在渗血的手指,直接揪住了青年的嘴巴,“你再说一遍!”
青年眨着黢黑的瞳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后突然闭上眼,含住了她还在渗血的手指。
他像舔-棒棒糖一样,吃着她的手指,将血珠卷入腹中,徒留湿哒哒的涎水留在上面。
孟清许面色复杂地抽回手,她看了陆丞奕一眼,没忍住道,“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青年却蓦地笑了,挺了挺身,“奇怪吗?”
“那也是被你逼得。”
青年将手指抽了出来。
孟清许顿时松了口气,感觉自己的气势又回来了。
“我哪里逼你了?”
青年仰面躺在沙发上,一只手将她环住,防止她跑掉。
孟清许感受着背后的温度,有些头皮发麻,思考了一会儿,还是道,“你要不然去自己处理一下?”
陆丞奕摇了摇头,随后,他指了指自己的脸,言简意赅道,“坐上来。”
“本来想在沙发旁边坐着帮你,但这个沙发太矮了,脖子太难受。”
孟清许脑袋轰得一声,感觉脑浆连同天灵盖一起被炸飞了。
她半天没说出话来,浑身从上到下染上重重的绯色。
许是见她没动作,陆丞奕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环在少女背后的手臂向里收,想要推着她滑过来。
孟清许感觉自己简直要疯了,她立刻转动上半身,企图抱住青年的膝盖,阻止身体往前滑。
但陆丞奕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将膝盖放了下来。
孟清许欲哭无泪,“不用了不用了,你放开我,我要起来。”
陆丞奕眯着眼,举起自己一只湿哒哒的手,“你确定?”
孟清许简直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只是摇头,不说话。
陆丞奕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你害羞了?”
孟清许:……
啊啊啊啊啊,谁来把她带走啊,把陆丞奕带走也行了!
再这样的话她真的要把持不住了! ! !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 !
快开动你智慧的小脑瓜,想办法拒绝他啊啊啊啊!
陆丞奕摸了摸下巴,狎-昵地看着她,“感觉你也不是容易害羞的人啊。”
他故意伸出红艳艳的舌头,和高挺的鼻梁混在一起,显得极为诱人。
孟清许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啊啊啊啊这样要是再不享受孟清许你就真得太厉害了,坚持住啊坚持住啊啊啊啊!
你想想,从沙发上下去只需要三步!
加油!撑住!别被迷惑了!
第一步,先从陆丞奕身上起来。
第二步,把腿跨过去。
第三步,穿上鞋子。
呼,很简单是吧,来,让我们开始实践吧!
孟清许安慰着自己,试图起身。
但青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他很轻地啧了一声,伸手抱住她,往胸前滑了过来。
孟清许蓦地瞪大眼睛,低着头看他。
青年的脸近在咫尺。
孟清许吞了吞口水,动了动。
陌生而令人抓狂的刺激如同过电一般,立刻顺着尾椎骨往上爬。
孟清许脑袋里炸开一阵又一阵的烟花,眼前发白,生理性的泪水聚集在眼尾,雪白的肌肤上染上层层红晕,看着似乎已经被蒸熟了。
啊啊啊啊啊失败了啊啊啊啊!
从陆丞奕身上跨过去要三步。
但坐上去只要一步,甚至他本人还会帮她。
啊啊啊啊啊好可怕好可怕,不带这么犯规的! ! !
休息室内水声阵阵。
孟清许捂着脸,妄图掩耳盗铃,但浑身的绯色却出卖了她。
少女全身颤抖起来,连带着雪白的脚趾都蜷缩起来。
就在这时,她放在一旁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孟清许浑身颤抖着,倾身压下去要去接电话,但这无疑让刺激更深。
青年抓住机会,舌尖直往里钻。
黏糊糊的话混杂着某些湿润,从他唇齿间溢了出来,“接什么电话,不许接……”
孟清许咬住下唇,指尖将手机够了过来。
来电显示人:岑之礼。
作者有话说:
都来吃饭! ! !写爽了,绿江限制了我的发挥
第43章
孟清许指尖颤抖着,刺激如同永远不会结束一般,顺着尾椎骨往上攀爬,最终在她头皮炸开。
那条邪-性的舌头还在往里钻,高挺的鼻梁刺挠着音-笛,两方夹击下,她整个人的脑袋濒临宕机,浑身简直要化成一滩春水。
孟清许手心里全是汗,落在手机屏幕上一直没有反应。
响铃声还在继续。
她晃荡了一下脑袋,妄图将刺激甩出去,但这招根本毫无用处。
孟清许低垂着头颅,看向始作俑者。
青年脸上盈满湿润,见她看了过来,黑黢黢的眼眸弯了弯,其中写满了得意。
孟清许倾身,指尖用力按在他的眼角。
青年难耐地眨了眨眼睛。
孟清许看着他眼尾晕出的绯,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别, 别舔了, 让我, 我接个电话……”
陆丞奕根本不理她,更加欢快地行动起来。
水声掩映下,孟清许听到他轻笑着道,“你接,接呗,只要,只要你觉得你可以……”
啊啊啊啊啊怎么有这么讨厌的人! ! !
好烦啊好烦啊好烦啊!
孟清许伸出一只手,将手汗在青年凌乱的胸膛上胡乱蹭了蹭,按了屏幕几下,才将电话接通。
低频的电流音在听筒里不断回旋。
她听到岑之礼呼出了一口气,似乎并不着急开口。
换做平时,她可能会装一下,和岑之礼一起沉默一会儿,再说正事儿。
但现在,孟清许几乎是濒临极点,令人抓狂的刺激不断往上加码,就差最后一点点,最后一点点……
她竭尽全力才遏制住想要呻吟出声的冲动,率先打破沉默。
“喂,喂,学,学长,有什么事吗?”
那边静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
“岑之安一直闹着要找你,说跟你约好了,你今晚要来看他。”
休息室里异常安静,除了这边的水声之外,稍微一点点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饶是她尽力捂住听筒,陆丞奕还是听出了那边是什么人,更何况岑之礼还直接说了岑之安的名字。
果不其然,青年危险地眯起眼睛,自下而上紧紧盯着孟清许。
孟清许咽了咽口水,朝他做出一个拜托拜托的手势,这才心惊胆战地回答。
“嗯,嗯,是约好了,我一会儿,一会儿就去,啊!——”
陆丞奕眸中染上深重的戾气,拽着少女的脚踝往两边扯,随后伸手箍住她的后腰,脑袋使劲往前钻。
孟清许只觉眼前一阵发花,脑浆和某些东西一起喷洒出去。
她不受控制地张开嘴,剧烈的喘息和呻吟声一股脑涌了出来。
反应过来的时候,孟清许迅速捂住嘴巴,近乎崩溃地用力拉扯着陆丞奕的黑发,想把他拉开。
电话另一边立刻安静下来了。
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孟清许不敢开口,指尖颤抖着想挂断电话,却被岑之礼的声音打断了。
对方的呼吸粗重了些,声音染上冷意,直截了当,“孟清许,你在干什么?”
少女聚集在眼角的生理性泪水立刻滑了下来,她尽量使自己的声线稳定,“没,我没干什么。”
那话那边又一次沉默了,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冷,“我不管你现在在做什么,十分钟后,我在礼堂门口等你,岑之安的情况不大好,你必须跟我一起去看他!”
孟清许眼前一阵空茫,无边的雪白在脑海中蔓延开来。
岑之礼的声音染上显而易见的怒气,“孟清许!”
她反应过来,挣扎着想要起身,然后腰仍旧被青年钳制在结实的手臂之下。
孟清许咬了咬牙,低头狠狠瞪了陆丞奕一眼,忙不叠地回道,“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她话音刚落,岑之礼那边就立刻将电话挂断了。
快得孟清许有些茫然。
她将手机拿离耳边,青年就立刻将她手机抢了去,抽出里面的电话卡,折断后连带着手机一起扔进垃圾桶,动作行云流水,几乎一气呵成。
陆丞奕坐起身子,将她抱在怀里,滚烫的掌心摩挲着她雪白的背脊,带来一阵细小的痒意。
孟清许眼睁睁看着他做完一系列动作,脑袋还在反应。
三十秒后,她蓦地瞪大眼睛,胸口被气得剧烈起伏着,伸出双手用力撕扯着青年的脸颊,“陆丞奕你犯什么病?!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青年皱了皱眉头,纯黑色眉钉幅度很小地晃荡。
“啊啊啊啊啊你赔我手机!我全部的家当都在里面!你他妈的啊啊啊啊你这个贱人你还我资料,啊啊啊我的资料我的资料都在里面,我所有的资料……”
孟清许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崩溃大哭,豆大的泪珠上一秒刚盈在眼眶中,下一秒就砸了下来。
她用力锤着青年的肩膀,边哭边骂,“你还我的资料,我的资料啊啊啊……”
少女面庞较之刚才更加生动,陆丞奕无意识滚了滚喉结,攥住她疯狂捶打自己的双手,交叠着拧到身后。
少女脸色更红了,呲着整齐的牙齿想要咬他。
陆丞奕顿时有些头疼,舌尖用力抵住上颚,满口的质问逐渐消弭,心中郁结的烦闷和戾气硬生生被少女压了下去。
他非常想问为什么她会跟岑之礼岑之安这些人扯上关系。
但最终,陆丞奕只是叹了口气,他吃着少女脸上的泪珠,顶着后者一副要杀了自己的眼神,轻轻在她耳边道,“我服气了,我的错,都怪我。”
孟清许吸了吸鼻子,哭腔很重,“……那你松开我的手。”
陆丞奕咬了咬牙,感觉肩膀又疼了起来,“可以,但你不许打我。”
孟清许飞快地点了点头。
陆丞奕顺势放开她的手,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往垃圾桶旁边走。
可下一秒,少女的拳头就落在了他的背上。
陆丞奕脸色扭曲了一瞬,怒而回头,就被少女狠狠踹了一下。
他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脚踝,看着她粉色而圆润的脚趾在半空中挣扎。
“松开我!”
少女愤怒地看着她,巴掌大的脸上绯红一片,看着气得不轻。
陆丞奕很想一咬上去,“你不打我了我就松。”
少女绷着脸不说话。
陆丞奕头疼起来,他指了指一旁的纸篓,“你别打我了,我去帮你把手机翻出来,给你修好,修不好我以死谢罪行了吧,祖宗。”
最后一句他颇为无奈,孟清许微微抬高下巴,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听了他的话才慢慢消气。
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发现已经过去五分钟了。
孟清许呆了一瞬,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浅青色纱缎长裙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但孟清许没办法,只能忍着套在身上,想着赶紧回礼堂的更衣室换上平时的衣服。
后背的拉链她够不到,刚想叫陆丞奕过来帮她拉一下,就见青年光着上半身,漂亮而结实的背肌均匀地覆盖其上,正歪坐在地板上——
掏垃圾桶。
孟清许毫不遮掩地嗤笑一声。
青年闻声回头,眼神染上哀怨。
孟清许转了转眼珠,坏心眼地拿起他的西服外套,披在身上。
西服很大,直接盖过她的腰-臀。
这样就不用拉拉链了。
孟清许朝他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修不好你就死定了。”
回更衣室的路上没什么人,她松了口气,跑进独立更衣间,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随后理了理头发,顺手带上一旁的鸭舌帽,迅速而低调地从礼堂出来。
这会儿正是舞会的高-潮时刻,礼堂外面空荡荡一片,故而,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岑之礼。
岑之礼自然也看到了她,目光滞了一下。
孟清许没有注意,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她双手撑在膝盖上,没什么形象问道,“我……我没迟到吧?”
岑之礼淡淡地收回视线,抬起腕间手表,煞有其事,“晚了三分钟。”
说完这话,青年立刻抬脚上车,似乎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跟她说。
岑之礼肯定知道了她刚才在干什么。
孟清许咽了咽口水,喉口处的烧灼感仍旧让人难受。
她也有些尴尬,本来想坐在副驾,但想了想,还是认命地坐在了后排。
车内气氛安静得可怕。
孟清许想说些什么,但岑之礼合起双眼,完全不理她,任由她的话落在地上。
几次下来,她的心虚立刻被若有若无的怒气替代了。
搞什么啊真是讨厌,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
凭什么给她看脸色? !
明明舞会的时候还一副要跟她推心置腹的样子,这会儿挂脸给谁看呢?
而且明明是他和岑之安有求于自己,搞得她跟什么免费的劳动力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要不是有那三个条件……
孟清许烦躁地薅了薅头发,很想现在就提出来,这样就不用再跟这俩兄弟纠缠了。
但仔细想了一下,她还是认命地闭上眼,不再说话。
车子平稳地往前行进,没有一点颠簸感。
孟清许心里酸溜溜的,她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帝都繁华的夜景,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她眼皮开始打架,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车内仍旧一片安静。
岑之礼压下心头不住翻涌的戾气,听着耳边少女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慢慢睁开了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他偏过头,梳拢到脑后的黑发此刻有些松散,几缕发丝搭在额前,减弱了青年身上冰冷成熟的气质。
落在少女身上的目光幽深而克制,岑之礼曲起指节,拨开了少女额前的碎发,替她重新梳拢到脑后。
迎着微弱的灯光,岑之礼看着她的脖颈,神色越来越冷。
少女雪白的脖颈上,零星的绯色吻痕十分明显,均匀分布在她的脖子上。
岑之安呼吸颤抖着,想起刚才少女电话里的不小心溢出的喘息和呻吟。
她怎么敢? !
她怎么这么大胆,竟然敢那样就接他的电话……
岑之礼面无表情地扯了扯领带,看了孟清许一眼。
她把他当什么了? !
车子拐了个弯,少女的脑袋立刻磕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她皱了皱眉头,嘴里哼哼唧唧。
岑之安居高临下地盯着孟清许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伸出手,在她的脑袋和车玻璃之间轻轻横着。
少女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她耸了耸鼻子,接着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岑之礼看着她,齿根莫名发痒,迫切想咬住什么。
他默默偏开了头,一只手支着下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
静。
无边的静。
几乎要将人静静地溺死其中。
车子停下。
司机提醒一句到了。
岑之礼颔首,轻轻将手收了回来。
“您不下车吗?”
“等一会。”岑之礼压低声音。
司机有些惊愕,目光隐晦地看了眼后座,很快收回视线,跟着压低声音,“夫人催您快点过去,小少爷现在很不舒服;先生,先生也回来了,在前厅等您。”
岑之礼没说话。
司机自知失言,闭了嘴。
就这样又过了三十分钟的样子,孟清许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向岑之礼,“还没到吗?”
岑之礼嘴唇动了动,淡淡道,“……刚到,下车吧。”
司机心里翻起惊涛骇浪,差点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但他很快收敛心神,等到二人都下车后才将车子开到地下车库。
夜风吹起孟清许的头发,她将细碎的卷发撩到一边,看清眼前建筑的一瞬间,睡意立刻没了。
此前,她虽然知道伊兰帝国军部领袖是岑之礼的父亲,但这些只算是个概念,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就出去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森严的高耸建筑,面无表情到处蹲守的警卫,还是吓了一跳。
无声的压迫感朝她倾了过来,孟清许本能有些喘不过气。
太压抑了。
怪不得岑之安的精神状态如此不稳定。
住在这儿,精神状态正常的人也会被逼得不正常。
岑之礼脚步微顿,回身看了她一眼,“不要离开我五步以外,如果你不想被警卫射杀的话。”
孟清许腿肚子直打颤,闻言立刻跟了上去。
她紧跟着岑之礼,就差贴着他走了。
青年脚步微顿,紧接着若无其事般,接着往前。
路过前厅的时候,青年被叫住了。
“站住。”
岑之礼脚步顿住。
孟清许动作跟着一僵,闻声看了过去。
来人穿着军装,胸前佩戴着象征伊兰帝国军部最高统帅的徽章,大步走了过来。
他和岑之礼有五分像,眼神锐利,岁月并没有在这位军部首领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增添了对方身上和岑之礼如出一辙的冰冷和威严感。
孟清许微微张大嘴巴,看着他站在岑之礼和自己面前。
她现在感觉自己肯定还没睡醒。
统帅看了她一眼,就收回视线。
他理了理儿子身上的西服,紧接着,反手一巴掌打在岑之礼的脸上。
“啪”得一声。
一丝情面都没留,打得极重。
孟清许吓了一跳,不敢动了。
岑之礼低垂着头颅,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有黢黑的眼珠无机质地转了转。
“抬起头。”
岑之礼抬头,黑黢黢的眼珠里一片空荡,没有聚焦。
统帅叹了口气,“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青年一言不发,面无表情。
“明年你就要正式去军政院了,你还总围着你那个窝囊废弟弟转,之礼,不要被他拖累,你有自己的大好人生,将来整个军政院都是你的,明白吗?”
