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小美人鱼 靠主人施舍
小美人鱼住在大海深处,她的声音美妙无比,宛如天籁。有一天她在海上看见一位王子,然后深深爱上了他。
为了能够上岸走到王子身边,小美人鱼用自己的声音和女巫做了交换,让她的鱼尾变成了双腿。女巫告诉小美人鱼,如果王子不能爱上她,那么她就会变成泡沫消失。
小美人鱼终于如愿来到王子身边,尽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小美人鱼依然觉得十分幸福。
可是王子始终没有爱上小美人鱼。
他要和公主结婚了。
小美人鱼很伤心,一天夜里,姐姐们悄悄来到小美人鱼面前,交给她一把锋利的刀。
姐姐们告诉她,这是她们用长发向女巫换来的,只要用这把刀插进王子的心脏,让他的血流到小美人鱼腿上,她就能长出鱼尾重回大海。
人鱼拿起刀,他已经想不起自己是怎么从KTV里回来的,从那天晚上到现在,他的时间好像陷入了循环,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反反复复无法停止。
“我想治好他的腿再送他去收容所。”
不是叶珀。
是路溪法。
人鱼按住心口,好难受,好像有什么东西死在了胸腔里,可他没法把手伸进去挖出让他痛苦的东西。他能做的,只有一遍遍告诉路溪法——
“我最喜欢主人。”
路溪法一开始听见人鱼说这句话总会恍神,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后来人鱼说的多了,她想这大概和“谢谢主人”一个意思。
人鱼努力想要得到答案:“主人,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吗?我会做、很多事情,我会洗衣服、做饭、拖地、当狗、当垃圾桶……”
路溪法叹了口气,想把那些曾经烙印在人鱼记忆里的伤害抹去实在是太难了,它扭曲了人鱼对感情的认知。
“我不需要你做那些来讨好我,也许有一天你会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人鱼垂下眼帘,手机屏幕亮起冷光,拉回了他的思绪。
现在是凌晨五点,窗外的天空渐渐由墨蓝褪成藏青色。人鱼手里握着一把厨房用刀,刀身纤薄,刀刃锋利,他之前用过很多次,清楚它有多么削铁如泥。
王子和公主注定要在一起吗?
人鱼还没有看完那个故事,不知道最后小美人鱼有没有把刀插进王子的心脏。
但他不是小美人鱼,他只是一个残疾、阴暗、卑劣的定制人,唯有靠主人施舍的怜悯才能活下去。
人鱼爬进浴缸,轻轻拧动水龙头,冷水先是流到他的身上,然后又汇聚到浴缸底部,直到最后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他拿起刀,刀身比水更加冰冷。
路溪法睡得很不安稳,夜里醒了好几次,一直断断续续做着混乱的梦,醒来却又什么都不记得。
最后一次醒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四十多了,对于八点起床上班的她来说这个时间简直是最痛苦的,既不需要立刻起床,又不足以让她安心地再睡过去。
昏昏沉沉地熬过剩下十几分钟,路溪法在铃声中爬了起来,为了克制自己再躺下的冲动,她想先去洗脸清醒一下,出来时习惯性地看向沙发,却发现上面没有人鱼的身影。
平时她都会刻意放轻动作,以免吵醒人鱼,但是每次人鱼都会准时醒来,默默看着她洗漱收拾,直到出门。再看卫生间,门虚掩着,很显然是人鱼在里面。
路溪法闭着眼睛洗脸刷牙,上班前的这套流程她不知道做了多少遍,早已熟练无比,并且研究出了最大限度缩短时间的步骤,以便能多睡几分钟。
等她搞定一切卫生间的门还是关着,里面甚至都没发出一丝声音。
路溪法狐疑地走过去,侧耳听了一下,感觉自己像个变态,心想算了,她可以到公司再上厕所。
“鱼,我走了。”路溪法最后检查了一遍东西是否带齐,出门上班去了。
客厅随着关门声安静下来,几秒钟后,机械音突兀地响起:“已开锁。”
路溪法拉开房门进来,她还是觉得不对劲,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确认一下比较放心。
“鱼?”路溪法敲敲卫生间的门,里面没有回答,路溪法皱起眉头,“你是不是进入发热期了?我在家里备了抑制剂,你需要的话就告诉我。”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路溪法下了最后通牒:“我数三个数,就算你不回答我也要进去了。一、二、三。”
三个数过后,路溪法果断推开了门。卫生间里光线昏暗,浴帘拉了一半,人鱼躺在浴缸里面,金色长发一直垂到地上。
“你在洗澡?”路溪法更狐疑了,为什么一大早爬起来洗澡,人鱼以前也没有这个习惯啊?当她把视线越过浴帘,瞬间瞳孔紧缩。
浴缸里一片血红,人鱼穿着睡衣躺在里面,面色在血水的映衬下愈发惨白。
路溪法扑到浴缸旁边,她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先去探了人鱼的呼吸,然后把他的两只手捞出来。
没有伤口,不是割腕,那是怎么回事?路溪法想继续检查人鱼的伤,又想到她应该打120,于是把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捡起了手机。
电话接通之后,路溪法尽力用平静的声音向医院说明了地址和情况,然后询问了一些急救知识。
“没事的,我已经叫救护车了,医生马上就到。没事的。”
路溪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弯腰去抱人鱼,手滑了好几次才把他抱进怀里。
伤口在哪里?必须尽快止血。路溪法扯开人鱼的睡衣,他的胸腹没有外伤,再往下也没有,直到看见人鱼的腿,路溪法心头狠狠一跳。
人鱼的小腿伤痕累累,被泡过的伤口皮肉翻卷,狰狞可怖,有的伤口甚至深可见骨。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路溪法呼吸紊乱,翻出绷带给人鱼包扎。好在救护车来得很快,一路疾驰驶入医院,路溪法等在急救室外,过了好久才想起来看一眼手机。
领导和李游都打了电话,问她怎么没来上班。路溪法给两人报了平安,说家里出了急事。领导安慰路溪法,又让她有空提交一下请假申请,李游则多问了一句什么急事。
路溪法盯着聊天界面,眼前却是一片血肉模糊的画面,用了好久才删删改改发了一行文字过去。
678:人鱼出现了自残行为
李游:啊,为什么?
