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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我休君悔 19、城破

19、城破

    崔萤从南城门乘马车回城内小院。


    走出没多远,车夫便停了下来,崔萤朝外看去,是温策站在路边,叫停马车。


    他额头上沁出些许汗水,唇色浅淡,看上去像是水洗过一般。但除此以外,又好像没有异样。


    崔萤不由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温策不以为意地笑笑:“没什么,天气太热。”


    没等崔萤再追问,他先问起她的情况:“你刚从霍将军帐里出来,是因为世子的事情吗?世子找你麻烦了?”


    崔萤落寞点头,随即又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温策不解。


    “世子的确来找过我,但是,也说不上找麻烦......我既然答应了和世子的亲事,和他见面相处是不能避免的。”


    除了忍耐,也别无办法。


    她一边说一边双唇打战,显然不是真心话。


    温策思索片刻后,安抚笑道:“他是太闲了,才总是想要去烦你,你要是不嫌我烦,我比他更闲,明日一早带你出门,他自然找不到你。”


    崔萤的眼睛立刻亮了:“真的吗?你能带我出去,那就太好了!”


    原来躲开世子,这样简单。


    温策点头:“你且早起等着就是。”


    目送崔萤的马车远去,温策松了绷直的脊背。


    刚刚受了三十鞭,背上还满是交错的火辣辣的痛感。


    霍明远倒是毫不留情。他有官身,三十鞭已经是极严峻的惩罚,给他留的唯一体面不过是没有当众行刑。


    好在,他经营三年,黑鳞军中尚有深埋的心腹,行刑时候未尽全力,还带给他一个重要的消息。


    *


    次日,崔萤早早就梳洗好,时不时叫蒲月出去看看,温策来了没有。


    温策如约前来,为她准备了一辆空马车:“我打听到朔临有位名医,你和我一起去,让他帮忙瞧瞧耳朵和腿。”


    他又叹口气:“你怎么这样多灾多难。”


    崔萤学着他的样子轻松安抚他:“大概我是先苦后甜的人。”


    温策便笑:“你能这么想真好。”


    崔萤上了马车,由温策带着前往名医的医馆。


    这处医馆的布置和崔萤的住处很像,崔萤没去过几个医馆,便猜想医馆药堂大概都是差不多的。


    不过这里还在开门行医,一踏进门,就能闻到浓浓的草药味,还有煎出来的温热药香。


    坐馆大夫年约五旬,须发半白,正在低头整理药籍,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腿脚不便,门后有凳子。”


    崔萤先是惊讶,随即了然,像这样的厉害大夫,当然光是听脚步,就知道她腿有伤。


    蒲月搬出凳子,扶着崔萤坐下,对大夫说:“大夫,您先帮我们表姑娘看看腿,再看看耳朵,对了,还有肩膀上的伤。”


    大夫终于放下药籍,严肃着脸走过来。


    医馆不大,蒲月便退后几步,给他让出地方来。


    “耳朵恢复得好,再过三四月就能好全。”


    崔萤又惊又喜,越大夫当初说的是一年,如今半年不到,这期限又缩短许多。


    大夫给表姑娘问诊的间隙,蒲月四面环顾一周,方才温策明明一起跟着进来的,这会儿人就不见了。


    难怪她觉得哪里怪怪的,原来是温副将人进来了,没听到他说一句话。


    或许出去了吧,毕竟这医馆又小又冷清,待在里面也闷。


    约莫过了一炷香后,又进来一个男人。蒲月留意着看了一眼,这人身材高大,目光烁烁,大夫递了个眼色,他便绕进了一扇挂着帘子的小门。


    那人的腰间,挂着一只木牌,颇为眼熟......


    蒲月目光流转。


    大夫正用支架架起崔萤的伤腿,崔萤侧过身,腰间槭叶木牌微微晃动。


    她鬼使神差道:“表姑娘,先把这木牌拿下来吧,会不会硌着你。”


    “好,你拿吧。”崔萤没多想。


    大夫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继续看诊。


    蒲月将木牌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温副将说是寺里求来的,碰巧一样也没什么吧?


    她一会儿看看木牌,一会儿看看那扇门。


    崔萤莫名抬头:“你怎么了?”


    蒲月支支吾吾。


    大夫又朝着小门递了个眼色:“都在后面。”


    凡是在他这里密谈,以信物为凭,一个个进去的,他见多了。


    蒲月匆匆哦了一声,紧握着木牌快步走进小门里。


    小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通往地底下的甬道,入口处还有两个人把守,但这两个人都在看到她手中的木牌后恢复目不斜视。


    蒲月心跳加快,知道自己涉及了温副将的秘事。她有些后悔进来,但若此时转身就走,也太可疑。


    不过,他们认木牌,那表姑娘就是温副将自己人,她也是自己人,应当没什么吧......