“我希望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以后再也不会发生,军部会议绝不许缺席。”
“你的人生不是用来陪你弟弟玩这种过家家游戏的,明白吗?”
统帅重新理了理岑之礼的西服领带,接过一旁佣人递过来的手巾,擦干净手。
岑之礼的气息仿佛被冻住了一样,孟清许几乎感受不到他的生命体征。
“明白了,父亲。”
就在这时,二楼转角楼梯上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是一阵玻璃碎裂声。
孟清许没忍住往上看,就见一个美貌妇人跌跌撞撞地下楼。
她看起来极为年轻,保养得非常好,像是二十岁出头的模样,肤色白皙,一双漂亮的圆眼中写满惊慌和愤怒,浑身气质娇气而柔软。
应该是岑之礼的母亲,孟清许心中猜测。
她看着那妇人路过岑之礼,却没有分他半分目光,直冲统帅。
仿佛自己的大儿子被打,和她没什么关系。
她站在统帅面前,泪珠仿佛断线的珠子,浑身充斥着悲伤,她质问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安安?!他也是你的儿子啊,他现在躺在病床上这么难受,你却看都不看一眼,在这儿教训你的大儿子?!”
统帅皱了皱眉,似乎也忍耐到极限了,他很不客气。
“岑之安那个身体还能撑多久,你怎么总是做这些无用功?还总是让之礼围着他转?!索琳娜,你该清醒一点了!”
“你让之礼为了小儿子信佛,我没说什么;你让之礼无条件地顺从小儿子,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些事总要有个期限!之礼明年就要去军政院,你明白吗?”
他语气加重,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面前娇弱的妇人。
索琳娜捂住嘴,发出像小动物一样细小的呜咽声,语气歇斯底里起来。
“我让之礼围着安安转?我这是为了他好!这些都是他该做的,他是在为自己赎罪!”
“他从小就那么狠心,在我肚子里时就差点杀了安安,这些难道不是他应该做的吗?”
“现在你说安安的不好,但安安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刚满一岁的时候就经历了心脏手术,他那么小,一只在哭,你却一直将目光全放在之礼身上,安安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忽视他?!”
“军政院的继承权落到之礼头上还不够吗?他已经这么幸运了,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手里,让他照顾安安有什么问题?!”
索琳娜一副要晕过去的模样,周围的佣人立刻上前扶住她,脸上表情却是习以为常。
统帅眉头紧蹙,“我要说了多少遍你才能明白?这些不是之礼的错!不是他的错!”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双胞胎在岑家从来都是诅咒,这些你是知道的啊!”
“索琳娜,当初如果不是你不愿放弃小儿子,他现在早就重新投胎了,哪里还要像现在这样痛苦?!”
他边说着,边指着岑之礼,“你看看现在,之礼被你灌输那些思想,变成什么样了?!”
“心软!懦夫!一点进取心都没有!你非要把之礼拖累到和你小儿子一样才满意吗?!”
……
后面的话孟清许听不见了,她低头看着岑之礼拽住自己的手,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攥住她的手像是一块寒冰,冻得让人失去知觉。
根本不想是一个活物该有的温度。
孟清许脑袋发懵。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要让她看大这种场面,原生家庭的痛跟她又没有关系!
这是要干嘛,以后还怎么面对岑之安和岑之礼?
真是够了,她是什么很容易心软的人吗?跟她来这套?
她又不欠他们的。
孟清许动了动手指,想要将手抽出来,结果下一秒,岑之礼猛地转身,腕骨上的佛珠叮当作响。
带着铁锈味道的吻立刻落了下来。
他把自己嘴巴里的皮肤咬破了。
青年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双手紧紧搅紧她的背脊,往自己怀里拖。
他的吻急切而莽撞,带着极重的绝望气息,和他整个人的气质严重不符。
他该是克制的,清浅的,温和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孟清许被亲得昏了头,有一瞬间甚至将他认成了岑之安。
他身上的气息和岑之安几乎一模一样。
永远躁动着的不安和绝望,带着深重的痛苦气息。
明明位高权重,他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孟清许闭了闭眼,感受着青年近乎疯狂地攫取她唇舌里的温度。
她犹豫地抬起双臂,回抱住了岑之礼。
青年浑身一僵,反应过来后将她怼在墙角,高挺的鼻梁轻轻蹭着她的鼻尖。
但几乎是下一秒,岑之礼脸色煞白一片,猛地松开她,唇角留有丝丝红艳艳的血迹,此刻正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没有看孟清许,脸色变换着,最终恢复成了一贯的冰冷克制模样。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孟清许的幻觉。
岑之礼没有失控,也没有吻她。
更没有将冰凉的泪珠落在她的面颊上。
孟清许收回视线,她抬手,轻轻揩去脸上的一滴泪。
太冰了,像是连着她的脸一并冻住了。
“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写得心里酸酸的……
第44章
青年脸色惨白一片,微微抬起的手上什至可以看到根根蓝绿色的筋络,蜿蜒在苍白的肌肤之上,透出仿佛风一吹,这个青年的生命就会逝去的错觉。
他身后跟着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脸上表情是如出一辙的担忧。
孟清许脑袋懵了一下。
刚才岑父岑母说的话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她。
现在的气氛很奇怪。
她先是看了岑之礼一眼,随后看向岑之安。
两个人看起来都很狼狈,一模一样的墨绿色眼眸静静注视着她。
岑之礼好一些,除了顺着嘴角往下滴的血珠外,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岑之安却看起来很不好,眼角晕出片片绯色, 瞳仁中升腾起迷蒙的雾气。
发病似乎让他比平时绵软了些。
孟清许犹豫了一下,抬脚往岑之安的方向走去。
青年的脸上顿时洋溢起笑容,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没什么血色的唇轻轻摩挲着她的颈侧,表达着自己的亲昵。
考虑到他还是个病人,孟清许并不敢挣扎。
攻击性极强的青年突然变成了个瓷娃娃, 这让她很不能适应。
……她现在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来对待他了。
青年放开她的时候,孟清许不知为什么,朝岑之礼的方向看了一眼,但那里已经没有他的身影了。
他离开得悄无声息。
孟清许心中莫名发慌,身旁的青年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指节撬开她的指缝,扣紧她的手,想要带着她往自己的房间去。
岑之安的声音很轻, “去我房间吧?”
身后的医护人员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好多道视线落在孟清许身上,无声催促着她答应岑之安的请求。
孟清许不死心地回头又看了一眼。
仍旧空荡。
她敛眉, 看向岑之安。
她有些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但应该是恍惚间说了个好字。
因为岑之安拉着她进了自己的房门。
房间内,岑之安刚躺在床上,就有医护人员上前,替他重新输上点滴,各种检测器材被安在了青年清瘦的身上。
青年熟练地配合着不时抬高胳膊,转动上身,目光却始终落在孟清许身上。
察觉到少女朝他看了过来,岑之安腼腆地笑了笑,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青年身上偏执而阴郁的气质如冬雪般尽数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种清甜而浅淡的随性。
孟清许脑海中一阵天旋地转。
她觉得,自己好像,分不清岑之礼和岑之安了……
正当她愣神的时候,青年眼睫颤了颤,拉着她坐到床边,轻轻拽过她的一只手,越过布料的阻隔,直接贴在自己胸口位置。
孟清许立刻回神,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下意识想要抽回手,但顾忌到青年的身体,动作顿住。
掌下触摸到的那片皮肤坑洼不平,顺着坑洼往上,是道均匀的凹陷。
那应该是两道疤痕。
开胸手术留下的疤。
孟清许指尖微微颤抖,感受着头顶灼烫的视线,挣扎着想要回撤。
青年顺势放开了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暗芒。
他扯出一抹乖巧的笑意,“我以为你不会过来了。”
孟清许有些心虚,“怎,怎么会?”
所幸岑之安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长时间,他很快转移了话题,向她撒娇说自己刚才很痛很痛,痛得感觉自己快要死掉了。
孟清许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他肯定不会的。
她坐在青年床边,被青年抱在怀里,对方瘦削而冷硬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带来一阵轻微的痛感。
岑之安不说话了,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面颊,仿佛某种人畜无害的小猫。
周围检测数据的医生们心惊胆战,隐晦的目光不时落在孟清许的身上。
真是稀奇,这个女孩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制住岑之安这个疯子?
他今天竟然没有干出砸器材的事情,还乖乖地让他们给他带上检测仪?
一时间,落在孟清许身上的目光带上了复杂的敬佩,还有丝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被这样一个疯子缠上,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下一秒,索琳娜和岑之礼进来了。
孟清许脑袋跟浆糊一样,面前的一切都超出了她原先的认知。
未知的恐惧让她浑身颤抖起来,她有些怀疑今天晚上来岑家是不是正确的。
但索琳娜的态度又诡异地安抚了她。
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脸慈爱地看着岑之安和自己。
孟清许被她看得头发发麻,但心中的不安感倒是突然沉寂下来。
岑之安看了索琳娜一眼,甜甜喊了声母亲。
紧接着,他眸光扫过站在她身旁的岑之礼,环在少女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岑之礼眼睫颤了颤,下颌线瞬间绷紧。
“好孩子,你叫孟清许?”
“……嗯。”
岑之安又看向了他,墨绿色眸中划过挑衅的意味。
“好名字,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真是个好名字。”
岑之礼没理他,目光落在孟清许身上。
少女原本苍白的脸色恢复了红润,但看着仍有些坐立难安,强作镇定回了句谢谢。
岑之礼久久注视着她,从胸腔中吐出一口浊气。
少女坐在床边,双脚悬空,白色帆布鞋边角处有些泛黄——穿得时间可能有些久了。
她用左脚绊住右脚,又用右脚绊住左脚,有些局促。
少女始终没看他,只是和母亲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岑之礼视线上移,看着她将白皙的手指轻轻搭在腿上,指尖不安地往下扣动着。
突然,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将少女的手紧紧裹了起来,密不透风不留一丝痕迹。
岑之礼目光一滞,沉默地掀开眼皮,看向始作俑者。
“你和安安是怎么认识的呀?安安从不跟我说学校里的事情。”
岑之安目露警惕和不安,同样凝视着他。
岑之礼突然很想笑,他确实也笑了。
一时间,满屋子的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他看着少女也朝他看了过来,漂亮的眼眸中写满了惊诧。
岑之礼同样看着她,嘴角的笑容却收了下去。
他俯下身,看着索琳娜一瞬皱起的眉,轻声道,“抱歉,母亲。”
索琳娜这才收回视线,接着和孟清许聊天。
但话题始终围绕着她的小儿子岑之安进行,他看到少女脸色越来越僵硬,勉强附和着母亲的话。
最后,母亲起身,得体地笑了笑,丝毫不见在前厅的歇斯底里,“你和安安的关系真不错呀。”
少女犹豫了一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母亲笑意仍旧。
岑之礼站在她身边,敏锐看到了她深藏眼底的鄙夷。
但这片鄙夷很巧妙,隐没在浓浓的笑意之后,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母亲又说了些什么,岑之礼却听不清了。
说完这话,母亲起身出去。
岑之礼跟在她身后,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孟清许一眼。
少女没有看过来,反而是岑之安看了过来。
他像毒蛇一样收紧胳膊,将少女困在他的臂弯之中,墨绿色的瞳仁仿佛淬了毒一样,戒备地看着他。
岑之礼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微微阖眸,睫羽压住眼眸,剧烈地颤了颤,随后他挺直了背脊,掩上门。
声音被隔绝了。
索琳娜面上笑意瞬间收了起来,皱着眉,“让你平时看着安安?你就是这样看着他的吗?让他结识这种人?”
“你也是,安安让她过来,你就真把她带过来了?一个贱民,看着就晦气。”
“你想想办法,把那个女孩从安安身边踢开,别让她靠近安安。”
岑之礼微微颔首,隐没在西服下的指尖却在战栗。
他侧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以为靠病弱,装可怜就能套住她吗?
未免太可笑了吧。
“还站在那儿干吗?快跟上来啊,你父亲还在书房等你。”
太天真了。
他真是太不了解她了。
岑之礼敛目,嘴角的笑容被他压了下去,最后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
孟清许从岑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的样子了。
她被一个女佣引着下楼,对方让她在前厅等待,就去叫岑之礼了。
前厅空无一人。
孟清许犹豫一会儿,扯起张纸巾,将嘴巴上的水色擦了擦。
前厅的中央空调比岑之安房间要足的多,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一直宕机的脑袋重新运作起来。
孟清许本能地想掏出手机梳理一遍,却突然意识到手机被陆丞奕弄坏了,现在根本不在自己身边,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她顿时面无表情,几秒后抱住脑袋无声尖叫…… 。她突然想起来还有哥哥那边没有应付。
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谁来救救她? !
现在已经十一点半,假面舞会结束时间在十一点,姜祁肯定在想方设法地联系自己!
但手机已经坏掉了,而且还在陆丞奕那儿!
完了完了吾命休矣!
孟清许从沙发上噌的站了起来,急得冷汗都下来了,她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踱步,在原地打转。
碰巧此时岑之礼穿着休闲服从旋转楼梯上下来,正站在不远处看她。
孟清许眼前一亮,宛如看到了救星,她三步并两步冲到岑之礼面前,双手合十急切道,“学长手机借我用用,我手机坏了,现在不在身边。”
岑之礼蹙眉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只是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孟清许揣着他的手机走到角落里,指尖发凉地将电话拨了出去。
嘟,嘟,嘟……
对面一阵忙音,根本没人接。
孟清许又拨了个电话过去。
仍旧没人接。
她将手机拿离耳边。
心,嘎嘣一下,死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她会不会被她哥赶出家门啊啊啊啊啊!
好可怕好可怕她今晚不会要睡大街了吧? !
岑之礼从孟清许手里接过手机,看着少女一脸失魂落魄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怎么了?”
结果孟清许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将额头抵在上面,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学长求你了,你送我回家吧,求你了!”
岑之礼喉结动了动,拒绝的话在舌面上滚了几圈后,又被他咽了回去,“好。”
一旁的管家担忧地看了岑之礼一眼,欲言又止。
车子缓缓发动。
孟清许肉眼可见地焦躁不安起来,一路上像是突然患上了多动症,在座位上不住蛄蛹。
岑之礼本来想看看军部的文件,被她扰得也看不下去了,只好收了手机,“你到底怎么了?”
孟清许白着一张脸,摆了摆手,本来想说没什么事。
但转念想到岑之礼也是哥哥,应该挺了解当哥的心情,便纠结着把这件事说了一遍。
说完后,她忐忑地看着岑之礼的神色,“学长你说,我哥他会不会……”
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岑之礼打断了。
青年眨了眨墨绿色的眼睛,突然凑近,双手往前抓住她的腰,将她固定在座位上。
孟清许浑身僵住,很滑稽地举起双手,任凭岑之礼从她身旁抓起安全带,扣向另一边。
泛着苦味的檀香气息再次将她包围。
孟清许尽力不去想的记忆也重新跳了出来,像过电影一样在她脑海中浮现。
不可避免的,她又想到了岑之安。
后者借生病跟她装柔弱,她完全能看出来,只是懒得说罢了,而且在当时气氛下,她只能顺从岑之安。
毕竟是个病人。
孟清许在心里叹了口气,目光隐晦地看向岑之礼。
但岑之礼当时是不是在装……
她是真看不出来。
青年察觉到她的目光,朝她看了过来。
借着系安全带的动作,二人之间的距离被极限压缩,岑之礼的鼻尖差点碰上她的。
墨绿色的瞳色很特殊,孟清许吞了吞口水,眼神不自觉地被那片绿吸引。
岑之礼率先移开视线,他垂着眸子,同她拉开距离,淡淡说了声,“不要担心,肯定不会的,你哥现在肯定在找你。”
孟清许僵硬地点了点头。
一路无话。
车子平稳驶入容福街,最终停在破旧的居民楼前。
孟清许拉开车门,率先下车。
另一边,岑之礼也将车门拉开,绕到她这边。
孟清许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昏黄的路灯映照下来,青年长身直立,黑色衬衫领口处随意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将袖口挽起一道,露出一小截线条流畅的手臂,在她面前毫无预兆地弯下身。
孟清许愣了愣,视线僵硬地往下看。
青年恰好抬起头,自下而上看着她,墨绿色的瞳仁中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你鞋带开了。”
他拽上了她的鞋带,指尖微动,帮她重新系好了。
孟清许眨了眨眼睛,半天没动弹。
青年重新站了起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等她道谢。
孟清许头皮发麻,磕磕绊绊说了句谢谢。
岑之礼唇角微勾,轻轻退开,正想离开,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声:
“孟清许!”