678:我不知道,他现在还在急救室
李游:【emoji:祈祷】
李游: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李游:你们在哪家医院?我下班去看看你们
路溪法把地址发给李游,李游又安慰了她好几句才作罢。
急救进行了两个多小时,医生一出来路溪法赶紧迎上去:“他怎么样了?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
“可以,别担心,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谢谢医生。”
路溪法进了病房,人鱼躺在床上,脸色几乎要和白色的枕头融为一体。他失血过多,又打了麻醉,医生说他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醒。
路溪法看着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早上人鱼躺在血水中的画面,让她不得不一再确认人鱼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路溪法把手伸到人鱼鼻子下面感受他的呼吸,又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是软的。
她用目光看过人鱼的每一寸身体,他的小腿已经包扎好了,医生说缝了很多针。
路溪法忍不住想那该有多疼,随后反应过来人鱼的小腿还没完全恢复知觉,不合时宜地,她竟然觉得有些庆幸。
虽然医生说了人鱼会醒得比较晚,但是一直等不到他睁开眼睛路溪法还是生出了几分焦躁情绪,直到李游给她发消息说自己到了。
“人鱼怎么样了?我本来想下班再过来的,可是越想越忍不住,请假提前来了。他还没醒吗?再请医生来看看吧,太吓人了……他怎么会自残呢?上次我们一起唱歌时我感觉他情绪挺好的呀,虽然一开始有些拘谨,但是后来你们俩合唱之后我觉得他是真的开心。”
李游压低声音说个不停,有她在路溪法紧绷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李游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你是不是从早晨到现在一直没吃饭?你知不知道你的脸色也很差。”
“嗯,忘记吃了。”
得到路溪法肯定的回答,李游马上站了起来:“我就知道,我现在去买饭。”
病房重新陷入寂静,经过李游提醒,饥饿感后知后觉在路溪法胃里翻涌。
人鱼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连眼尾下星星点点的鳞片也了无生气。
他会死吗?路溪法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如果她今天没有回来检查,可能真的会出现那种结果。
不知道看了多久,人鱼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路溪法立刻俯身凑到床边:“鱼,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人鱼表情茫然,眼里仿佛蒙着一层雾气,过了很久,他的目光才艰难地穿过雾气落在路溪法脸上:“主人。”
“是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人鱼似有所觉,想往下看他的腿,但是他没有力气抬头。路溪法安慰他:“医生已经帮你处理过了,你放心,会恢复的,你一定还能站起来。”
人鱼眨了眨眼睛,雾气变成水痕沾湿他的睫毛:“不要。”
“你说什么?”
“不要……站起来……”
路溪法愣住了:“为什么?你不是一直都很配合治疗吗?”
“我不想、去收容所。”人鱼眼尾下的鳞片被打湿了,又变得亮晶晶的。
曾经他以为只要治好腿,就能永远待在路溪法身边。
原来不是。
如果站起来代价是离开主人,那他宁愿不要这双腿。
第17章 分不清 可是路溪法
路溪法不明白:“我没说要送你去收容所。”
“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主人告诉李游,等我的腿好了、就把我、送去收容所。”
人鱼说的艰难无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好不容易说完最后一个字,门口忽然蹿进来一道身影:“才没有!”
李游拎着两份盒饭,意识到自己有点儿太激动了,不好意思地向路溪法解释:“我买完饭回来听见你在和人鱼说话,不想进来打扰你们,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绝对不是故意偷听——没想到听见了我的名字!路溪法什么时候跟我说要把你送去收容所了!”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她只看见了路溪法对人鱼明晃晃的偏爱。
“去看演唱会的、那天。”
李游一头雾水,演唱会?她只记得那天她玩得很开心,三个人一路上聊了无数话题,实在不记得有这样的话。
路溪法皱紧眉头,演唱会那天……她想起来了,她是说过,可是如果人鱼听见了她说的话……不对,路溪法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你怎么知道我和李游说了什么?”
“叶珀、告诉我的。”
“叶珀?他是怎么说的,我需要你原原本本告诉我。”
尽管已经过了很长时间,那段视频却从未在人鱼的脑海里停止播放,他把视频内容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这样一来李游也想起来了:“不是,叶珀怎么不把视频截完整啊?后面路溪法还说了她现在已经不想把你送到收容所了。”
人鱼的眼睛亮了起来,迫切地问:“真的吗?主人真的、不会送走我吗?”
“当然不会。”
“主人和我、永远在一起?”
“嗯。”
“永远?”
“永远住在一起。”
人鱼苍白的脸多了几分生机,空洞许久的胸腔终于又丰盈起来。他动不了,只能伸手拉住路溪法的衣角:“主人、可不可以摸摸我?”
李游咳了一声,抢在前面开口:“没问题,我明白,我回避。”
“不是你想的那样。”在李游期待的目光中,路溪法抬高床头以便人鱼能够靠坐起来,然后伸手摸摸他的后颈,“医生说过这样能够起到安抚作用。”
李游哦了一声,想起来她手里还拎着饭:“吃吗?我特意给你们俩买的病号餐。”
“那你呢?”