    她竭力保持镇定,往里面走了走,隐约听到人声时便止了步子,生怕再走近会被发现。


    她贴着墙边站定,将耳朵贴在石壁上。


    温副将的声音传来:“在官道接山处埋伏,他们匆忙撤退,定会措手不及。咱们自后追击围剿,一举拿下。”


    另一个声音道:“消息确认无误?上回失利,霍明远可是已经有了警惕。”


    温副将说:“他太自负,万事都想亲力亲为,就算是神仙,也顾不了方方面面。再者说,想要活捉郑阿王一双儿女,这个机会,决不能错过。”


    另一个声音沉吟片刻:“那便依你所说。”


    蒲月越听越心惊。他们要在官道截杀霍将军,而且并不是第一次。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不,不行,不能再留在这里一刻。这种事情,他们绝对不愿意让她听到。


    后面再多的她不敢再听,放轻脚步往外走。


    掀开小门的帘子出去后,手心冷汗已经洇透被她紧紧抓着的木牌。


    走到崔萤身边,她的一双腿还是软的。


    崔萤却一把抓住她的手,竟然也是满手的汗:“温副将在后面吗?大事不好了。”


    “方才他的属下进来说,北城门破了!胡人打进来了!”


    蒲月呼吸急促,方才温副将的话涌上心头,趁着霍将军撤离埋伏在官道,岂非就在今天?


    她急切扶崔萤上了马车,低声将方才所听告诉她。


    崔萤指尖猛地收紧,下意识摇头:“温副将为什么要这么做?”


    “今日,就是今日,马上?”她喃喃。


    她猛地掀开马车帘,温策还没出来。


    “我得走,去提醒他。”


    蒲月大惊失色,用力抓着她:“表姑娘,你这样怎么能去!况且,胡人已经攻进城,咱们跟着温副将还能逃,要是走了,被胡人抓住怎么办?”


    可是,如果这行动真的成功,不单单是霍明远会死,世子和翁主被活捉,郑阿王也会受挟制,能打胡人的和愿意支持打胡人的,都没了,要让胡人将劫掠过的地方再糟蹋一遍吗?


    “蒲月,”崔萤郑重道,“你听我说,我们要逃,霍将军也要撤离对不对?我去把这件事告诉他,我就跟他一起走了,我也会没事的。”


    蒲月一时六神无主,表姑娘一向反应慢,可这回,倒是她跟不上表姑娘的想法了。


    “我跟表姑娘一起。”她说。


    “你留下,”崔萤说,“等温副将出来,就说我不见了逃跑了,你什么都不知情。”


    “不,不行。”蒲月摇头不止。


    崔萤使出全身的力气推她下车,对车夫道:“快,去南城门。”


    马车一路颠簸,奔行如飞。车身不住剧烈颠簸,车厢木架咯吱作响,车帘被疾风反复掀动。


    崔萤咬紧牙关,强行稳住身形,一手死死按住腿上伤处,其下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钝痛。膝盖不敢随意挪动,只要车身猛地一颠,疼痛便直冲头顶。她只能微微侧身,压抑着喉间溢出的痛呼。


    抵达南城门时,她几乎是拖着伤腿跪着下了车。勉强倚着城墙站稳。


    城外大道尘土漫天,黑鳞军人马正陆续拔营撤离。马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喧嚣震耳。


    霍明远一身玄衣端坐马背,居于队伍前列。烟尘模糊了他的大半轮廓,


    刘绾祯穿着便装站在他身边,仰头看他,提高音量与他说话。


    崔萤拖着右腿缓缓挪动,勉强能听到刘绾祯说的字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生我的气”“调兵”“不知道”。


    霍明远一手紧紧握着马鞭,额角跳动:“不必再说,尽快上马。”


    刘绾祯不死心:“你生气吗?”


    崔萤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到极其冷静的声音:“没有。上马。”


    一股涩味在崔萤心头碾过,但她无暇细尝。


    她什么都想不了,满心只有把消息递给他这一个念头。


    为腿伤拖累,每一步都如走在刀尖上一般剧痛。


    刘绾祯翻身上马,问了一句话,崔萤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崔娘子”。


    霍明远的声音与方才几乎没有任何分别,冷静清晰,风沙卷起他的一字一句灌入她的耳朵。


    “她上不了马,带着是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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