视线中的少女浑身哆嗦一下,脸色有些发白。
岑之礼这才看向来人。
青年发丝凌乱,穿的很随意,上身白色汗衫,露出线条漂亮的手臂线条,下身黑色长裤,正迅速冲孟清许过来。
岑之礼皱了皱眉,挺身挡在少女面前。
那青年顿时停住了,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但他并没有看他,只是死死盯着他身后的孟清许。
孟清许打了个激灵,伸手扯了扯岑之礼的衬衫下摆,低声道,“学长你让开吧,他是我哥。”
岑之礼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尴尬,退到一边。
孟清许低垂着头,不敢看姜祁,只是小声道,“哥,我错了,但我可以解释。”
姜祁冷笑一声,他转头看了岑之礼一眼,随后厌恶地收回视线,“解释?解释什么?你跟我回家说。”
孟清许欲哭无泪,定在原地并不动弹,“哥!舞会结束后我去了趟实验室,你知道的,我们的实验项目快要结项了,但我一时忘了时间,因为很晚了才让岑之礼学长送我回来……”
她边说边快速看了岑之礼一眼,后者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对,是这样。”
姜祁环着手臂看她,眼眸中没什么温度,“那为什么打电话不接?”
孟清许还没说话,岑之礼倒是说话了。
他面不改色撒谎,“做实验的时候,她的手机不小心掉到水池里了,我们实验室已经帮她送去修理了。”
孟清许立刻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姜祁胸口剧烈起伏着,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向她,“是这样吗?”
孟清许疯狂点头。
姜祁一把把她捞进怀里,眸色沉沉地看着岑之礼,“我知道了,谢谢你把她送回家,时间不早了,我和我妹妹先回去了。”
说完,他没待岑之礼反应,半强迫性地把孟清许推进了单元楼。
身后,岑之礼皱了皱眉,想起刚才那青年看孟清许的眼神,莫名烦躁。
那眼神哪里是哥哥看妹妹的眼神?
但他又没立场说什么。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孟清许被那青年拖走,和他一起被老旧的居民楼吞噬。
……
孟清许看着姜祁掏出钥匙,往锁孔里一插,门立刻被打开了。
她有些惊异,忍不住问,“咱家换门锁了?”
姜祁冷飕飕看了她一眼,没有理,将钥匙重新放回兜里。
嘎吱一声,门开了。
孟清许率先钻了进去,姜祁没说话,将门关上。
关于晚回来这件事,她想轻拿轻放。
但姜祁并不想。
那种漏洞百出的解释,真以为别人会信?
何况……
姜祁眼眶红了起来,目光落在孟清许白皙的脖颈上——
绯红的吻痕逐渐消退,只剩下星星点点的青紫。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路灯昏暗,加上自从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岑之礼的身上,就没注意到她脖子上的痕迹。
现在回到屋里,迎着明亮的灯光,姜祁觉得自己被扼住了脖子,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孟清许却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顶着一脖子的吻痕,没什么骨头似的躺在沙发上。
姜祁深吸一口气,走到沙发旁,指尖用力,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白皙的手背上蓝绿色筋络蜿蜒,仿佛攻击前兆的毒蛇。
他尽量使自己的声线平稳,直截了当,“脖子……怎么回事?”
孟清许有些发懵,从沙发上坐起来,顺手抄起茶几上的便携式小镜子,“脖子?我脖子怎么——”
“了”字还没说出来,姜祁就见她浑身像是被大火燎烧起来一般,裸露在外的皮肤全染上浓重的绯红。
“呃,这,这,哈哈,哥,那啥,我先去洗澡了,我浑身都是汗,你也快去睡觉吧。”
青紫的吻痕非常规律地分布在她的脖子上,要是一点两点还好,她至少还能解释,借口说是被蚊子咬的,姜祁自然也无从考证。
但这样大片大片的吻痕……让她怎么解释! !
孟清许深吸一口气,直接气笑了。
陆!丞!奕!
啊啊啊啊啊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怎么什么事一摊上他就这么倒霉? !
为什么她回家了还要被提醒和陆丞奕——
等等,刚才她就是顶着这一脖子东西去岑家的? ? ?
……孟清许已经想找块豆腐一头撞死了。
怪不得岑之安后面一直压着自己亲,怪不得岑之礼一开始的目光那么奇怪,怪不得后面所有人的态度都……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一开始岑之礼不提醒自己,放任她顶着这一脖子东西直接进岑家? !
孟清许感觉自己丢脸都丢到外太空了,找都找不回来的那种。
姜祁自然也看出了她的窘迫,他抿起唇,欲言又止,眼睁睁看着少女风风火火地进房间拿衣服,又从房间里出来,往洗手间去。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姜祁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强烈的妒火和占有欲被心脏泵着往上,沿着全身的血管奔走。
房间里一片死寂。
他听到浴室里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墙上的挂钟适时发出“当”的一声。
零点了。
兜里的手机又嗡嗡地响了起来。
姜祁面无表情地按亮屏幕,看清了对方发的最新一条消息:
您什么时候才愿意回来?
啪的一声,手机被倒扣在一旁的桌子上。
他头也没回地进了自己房间。
同样回房间的还有孟清许。
满身的倦怠感在温热的水温下被完全激发,洗完澡后,她立刻回了房间,把自己扔在床上。
没有手机,孟清许就把平板抱到床上。
点开微信的那一瞬间,陈羡的语音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小孟:这漫长的一天怎么还没结束啊啊啊啊啊啊! ! !我想睡觉! ! ! 【痛哭流涕.jpg 】
第45章
孟清许蓦地瞪大眼睛, 噌的一下坐直了身体。
她将被子扯过来盖在身上,又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紧接着将床头灯关掉,装作一副被吵醒的样子,接通了视频电话。
“喂……”她装作刚醒的模样眨巴眨巴眼睛。
自己这边的屏幕一片漆黑,陈羡看不出来什么。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酝酿着什么,但很快,陈羡说话了。
“汤圆,能不能开灯?我想看看你。”
孟清许看向屏幕。
青年那边天光大亮, 应该是中午十二点多的样子。
他穿着一身极简oversize廓形的白色T恤,肩部的立体裁剪和压线设计很具个性,黑色明线和胸口的低调字母压花极衬青年的气质,浑身的清爽少年感几乎是扑面而来。
虽然孟清许这边的屏幕一片黑暗,但青年还是甜甜笑着,那张少年感十足的脸蛋即便是现在这样自下而上怼脸拍,仍旧非常俊朗。
孟清许:……怎么感觉这小子不是去治病了,而是去旅游的?
为什么气质越来越纯了?
陈愈不是说他的病进展的很顺利吗?
而且明明前几次打电话这小子还是一副忘恩负义,出了国就鬼迷日眼不再搭理她的样子,今天怎么又突然变回之前那副呆瓜性格了?
……治个病给他治出两套人格了? ? ?
孟清许脑子里胡思乱想,但还是应陈羡的要求将床头灯打开了。
灯光打开那一瞬间,少女眯着眼出现在镜头中。
陈羡呼吸一滞,指尖微微颤抖,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少女打了个哈欠,晶莹的泪珠积蓄在眼尾位置,将那一小片位置洇成绯色,“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会儿给我打电话?”
陈羡喉结动了动,有些僵硬地撒娇,“你明明答应我要给我发礼服的照片,为什么现在我还没看到?”
少女又打了个哈欠,语气很敷衍,“啊,我忘了,明天发可以吗?今天太晚了我想睡了。”
陈羡抿着唇,委屈巴巴说了个好,随后转移了话题,试探道,“你最近……过得好吗?”
孟清许立刻清醒了,她转了转身,一副很随意的模样,“挺好的,你呢?过得好吗?”
陈羡笑笑,纯黑的瞳仁盯着她,“我挺好的,医生告诉我,不出意外的话,我十月底就可以回国。”
说完这话,他忽视少女有些惊愕的神情,状似不经意道,“陈愈呢?他把你照顾得好吗?”
孟清许花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咽了咽口水,重新看向镜头中的陈羡。
青年冲她笑了笑,笑容天真而无辜,跟之前没什么不同。
……为什么感觉陈羡察觉到了什么?
为什么突然问她这些问题?
孟清许一头雾水,心中发慌,她试探着将疑惑问了出来,“……是陈愈跟你说什么了吗?”
陈羡并不回答,他歪了歪头,笑意盈盈,“陈愈没把你照顾好吗?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孟清许这下彻底清醒了。
卧槽卧槽!不得了了!真是不得了了! !
呆瓜陈羡怎么突然学会套她的话了? !
他的病在国外治疗得这么快吗? !这就要好了? !
孟清许从床上坐起来,陈愈之前说过的话在她脑海中回荡。
给你个提示,我哥出国是为了治病啊。
所以,这是病好了,想找她算之前她那么多次戏耍他的罪责吗?
那这可真是完蛋他妈给完蛋开门,完蛋到家了。
孟清许本来还想着自己苟一段时间,好歹像陈愈自己说的那样,刷刷他的好感,至少陈羡到时候恢复正常,想回头找她算账,陈愈那个狗崽子好歹能帮她挡挡火力。
这下好了,没人跟她说过陈羡的病治得这么快啊! ! !
孟清许紧张地扯着身下的被子,她斟酌着词句,不敢再随意说话,“陈愈……他把我照顾得挺好了,谢谢你,陈羡。”
屏幕那头的青年笑得更开心了。
孟清许的心刚松下来,结果青年又轻描淡写地问了句,“为什么刚才听到我十月底回国,你似乎很惊讶?”
“呃,有吗?”孟清许在心中无声尖叫,面上却维持着笑容,“我很开心,陈羡,你能尽早回国我真的很开心。”
青年蓦地收起笑容,满是少年气的脸庞贴近屏幕。
孟清许不受控制地往后缩了一下。
她有种荒诞的错觉,总觉得青年要穿过屏幕,到她这边来。
想到这,孟清许头皮炸开,强撑着镇定看向陈羡。
青年那双黑黢黢的眸中没什么情绪,意有所指,“汤圆,你会一直等我回来的吧?像你自己说的那样。”
孟清许僵硬地点了点头。
青年的脸这才远离屏幕,他像往常那样无辜地甜笑着,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再见,很快将电话挂断。
孟清许收了平板,浑身立刻像被抽干力气一般,躺倒在床上。
怎么越来越难对付了?
细碎的呜咽从少女口中溢出。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窗外,清冷的月亮悬在浓墨似的天幕之上,冰凉辉光洒落一地,盈出冬日细雪般的腻。
一夜之后,这层腻被阳光无情穿透,尽数消失。
孟清许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在饭桌旁,无声地吃着早饭。
姜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动了动筷子,敲在碗碟上,示意她把饭吃完。
从昨晚开始,二人之间的氛围就非常奇怪。
平静无声的水面之下,可怕的暗潮翻涌得越来越高。
似乎只差最后一点刺激,这些暗潮就会冲出水面,摧毁沿岸的一切,将岸上的人卷入海底,彻底溺毙。
可惜孟清许只能看到表面的东西,她还在庆幸哥哥没有继续追问昨晚的事情。
想到这,她格外听话地将碗碟中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抄起一旁的书包,赶在姜祁开口之前走到玄关,含糊不清但很迅速道,“哥,我今天学校有事,要先走了!”
说完,没待姜祁反应,孟清许就很快出门。
没有手机,她只能带上自己很久之前办的地铁卡,一路往圣弗西利而来。
到站后,她跟着人流下车,进了学校。
但很快,孟清许就察觉到今天很不对劲。
校园里,几乎所有人在看到她后,都开始和同伴咬耳朵。
但当她看过去的时候,这些人又会眼神闪烁着跟她错开视线,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
孟清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中的不安感却越来越重。
这些不安感在她到达教室,路棠着急将手机递到她手里,让她看论坛上的消息时,达到顶峰。
孟清许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霸屏热榜第一的帖子。
【LU:有人咬我! @梦一个大的】
【LU:[图片]】
首先,“梦一个大的”是孟清许继“AAA校园代代一切”之后,新注册的账号。
其次,孟清许一脸麻木地点开照片:
暧昧昏黄的灯光下,青年将手机镜头怼到锁骨位置,正对着那一嘬可疑的青紫,干脆利落地拍了下来。
孟清许接着往下滑,发表时间是今早凌晨三点。
但下面的回复已经飙到了六千多条。
【1L:! ! !见证历史】
【2L:见证历史! 】
【3L:见证历史! 】
……
【129L:见证历史+10086!祝99】
【 130L :虽然我什么都不知道,但祝99 】
【131L:xswl,楼上添如乱】
【132L:我的老天不得了了Lucy竟然有官宣的一天!快来看你们嫂子@狂野寡妇@邪恶老奶奶】
……
【 467L :不是等等, Lucy没睡醒还是怎么着? ? ? 】
【468L:楼上合理怀疑。 。 。 】
【469L:事已至此我先舔个屏,这锁骨太优越了[色]】
【470L:+10086!我还以为就我一个色鬼注意到了。 。谢谢楼上同好】
……
【 1083L :救命我不过两天没看论坛,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全员谜语人啊谁来给我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 】
【 1084L :我也是我也是,瓜吃的莫名其妙,现在都没看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 】
【1085L:楼上看起来不像是两天没上论坛,更像是从开学起家里就没通网】
【1086L: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昨天还跟朋友打赌到底是谁会忍不住先跳出来,我猜的Lucy,她猜的娃娃脸,结果今早起来就看到正主来石锤了,不行了不行了我要跟我朋友要跑车去了哈哈哈哈哈】
【 1087L :到底怎么了。 。这个“梦一个大的”又是谁啊? 】
【1088L:同问。 。 。拜托别逼我跪下来求你们,不是所有人都天天逛论坛的[大哭]】
【 1089L :自己在论坛上搜关键词Lucy和权限姐,这么明显的ID ,我一眼就看出是权限姐】
……
【 1328L :哥,为什么嫂子还没有回你?我来帮你@一下, @梦一个大的】
【 1329L :为什么不回你啊哥?不会是你在自嗨吧[狗头保命] 】
【1330L:楼上两个疑似作死,但不管了@梦一个大的】
【1331L:@梦一个大的】
……
【2083L:@梦一个大的】
【2084L:权限姐这个ID真是我要笑发财了哈哈哈哈,这下真是梦一个大的了】
【2085L:谁懂这个ID和Lucy发的这条帖子的适配度,有一种你在搞抽象而我是认真的救赎感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我鼻涕泡都要笑出来了】
【 2086L :。 。 。这是Lucy本人发的吗?不会是被盗号了吧, Lucy怎么可能看上一个平民? 】
【 2087L :疑似梦女打过来了,但是为什么哈哈哈这么搞笑】
【2088L:真是乱成一锅粥了趁乱喝了吧】
【2089L:MDLucy梦女过来了,那我们权限姐梦女也要过来了! 】
【2090L:你们都在搞抽象只有我是真权限姐梦女[崩溃大哭]】
【 2091L :?零个人在搞抽象。 。怎么我们权限姐不配拥有梦女吗? 】
【2092L:! ! !找到组织!权限姐梦女集合!抱走我们权限姐,Lucy别蹭行吗? 】
【2093L:抱走别蹭】
……
【3856L:所有祝99的私聊一下我,我送回礼。】
【3857L:?何意味?已联系管理员删评拉黑注销账号,不谢。】
【3858L:不用你@,她的手机在我这儿,昨天不小心把她手机弄坏了,我一会儿还给她。】
【3859L:是本人,如假包换的24K纯帅哥。 @2086L】
【3860L:不好意思,她是我的,不许梦了,再梦我也要帮你们删评拉黑注销账号了。】
【3861L:! ! ! 】
【3862L:啊这个字我已经说累了】
【3863L:那我替你说啊啊啊啊啊啊! 】
【3864L:? Lucy本人来了? 】
【3865L:。 。是他本人,我的老天奶我还真是见证历史来了】
【3865L:大家好,我是469L!我重生了,我痛定思痛,决定去舔权限姐的颜了[斯哈斯哈]】
【3866L:666,一人之力硬钢两方梦女,顶级天龙人就是不一样】
【3867L:我们权限姐梦女没惹任何人[大哭][大哭][大哭]】
【3868L:楼上快别梦了,小心一会儿Lucy打过来让你销号重开】
【 3869L :我真服了,梦都不让梦, Lucy这么小气吧啦的样儿怎么可能是权限姐正宫? 】
【3870L:哈哈哈我也觉得,感觉他纯自嗨来的,疑似没名分破大防了】
【3871L:点了一首歌送给Lucy,我无名分~我不多嗔~】
【3872L:楼上别搞,当心被销号重开[狗头保命]】
……
【 4289L :就我一个人在意为什么权限姐的手机在Lucy手里吗? 】
【4290L: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4291L: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4292L: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4293L:我觉得我们也要梦一个大的,让我咸菜,权限姐去找Lucy打架,然后手机在打架过程中被打坏了,所以落在他那儿了】
【4294L:楼上你最好说的是真打架[狗头保命]】
【 4295L :不会吧,昨天晚上假面舞会来着,我看十点钟的时候权限姐就出去了,所以应该可以排除这种可能】
【 4296L :权限姐这么早走干嘛去了? 】
【4297L:这题我会!我看到了,权限姐跟自律哥走了】
【4298L:? 】
【4299L:? 】
……
【 4810L :我好像知道了……应该是Lucy因为自律哥和权限姐吵架,质问凭什么他没有名分,然后权限姐烦得要死,吵架吵着吵着把手机摔了,然后Lucy冷脸洗内裤帮权限姐修手机去了】
【4811L:所以权限姐最后跟自律哥走了? 】
【4812L:666,现在不得不说权限姐和自律哥99了】
【4813L:所以现在是,Lucy成小丑了? 】
【4814L:楼上看破不要说破嘛!让我们大喊权限姐自律哥99! 】
【4815L:权限姐吃的有点太好了。 。 。双胞胎哎[色]】
【4816L:权限姐: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
【4817L:合理推测哈,我觉得这个帖子就是Lucy越像越破防,深夜emo一气之下发了这个帖子控诉权限姐】
……
【5000L:。你们都是春竹吗?我有名分,而且我是唯一正宫好吗? 】
【 5001L :至于手机为什么在我手里,你们还是省省脑子吧,本来脑容量就那么一点点,这种情况下就不要动脑子,免得小小年纪得老年痴呆了】
【 5002L : czl又是哪根葱?说99的一律删评拉黑销号了哈】
【 5003L :以上所有恶意揣测的人一样,删评拉黑销号一条龙服务,上门送爱心,不用谢】
……
【5010L: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们惹他干嘛? 】
【5011L:笑死我了,你们把Lucy气得每句话后面的句号都没了】
【5012L:哈哈哈哈他好像真的生气了】
【 5013L :破防Lucy大战两方梦女,据理力争正宫之位】
【5014L:我不行了笑发财了哈哈哈哈】
……
事实上,孟清许也不行了。
而且,她是真想销号重开了。
孟清许面无表情,将手机还给路棠,迎着她一脸担忧的目光,淡定地往外走,同时不忘提醒路棠,“去不去图书馆?”