“我回家吃,我爸妈在家等我呢。”李游放下盒饭,揉了揉被勒红的手指,“人鱼没事了就好,我先回家了哈,你送我一下。”
路溪法跟着她出门,两人走出不远,确定病房里的人鱼听不见声音后,李游碰了一下路溪法的肩膀。
“是这样的,虽然我没有故意偷听你们说话,但还是不小心听到了一些,所以……”李游的语速由慢到快,最后抛下一句斩钉截铁的话,“我觉得人鱼喜欢你!”
路溪法顿了片刻:“他经常这么说。”
“你早就知道了?”
路溪法沉默不语。
“那你喜欢他吗?”走廊本就安静,李游问完周遭更是针落可闻,她解释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也没有物种歧视,再说了我们人类本来就是动物,你喜欢他我不意外,你不喜欢他我也很支持。”
路溪法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然而这在李游眼中恰恰就是一种回答。
“所以你对他其实是有好感的对吧?可我感觉你不想让人鱼知道,你明明可以说永远在一起,却偏偏多加了一个‘住’字。不是我敏感,而是加不加这个字意思不一样。”
“因为……”路溪法的声音很轻,仿佛早就在心里回答过无数遍这个问题,“我不知道人鱼是喜欢我,还是感激我。如果我在他不明白自己心意的情况下,引导他把感激当作喜欢,我觉得这是不公平的,也不是我想要的。”
人鱼不懂什么叫作喜欢,他连正常的社会化都没完成,所以他可以毫无负担地使用那些亲密的语言和行为。
可是路溪法不能。
李游沉默片刻,嗯了一声:“我明白。那个,你回去吧,小鱼现在肯定特别想你陪着他。”
路溪法回到病房,人鱼果然一直看着门口等她回来,她又摸摸人鱼后颈:“饿吗,要不要吃饭?”
“不饿。”
“那你要不要喝点水?”
路溪法接了半杯水递给人鱼,看着他喝完,没由来地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那天,人鱼也是这样乖乖喝水。
“鱼。”路溪法叫人鱼,凝着那双蓝色眼睛,认真地告诉他:“我不会丢下你的,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比很多人都重要,所以你也不要丢下我好吗。“以后遇到事情记得告诉我,我不希望你再伤害自己。”
人鱼抿了下唇:“我……”
路溪法微微俯身,等他开口。人鱼搂住路溪法的腰,趴进她怀里:“我想要主人、抱我。”
路溪法瞥了一眼门口,她进来时顺手关了门,于是反抱住人鱼,掌心轻轻落在他的蝴蝶骨上。
人鱼闭着眼睛,贪婪地嗅闻路溪法的气息。主人这件衣服是他洗的,有留香珠和阳光的味道,还有主人淡淡的体温。
人鱼慢慢提起唇角。
叶珀输了,他再也别想从他这里抢走主人。
留院观察两天后医生说人鱼的伤口没有恶化,恢复情况良好,可以回家休养了。路溪法申请了居家办公,期间联系叶珀问起视频的事。
屏幕那边叶珀面沉如水,打出来的文字却温柔而克制。
“我没有把视频截全吗?抱歉,一定是我疏忽了,我只是想鼓励人鱼积极接受治疗,让他知道你很关心他……或许你没注意,他一直对我怀有敌意,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误解了我的用意。如果你认为我是故意的话,那我只能为自己感到悲哀了,毕竟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叶珀表示想去医院看望人鱼,当面向他道歉。路溪法婉拒了,她不能说自己不介意……事实上她很介意。
放下手机,路溪法继续办公,人鱼坐在她旁边看书。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溪法改完第二版方案交上去,人鱼凑过来问她:“主人,这是什么意思?”
路溪法瞥了一眼,人鱼看的是本摄影教程,她对摄影没有什么研究。“我不知道,你上网搜一下,哦对了,你还没有学会打字。”
人鱼在其他方面都很聪明,偏偏就是学不会打字,但他又很好学,所以路溪法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质问一条小鱼为什么学不会打字总感觉在强鱼所难。
“我帮你查,正好再带着你练习一下。”
人鱼轻车熟路地窝进路溪法怀里,两人的手指交替落在键盘上,搜索相应的解释。
五分钟后,路溪法问:“学会了吗?”
“学会了,这句话的意思是……”
“我说的是打字。”
人鱼假装听不见,生硬地转移话题:“主人,你饿了吗?”
路溪法拿他没办法,两人吃过晚饭下楼散步。小区附近有条绿道,每到晚上都有不少居民出来遛弯,有的带着孩子,有的带着毛孩子。
路溪法远远看见一只比格牵着主人跑了过来,眼睛很圆,眼线很淡,目测是只好比。
比格很快跑到两人身边,它一点儿也不怕人,主动凑近路溪法,主人赶紧拉住牵引绳制止它:“不好意思。”
“没关系,它好可爱,我可以给它拍几张照片吗?”
“可以啊。”
路溪法满心欢喜,小比的主人特别好,在一旁引导小比做出姿势配合拍照,虽然小比没听。
比格走后,路溪法推着人鱼继续散步,她脑子里都是小比可爱的样子,不停地把照片递到人鱼眼前让他看。
绿道并不算宽阔,有个穿黑衣服的人从对面走过来,头上扣了顶鸭舌帽,整张脸只露出下颌,路过两人身边时全程没有抬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擦肩而过的瞬间那人身上飘来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人鱼呼吸一滞,猛地转头看了过去,然而那人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路溪法察觉到人鱼的异样,问他怎么了,人鱼赶紧摇头:“没事。”
回家后路溪法给人鱼换药,虽然知道他的小腿没有知觉,但还是每次都忍不住多问一句疼吗,听到人鱼说不疼她会安心一些。
“有一点点。”
“哦……嗯?”路溪法随口哦了一声,哦完才反应过来人鱼说的不是不疼,“你能感觉到疼了?”
