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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第91章


    贺燕筠忽然有些无力, 这种无力感好像一直围绕着她,自从她回国后,就一直是这样。


    在面对林月初时候是这样, 她还可以掩饰,在经历言然这件事情之后, 却是让她觉得尤为明显。


    她说的话做的事情, 好像对这两人起不到任何作用。


    不知道是方式有问题还是因其他为什么原因, 她真的很想弄懂, 到底是为什么?


    是她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这桩桩件件事情堆积在心口,压得她每日每夜都喘不过气来, 什么都没有说清楚但却维持这表面平静的关系。


    明明什么都没有解决, 到底是谁把这一页翻篇了?


    她是想翻篇, 也却不会保留过去的人。


    更厌恶别人替她翻篇的这种行为, 就好像只是她一个人在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而已。


    自己控诉想要掀翻这一切却发现只不过是在挠别人手心。


    这同她那时候想要去质问对方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地位和立场,即便是问出来却也只是被对方轻而易举一两句话驳回去,有什么不同?


    她明白甚至能够接受当时是因为自己根本就没有权力能够说出来那样的话,根本没有资格去质问对方为什么为什么有一个未婚夫。


    为什么为什么真的要去结婚?


    这种憋屈感离开得太久,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忘却了,这一刻却发现身体替她牢牢记得。


    时至今日她仍然没有权力问出这个问题,却有离开的权力。


    颁奖典礼已经开始, 台上歌舞贺燕筠没什么心情去看,方才的问话也没了什么回音,就这样不疼不痒地飘过去了。


    她余光瞥见林月初端坐在座位之上,表情认真地看着台上的节目, 不像在看是什么歌舞节目, 倒像是在看什么文献。


    造成这番局面的人安然不动, 她却仿佛被巨浪波及的小船, 上下晃荡。


    这种感觉太不好受。


    贺燕筠闭了闭眼睛不再去看台上热闹的歌舞,瞥了一眼坐在另一旁的陈一琦,对上了她那双四处乱转的眼睛。


    陈一琦一瞪眼,撇开了视线。


    这一眼看得贺燕筠莫名其妙的,用手肘怼了怼她,低声问道:“怎么了?”


    她好像没有哪里惹到陈一琦吧?


    这话一出,陈一琦立马皱眉瞪眼,眼中满是无声的控诉。


    见她不说话,贺燕筠同样回以疑惑目光。


    陈一琦拿起手机,手机飞快在屏幕上滑动,下一秒贺燕筠手机轻轻振动了一下。


    人在身旁却要发消息,贺燕筠疑惑地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陈一琦发来的消息。


    【下次不跟你坐一起了。】


    贺燕筠敲了个问号回过去。


    对方立马回复。


    【太吓人了。】


    贺燕筠瞥了一眼陈一琦,见她目光透过自己落在林月初身上,便打字问:【你认识?】


    她说的这个认识,并不是表面上在一些活动中有交集,而是真的认识对方。


    以陈一琦的身份来看,两人极有可能是认识的,看着她这样,可能关系还不算浅。


    毕竟贺燕筠可没有见过她在其他咖位大的明星前这副模样。


    【认识……】


    【简直是噩梦……】


    陈一琦冲天翻了个白眼,神情很是无奈,她当然知道林月初会来云海电影节,但是完全没有想到对方会跟她坐得这么近。


    要是早知道局面是这样,她直接不来了。


    【怎么说?】


    贺燕筠对她这个说辞很感兴趣。


    以陈一琦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竟然也会有让她怕的存在?


    而且还是林月初?


    贺燕筠扫了一眼身旁坐着那不动如山的人,依旧是那副娴静优雅的模样,很难跟陈一琦用词里的‘噩梦’这两字联系起来。


    即便是她也从来没有觉得对方哪里可怕过。


    当然除了某些时刻流出来的那种隐隐约约的强势感让人有轻微的不适之外,林月初确实能算得上是一个很温柔好相处的人。


    【你们关系不一般吧?】


    陈一琦警惕地看了一眼贺燕筠,捂了捂手机似乎生怕她打小报告。


    贺燕筠看着屏幕上的字面色稍沉,指尖微动敲下两个字:【一般】


    复又抬头去看台上的节目,神色自如。


    陈一琦瞅了她一眼,琢磨出一点其他滋味来。


    【真的一般?】


    她对这两人都算熟悉,自然能看出这两人之间的不一般来。


    一个道行太深看不出是不是故作沉稳,另一个就很好懂了,虽然冷着张脸但是依旧能看出来她心底的想法。


    【你去问她】


    贺燕筠打完这段话就把手机关上了,她不相信陈一琦这么害怕林月初还能有胆子过去问。


    正好台上的节目也表演完了,往届获奖者正在热场颁奖,语言幽默引得台下观众哄笑。


    贺燕筠对于国内这些了解不深,她回来才没多长时间,对上面的人只是眼熟而已,很多都没有接触过。


    只能在摄像机扫过时陪笑两下,至少明面上不出差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月初坐在身旁的缘故,摄像机总是会对着这边。


    弄得她半场下来脸都要笑僵。


    轮到最佳女主角奖项宣布时,明明毫无悬念的事情,那大屏幕上却还要投出提名的几位女演员,贺燕筠赫然在列。


    兴许是两人坐得近,大屏幕上也是挨在一起,一左一右高高悬在上面。


    贺燕筠表情当即变了一秒,脸上的浅笑几乎要维持不住。


    反观身旁的人就自如了许多,恬静得体地冲摄像机一笑。


    虽然知道这次奖项肯定会再次收入囊中,却也没露出半分自满,叫人挑不出错来。


    在颁奖前辈的倒数预告中,这奖项毫无悬念地落在林月初身上,她站起来接受周围人的庆祝。


    被摄像机怼着,贺燕筠也只能站起来祝贺对方,脸上笑容在镜头前必须得体。


    她看着对方脸上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在公共场合得体的微笑,有些幻视过往那些时刻。


    这是一种惩罚吗?