因为今天没有早八,只有一节早十,二人按照惯例,是要去图书馆。
路棠忙不叠地点了点头,正想收拾书包跟上来,刚走了几步路突然停了下来,开始朝孟清许挤眉弄眼。
孟清许木着脸不明所以,路棠只好伸手指了指她背后。
随后,路棠非常不讲义气地先跑了。
鼻腔中突然传来一阵辛辣而刺激的雪松味道,孟清许压住内心的愤怒,面无表情回头。
视线中央,青年打了个哈欠,深邃的眉眼下黑眼圈很明显,黑色短发此刻乱糟糟的。
他换了身休闲服,正支着长腿,倚在一旁的墙上,朝她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那是孟清许的手机。
这会儿是早上八点钟,走廊上的人正赶着要去上早八,人潮拥挤。
所以几乎是陆丞奕甫一出现,众人异样的目光就落在了二人身上。
但这两人一个比一个的淡定,陆丞奕姑且不说,孟清许绷着脸,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八卦中心的男女主角同时出现,众人很想留下来看热闹,但无奈该死的早八,只能含恨奔往各自的教室。
走廊上很快空了下来。
陆丞奕打着哈欠,迈着长腿朝她过来。
他挑了挑眉,纯黑色眉钉跟着晃了晃。
孟清许仍旧没有表情,一把将他手里的手机抢了过来。
尽管她现在怒火中烧,但仍是很理智地先检查了一下手机里的资料。
她边检查边看向陆丞奕。
青年无奈地举起双手,“你看我干什么吗?我像是那种偷看别人手机内容的人吗?”
孟清许这才收回视线,发现没什么遗漏后迅速将手机收回包里。
99+的小红点差点将她淹没,消息来自于四面八方,几乎所有人都有。
孟清许深吸一口气,瞄了陆丞奕一眼,“你跟我过来。”
青年不明所以,耸了耸肩,跟她进了一旁的休息室。
“门关上。”孟清许言简意赅,随后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青年依言照做。
他双手插兜,停在孟清许面前,脸上有止不住的笑意。
青年突然弯腰,目标直指她的唇,正想压下来,却被孟清许一把捏住脸颊。
少女眼眸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脸颊肉微微鼓了起来,樱粉色唇瓣颤抖着。
陆丞奕眼神暗了暗,他下意识滚了滚喉结,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为什么……不让我亲?”
“亲?亲你个大头鬼!”
孟清许撒开手,紧接着用力扇了他一巴掌。
迎着青年不可置信的表情,她绷着脸,颤抖着收回手。
嗷嗷嗷嗷嗷好疼好疼好疼!
她怎么这么倒霉,扇巴掌还能扇到别人的鼻子? !
好疼啊好疼啊呜呜呜呜呜……
陆丞奕被打蒙了,白皙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浮现出鲜红的指印。
他用舌尖抵住腮帮子,尝到了铁锈味。
青年眯起眼睛,将一条腿压在孟清许坐着的沙发上,随后,他整个人像是山一样压了下来。
孟清许还没反应过来,两只手就已经被他反剪到背后,腿也被他用力夹住了。
陆丞奕额头抵住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额角。
“宝贝儿,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打我?”
孟清许被他的称呼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没有用。
陆丞奕比她有劲儿不知道多少倍,根本不是她这种不爱锻炼的文艺女青年能比的,外表看着清瘦,但完全就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昨天她勉强领教了一下。
孟清许压下心头的火气,质问他,“你在论坛上发的什么东西?!”
陆丞奕做出一副思考状,他垂下脑袋,凑近她的唇瓣,轻轻亲了亲,很开心道,“官宣啊。”
火气根本压不下去,她剧烈挣扎起来,所有的风度和涵养被怒火烧了个一干二净,“你他爹还有脸说!陆丞奕我们合约上是怎么说的?地下情侣地下情侣你不懂是什么意思吗?!还要我解释给你听吗?!”
陆丞奕眉头紧皱,他扯了扯嘴角,侧头轻咬她的耳廓,声音带上了蛊惑的意味,“可是你昨天答应我做你的正牌男友了呀,你还同意以后再也不说合约两个字。”
孟清许气笑了,胸口剧烈起伏着, “女人在床上的话你也信?”
陆丞奕怔住了,他张嘴,又闭上,重复了好几次,像个廉价的发声娃娃。
扣住她的手臂蓦地收紧,孟清许吃痛,发出“嘶”的一声,“松开我!”
陆丞奕却像没听到一样,黑黢黢的眸子贴近她,咬牙切齿道,“孟清许!你怎么敢骗我?!”
孟清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装作很难受的样子,哀叫一声,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陆丞奕,我手疼。”
青年愣了一下,浑身的火气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了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孟清许拧了拧手腕,看了一眼,果然,上面覆上了鲜红的指印,看着有些骇人。
她狡黠地转了转眼珠,刻意将手腕露出来,余光瞥向面前的青年。
果不其然,陆丞奕看到她腕上的指印后,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懊丧。
他犹豫地蹲在她身前,脑袋高过她的膝盖,黑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疼不疼?”
孟清许扁了扁嘴,老实道,“疼啊,但主要是手心疼,打你的时候打到鼻梁了。”
陆丞奕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轻轻拉过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唇边亲了亲。
“以后能不能少打我?有什么事好好说,”青年垂下浓纤的长睫,恍若颓蝶似的颤了颤,声音忽的变小了,“我怕疼。”
孟清许瞪大眼睛,“真的假的?你怕疼还从小练拳击?”
陆丞奕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因为怕疼才去练拳击,我从小触觉就很敏感,痛觉也很,呃,发达,刺激稍微大一点就觉得很疼,想练拳击改善一下,但发现根本改善不了。”
孟清许没忍住笑了笑,戏弄他,“豌豆公主?”
陆丞奕气闷地看着她,脸上泛起薄薄的红晕,“……不许再说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但是真的好好笑,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哈哈哈……”
孟清许歪在沙发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陆丞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向她扑了过来。
青年紧紧贴着她,将她从沙发上捞了起来。
少女的唇舌近在咫尺,陆丞奕没有道理放过,自然低头吻了下去。
青年竭力搜刮着她口腔中的空气,轻轻咬住她的舌头,又慢慢放开,沿着牙齿分布的位置不住舔吻。
孟清许呼吸不畅,推开了他。
但青年刚被推开,就又贴了过来,他将脑袋抵在她胸口位置,双臂环绕在少女腰间,纠缠之间慢慢收紧。
少女被迫坐在自己腿上,温热的体温传来。
陆丞奕声音闷闷地,“你以后不许骗我,无论是平时,还是在……床上。”
孟清许指尖穿过青年的发丝,轻轻应了一声。
“那我现在问你,我是不是你的正牌男友?”
陆丞奕抬起头,注视着她,浑身有些紧绷。
孟清许用力摩挲着他泛红的眼尾,青年有些难受,那只眼闭上了。
“嗯,是,但——”
她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青年再次叼住唇瓣,滚烫的唇舌撬开她的牙关,吞吃着她口中的津液。
孟清许不满地轻咬他的舌头,陆丞奕倒吸一口凉气,退了出来。
“疼吗?”
“疼。”
青年紧紧抱着她,力道大得感觉下一秒就会把她箍进他的身体里。
孟清许微微推开他,“我话还没说完呢,是你没错,但我不喜欢这种在网上大肆宣扬,让所有人都知道的行为,我会否认,或者直接告诉他们说分手了,你能接受吗?”
“为什么非要这样?”青年皱着眉头,很是费解。
当然是因为怕被你家人看到,从而注意到我,到时候把我踢出圣弗西利啊。
陆丞奕留在她身边还有用,她便也乐意哄着他。
但必要的敲打和巴掌还是要的,免得他顺杆往上爬,蹬鼻子上脸。
孟清许回神,她叹了一口气,“我说了我不喜欢,不喜欢让我的感情状态人尽皆知,而且,我哥……很讨厌我谈恋爱。”
陆丞奕皱了皱眉,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闷声道,“我帮你修了一晚上的手机,根本没睡觉。”
“我专门跑了好多家修理店才修好。”
“辛苦了。”
“但你上来就打我,”青年配合着吸了吸鼻子,很是委屈,可怜兮兮道,“我脸好疼。”
“我今早的课都没去上。”
孟清许很想说不是你自己活该吗,岑之礼不过打个电话,就反应过度地把她的手机扔进垃圾桶。
但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孟清许轻轻笑着,将掌心放在他的脸上,轻声道,“嗯,听起来确实很糟糕,是我的错?”
青年咬了一下她的锁骨,“就是你的错。”
孟清许推了他一下,但肯定推不开,她于是放松身体,随意道,“对不起。”
“就一句对不起?”青年有些不死心地看着她。
孟清许觉得有些好笑,“那你想怎样?”
“十月三十一号,我的生日派对,你一定要过来。”
“这么简单?”
“你来不来?”青年颠了一下她。
“来来来,放开我吧,我要去图书馆了,你快去上课吧。”
陆丞奕抿了抿唇,倒没再说什么,痛快地松开了她。
二人前后脚出了休息室。
陆丞奕趁着临出门的间隙,在她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紧接着就像风一样消失不见。
孟清许站在原地,很是头疼。
怎么一个两个都跟橡皮糖一样黏人!一点都不好对付!
她边吐槽着,边往图书馆去。
论坛上陆丞奕发布的帖子还在高高挂着,孟清许点开自己的私信,就看到铺天盖地的陌生人艾特信息。
她没管,动作很快发了个澄清帖,大概是说两人只是同学,大冒险输了开个玩笑而已。
发完后,她退出论坛,不去管后面可能会掀起的腥风血雨。
其他人信与不信,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反正她明面上就是单身。
和陆丞奕没什么关系。
孟清许到图书馆的时候,路棠已经想收拾东西走人了。
现在距离她们课程开始还剩三十分钟。
见孟清许坐下,路棠又默默地掏出了东西,跟孟清许一起学习。
这么多天下来,她俨然已经变成了孟清许的小迷妹。
孟清许在特招生考试中能拿第一是有原因的。
路棠偷偷看了她一眼。
少女显然已经进入状态,开始学习。
她学习效率极高,几乎是坐下后不到三分钟,就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注意力高度集中,周围无论什么动静都不会引起她的注意,全程头都不带抬一下的。
路棠一手支着下巴,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孟清许的学习时间或许不是最多的,因为她还有学生会和实验室的项目要做,但要说学习效率,她几乎可以吊打圣弗西利所有人。
三十分钟,足够她将专业课上节课的知识点从头到尾复习一遍,接着再把下节课的东西看一遍,甚至还能剩出时间啃那些晦涩难懂的前沿论文资料。
不一会儿,少女停笔,开始收拾东西。
路棠看向手表,正好是九点四十。
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
孟清许收拾好东西,转而看向路棠,用嘴型跟她示意,走吧?
路棠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孟清许很喜欢卡点进教室,今天也不例外。
路棠跟在她身后,手机适时振动了一下。
有人发了条消息:帮我占个孟清许身边的位置。
路棠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回复,但想了想,还是帮对方占了个位置。
距离上课还有一分钟的样子,对方才施施然进入教室。
孟清许有些惊愕,看向眼前的蔺恒。
青年眨了眨可爱而清纯的圆眼,娃娃脸上惯着甜蜜蜜的笑容,“借过一下?”
孟清许下意识看向路棠,路棠却没有看她,对这边的动静置若罔闻。
她皱了皱眉头,起身,正巧看到褚寻进来。
青年甫一进来,就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碧蓝眸中酝酿着风暴,熟悉的偏执爬满了他的瞳仁。
……呃,她想起来了,她好像又忘了个人。
作者有话说:
累死我了,宝宝们吃的愉快
第46章
孟清许顿时僵在原地, 直到蔺恒又重复了一遍,她才如梦初醒, 让开位置让他进去。
现在的座位很奇特,孟清许坐在路棠和蔺恒中间,褚寻则坐在了她正后面,目光紧紧盯着她的后脑勺。
孟清许先是看了路棠一眼,很想问为什么她留的位置是给蔺恒的。
但不待她开口,上课铃就打响了。
鉴于这节专业课老师很严格,孟清许只好闭嘴,心中的疑惑不断翻涌,想破脑袋都没想到路棠是怎么和蔺恒扯上关系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
孟清许点开屏幕, 微微侧头。
蔺恒正支着下巴,圆眼中爬满笑意,甜甜地看着她,示意她看手机。
孟清许收回视线,点开和蔺恒的聊天记录。
【蔺恒:下个月副主席的位置就是你的啦, 但你要配合我】
【梦到哪句说哪句:怎么配合? 】
【蔺恒:宝宝不用操心~你这么聪明,知道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孟清许没忍住转头, 看向仍旧笑意盈盈的青年,尾椎骨不知怎的,窜上一股凉意。
……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蔺恒:宝宝别忘了今晚的例会哦】
【蔺恒:[猫猫撒娇.jpg]】
孟清许收起手机,开始专心听讲。
她听课很有一套, 只听自己想听的内容, 课前预习就是为了方便她把自己模糊的知识点圈出来, 课上老师讲的其他内容,她一概不听,利用这些时间看论文。
只有老师讲到她模糊的地方时,孟清许才会抬头听课。
现在是九月中旬,九月底戴崇老师实验室的项目就会结项,紧接着,她要无缝衔接加入他的下一个项目,就这样几乎全年无休,她才能保证年底的宫廷官选拔,自己能够占据绝对优势。
对手太多,关于宫廷官选拔的竞争又十分激烈,虽然目前报名还没开始,但按照前n个周目的经验来看,今年的竞争将会是伊兰帝国近十年来里最可怕的一次。
但孟清许没办法,社会声望这一块,她只是一个平民,毫无优势。
因为这一周目在圣弗西利入学考试中拔得头筹,她才被学校拉着营销,稍微积攒了一些声望。
对圣弗西利而言,这场营销是为了树立它在招生上对平民一视同仁的态度;对孟清许而言,这是一场天降横财,一场打开自己声望的绝佳机会。
她必须将这次机会发挥到极致,榨干所有价值,才有可能击败自己的一众天龙人对手。
错过今年,她一个平民,想要再赢,几乎不可能。
孟清许轻咬笔尖,接着啃晦涩难懂的论文。
这节课倒是风平浪静,至少直到下课,褚寻没给她作妖,蔺恒也很安分,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一切安静得让人害怕。
下课铃响得那一瞬间,孟清许本想跟着人潮起身,却被褚寻拽住了后脖领,整个人重新坐了下来。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光了,路棠匆匆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躲闪,并没有等她。
蔺恒今天也很奇怪,并没有多做纠缠,他礼貌地越过孟清许,同路棠一同出去。
教室里一时只剩下孟清许和褚寻两个人。
金发碧眼的混血甜心看着她,漂亮的眸子中涌起一阵又一阵的雾气,颤声问她,“论坛上……是怎么回事?”