人鱼点了一下纱布下的伤口:“这个位置有一点疼。”
“太好了,我不是说你疼太好了,我是说你有知觉真是太好了。”
路溪法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医生,追问人鱼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有感觉的,可惜人鱼对于疼痛比较迟钝,没法说出一个准确的时间。
不管怎样这个消息都让路溪法感到开心,她让人鱼早些睡觉,好好休息才能恢复得更快。
人鱼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规规矩矩地躺在沙发上:“主人,晚安。”
客厅陷入昏暗,人鱼睁眼盯着模糊不清的天花板,等到涂抹在路溪法房门下的光亮消失,他立刻拿出手机输入一行文字。
第18章 它是我的 我要把它带
“弗兰博士在哪里?”
——你说的“弗兰博士”有好几个常见角色,我把最可能的几个位置都列出来……
人鱼问的很认真,连标点符号都打上了,ai回复的也很快,可是人鱼仔细看了一遍,出现的都是影视或者虚拟角色,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思索之后,人鱼换了提问方式:“生物博士弗兰最近在做什么?”
——你说的“生物博士弗兰”最可能是这几位,我把他们的最新动态整理给你……
屏幕里的文字飞速变长,人鱼逐行查看,不放过任何一个字母,迫切地想找到那个人。终于,看到第四个人时他的目光猛然顿住。
——亚历山大·弗兰(Alexander Fran),42岁,出生于……后被英国家庭领养……生物科学家,因开展非法实验,导致实验室被强制解散、项目全面封禁……如今下落不明,有知情人声称他已潜逃海外……
人鱼反复看了几遍,与他记忆中的细节仔细比对,确认亚历山大·弗兰就是他的前主人弗兰博士,他正遭到追捕,目前已经潜逃海外。
人鱼悬着的心慢慢落下,手机也脱力滑到沙发上。今晚散步时从他身边路过的那个人,无论身形还是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都像极了弗兰博士。
想到上次在医院时弗兰博士说过的那些话,人鱼感到了莫大的恐惧,现在他终于可以安心了。
弗兰博士自身难保,没法再来找他,主人也不会知道那些事。
人鱼放好手机,恢复了规矩的睡姿。主人让他好好休息,他要听主人的话。
一夜无梦,路溪法和人鱼都睡了个好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否极泰来,接下来这段时间两人都很幸运,路溪法的项目进展顺利,人鱼的伤势恢复良好,那道可疑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
医生宣布人鱼小腿的伤痊愈那天,路溪法决定给他办个庆祝仪式。她先哄人鱼去洗澡,找了个借口让他在浴缸里多泡一会儿,然后趁机把准备好的蛋糕、横幅、小彩灯什么的都放到它们该待的位置。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路溪法听见浴室水声停了,于是关掉客厅的灯。几分钟后,浴室的门把手传来响动。
“主人?”人鱼透过门缝瞥见客厅一片漆黑,不由得握紧轮椅扶手。
最后在弗兰博士手里的那段时间,现在想想也许是因为实验不顺利,人鱼被他带回了家里。弗兰博士整日闭门不出,醒了就喝酒,醉了就变本加厉虐待人鱼。
他很喜欢玩一个游戏,就是折磨完人鱼后假装睡觉去了,留下人鱼独自蜷缩在黑暗里,以为自己得到了喘息的机会,然后再冷不防地出现在人鱼面前,欣赏他的惊慌失措的恐惧。
此时客厅突然黑了下来,人鱼又被拖进回忆的漩涡里,满脑子都是一个可怕的念头:会不会是弗兰博士找过来了?
皮肉隐隐作痛,人鱼下意识想躲起来,然而一想到路溪法还在外面,他马上转动轮椅出了浴室。
“Surprise~”
路溪法按下开关,客厅随即变得一闪一闪。
人鱼愣在原地,路溪法把一顶小皇冠放到他头上,指着正在发光的“恭喜小鱼HP+100”灯牌问:“你喜欢吗?”
“主人……”
“怎么了?”
路溪法等着人鱼的下文,却只等到人鱼换了话题:“我不知道、今天、是不是我的生日。”
“没关系,这是给你准备的庆祝。”
人鱼看着客厅里的装饰,弗兰博士也和他的助手办过庆祝仪式,但那是在他取得突破性进展的时候,可是——
“主人,我什么都没有做。”
“你不需要做什么,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世界上有一条勇敢善良的小鱼,你的存在本身就值得庆祝。”
人鱼呆呆地顶着皇冠,那也是个会发光的饰品,一下一下照亮他的眼睛。
“主人。”路溪法突然被人鱼搂住腰,听出他的声音有点喑哑,摸摸他的后颈问:“哪里不舒服吗?”
“哪里都很舒服,只要、是和主人待在一起,我的眼睛、鼻子、嘴巴,还有这里——”人鱼仰起头,抓住路溪法的手贴在他心口上,那颗心脏正在怦怦跳动,“都会觉得特别舒服。我最喜欢主人。”
人鱼心口柔软,后颈皮肤纤薄,只要轻轻用力就能把他压进怀里。
“咚咚咚!”敲门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路溪法回神看向门口,大晚上的谁会来找她?