孟清许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陆丞奕这件事的后果很明显。
他这样不管不顾地官宣,即便她澄清了,但落在某些别有心思的人眼中,这条澄清就是对陆丞奕官宣的应和。
而非否认。
褚寻只是第一个坐不住要来质问她的人。
后面不知道还有几个,孟清许诡异地有些期待。
这么一想,陆丞奕这条官宣倒是有了不少价值,至少能让她辨认出哪些人比较容易上钩,哪些人还在作壁上观。
感情这种事,一旦主动,就意味着自己亲手把一柄刀递到对方手里。
至于对方想怎么利用这把刀,是刺向你,还是守护你,全看对方心情。
孟清许没忍住笑了笑。
很不巧,她是个坏女人。
所以……
孟清许指尖轻点下巴,看向面前委屈的褚寻,眼神中带上愉悦的残忍和兴奋。
她怜爱地看着他,装作一副无辜地模样,“论坛上?你是指陆丞奕那件事?”
褚寻咬了咬下唇,点头。
孟清许叹了口气。
她坐在座位上,将上半身转向他,随后,她伸出手,指尖穿过褚寻灿金色的发丝。
青年看着她,无声地滚了滚喉结,没说话,也没动作。
孟清许顺势往下压了压他的脑袋,亲了亲他光洁的额头,赶在青年要拽住她之前灵活起身,抓上自己的包,站在教室里的过道上。
褚寻跟着起身,站在比她高一级的阶梯上。
孟清许仰头看他,扯了扯书包带子,“这件事我澄清了呀,而且,你了解我的性格,陆丞奕做出这些事情,我事先完全不知情,我也是今早才知道。”
“本质上来说,我也是他胡作非为谣言的受害者,”孟清许故意叹了口气,余光瞥向褚寻,话锋一转,“你不会像论坛上的哪些人一样,不相信我吗?”
青年静静地看着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孟清许转了转眼睛,换上一副懊丧和失望的表情,扭头就走。
三,二——
啊,还没数到一呢。
褚寻拽住了她的手。
真是太好骗了。
孟清许心情很好,控制着脸上的表情转身,作出一副委屈却故作坚强的表情,用力挣扎着,“松开我。”
褚寻没反应,他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孟清许,“汤圆,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压根就不信任我,是不是?”
褚寻眼中染上痛苦的神色,慢慢放开她的手,“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很不安,我害怕你不要我了……”
明明是圣弗西利顶级天龙人之一,父亲是伊兰帝国内阁中地位仅次于现任首相的人,只要褚寻想,他什么得不到手?
但很奇异的,褚寻身上有种很深的不安全感,只能靠反复向孟清许求证才能勉强积蓄起气球般的宽慰。
但一旦有了些风吹草动,他身上那单薄的宽慰就会立刻被戳破。
随后,他会像个胆小鬼一样,再次缠上她。
一遍,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念叨着,求她不要抛弃他……
孟清许在心里嘲笑他,面上却一派无奈,上前抱住他。
演着如他所愿的安慰。
“别怕,别怕,我永远不会抛弃你。”
青年浑身一僵,环抱住少女的手臂迅速收紧,在她耳边诉说着扭曲的爱意。
“我爱你啊汤圆,我爱你,我比任何人都要爱你……”
“一定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爱你,爱你,我会永远爱你……”
“如果你走了,我就是变成鬼,也会跟着你……”
……
孟清许并不他的话当回事,安慰完青年后,二人前后脚从教室里出去。
她先从教室出去,结果刚出教室门,就撞上了一脸笑意的蔺恒。
青年倚在墙上,长腿支着地,清甜可爱的圆眼中满是黏糊糊的笑意。
孟清许视线一滞,反应过来后立刻抬脚远离这边教室。
蔺恒轻笑一声,自然跟了上来。
二人停在主教的走廊上,和出教学楼是相反方向。
孟清许不担心会和褚寻撞上。
这个点正好是下课时间,主教里空无一人。
蔺恒歪头看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五颜六色的糖果,不由分说地上前,塞进孟清许的兜里。
他自己留了一个,撕开糖纸扔进嘴里,咯吱咯吱地咀嚼着,脸上露出孩子气的餍足。
孟清许却早免疫了他这幅人畜无害的模样,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你怎么突然和路棠这么熟了?”
蔺恒凑近她,眯起眼睛笑着,“……你这么关心她,不如关心一下自己,宝宝,人家可是比你聪明多了。”
孟清许皱起眉头,“什么聪明不聪明,你把话说清楚。”
蔺恒却不说话了,笑着转移了话题,“但宝宝还是很聪明的,这样就能把褚寻耍得团团转。”
刚才她和褚寻在教室里说的话,蔺恒肯定全听到了。
“承让承让,比不上你。”孟清许扯出一抹笑容,看向他,语气带上蛊惑的意味,“你也想问我那些问题吗?”
蔺恒没点头也没摇头,嘴角的笑容却越发浓郁,“你想让我问吗?”
老狐狸!
孟清许在心里骂了一句,已经不期待能看清蔺恒的态度了。
这人就像个披着羊皮的狼,表面上人畜无害,实际上咬人的时候,比谁都痛,能活生生撕下一整块肉下来的那种。
而且他似乎毫无同理心,对待周围人的态度更像是一场游戏,看起来人缘极好,可以和所有人打成一片。
但孟清许总觉得他身上有种游离于人群之外的冷漠。
她突然很好奇蔺恒对自己好感度的看法。
于是她试探着降了一点好感,观察蔺恒的表情。
【叮!攻略对象当前好感度-1! 】
蔺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仍旧笑意盈盈。
孟清许顿时觉得有些没意思,并没有回答蔺恒的问题。
青年反而自顾自地接着问她,“你似乎很喜欢测试人心?”
孟清许撩开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否认。
青年笑得很开心,接着道,“陆丞奕那个贱人做出这样的动作其实也不算全然没有好处,这之后,某些人可能就会坐不住主动向你询问了吧?”
“你可以摸清他们的态度,从而树立自己交往的分寸,进而从他们手中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感情中最忌讳的就是一方主动,我说的对吗?”
孟清许没什么表情,向前走了一步。
本来二人之间的距离就很近,她这样毫不避讳地往前,几乎是贴上了蔺恒。
青年身形一僵,垂着脑袋看她。
孟清许则适时抬高下巴,鼻尖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尖。
二人气息交缠,明明是温热滚烫的吐息,却诡异地带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一片静寂。
暧昧的气氛中,蔺恒睫羽轻颤,嘴角惯常的笑容僵住。
他几乎能看清少女脸上细腻的绒毛,精致漂亮的杏眼中满是自己的身影,但同样,他看到了少女眼中不加掩饰的野心。
她嘴唇动了动,蔺恒于是将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那你现在,是在害怕吗?因为害怕才不敢问出来?”
少女下唇正中间的位置,横卧着一颗非常不明显的烟青色小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但不知为什么,这颗痣逐渐扩大,最后视线中黑蒙蒙一片。
蔺恒心跳声突然变得很大。
他尝到了像果冻一样的触感。
可没来得及将果冻吃进肚子里,他就被推开了,紧接着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
啊,原来是他忍不住亲了她一下。
青年迷蒙的眼神逐渐恢复了聚焦,泛着雾气的黑眸朝她看了过来。
少女嘴唇张合着,脸上并没有多少怒气。
她说了什么?
属于她的声音在大脑皮层划过,最后轻轻消散。
蔺恒站在原地反应了一会儿,这才知道了她说什么。
“你也想竞选宫廷官的位置吧?你为什么帮我?”
宫廷官?
哦,一个可有可无的无聊头衔。
蔺恒笑了,面容看看更加清纯和无害,“宝宝,为什么总是问一些无所谓的问题?”
他知道她想要什么。
而他正巧,拿捏住了她的七寸:学生会副主席的位置。
今年宫廷官选举新增加的条件,候选人要有学生会部长及以上头衔。
她想竞选,就一定要从他这里拿到。
没关系,他会帮她的,一定会的。
“宝宝,别担心,我会帮你的,无论你想怎么做,我都会帮你的。”
至于怎么帮,她不用知道,他会帮她做好一切的。
少女朝他看了过来,眼神中充斥着浓重的戒备,“你突然吃错药了?”
蔺恒伸出手,将她鬓边的碎发撩到耳后,动作亲昵而自然,声音似呢喃,“谁让我喜欢你呢。”
少女眉头紧蹙,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推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出了主教。
……
下午的课程很轻松,孟清许也就没什么压力,一下午都在啃着论文。
将近三点钟的时候,她正要去图书馆,岑之安突然打了电话过来。
孟清许放任其响了一会儿,才接通。
“喂。”
“所以陆丞奕是你的正牌男友是吗?”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岑之安的声音染上怨毒,丝丝缕缕的恶意几乎要顺着屏幕溢出来。
孟清许随意应了一声,知道自己瞒不住他,于是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你喜欢他那样的?”
“合约而已,别这么激动。”
孟清许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步伐散漫而轻盈。
那边突然不说话了,似乎气得不轻。
也是,岑家和陆家向来针锋相对,二者之间的仇怨很大。
更何况陆丞奕和岑之安还有私人恩怨。
“我暂时不能回学校,我哥……会替我去看看你的。”青年的语气很复杂,有种无可奈何的意味。
孟清许顿住脚步。
“你,你……离我哥远一点,他这个人表里不一,是个冷血至极的怪物。”
“孟清许,你只喜欢我就足够了,我明天就回学校。”
从上句话开始,她手滑开了免提,声音不大不小地外放出来。
孟清许顿时手忙脚乱起来,连忙将免提取消。
但早已经来不及了。
视线中央,一头黑发的青年站在离她不过五步远的地方,墨绿色眼眸正静静地看着她。
秋日的冷意逐渐翻涌,将巴掌大的梧桐叶带离枝头,正落在孟清许的脑袋上。
是岑之礼。
作者有话说:
小孟啊,你越是对某些男人放松警惕,越容易栽跟头,注意哈,是某“些”男人
今天有点卡文,明天接着日六
第47章
孟清许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岑之礼迈着长腿上前,停在自己面前。
他伸出一只手, 似乎想拂去她头上的落叶。
正好是戴着佛珠的那只手。
泛着苦味的檀香不容拒绝地侵入鼻腔,孟清许下意识耸了耸鼻尖,目光被佛珠垂下来的穗子吸引,看着它在半空中跟着主人的动作无力晃荡。
明明串绳很结实,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串绳很脆弱。
似乎只要轻轻一扯,这些串起来的菩提佛珠就会滚落一地。
丁零当啷,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孟清许蓦地收回思绪,她忍不住后退一点,先青年一步,将头上的落叶摘了下来。
岑之礼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很自然地将手收了回来。
气氛一时有些怪异。
电话那头的声音因为她取消免提,变小了很多。
她看了岑之礼一眼,将手机拿到耳边, “……喂。”
“离我哥远一点。”
“你让你哥来看我, 却要我离他远一点,我有些听不明白。”
孟清许并没有避讳,直截了当。
“……你在他面前露个面就好了,不要和他有过多接触。”
孟清许静默了一会儿,冲岑之礼笑了笑,跟着他一起往前走。
“嗯, 我知道了,你也要好好修养身体,不要被论坛上那些无聊的言论影响。”
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语气软化了许多,听着像是在糖霜里滚了一圈,“你要注意身体,入秋了,别忘记加外套。”
孟清许答应下来,将电话挂掉。
岑之礼走在她前面,不时回头看她,始终没有说话。
孟清许将步子迈得大了些,赶了上来。
她笑眯眯,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戴崇老师实验室这月末结项,你还会接着跟做下一个项目吗?”
岑之礼点头。
孟清许没什么惊讶的神色。
虽然她和岑之礼在实验室认识的时间不过几个月,但他表现得很明显——
岑之礼似乎是真得喜欢待在实验室做学术。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对他而言,实验室算是一片净土。
“抱歉,昨天晚上,你哥哥没有为难你吧?”青年斟酌着词句。
孟清许将双手背在身后,脚下动作很轻快,朝岑之礼做了个鬼脸,“没有,我溜得快,他没逮到我。”
岑之礼的眸色深了深,“你哥哥……跟你长得一点都不像。”
“这个啊,我们不是亲兄妹。”孟清许说的很淡然,轻轻踢着脚下的石子,“我俩都是孤儿,我四岁的时候和他一起被领养了。”
岑之礼瞳孔微缩,好半晌,他才艰涩开口,“……抱歉。”
“没什么可抱歉的,”她拍了拍手,笑眯眯地仰起脸,“我小时候过得很幸福。”
岑之礼低垂着眸子,很快将话题扯开了,重新回到实验室上。
二人一时间都没有开口提岑之安的事情,只是像一对普通的学长学妹一样,聊着些学业上的事情。
“你真的喜欢在实验室做学术啊。”孟清许没忍住,将这句说了出来。
岑之礼眼睫颤了颤,墨绿色的瞳仁中倒映着少女的身影。
他意有所指,语气有些复杂,“嗯,快要没机会了。”
孟清许沉默了。
关于舞会上的那个吻,以及在岑家的那个吻,青年都没有再提的意思,似乎真得只当是个幻觉,是个可以被轻易抹除的错误。
岑之礼对她的态度忽冷忽热,即便她知道他身上绑定了攻略系统,需要获取她的好感。
但无论是陆丞奕,洛庭,陈愈乃至于蔺恒,都没一个像他这样气定神闲,似乎毫不在意。
这让孟清许有种无从下口的感觉。
明明他身上可利用的地方大了去了,但这样克制而疏离的态度实在让人恼火。
甚至是陆丞奕在论坛上官宣,似乎也激不起他一丝波澜。
孟清许压下心头的焦躁,脚下动作快了些,将他甩在后面,冷不丁开口,“他那样你不心寒吗?”
“明明你替他做了那么多事,几乎是予取予求,但他却毫无感激之心,甚至仍旧恨着你,说你是个怪物?”
岑之礼撩开眼皮,本来想跟上来的步伐顿住了。
良久,他终于说话了。
“……这是我欠他的。”
孟清许冷笑一声,“你还真以为你欠他的?”
说完这话,她没再管岑之礼的反应,转身恼怒地离开了。
她没有给路棠发消息,自己往图书馆去了。
日薄西山的时候,孟清许从座位上起身,点开手机,时间正好在下午六点钟。
她于是收拾好书包,往学生发展中心去。
到地方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到了,孟清许没有办法,边边角角的位置都被人占光了,她只好坐在长桌旁一个很显眼的位置。
今天的例会似乎很不同寻常,她坐下来后,听着身旁的人压着声音讨论。
“今天副主席怎么还没过来?”
“不止副主席啊,几位部长也没有过来,以往他们都是最早过来的。”
“好奇怪。”
“你们不知道吗?副主席好像出事了。”
孟清许脑袋嗡了一下,缓慢而僵硬地看向说话的人。
手脚刹那间冷得像冰一样,浑身的血液一个劲儿往大脑中涌。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就在这时,蔺恒带着身后的一众部长进入了会议室。
几个部长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一脸懊丧的模样,其中有几个女部长甚至眼圈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但蔺恒仍旧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可爱而无辜的圆眼在捕捉到她的视线时下意识眯起,朝她眨了眨。
孟清许在座位上做了几个深呼吸,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指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听蔺恒说话。
视线中央,青年将外套脱下,随意搭在椅背上,脸上笑容淡了下去,娃娃脸难得正经起来。
“相信大家都听说了这个沉痛的消息,昨天我们亲爱的副主席,在假面舞会回家的路上因为喝了酒,出了车祸,当时伤的很严重,但救护车及时赶到,他现在暂时脱离了危险,但还要在ICU里待上一段时间。”
自己听到消息和由蔺恒亲口宣布是两个概念。
会议上,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孟清许只觉如坠冰窖,她手撑在会议桌上,借着力气挣扎起身。
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一时间,乌泱泱的眼珠子全朝她看了过来。
她强撑着挤出一抹笑容,看向坐在上首的一个女部长,“……抱歉,我想去趟洗手间。”
她不敢看蔺恒。
女部长似乎也理解,看向蔺恒,得到对方点头的信息,才挥手让孟清许出去。
卫生间里。
孟清许近乎狂躁地拧开水龙头,咽喉处传来一阵细碎而压抑的呜咽。
她掬起一捧又一捧的冷水,将面颊洗了一遍又一遍。
巨大的恐慌感像恶兽般将她吞吃入腹,她垂着脑袋,任由水滴将耳边鬓发打湿。
滴答,滴答……
她动作停了下来,浑身像失了力气一样,颓丧地靠在洗手台上。
孟清许嘴唇颤抖着,脑袋像是中了病毒一样,回荡着蔺恒的话:
宝宝,别担心,我会帮你的,无论你想怎么做,我都会帮你的……
宝宝,别担心,我会帮你的……
宝宝,别担心……
宝宝……
孟清许短促地低吼一声,双手颤抖着掩住面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
为什么会这样? !
怎么办该怎么办? !
“宝宝?”
孟清许浑身一颤,透过镜子看着自己身后,笑得一脸灿烂的蔺恒。
漂亮乖巧的圆眼,饱满的唇瓣,仿佛不谙世事的孩童,透着股清纯可爱的无辜。
完美的假面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碎裂得连渣滓都不剩。
孟清许有些恍惚地看着他。
青年那张清纯可爱的娃娃脸逐渐扭曲,变成一副食人恶鬼的模样,从容不迫地向她走了过来。
她根本无路可退。
蔺恒亲昵地将她抱在怀里,指尖强硬地挤进她的指缝,同她十指相扣。
他轻轻叼住少女毫无血色的唇,用一种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的亲吻,舔-舐着她的唇线,企图用自己的体温让她的唇重新染上血色。
孟清许眼神没什么聚焦,她木着一张脸,“为什么?”
蔺恒并没有放弃她的唇,仍在轻柔地舔-舐着,闻言眨了眨无辜漂亮的圆眼,“什么为什么?”
“……这就是你帮我的方法吗?”
蔺恒离开她的唇,轻轻亲着她的鼻尖,含糊道,“嗯,我说了,我会帮你的……”
孟清许却想突然找回了自己的神智,手脚并用堪称疯狂地推开他。
她低吼着,唇齿间满是恐慌和愤懑,“……蔺恒你这个疯子!疯子!疯子!”
蔺恒定在原地,表情没什么变化,笑得很开心。
等到孟清许稳定下来,他猝不及防凑近,重新将她禁锢在怀里,语气黏黏糊糊,“怎么了宝宝?我是为了帮你呀?”
“宝宝不满意吗?”
孟清许凶狠地瞪着他,眼角却有晶莹的泪珠滑落。
“啊,宝宝真的不满意啊?那真是没办法了,都怪我,做事情之前没考虑清楚。”
蔺恒的语气非常之敷衍,似乎只是在哄着一个任性的小孩子。
孟清许被他禁锢在怀里,根本动不了,“我让你这样帮我了?!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这是犯法!”
“宝宝,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呀,是他自己出了车祸,怎么怪到我头上了?”
“宝宝,你这样冤枉我,”蔺恒舔了舔了唇角,眼中一片兴奋之色,“还骂我是疯子,我真的很难过唉。”
“宝宝,我知道我笨笨的,不要骂我了。”
他伸出鲜红的舌尖,将少女脸上的泪珠统统卷入腹中。
孟清许浑身涌上一股无力感。
她不傻,自然知道蔺恒闹出这一出的目的。
他在邀请她。
准确来说,是在逼她。
逼她跳入他的领地,同他捆绑在一起。
他们是共犯。
孟清许看着蔺恒的脸,突然低头,狠狠咬在他的脖颈上。
她咬得极用力,整个腮帮子都酸痛无比。
但蔺恒表情却没一点变化,他甚至抬起一只手,安抚性地摩挲着她的背脊。
叮铃铃。
蔺恒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清屏幕上的备注时,青年唇角笑容简直浓郁得可怕,按了接通,紧接着开了免提。
“喂。”
“死了,他死了。”
蔺恒笑容扩大,他笑得整个胸腔颤抖着,挂断电话,不顾怀中少女一瞬僵住的身形,一手挑起她的下巴,驱使着自己的舌头,钻进她的口腔。
“呐,真是让人头疼,他好像死了。”
孟清许的泪水立刻滑了下来。
她像是疯了一样开始撕咬蔺恒的唇,浓重的铁锈味在二人唇舌中蔓延,透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可蔺恒却像没有感觉一样,仍旧狂热地吞吃着她的舌头和唇瓣。
像是小孩子好不容易得到喜欢的东西一样,他开心得不得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她吃进自己的肚子里。
一群贱种,整天上蹿下跳。
官宣?简直太可笑了。
终于,他布局了这么久,终于把她引进来了。
蔺恒浑身兴奋地战栗起来,他放任少女的撕咬,即便血丝像小溪一样,正顺着二人的下巴往下流淌。
孟清许哪里都好,就是心太软了。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死了就死了。
为什么这么歇斯底里?
蔺恒心里觉得很奇怪,他有些不能理解。
今天白天的时候,他和路棠一起出去。
路棠似乎才恢复了前n个周目的记忆,见到他浑身瑟缩着,跟个兔子似的。
似乎只要他稍微做出一点动静,她就会被吓得逃跑。
但她还是压下心中巨大的害怕,哭着跟他对峙。
她说,她知道他有前n周目的记忆。
蔺恒生出些兴趣,问她问什么这周目不是她做女主角了,反而是孟清许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人。
路棠说她不想再死一次了,她没有能力跟他们周旋,让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重新选出了一个女生,去当女主角。
“……然后就选到了孟清许?”
蔺恒眼睛里没什么笑意,看着她,“如果她失败了,不是照样……像你说的那样,被我杀死?”
“没想到啊,你这人还挺自私的,为了自己好好活着,就拉别人下水?”
路棠眼睛里全是恨意,死死盯着他。
她发出绝望的哭声,“那我能怎么办?!我不想再被你们杀死了!死亡太痛苦了……我想好好活着,我有什么错吗?!”
蔺恒盯着她,没有说话。
路棠态度却突然一变,她哀求着,说他既然知道了,能不能放过孟清许……
……应该是孟清许放过他才是啊。
脸上突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蔺恒回神,看向面前的少女。
孟清许咽喉里发出呜咽声,趁着他愣神的功夫,迅速挣开。
她的指尖勾缠上了点点血丝。
水龙头的水重新奔流起来,她将指尖移近,强作镇定洗干净了指缝里的鲜血,又清洗干净了下巴上的血珠。
冷静点孟清许,冷静点……
呼,呼……
对,冷静点,不要激动……
不要被他牵着鼻子走……
蔺恒就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终于,孟清许洗干净身上蔺恒的血,转头看他,眼神非常冷漠。
她冷笑一声,“所以呢,他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管你是怎么做的,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孟清许觉得自己的声音陌生得可怕。
副主席的家世虽然比不上蔺恒这些人,但好歹是上流名门,还是家中钦定的继承人,却这么轻而易举又悄无声息地被蔺恒设计,死在医院里了。
就因为这么可笑的原因……
更可怕的是,根本没有人会怀疑到蔺恒的头上。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场因为酒驾而酿成的车祸。
蔺恒从里面摘得干干净净,没弄脏一片羽毛。
孟清许绷着脸,竭尽全力稳住自己的情绪。
跟这样的疯子对弈,需要稳下来。
她不能自乱阵脚,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弱点,不能让他以为他看透了自己。
果然,蔺恒张了张嘴,似乎在想该说什么,但很快,他把嘴闭上了,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宝宝?你的脸色似乎不大好。”
“宝宝,你真的怎么想的吗?”蔺恒眯起了眼睛,颇有些新奇地看着她这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那真是太好了!”
“宝宝放心,我处理得很干净,他们不会怀疑到你我头上的,谢谢宝宝关心。”
蔺恒仍旧黏糊糊地笑着,血丝正顺着他的下巴滴到衬衣上,点出一片宛若腊梅图似的痕迹。
孟清许毫不客气,“不要把我和你混为一谈。”
“还有,我没有在关心你。”
蔺恒无奈,笑着点头。
孟清许将还在发抖的指尖隐没在上身口袋里,她扬了扬下巴,不耐烦开口,“会议开完了吗?”
“没有,我还在等着宝宝你回来,待会儿会针对副主席的位置征集选举,”蔺恒顿了顿,“宝宝知道该怎么做吧?”
孟清许身体一僵,很快反应过来。
蔺恒这是让她报名的意思。
她胃里一阵翻涌,有些恶心,但她强撑着,将这股感觉压了下去。
孟清许做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理了理发皱的衣角,若无其事地从洗手间出去,回到会议室。
刚才的女部长见她眼圈发红,感慨了一声,安慰她不要太伤心,副主席肯定会好起来的。
孟清许藏在上衣口袋里的指尖颤抖得厉害,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分钟后,蔺恒也回来了。
孟清许看着他一脸凝重的神色,胃里又开始翻涌起来。
蔺恒装模作样地抿起唇,声音低沉下来。
“我刚才跟医院那边打了电话,他们说,他们说……副主席情况突然恶化,去世了……”
此话一出,会议室再一次陷入沉默。
紧接着,隐隐约约的啜泣声响了起来。
“什么?!”
“怎么会这样?刚才不是还说情况在好转吗?”
“怎么这么快?我还想去看看副主席呢……”
孟清许眨了眨干涩的双眼,紧紧盯着蔺恒。
他面上一副茫然的模样,似乎也被这个消息震惊到无可附加。
跟刚才在卫生间时的反应形成鲜明对比。
但随后,他做出一副隐忍的神情,将副主席的位置空缺这个事情说了出来。
“我知道你们现在都很难受,但我们学生会接下来的工作同样繁重,需要有人站出来,接替副主席的位置。”
蔺恒似乎很难过,他这句话说了很久才说完。
青年边说边哽咽着,看着十分痛苦。
孟清许在心里发出一阵冷笑。
真是恶心。
底下所有人都没说话,蔺恒也不急,只是匆匆说下周例会前交齐报名表,就一副受不了的模样,说了声抱歉,出了会议室。
部长们心里也不是滋味,更别提下面的干事。
这场例会匆匆结束,众人的情绪都很低落,孟清许起身,沉默着随人流出去。
她没有去图书馆,一路上很沉默,乘着地铁往容福街过来。
下地铁的时候,孟清许抬手看了眼腕上手表。
晚上七点半。
哥哥今晚应该还有兼职。
她往前走,快到的时候,脚步突然顿住。
孟清许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眼前,数辆加长版林肯停在自家单元楼下,众多黑衣保镖穿着统一制服,带着墨镜和口罩,从单元楼外一直站到楼道里。
周围邻居几乎全从楼里出来了,站在外面的空地上窃窃私语。
他们见到孟清许,立刻朝她招手,示意她过来。
孟清许仍旧一副状况外的神情,像是踩在云端里一样过去了。
几个人立刻凑到她面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小孟啊,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
“啊?你哥怎么什么都不跟你说?”几个人撇了撇嘴,压抑着兴奋。
“怎么了?我哥怎么了?”孟清许脑袋一抽一抽的,她四下环顾,却没有发现姜祁的影子。
心里骤然涌起巨大的不安感,孟清许轻咬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哥怎么了?”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孟清许。
“你哥好像犯事儿了。”
作者有话说:
也该做点别的饭了,娃娃脸发力了
猜猜哥怎么了?其实前面有一处伏笔喵喵喵
写得好爽……几乎是一口气写完了,dbq我是bt(对手指.jpg)
第48章
孟清许心中一沉, 她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
周围人见她脸色不好,很快收了声音。
眼前所有的一切逐渐扭曲, 变成她不熟悉的模样。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撞碎肋骨,从胸腔中蹦出来。
她不自觉站直了身体,看向被黑衣保镖围起的单元楼。很显然,他们此举就是为了将周围人隔离开,好对姜祁下手。
孟清许不知道姜祁做了什么事情,她只知道姜祁是她的哥哥。
唯一的哥哥。
孟清许咬了咬牙,猫着腰想从单元楼的另一个门进去。
刚才进来的时候她看过,另一道门守着的人并不多,比这里少了将近一倍。
她于是放轻呼吸,贴着墙根过去。
趁着这群保镖不注意,孟清许抓住机会,一溜烟钻了进去。
但这些保镖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很快反应过来,顺着楼道往上爬,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孟清许抓住了。
“放开我!”
“放开我听到没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非法入侵居民住宅?”
她像个小鸡仔一样被这群黑衣保镖拎了起来,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孟清许挣扎起来,但这群保镖根本不理她,拎着她就往楼道外走,似乎想直接把她扔出去。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拉着她的保镖立刻停下动作,只是仍把她钳制着扣住,看向来人。
孟清许也跟着他们看了过去。
应该是这群人的小头目。
来人让他们先等等,紧接着,他拿出手机,皱着眉对着孟清许看了一会儿,态度突然间变了,让他们松开了她。
孟清许揉了揉有些发红的腕骨,警惕地看着对方。
“孟小姐是吧?”他态度突然礼貌起来。
孟清许并没有回答他,只是问,“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你们把我哥怎么样了?”
那人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让她跟上来。
孟清许没办法,只能跟他走。
现在姜祁在他们手里,外面那阵仗一看就是些位高权重的人,她根本惹不起。
但哥哥是怎么惹上这群人的?
她一头雾水,警惕地跟着对方,看着他按下自己家的楼层,更加警惕了。
所以姜祁现在还在家里?
孟清许不着痕迹地将手伸入兜中,正想按报警电话,却被那人制止了。
他将她的书包收走,甚至让她交出一切电子设备。
孟清许看着对方高大的身形和一身腱子肉,只能忍气吞声将东西交了出去。
叮,六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孟清许立刻看到了走廊里密密麻麻的黑衣保镖,为首的一个西服男见到他们,迅速迎了上来。
她看着带她过来的那个人和西服男低声交谈了一会儿,目光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三分钟后,西服男过来,看起来很有礼貌,既没有拎她领子,也没有无视她的问题。
“孟小姐放心,您哥哥现在非常安全,没有任何问题,您不用为他担心,当然,我们也不会伤害您。”
“那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对方露出歉意的笑容,“事关机密,暂时无法告诉您,但您可以自己去听。”
西服男扶了扶眼镜,眼中闪过精光,姿态随意,气定神闲。
他料定了她不会拒绝。
孟清许咬了咬后槽牙,冰凉的手脚逐渐回温,她看了西装男一会儿,颓然道,“……让我过去吧。”
西装男脸上流露出笑意,他走在前面,叮嘱孟清许不要出声,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
姜祁的声音从里面透了出来:“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孟清许浑身僵住。
这种戏码她梦到过几次,她梦到过自己的亲生父母找上门来,要将她带走。
很小的时候,她记得这种梦的结局都是自己跟他们回家。
但大一些的时候,梦的结局就变了,她会拉着哥哥和莫奶奶的手,神气十足,像个打脸爽文的主角,让他们回去,自己不会跟他们走的。
如今,这种狗血的剧情在现实中上演,只不过主角不是她。
是她的哥哥姜祁。
孟清许一时说不出滋味,她心中五味杂陈,透过门缝看着姜祁的背影。
青年正好背对着她,脊背挺直。
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能察觉他语气中不加掩饰的厌恶,“即便你们这样大动干戈,我也不会跟你们回去,现在立刻滚!”