“咚咚咚!”敲门声又响了,保持着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节奏,听起来十分固执,颇有不开门不罢休的意味。
“我去开门。”路溪法松开人鱼,依次打开客厅的灯和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搭精致的女生,笑起来眉眼弯弯十分甜美,此时此刻,她用同样甜美的声音向路溪法打招呼:“晚上好呀。”
看清面前的人,路溪法拧紧眉头,与女生比起来她的表情不爽多了:“你怎么会在这?”
“亲爱的你忘了吗?我是你的室友呀。”
“你还好意思说,是谁欠了房租不给,拉黑我直接跑路?”
“哎呀,别生气嘛。”何雨微想去搭路溪法的肩膀,被避开了,她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隔着路溪法向客厅里的人鱼也打了招呼:“你好小鱼~”
路溪法拦住她,没好气道:“我们的合租关系已经因为你的违约而终止了,现在我们有且仅有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关系。”
“当初我也是迫不得已,现在的我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不存在的东西就不要说了。”
“难道我们从前那些情爱与时光你都忘记了吗?”
“不存在的东西就不要说了。”
“好吧,那你让我进去吧,一直站在门口多不好呀。”
“我还是觉得你言而无信、拖欠房租更不好。”
何雨微撇了撇嘴:“我知道了,我向你道歉。对不起、すみません、??????。”
“只是道歉?”
“好吧,我会把房租给你,现在可以让我进去说了吗?”
路溪法半信半疑,何雨微已经跑路了大半年,期间音信全无,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她也认栽了,现在何雨微却突然找上门来,实在是很可疑。
——所以她倒要看看何雨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路溪法让开路,何雨微欢快不已,一进房间就直奔人鱼面前,看着他的脸啧啧称赞。
“真好看呀,素颜都这么好看,打扮一下不得美上天啊,发到网上大家一定会喜欢的。”说完她又指指人鱼头顶上的皇冠和客厅里的彩灯布置,“今天是你的生日吗?祝你生日快乐,我不知道你过生日所以没带礼物,不过以后我会给你补上的。”
何雨微表现得十分自来熟,路溪法抱着双臂走到她旁边,只有两个字送给她:“还钱。”
何雨微嗯嗯两声打开手机,路溪法以为她要给自己转账,结果何雨微转了个弯把手机对准人鱼:“我先拍几张照片,没想到盲盒里能开出这种好东西。”
“喂。”路溪法挡住何雨微,她已经很有耐心了,但是何雨微一直在挑战她的耐心,“你到底来干什么的?有事直接说行不行?”
何雨微拍不成人鱼,悻悻放下手机:“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来拿回我的东西,我坐下跟你慢慢说吧。”
何雨微就像回了自己家一样,自顾自地走到沙发旁坐下,然后诶了一声:“怎么有个大坑啊?”
“你说呢?”
“我……”何雨微刚说了一个字,想起来沙发上的坑是她放重物压出来的,于是丝滑地换了话题,“你不是说我们的合租关系结束了吗?那就应该各自拿回各自的东西对不对?”
路溪法还是那两个字:“还钱。”
“就算我还欠你房租,那我也有权利拿回我的东西对不对?”
“还钱。”
“房租是房租,私人物品是私人物品,这个不能混为一谈对不对?”
“还钱。”
“……”何雨微终于败下阵来,认命般地又把手机拿起来,“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把你的收款码打开。”她给路溪法转了三千块钱,备注“本次支付后双方房租已结清”,心痛地说:“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你给少了。”
何雨微眨巴眨巴眼睛,一副无辜的样子:“亲爱的不要这么斤斤计较嘛,我们说正事吧。”
路溪法懒得再跟她掰扯,哼了一声:“你跑路的时候不是把你的东西都带走了吗?”她现在还记得,因为何雨微喜欢购物,东西到了却经常拆都不拆,直接堆在客厅,所以那天下班回家发现客厅猛地一空,她第一反应是家里进小偷了。
“你就说同不同意我把我的东西拿走。”
路溪法心生警觉,总觉得何雨微在给她挖坑,想了一下试探着问:“你要把吕布带走?”
“哈?你在说什么?”
“我还想问你在说什么呢。”
何雨微拍了一下手掌,指向坐在轮椅上的人鱼:“那我就直说了,它是我的,我要把它带走。”
第19章 鱼归原主 我的愿望过
路溪法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何雨微打开手机展示她的购物页面:“我在生生不息官方网店蹲点抢了一份盲盒,十五天后,系统显示快递自动收货。”
路溪法知道人鱼是何雨微买的,她意外的是何雨微竟然要带走他。
何雨微眉眼弯弯,目光落在人鱼脸上:“当时因为某些特殊情况,我忘了更改收件地址,快递寄到了你这里。谢谢你替我签收了人鱼,现在我来接它回家啦。”
路溪法挡在人鱼面前,隔开何雨微灼热的视线,她还没想好怎么反驳,所以只说出了一句:“你不能带走他。”
何雨微看看路溪法,又看看人鱼,人鱼对她露出防备的表情。何雨微不忿:“为什么不行,它本来就是我的东西,而且刚才我已经把欠你的房租还你了,你没有理由用它抵债。”
人鱼才寄过来时浑身是伤,奄奄一息,那个时候何雨微怎么不想着来带走他?还有生生不息公司,竟然售卖活体盲盒,简直就是……等等,路溪法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你说你把买的盲盒寄到了我这里?”
“对啊,我都给你看过订单了。”
“既然是盲盒,你怎么证明人鱼就是盲盒里的产品?”