站在姜祁对面的似乎是个女人,嗓音慵懒而随意,“德米安,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情,你的身份就注定你要回来,姨母不求你立刻想明白,但不要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挑战我们的底线。”
她似乎是将什么东西撞倒了,语气中难掩嫌弃。
“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现在居住的环境,蜗牛壳一样的房子,每天为了生活发愁,跟贫民没什么两样,啧,真是可怜。”
姜祁的声音染上显而易见的怒火,他一字一顿:
“不要叫我那个名字,我是姜祁,不是德米安,也永远不会是德米安。”
孟清许心尖一颤。
房内的女人笑了笑,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眼里,笑声宛若银铃,说的话却一阵见血。
“我并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德米安,你是不是……舍不得你那个妹妹?”
“包括让姨母我赶紧离开,是不是也是因为怕你妹妹回来,看到现在的情况?”
孟清许听到姜祁的呼吸粗重起来。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好半晌,姜祁才哑着嗓子开口,“……你们不要骚扰她。”
女人笑了笑,她拍了拍手。
本来还老实站在孟清许身后的西服男立刻狠狠推了她一把,她来不及稳住身形,只能借着惯性将门撞开,瞬间站在了屋子里。
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孟清许脑袋跟浆糊一样,她缓慢抬眸,看向面前的姜祁。
姜祁脸色血色迅速褪去,眸中满是震惊。
哥哥其实不知道自己有个习惯,那就是当他紧张的时候,他的指尖会细细颤抖。
这个习惯还是十岁那年,她大晚上被小混混缠上欺负,打架中摔了一跤,头破血流,姜祁在家里到处找止血绷带,却怎么也没找到的时候,就是那时候,她发现了这个习惯。
那时姜祁小心把她抱在怀里,明明是她在逐渐失温,可孟清许却觉得姜祁身上的温度比她还要冰。
哥哥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隐没在长袖下的指尖却在颤抖。
孟清许捧着他的手,放到自己嘴边,小心地吹着他的手指,扯出一抹笑容。
“哥哥的手在抖哎……哥哥别抖了,哥哥是不是冷呀?我给你吹吹。”
姜祁抿着唇,将她抱在怀里,迅速冲出了家门。
孟清许感到脸上落下了一串湿润,她想抬头,却被姜祁按着脑袋,不许她抬头。
那年,是莫奶奶去世的第一年。
哥哥十一岁,她十岁。
姜祁牵着她,咬着牙,一步一步,从灾厄中走出来。
他和她再一次失去了家人。
他和她相依为命。
孟清许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哥?这是,这是……怎么了”
姜祁对面的那个红裙女人看着不过三十岁的模样,闻言嗤笑一声, “你哥——”
但她接下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姜祁粗暴地打断了,他双眼赤红,“你敢说试试?!”
“德米安,你就是这么跟姨母说话的吗?”女人危险地眯起眼睛,手中的紫色羽扇噌地收拢。
她上前一步,却被周围另一个短发女人拦住了。
对方朝她摇了摇头。
红裙女人撇了撇嘴,没再说话,退回原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姿态非常随意。
“你们走吧,”姜祁没有看她,目光一直落在孟清许身上。
这句话说完,良久,他嘴唇颤抖着,“我会考虑的。”
红裙女人皱了皱眉,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再一次被身边的短发女人拦住了。
“别冲动,这已经是进步了,德米安之前态度可是很坚决,坚决不回来。”
红裙女人哼了一声,这才没再多说什么,利索带着周围的保镖耀武扬威地离开了。
楼道里从人满为患到门可罗雀,不过两分钟。
喧嚣声渐渐隐去,姜祁的身体动了动,将房门关上。
嘎吱一声,二人和外界暂时隔离开。
孟清许这才抬头,却仍旧不敢看姜祁的眼睛,“……哥?”
二人相对而立。
姜祁突然伸手,像小时候那样将她搂在怀里。
像冬日里在寒风中相互依偎,供对方取暖的雏鸟。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会离开你的。”
“汤圆,我不会丢下你的。”
孟清许眨了眨雾气弥漫的眼睛,她抬头看着逼仄矮小的天花板,控制着让眼泪不要留下来,“哥……如果想回去就回去,不用管我,我已经成年了,可以照顾好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姜祁却知道。
他和她已经将对方视为自己生命中的习惯,融入骨血,侵入心脏,如思想钢印般刻在脑海中。
如果强行刮掉,只会是痛不欲生。
……
姜祁不知道他和她是怎么分开的,思绪回笼的时候,他正站在自己房间内,看着窗外的景象。
容福街是帝都的名副其实的贫民窟,道路上的垃圾桶里塞满了各种垃圾,甚至满溢了出来。
昏黄的路灯下,有几个流浪汉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还在掏着垃圾桶。
破旧的单元楼挤成密阵,窄巷中只露出一线灰天,污水顺着墙角淌成黑痕。
只剩下尘土和苟且。
姜祁从胸口吐出一口浊气,他转身,从床头抽屉里拿出挤在最里面的烟盒,从里面拢出根烟。
火星霎时点燃。
青年叼着烟,沉默地站在窗前。
淅淅沥沥的雨声响起,他回过神,慢慢将窗户打开,任由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
外面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酸臭味,但很快,雨势转成瓢盆,将其盖了过去。
阴沉的乌云罩在上空,仿佛在暗中吞吃这片天地的生命。
劣质烟草侵蚀着胸腔,窒息的感觉顺着全身游走,青年受不住了,这才将压在肺部的烟气吐了出来。
浅淡的雾被雨滴打湿,融化在秋风中。
在伊兰帝国,皇室成员需要遵循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不许同平民有任何往来。
故而,皇室中人宛若金笼子中的鸟雀,他们高傲,目中无人,却又无比可悲。
姜祁轻声笑了笑,拨通了手机。
“喂,孟清许,你还好吗?”
“喂……”
孟清许有气无力地回应着,还没来得及看清备注,就接通了。
“你声音怎么听起来怎么虚弱,生病了吗?外面下雨了,你这会儿才回家吗?你是不是被淋湿了?感冒了吗?”
陆丞奕有些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孟清许将被子往上扯了扯,掩住口鼻,语气很生硬,“……没有,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想着该怎么跟她开口。
但很快,青年试探着开口道,“……你哥哥他,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黑暗中,孟清许蓦地瞪大了眼睛,她呼吸粗重了些,有些急躁,“你知道他的身份?”
电话那头不说话了。
孟清许凑近听筒,却只听到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他没告诉你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没有跟我说。”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突然想问问你。”
陆丞奕言辞模糊,任凭孟清许怎么问他,就是不愿意再谈这件事。
次数多了,她也就不问了。
陆丞奕可能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想来试探她。
孟清许在心中冷笑一声,听着青年很快转移了话题。
“你看论坛没有?”
“没有。”
“那些讨厌的人都在嘲笑我,他们说我是在自导自演……”
“所以呢?”
“我很委屈啊……你态度怎么突然这么冷漠?”
青年哼哼唧唧地控诉她。
孟清许没说话。
“我能来找你吗?”
“不能。”
她干脆利落拒绝。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欢快。
“啊,怎么这样?”
“可是我已经到了呢。”
作者有话说:
今天坐高铁坐了很长时间,到家很不在状态
猜哥的身份,今天先过渡一章,明天哥哥真要发疯了
第49章
孟清许蓦地睁大眼睛, 噌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陆!丞!奕!”
对面笑声很开朗,语气中有些抱怨,“……你这么大声干什么?我能听得见。”
孟清许按了按额角,她一字一顿,“现在!立刻!马上滚!”
说完,她迅速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探着头往下看。
雨势渐渐转小,缕缕丝线飘荡在清新的空气中, 转瞬间被风吹走。
预想中引人注目的车并没有出现,孟清许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陆丞奕泛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哈哈哈哈哈我还没到, 但马上到了,记得来接我哦,宝贝儿。”
对面完全不听她的话,紧接着对听筒做了个飞吻,孟清许刚想开口说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这小子怎么油盐不进? !
孟清许烦躁地挠了挠头,偷偷溜出房间,试探性敲了敲姜祁的房间门。
无人应答。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叮铃”响了一声。
【哥:我晚上还有兼职, 先走了, 晚十一点回】
【梦到哪句说哪:好, 哥你辛苦了[捏肩.jpg]】
孟清许收起手机,心中没由来松了一口气。
她现在有些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来对待姜祁。
理智上,她觉得她应该劝姜祁回去, 就白天那个阵仗,哥的原生家庭绝对家世显赫;但情感上,她根本不愿意让姜祁回去。
人都是自私的,这点毋庸置疑。
孟清许自然也不例外。
无论她表面上表现得有多洒脱,有多聪明,有多强大,但她到底还是没到能忍受自己孤身一人的地步。
孟清许看得很清楚。
如果姜祁回去的话,按照方才那个红裙女人对她的态度,一个卑贱的平民,自然会被他们一脚踹开。
无论姜祁的态度如何,偌大的一个家族,如果他回去的话,他面对的将是新的生活圈,新的人际关系,新的家人和兄弟姐妹。
乱花渐欲迷人眼。
孟清许从没对人性抱有过高期待,她只会看到最坏的结果,那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哥哥,从小相依为命,在无数个日夜引导她,安慰她,照顾她的哥哥,最终会像陌生人一样,拿那种冷漠而疏离的眼神看着她,说出那句残忍的话:
“抱歉,我不是你哥哥。”
亦或者更糟一些,在无数纷杂之中,他和她渐行渐远,最终如两道可悲的平行线,永远没有交叉的机会。
她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被斩断,她像个孤魂野鬼一样,不知自己从何处而来。
她再一次成了孤儿,一个被所有人遗弃的孤儿。
巨大的空虚和失落感如同挣脱锁链的饕餮,开始疯狂啃食她的心脏。
孟清许面色惨白,她抱着脑袋,蹲在客厅的地上。
她知道自己还是没办法释怀自己被亲生父母遗弃的事实,甚至于她现在取得的所有优秀成绩,其中很隐蔽的一小部分,那就是通过彰显自己的优秀,让他们后悔。
她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较劲。
捏着手机的指尖因为过分用力而泛白,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她感到一阵无边的茫然。
时间会治愈一切,现在,她站在时间的巨大齿轮下,期待着它迅速转动,搅碎这些无用的执念。
就在这时,电话再一次响了起来,孟清许颤抖着掀开眼皮,看向备注:
洛庭。
她呆了一会儿,突然想到陆丞奕的那条官宣。
孟清许犹豫了一会儿,扶着沙发,慢慢站了起来,短短三十秒,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喂。”
“嗨,这么晚打扰你真是抱歉。”对面的声音轻快而温柔。
似乎从她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什么,洛庭声音顿了顿,苦笑道,“……我这通电话是不是打的有点不是时候?”
孟清许将手机夹在自己的耳朵和肩之间,拿起茶几上的小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尔后一饮而尽。
她情绪安稳了不少,坐在沙发上嗯了一声,“如果我说不是时候,你会挂断吗?”
对面状似沉思了一会儿,语气染上无奈,声音刻意放得很温软,“不会,但我可以哄一哄你,让你开心起来,这样你就不会记得怪罪我啦。”
孟清许没忍住轻笑一声,她倚在沙发上,放松身体,颇有些好整以暇,“事先说明,我可不是那么好哄的。”
对面也跟着她笑了笑,学着她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事先说明,我可不是那么好哄的。”
“我给你唱首歌吧。”
孟清许嗯了一声,她闭上眼睛,将手机放在耳边。
青年的嗓音干净而明澈,轻柔舒缓的语调从听筒中传出,顺着耳廓慢慢游动,轻轻扣动着她的耳膜,将她内心躁动的不安抚平下来。
孟清许无意识将耳朵凑近,想听清楚他唱得什么,但很快,她就放弃了。
青年唱得都是些模糊的呓语,有词的部分不多,甚至部分地方还是哼哼唧唧就过去了。
但很奇异的,这首非常简单的歌曲奇异般地安慰到了她,浑身的毛躁渐渐褪去,心境很快平静下来。
两分钟后,青年的声音低了下来,最终彻底消隐。
孟清许睁开双眼,眼中有震惊的情绪,“……你唱得真好。”
那边并没急着回答,也没急着应承下来,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让人如沐春风,“我最亲爱的孟小姐,心情好些了吗?”
孟清许轻轻挪动了下身体,嗯了一声,顿了顿,她没忍住又问,“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是我小时候,祖母哄我睡觉时唱给我听的,她说这是她们老家的小调。”
“那你小时候真的很幸福。”
那边的声音罕见地停顿了几秒,“……或许吧。”
“你奶奶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吧?”
这次青年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有些怀念道,“嗯,她很好,只不过她很早就去世了。”
这次轮到孟清许沉默了,“……抱歉。”
青年轻快地说了声没关系,二人又聊了些有趣而轻松的话题。
期间洛庭一直照顾着她的情绪,绝口不提论坛上官宣的事情,似乎这会儿给她打电话,就是来找她闲聊来的。
洛庭的情商很高,和他聊天很舒服,这一点孟清许不得不承认。
她情绪恢复了过来,斟酌了一会儿,主动开口,“我们现在,是朋友吧?”
对面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了一句,“我如果想再进一步呢?”
洛庭的话轻巧而圆滑,并没有强硬直接地质问她论坛上的官宣是怎么回事,反而借着这种侧面的手段,间接刺探她和陆丞奕之间的关系。
如果他收到自己的拒绝,他就会知道官宣大概率是真的,最主要的目的达成,他就可以说一个托辞,再将话圆回来。
既不会减损彼此的体面,又不会伤害二人之间的关系。
相反,如果自己给了他肯定的答复,他不仅知道了官宣是场乌龙,还得知了自己对他现在的态度。
一举多得,还没有讨人厌且冒犯的质问。
只靠一句看似站在低位,玩笑般的轻声询问,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说话是门艺术,即便他从一开始打电话的时候就知道不是个好时机,却仍能通过接下来的一系列语言,扭转孟清许的心情。
洛庭的心机让人很舒服,孟清许便也懒得戳穿他。
毕竟,让别人舒服的人,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会得到同等的善待。
孟清许自然也愿意善待他,但只给了个含糊的表述,“你可以努努力。”
电话那边立刻笑开了,玩笑般道,“遵命,亲爱的孟清许大人。”
和高情商的人说话非常舒服,对方会把握住分寸,通过你的语气和说话方式迅速掌握你的情绪和想法,进而借用你表现出来的这些东西,轻盈而不着痕迹地拿到自己想要的。
可能是你的信任,也可能是你的偏袒,亦或是一些别的东西……
孟清许嘴角不自觉扬起笑容,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她才将电话挂断。
视线长久停留在屏幕上,她才发现微信多个小红点。
孟清许是那种有微妙强迫症的人,只要看到了这种小红点,就势必要把它点掉。
于是她点进微信,却发现是陈愈给她发的消息。
【陈愈:我哥看到了】
“咚咚咚。”
门外突然一阵规律的敲门声,与此同时,陆丞奕的声音响了起来,“孟清许。”
孟清许呆了一瞬。
她盯着屏幕上的消息,直到眼睛干涩,眼圈泛红。
陈羡……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论坛上的东西?
陈羡……
孟清许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按灭,横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开门。
自从傍晚哥哥那件事之后,周围的邻居对他们兄妹二人的关注度陡升,这个时候陆丞奕过来,如果自己不给他开门,被他们看到了,到时候肯定会乱传,如果传到哥哥的耳朵里,她免不了要接受一通质问。
孟清许这样想着,无奈之下只能将门打开。
门口的黑发青年毫不客气,一溜烟钻了进来,似乎唯恐孟清许反悔,又将他扔出去。
孟清许面无表情关上门。
结果她刚关上门,后背就贴上了一个滚烫的热源。
青年从背后抱着她,将脑袋埋在她的脖颈处,呼吸间热气喷洒其上,激起一阵不可避免的鸡皮疙瘩。
孟清许有些烦躁,反手捏住青年腰间软肉,气愤道,“放开我!”