“你这是打算霸占我的人鱼喽?那我只能报警了。”何雨微拿出手机打了110,声称有人拿了她的财物拒不归还,请求警方上门处理。然后她又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路溪法,“不管怎样,今天我一定要带走它。”
人鱼摇头:“我不、离开主人。”
“我就是你的主人。”
“不是。”人鱼紧紧抓住路溪法的衣角,“我和主人、永远在一起。”
何雨微努努嘴,随即又笑起来:“你把它养得还挺认主,不过没关系,我带回去养几个月就好了。”
路溪法面沉如水,她从没想过何雨微会来找人鱼,就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再也没想过把人鱼送去收容所一样。
“恭喜小鱼HP+100”的灯牌还在闪烁,客厅里的愉快气氛却一扫而空,只剩下凝重。人鱼转动轮椅,努力躲到路溪法身后:“我不离开、主人。”
路溪法垂下眸子,摸摸他的后颈。
何雨微见状摊开手掌,一脸无奈:“我很感谢你帮我养了几个月的人鱼,可是我当初买它的时候,也决定要好好照顾它的。”
路溪法没回答,何雨微有些失望,她给手机开了录音,只要路溪法说出一句人鱼跟盲盒有关的话,她就能够当作证据一起交给警察。
不过没关系,何雨微眼底那点儿失落转瞬即逝,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两位警察来得很快,进屋之后问了一句谁报的警,何雨微赶紧举手:“是我,我买的定制人寄到了她这里,她不愿意还给我。”
警察扫过人鱼的脸,面上划过一丝惊讶:“定制人?改造程度这么好?”
“对呀,所以很珍贵。”
警察又问路溪法:“是她说的那样吗?”
路溪法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否认:“这是我的人鱼,我们已经住在一起很久了,人鱼自己可以作证。”
“它只是个定制人 ,说的话怎么能当证据?警察同志,我有购买记录。”
何雨微反驳了路溪法,又把刚才那份购买记录展示出来。两名警察若有所思,其中一个人问出了和路溪法同样的问题:“你买的是盲盒,你能证明盲盒里面是什么吗?”
何雨微并不正面回答,反而把矛头指向路溪法:“警察同志,你怎么不问问她有没有购买记录?”
三人的目光汇聚过来,路溪法别无选择:“……没有。”
何雨微哈了一声,她等的就是路溪法这句话,又拿出一份聊天记录:“警察同志请看,这是我和生生不息公司客服的沟通记录。”
生生不息公司早已表明低价盲盒不享受售后服务,所以何雨微去找他们时,对方拿出了相关条款作为应对。何雨微耍了个心眼,声称生生不息公司寄过来的是一条蛇,咬伤了她,她将提起诉讼。
客服查询之后,回复何雨微盲盒中是一条鱼类定制人,并且提供了视频作为证据。
何雨微点开视频,放大画面,人鱼蜷缩在塑料箱子里,眼神空洞地望着镜头,工作人员用脚踢踢箱子,人鱼马上抱紧自己,把脸埋进臂弯,画面外的工作人员见状说了一句:“没死,发货吧。”
警察拿着手机,反复比对视频里的人鱼和现在坐在轮椅上的人鱼:“看起来是同一个。”
何雨微跟着点头:“当然是了,这就是我买的定制人。”
路溪法极力想要辩驳:“可是你们也看见了,人鱼之前的状态很差,他跟我生活了好几个月才慢慢变好的,在此期间何雨微从来没出现过,也没有履行过照顾义务,而且人鱼说了愿意跟我在一起。”
“我现在不是来履行义务了吗?是你不肯把人鱼还给我。它只是个定制人,有什么判断能力?等我把它带回去养几个月,它也会说愿意跟我在一起。”
人鱼再次重复:“我不离开主人。”
何雨微恼火不已:“闭嘴,我就是你的主人!”
警察示意两人冷静,捋了一下事情缘由:“也就是说你买的定制人寄到了她这里,她养了好几个月,已经养出了感情,现在你想把定制人要回去,但是她不同意。”
何雨微点头,警察又说:“你的诉求我理解,但她毕竟也花了时间和金钱,建议你们协商解决纠纷,你有权要回宠物,她也可以主张合理的保管费。”
何雨微毫不犹豫:“我要拿回我的宠物。”
警察转头问路溪法:“你这段时间给定制人花了多少钱?”
路溪法答不出来,她也不想回答,如果说了不就承认何雨微给钱就能带走人鱼了吗?
“警察同志,他虽然是定制人,可是他有感情,和人类没有区别,应该让他自己选择跟谁在一起。”
警察面露为难,尽力安抚路溪法的情绪:“我们理解你的感受,但是定制人没有人权,我们也只能依法办事,你还是跟这位女士协商一下比较好。”
何雨微感谢警察的提议,哽咽着说:“谢谢你们警察同志,我的诉求只有拿回我的人鱼,我当初满怀期待地等它到家,要不是因为意外,我绝对不会让它落进别人手里。”
警察分别给两人做了思想工作,离开时何雨微冲着路溪法挑眉:“亲爱的,你还是把人鱼还给我吧,反正你有钱,再去买个定制人不就行了,不然的话我们只能走法律途径了,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路溪法不需要三天,她马上就可以给何雨微答复:“那就走法律途径吧,我绝对不会把人鱼给你。”
她有那么多证据,相机里的照片,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日程表里的点点滴滴,都可以证明人鱼喜欢她……她也喜欢人鱼。
何雨微哭笑不得:“我们不是离了婚的两口子在争夺孩子的抚养权,我是要拿回个人财产,难道你不知道用这些证据跟我打官司毫无胜算?”
路溪法沉默不语,何雨微拍拍她的肩膀:“反正不管你做什么都留不住人鱼,只是时间早晚而已,那还不如早点把它给我,我又没有虐待动物的癖好。但是,如果你非要跟我撕破脸的话结果可能就不一样了,我有权利处理我的宠物,包括解决了它。”
他是我喜欢的人鱼。
却不是我的人鱼。
路溪法没法再欺骗自己,其实她心里清楚,从一开始等待她的就是一场必输的判决。
可是为什么,她想留下的人总是离她而去。
“你一定要……”
“是的,我一定要带走人鱼。”
路溪法没能把话说完,何雨微抢先一步回答了她:“好好考虑一下吧亲爱的,你的选择是什么?”
路溪法没有选择。
“你会……好好照顾他吗?”
“当然会了,你平时给它吃什么喝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给它准备一样的,要是你还不放心,我们也可以再把微信加回来。”
何雨微打开手机,点击发送好友申请,把屏幕在路溪法眼前晃了晃。
“为他好的话,约个时间吧。”
周六早上,何雨微按照约定来接人鱼。
“早上好亲爱的,你把它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路溪法手里空空如也,推开次卧的门:“他的东西都在这里,你看一下有没有愿意带走的。”
何雨微眼前一亮:“真的吗?太好了,你给它买了不少东西啊。”
人鱼面色惨白,滑下轮椅爬到路溪法身边:“主人,你不要我、了吗?”
路溪法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住了她所有声音,何雨微抱着一堆衣服依然不忘纠正人鱼:“都说了我才是你的主人。”
人鱼等不到路溪法的回答,一颗心脏止不住往下坠:“主人说过、我们、永远在一起。”
“……”
“主人说过我们永远、在一起。”
“……”
“主人说过、我们永远在一起。”
“我食言了。”
路溪法听见自己终于发出了声音,却好像不是来自她的声带,陌生得几乎要听不懂。
人鱼浑身发冷,每次呼吸胸腔都疼得厉害,他爬到沙发旁,从抱枕后拿出小鱼日程表。
“我可以许愿一百次,我的愿望是、永远和主人在一起。”
路溪法觉得她也要喘不过气了,人鱼掰开她的手指,固执地把小鱼日程表塞进她手里,可是路溪法根本握不住,日程表啪地一声摔到地上。
人鱼的眼泪掉了下来,晕开了日程表上路溪法的字迹。
“主人,我的愿望过期了吗?”
第20章 好傻的鱼 我最喜欢主
何雨微把次卧的东西搬空了大半,心满意足地说:“亲爱的,谢谢你的馈赠,你们说再见了吗?我要带它走了。”
路溪法面无血色,嗯了一声。
“那我们走了,车在下面等着呢。”何雨微拍拍轮椅示意人鱼上来,拍完才想起来问路溪法,“对了,这个我也可以带走吧?”
“我不离开主人。”人鱼紧紧抓住路溪法的手,极力想要躲到她身后,何雨微劝了两句没用,没办法只好过来拉他:“走吧,你主人,不对,我才是你主人,路溪法已经同意把你还给我了。”
人鱼恍若未闻,只顾着问路溪法:“主人、不要我、了吗?”
“都说了、我才是、你主人!”何雨微两手一起抓住人鱼,没想到它看着弱不禁风,实际上力气还挺大,何雨微拉不动它,气喘吁吁地向路溪法求助:“你帮我把它送下去吧?”
路溪法别开脸,目光漂浮在半空中:“不。”
“你……好吧,那没办法了。”何雨微从包里取出一只金属项圈,弯腰扣在人鱼颈上,轻轻拉了一下绳子,“快点松手跟我走吧,不然我只能强行带你下去了。”
人鱼不仅没有听从命令,反而更往路溪法身边靠近了些。何雨微咬咬牙,按下牵引绳手柄上的按钮。
人鱼发出一声呜咽,栽倒在地,路溪法下意识俯身接住人鱼:“你怎么了?”
何雨微被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手里的按钮,路溪法仰头质问她:“你做了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这是麻醉项圈,专门用来处理攻击性比较强的动物。”
“他没有攻击性!”
“那是对你,谁知道他会不会因为不愿意离开你而攻击我?”何雨微很没底气,硬着头皮说,“它又不肯跟我走,你又不肯帮我把它送下去,我有什么办法?”
人鱼趁机扑进路溪法怀里,声音颤抖:“主人不要把我、给别人。”
他的眼里水雾弥漫,路溪法想抱人鱼,何雨微竖起食指摇了摇,提醒她不要忘记答应的事情,硬邦邦地质问人鱼:“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人鱼用手撕扯项圈:“我不离开主人。”
何雨微有点儿生气了,路溪法到底给人鱼灌了什么迷魂汤,她从来没见过这么认主的定制人。
“这都是你逼我的。”何雨微狠心再次按下按钮,她并不想折磨人鱼,只想让它放弃挣扎。可是即便如此人鱼竟然还是不肯松手,断断续续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溢出来:“我不、离开、主人。”
何雨微赌着气,调高手柄上的麻醉档位,忽然感觉手腕一紧,路溪法抓住她。
“够了。”
“可是……”
“我带他下去。”
“你早这样不就好了。”何雨微松了口气,忙不迭地把牵引绳塞进路溪法手里,走在前面打开房门。
人鱼长睫湿透,脖子上被抓出了深深的血痕,然而那只金属项圈仍然牢牢地锁着他。
路溪法弯腰抱起人鱼,从前抱他时,无论手放到哪里都能摸到一片瘦骨嶙峋,现在他柔软了很多,饱满的血肉在他皮下生长,滋养了这副身体。
“主人。”人鱼脸上爬满泪痕,不停乞求,“我不要、离开主人,我听话。”
路溪法不敢看他,十七层楼的高度,电梯只用了二十多秒就下去了。何雨微小跑过去拉开车门,顺手敲敲车窗:“师傅,麻烦你下来帮个忙。”
司机向外瞥了一眼,心下了然,两人一个去掰人鱼的手,一个掐住人鱼的腰,合力把他往车里塞。
“主人、主人……主人……”人鱼的手划过路溪法的肩膀,小臂,最后从她手背上一闪而过。
路溪法没有拉住他。
何雨微眼疾手快关上车门,连汗都来不及擦,催促司机快走。
车子绝尘而去,人鱼扑向车窗,何雨微害怕他扒开车门跳车,不得不又按了两下麻醉按钮,剧痛刺入人鱼后颈,顺着他的四肢百骸蔓延。
人鱼眼前发黑,声音、色彩、知觉渐渐都从他的体内抽离,世界陷入了黑暗。
等到人鱼再醒过来,他正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何雨微坐在一旁玩手机,见他睁开眼睛哇了一声:“你终于醒了,我差点都准备叫救护车了。”
人鱼一言不发,何雨微做出请看的手势:“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房间,不比路溪法给你准备的差吧。”
听见路溪法的名字,人鱼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何雨微赶紧按住他:“你干什么?你不会还想跑吧?”