“不要。”
“陆丞奕。”孟清许没什么情绪地说话。
青年立刻乖巧了,恋恋不舍地将她松开。
孟清许转身往客厅走,青年则跟在她身后,一米九多的个子活脱脱像个受气的小媳妇,满脸写满了委屈。
“你来干嘛?还有,你电话里说的我哥的身份,是怎么回事?他有什么特殊的身份吗?”
孟清许重新坐回沙发,黑曜石般的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面前的青年。
她大概能猜到陆丞奕过来的目的。
身为首相之子,上层阶级如果发生什么变动有什么消息,陆丞奕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现在他过来,肯定是听到了什么消息,但估计还没有核实,这才跑了过来,想通过她去确认。
……所以哥哥的背景这么大吗?
大到帝都四大家族之一的陆家都要亲自跑过来?
孟清许背后爬上一阵凉意,她尽量抛弃脑袋里那个惊骇世俗的猜测,尽量平静地看着陆丞奕。
陆丞奕避开她的视线,站在她面前,眼神有些闪烁,“你不知道吗?”
“我该知道什么?他和我一样,只是个平民。”孟清许冷眼看着他。
陆丞奕轻咳一声,想要凑近她,却被孟清许一把推开了。
青年今天穿的很正式,西装革履,颈间束着蓝色条纹领带,黑发也被梳的一丝不苟,拢于脑后。青年眉骨高挺,灯光照下来的时候,阴影正盖住他的下眼睑。
孟清许看不清他眸中的情绪,只看到他黢黑的瞳仁艰难地转了转。
他似乎在顾虑着些什么。
为什么他不敢把哥哥的身份直接说出来?
二人就这样僵持着,谁都没有动。
气氛瞬间凝滞起来,死水般溅不起一丝波澜。
明明上一次见面,二人之间的气氛还充斥着旖旎和暧昧,现在却只剩一片冷气。
陆丞奕率先败下阵来,他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试探着凑近,见孟清许没什么反应,这才重新将她抱在怀里。
青年手上异常用力,似乎想要把她箍进自己身体里,他声音低沉,又问了一遍,“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不知道。”
青年叹了口气,语气很复杂。
“我父亲也是今晚刚接到消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哥他……很大概率是伊兰皇室十五年前失踪的皇子。”
“现任女皇最小的儿子,德米安。”
孟清许脑袋嗡的一声,大脑瞬间空白,身体僵硬地像一块被完全风干的岩石。
周围的一切扭曲得厉害,时间感完全错乱,短短几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砰的一声,门被从外打开。
来人呼吸粗重,朝这边过来。
孟清许如梦初醒,她用力将陆丞奕推开,看向姜祁,“哥……”
陆丞奕跟她一同看了过去,正好同姜祁对上视线。
他极快地眨了眨眼,突然露出一个颇有些孩子气的笑容,“哥哥好,我是孟清许的男友,我是陆丞奕。”
“……论坛上那个人就是你?”
陆丞奕很大方地点了点头。
姜祁面上血色一瞬间褪去,变得煞白一片。
“哥,不要听他胡说,那是我们大冒险输了乱说的。”
孟清许额上惊起冷汗,不忘回头瞪陆丞奕一眼,警告他闭嘴。
姜祁却仿佛没听到一样,他极缓地眨了眨眼,目光从陆丞奕身上收了回来。
少女身上穿着单薄的睡衣,他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陆丞奕将她完全抱在怀里。
她垂着眼,神情是十二分的纵容和无奈,放任对方动作。
之前那个陈羡和褚寻的也就算了,汤圆说了只是玩玩而已。
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汤圆是认真的?
如果不是自己偶然间打开论坛,他到现在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凭什么?
明明他们从小就在一起,他们相依为命,一同长大。
他的心没变,她的心却变了。
世间哪有这么不公平的事情? !
姜祁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脑袋涌,眼前一片迷蒙的红色,他根本没办法思考。
那一瞬间,平静海面下的巨大冰座轰然倒塌,细小的冰渣灌入深水中,顷刻间消失不见。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姜祁僵住了。
他吻住了她。
温热的触感在时刻提醒他,这不是梦。
这不是梦。
他吻住了她——
他的妹妹。
作者有话说:
小孟: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洛庭一直给我唱歌
Lucy:……?
哥:…………
第50章
孟清许瞪大眼睛,她看着眼前放大无数倍的脸颊,大脑彻底宕机。
她的世界观正在以光速碎裂和重建, 循环往复多次后仍不能解释眼前的情况。
脑袋彻底融成一团浆糊,唇上柔软的触感和近距离盯着自己的墨色眼眸,提醒她这不是一场荒诞可怕的梦。
这是现实。
她的哥哥,姜祁,亲了她。
亲了她……
亲了她……
陆丞奕率先反应过来,他双目赤红着,像只蓄力待发的黑豹般,迅速将孟清许拉了过来,藏在自己身后。
滚烫的体温透过骨节分明的指骨, 从二人相握的掌心传了过来。
孟清许僵硬着垂着脑袋,浑身发抖,耳边尖啸的声音慢慢平息,她终于再次听到了周遭的声音,碎成渣滓的世界观正在以龟速重建。
白天的一切像是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回旋, 从蔺恒那件事, 到晚上哥哥被家人找到, 再到陈愈的消息,最后定格在姜祁突然放大的脸上。
她只是想好好过好自己的生活,竭尽全力地往上爬,为什么这么困难?为什么这些人总喜欢给她使绊子? !
为什么总是这样?
循环n周目被困在贵族学院也就算了,沦为别人世界的npc也就算了,这一周目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为什么又出了这些事情? !
为什么她往上爬的路这么坎坷?到底凭什么? !
怎么好像她周围的人全都前途无忧,全特么是位高权重的天龙人,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而她想要个小小宫廷官的位置都要拼尽全力,累死累活在这群天龙人之间周旋,到底凭什么? !
这一周目更可笑了,姜祁的身份居然也是大有来头……
为什么?为什么?
凭什么单单她一个人像是小丑一样,疲于奔命!
心头的不甘仿佛一个越吹越大的气球,表皮的褶皱已经彻底消失,似乎只差一点,就会彻底爆炸。
孟清许垂着眼,看向自己被陆丞奕握住的指指尖,激荡的情绪不知为什么,反而慢慢平静下来。
面前青年情绪激烈不亚于她,孟清许甚至能看到陆丞奕脖颈上一瞬绷起的青筋,宛若某种陷入狂躁的蛇类,黢黑的眸子盯着姜祁。
“她是你妹妹!她是你妹妹!……”
姜祁往前走了一步,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
常年萦绕在心头那只病态的,禁忌的,背德的野兽终于嘶吼着,冲破摇摇欲坠的理智牢笼,跳到少女面前试探着,逐渐开始耀武扬威起来。
他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内心的道德感却在逐渐崩盘,底座摇摇欲坠,突然,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你也知道她是我妹妹。”
陆丞奕脸上表情凝滞了,他额角青筋一跳,随即迅速挺身,揪住了姜祁的衣领。
青年眸中几欲喷火,刚才的画面不停回荡在他脑海中,激起一团又一团的烈焰,“你特么,你,你简直禽兽!她是你妹妹,你不懂吗?她是你妹妹!你怎么敢啊!!”
姜祁大睁着眼睛,看起来仿佛砧板上濒死的鱼,他眼珠骨碌碌转了转,看向站在不远处一言不发的孟清许,唇边缓缓咧出一个笑容,话语中却满是绝望气息:
“……汤圆,我比世界上任何人都不希望爱上你,但为什么,我偏偏会,偏偏会……”
孟清许浑身一抖。
姜祁哽咽着,喉咙中溢出痛苦的呓语。
陆丞奕拳头逐渐收紧,他脸色铁青一片,终于忍无可忍和姜祁打了起来。
说是两个人打架,但基本只是陆丞奕一个人在动手,姜祁眼睛仍旧紧紧盯着她,黢黑瞳仁边缘逐渐泛起血丝,孟清许感受到他的目光,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小步落在姜祁眼里,却像柄利剑般,毫不留情刺进他的心脏,顷刻间鲜血迸溅,猩红倒流,呛入肺腑,呼吸间尽是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他呼吸逐渐粗重,突然像疯了一般开始反击。
二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他们双目赤红,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们都恨不得掐死对方。
不多时,二人身上都挂了彩,陆丞奕的西服上全是脚印,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而姜祁嘴角一片青紫,衬衫落上了点点血丝。
但二人丝毫没有停下的意味,反而更加猖獗,动手不留丝毫余地。
孟清许长睫颤了颤,突然扑了上去。
她拽住陆丞奕结实有力的手臂,仍没有看向姜祁,低声说话仿佛呢喃,“别打了别打了,他,他是我哥……”
陆丞奕猛然松开手,恶狠狠瞪了姜祁一眼,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同样放低声音,微垂着脑袋,脸色惨白,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仿佛少女是什么易碎的瓷器,“孟清许,我带你离开好不好?”
少女目光一滞,紧接着轻轻点头。
姜祁脸色顿时苍白如纸,他向前走了一步,却很快又退了回去,“汤圆我——”
陆丞奕立刻看向他,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抬手捂住了少女的耳朵。
姜祁哑然。
从容福街出来的路上,孟清许一直在发呆。
她托住下巴,眼睛没什么焦距,跟着窗外的风景飞驰而过。
陆丞奕几次想说话,瞥见少女神情一瞬,最终老实闭嘴了。
他很想安慰她,但却不知从哪里开口,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能不能别叹气了?”少女冷不丁开口。
陆丞奕愣了一下,顿时有些手忙脚乱,他试探着凑近,见孟清许没什么抵触情绪,这才大着胆子用小指轻轻勾住她的小指,“……我叹气了吗?”
孟清许放下托着下巴的手,点了点他的手背,“不然你问问司机?”
陆丞奕脸上现出笑意,转而看向前排司机,虽然挡板已经升起来了,隔绝了前排和后排的视线,但声音还是能听到的,于是他问,“我叹气了吗?”
司机老老实实答道,“您叹气了。”
这话刚说完,陆丞奕就猛然坐近,猝不及防将她抱在怀里,黑发同她的长发粘连在一起,宛若流动的墨汁一样,逐渐交缠,分不出彼此。
孟清许有些想笑,她踢了踢青年的小腿,示意他放开自己,但对方哼唧两声,反而抱得更紧了。
“松开。”
“不松。”
“陆丞奕。”
青年不满地动了动,突然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呼气,“叫宝贝也没用。”
“真的吗?宝贝。”孟清许掀开眼皮,假笑地看着他。
青年呼吸乱了一拍,棱角分明的面颊上沾染了轻薄的绯,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低垂着眸子,同她对上视线,凑近在少女嘴角亲了亲,“……不带你这么犯规的,宝宝心情好点了吗?”
孟清许不说话,只是扒拉了一下青年横在她腰间的手臂。
陆丞奕颇有些无奈,欲言又止,只好松开。
孟清许将脑袋倚在窗玻璃上,刚想阖眸睡一会儿,青年温热的体温又凑了过来。
她还没得及皱眉,眼睛就被青年捂住了,他将另一只手横在她的脑袋和窗玻璃之间,这才松开遮住她眼睛的手:
“别睁眼,睡一觉吧,到了我叫你。”
孟清许眉头重新舒展开,任由思绪坠入无边的深海,慢慢睡着了。
车子平缓地行进,二十分钟后,在帝都第一国际酒店停了下来。
陆丞奕看向歪着脑袋还在睡着的少女,短暂地想了一会儿,随后打开自己这一侧的车门,走了下来。
叮铃铃的电话声响了起来,陆丞奕犹豫地看了眼备注,往前走了几步,远离车子,这才接通。
“喂,爸。”
“确定没有?那个叫姜祁的人是不是德米安王子?”
陆丞奕烦躁地挠了挠头,胡乱踢着脚下的石子,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车子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暂时没有确定,他身边人也不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陆丞奕听到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紧接着,那头慢悠悠道,“他身边还有一个妹妹,叫孟清许是吧?”
陆丞奕不自然地眨了眨眼,“……嗯。”
对面哈哈笑了起来,“你妈妈说,你最近和一个女孩儿走的很近,是不是就是她?”
陆丞奕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本能想否认,但很快,他搓了搓脸,知道瞒不住自家老爸,便嗯了一声。
对面还想说什么,但似乎有人过来了,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模糊的“首相”,紧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
陆丞奕脸颊有些红,在原地缓了一会儿,这才抬脚绕到车子另一边,轻轻打开车门,同时配合着弯下身,想尽量在不把少女吵醒的情况下将她抱下来。
结果这边他刚打开车门,孟清许就睁开了眼。
陆丞奕颇有些尴尬,但他很快自我调整过来,一脸理应如此的表情,一手绕过少女膝弯,另一手绕到她的后背,打横抱了起来。
孟清许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的侧脸,双手不自觉环住他的脖颈,被青年抱了起来。
这会儿帝都国际酒店周边的人不多,但当然也不少,很多人本来就因为豪车频频侧目,这会儿下来一对搂搂抱抱的情侣,自然更加吸睛。
孟清许用力捏了捏青年的后颈肉,后者顿时痛得五官乱飞。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不要,为什么要放你下来?”
孟清许并不想跟这个犟种扯皮,闻言没再坚持,将脑袋埋在青年肩上,借着手臂的动作遮住脸庞,阻挡众人看过来的目光。
陆丞奕应该是早早定好了套房,一路上畅通无阻,刚进入酒店,立刻有服务人员上前,引导他们往顶层总统套房走。
“滴”的一声,房门打开,灯光大亮,紧接着服务人员迅速退了出去,将门关上。
她被青年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孟清许眯起眼,顺势收回挂在他脖子上的双手。
青年弯下腰,笨拙地将她脚上的鞋子脱掉,又扯掉她脚上的雪白中袜,顺手将柔软的天鹅绒被子拉了过来,柔柔地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边,伸出拨开孟清许额前的碎发,正想说话,却被少女打断了。
“我这样,算不算无家可归了?”
陆丞奕呆了一瞬,他贴近她,这才看到晶莹湿润的泪珠正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擦过耳廓,最终隐没于蓬松的枕头上。
少女哭得无声无息,甚至雪白的被子上都看不出她因为呼吸的起伏,安安静静,轻轻浅浅。
这是他第一次见孟清许这样。
在他的印象中,孟清许是放肆的,狡黠的,外放的,她总能牵动他的情绪,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让他恨得牙痒痒。
但不可否认,她是个极有吸引力的女孩儿,就像地球会被火热的太阳命定般吸引,自此逃脱不了掌控。他也一样,他逃脱不了周围名为孟清许的引力场。
陆丞奕抓起一旁的纸巾,探过身,轻柔擦去少女面颊上的泪珠,黢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我会永远在你身后,孟清许,你听到了吗?”
他并没有遮掩自己的情绪,任由滚烫炽烈的情感在眼眸中翻涌。
孟清许同样看着他。
她不傻,自然知道陆丞奕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因此,她有些不忍心说接下的内容,她承认,她不忍心利用眼前的青年。
孟清许别看眼,遮住眸中复杂的情绪,一副痛苦的模样,“我只是想凭借自己过上好一些的生活?我有什么错吗?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在跟我做对?”
“就连哥哥……”
孟清许适时哽咽了,她现在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设计好了的,至于目的……
陆丞奕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深邃的眉眼满是认真的神色,“别说了,孟清许,你很优秀,无论你做什么,相信我,我会帮你的。”
“无论什么?”
“无论什么。”青年毫无犹豫。
“……谢谢。”孟清许再一次别开眼。
但陆丞奕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伸手将她的面颊重新转了过来。
青年嗓音有些低哑,“宫廷官的位置我会帮你。”
孟清许讶然地瞪大眼睛,“你知道?”
“我知道。”
青年拽着她的手抵在唇边,亲了亲,喟叹着,“宝宝,我早已经是你的人了啊。”
“今晚好好睡一觉,其他事情明天再说。”
陆丞奕刚想起身,少女却攥住了他的手。
青年喉结滚了滚,黢黑的眸子看了过来:
“……宝宝又犯规了,是想让我留下来陪着你吗?”
昏黄灯光中,孟清许点了点头。
陆丞奕笑了笑,高大的身形极具压迫感,瞬间压了下来,额头抵住她的额头,玩笑道:
“可是宝宝,我可不是草食动物唉,你这样我会忍不住趁人之危的。”
孟清许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像水草一样缓缓收紧。
“留下来。”
作者有话说:
叮叮叮,某人上大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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