人鱼依然没有开口,整个上半身都探出了床外,何雨微感到头大:“你别傻了,你知道这是哪吗?知道怎么回去吗?你是个定制人,还是个残疾的定制人,出门连公交车都坐不了,你还想爬回去啊?”
人鱼就像听不见一样,硬是挣脱了何雨微的手,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外爬去。
何雨微听着都觉得膝盖疼,转念想到人鱼倔得要死,好赖话全都不听又气不打一处来,干脆跟在他身后:“好啊你爬吧,我倒要看看你能爬到哪里。”
人鱼一路爬过客厅门口,可是无论他怎么按开门键,房门都纹丝不动。
何雨微轻哼,她就料到人鱼可能会不听话,所以开了双重验证,就算在家也只有她用指纹才能打开门锁。
“死心吧,我是不可能放你走的,我还指望着你挣大钱呢。”
人鱼默默盯着房门,忽然用力撞了上去,发出砰的一声。
何雨微吓了一跳,赶紧抓住人鱼:“你疯了?你再这样我就把项圈给你戴上了……别撞了!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呢?是路溪法不要你了!是你主人不要你了!”
吼完最后一句,人鱼忽然安静下来,就像一只没电的玩偶,被何雨微拖着离开门口。他跪坐在地上,长发散乱,了无生气。
不管怎样好歹是安静下来了,何雨微指着卧室:“我会好好照顾你的,那是你的房间,以后你就睡在那里。”
她以为人鱼还会跟她唱反调,没想到人鱼只是沉默地缩到门后抱住自己,无论再说什么他都毫无反应。
第一天何雨微觉得没事,人鱼只是离开了熟悉的环境,有点不适应罢了。
第二天何雨微也觉得没事,人鱼只是不饿,在跟她闹脾气罢了。
第三天何雨微觉得有点事了,人鱼不吃不喝不吵不闹,拒绝一切交流,看起来真的想把自己饿死。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我好不容易才把你要回来,绝对不可能再送你回去的。”
“求你了,你就吃口饭吧,别把自己饿死了,我不想被别人以为我虐待动物。”
“好吧,我虽然不能把你送回去,但是如果你真的很想见路溪法,我们可以商量。”
何雨微苦口婆心劝了半天,只有当她再次提到路溪法的名字,人鱼才从臂弯里抬起头,无声地望着她。
何雨微闪烁其词:“那个,我不会让你去找她的,但是我可以让你跟她打个视频,好吗?”
人鱼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要主人、给我的手机。”
“行。”人鱼愿意提条件对何雨微来说是好事,她也趁机提出条件,“我可以把手机给你,不过你要配合我的要求。”
人鱼张了张嘴:“什么要求?”
客厅门窗紧闭,阳光都被隔绝在外。
好安静啊。已经三天了吗?
路溪法窝在沙发里,一页一页翻看小鱼日程表。
一开始人鱼只会在完成的任务后面打勾,后来他学会了拼音,学会了写字,就开始在日程表上记录当天发生的事情。
“主人和我一起看鸟。”
那是很平淡的一天午后,路溪法和人鱼都闲得没事,两人坐在阳台上,比赛谁拍到的小鸟更多。结果是路溪法赢了,因为人鱼总是忍不住看她。
“主人说我们开了印度厨房。”
路溪法扯了一下唇角,她教人鱼打游戏,两人一起玩《胡闹厨房》,虽然事先做了分工,但是客人一多两人就开始手忙脚乱,为了快点上菜就把食材扔的满地都是。
“主人送给我一本书。”
其实那是一本插画集,画师十分有名,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画师想象中的人鱼。路溪法不经意地提起她最喜欢一条金发碧眼的人鱼,人鱼说他也喜欢,没意识到路溪法指的其实是他。
……
又翻过一页,小鱼日程表上一片空白,原来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翻完了。
现在人鱼留给她的就只有记忆和手上这道抓痕了。
可是伤疤会好,记忆也会褪色。
她不想忘掉那双蓝色的、流泪的眼睛。
路溪法盯着自己的手背,如果她当时抓住人鱼会怎么样?如果她再和何雨微商量一下,如果她直接带着人鱼离开……
“嗡——”
手机屏幕亮了,路溪法慢吞吞地垂下眼帘,然后迫不及待拿起手机。
小鱼:主人
路溪法眼眶发热,紧紧盯着那两个字。
好傻的鱼。
终于学会打字了啊。
几秒钟后,屏幕中又多了一行短短的字。
小鱼:我最喜欢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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