    是在惩罚她么?


    走到这个位置,难道只是为了在大众面前能坦诚地给对方送上一份祝福?


    或许她曾经是这样想的,可是她现在内心的想法早已经转变。恨意从未消减,只是察觉到这份恨意对她来说已经是牢笼,她选择去掉牢笼,却不代表能够原谅对方。


    更不用去提献上祝贺。


    她们是什么关系?她们曾经又是什么关系?难道林月初都忘记了么?


    贺燕筠看着面前笑意吟吟的人,对方似乎在等着她这一句话。


    摄像机怼在后面,她脸上丝毫情绪都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贺燕筠唇角抽动,两三秒的时间在这里显得如此漫长,似乎全场都在等她这一句回答。


    “恭喜。”


    不用去看她也能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其实不该是这样单薄的两个字,但是多的话她说不出来。


    她等着云海电影节颁奖仪式结束后那些媒体的恶意揣摩,可能又要给容纤加工作量了吧。


    这个时间她竟然想到的是会给容纤又带来一些麻烦。


    贺燕筠垂下眼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演技在这种时候总是这么差。


    她这样想着,却忽然被抱住。


    “谢谢你。”


    这个拥抱没有用多少力气,却显得尤为重。


    贺燕筠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对方已经松开手绕过她离开,径直去往台上领奖。


    热烈的掌声伴了她一路。


    在这种场合,贺燕筠罕见地走神了,还是被陈一琦轻扯了一下裙角才茫然坐下。


    周围那隐隐约约试探的视线并没有随着对方的离开而减少,反而增加了不少。


    不过贺燕筠此时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理会这些心思各异的试探。


    她只是在疑惑,林月初方才的举动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不是在给她难堪么?


    她想不通。


    与此同时坐在办公室内看整场直播的容纤也没有想明白,对方这一出到底在整什么?


    弹幕上原先那剑拔弩张的氛围霎时间转了风向,前面那因为贺燕筠脸色晦暗不明、祝福迟钝的几秒,弹幕上各家粉丝吐槽不体面、嫉妒


    这一瞬却转成了铺天盖地的问号。


    容纤捏紧手机的手松了松,打了个电话出去。


    “先不用压了。”


    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赶在那些蹭热度无良媒体前面买好了通稿和水军,还没有下场这场面忽然一转攻势。


    容纤看不懂,但是却知道这种情况请的水军先不用下场了。


    她这一直吊着的心也稍稍放了放,本来在这之前两人在公众眼里的关系就算不上好。


    之前那档综艺里,节目组不能播的都剪掉了,剩下一些矛盾点拿出来卖个热度。


    还好没有太过分,不然她买水军也没啥用。


    这次倒是


    这次颁奖仪式过后到底是个什么走向,容纤也不能预料了。


    她只期望下次再有这种场面,能不能提前给她预个警。


    容纤坐着转了一圈椅子,看了眼这已经过半的时间,拨了个电话给司机。


    “在公司楼下接我,去颁奖现场。”


    后方呆不住了,她要去一线吃瓜。


    第92章


    等车开到颁奖典礼现场附近, 周边堵了个水泄不通,比原本预计的时间还要晚了点进去。


    等容纤到的时候,已经到尾声了。


    她被工作人员一路领着, 往休息室方向去,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脚步一拐往另一边而去。


    轻轻敲响隔间的门, 里面传来一道有些疲倦的声音。


    “进来。”


    容纤微微正色, 拿出手机对着自己脸照了照, 调整出一个不显得过分热切的笑容才推门进去。


    坐在沙发上身前搁着笔记本电脑的女人抬眸看了一眼,脸上表情一愣。


    “你怎么来了?”


    “来接艺人, 正好顺路。”


    容纤扶了扶眼镜框, 进来后没有坐下而是站着在。


    cc在看清是谁之后就低下头继续沉在了身前的电脑上, 等了会儿没听到动静才抬头, 瞧见容纤一直站在一旁,眸光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不坐吗?”


    “哦,好的。”


    容纤这才有些拘谨地找位置坐了下来,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 把椅子给带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这模样稚嫩拘谨地不像是一个已经进社会十来年的老油条,倒像是大学生一样清澈。


    这一幕简直罕见, 若是贺燕筠在这里只怕是会惊掉下巴。


    cc抬手揉了揉眉心,表情颇有些无奈,“好歹也是业内有名的经纪人了,怎么做事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容纤听了这话白皙的脸颊一红, 被说的有些抬不起头来, 没有出声反驳。


    瞧见她这一声不吭的样子, cc皱着眉头咂嘴道:“别人说你你就受着?”


    容纤连连反驳:“不是”


    “不是那为什么不吭声?”


    她这话问出来, 容纤又没有作声了。


    cc抿唇沉默,过了一会儿忽然说道:“不是因为言然那件事情迁怒你。”


    听她这么说,容纤抬起头脸上笑容清浅,“我知道,也不是我让人买的通稿。”


    她话音落下周围忽然安静一秒,下一瞬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容纤见cc露出几分笑意,这才小声叫道:“学姐。”


    “嗯?”


    cc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应了一声,眼睛盯着屏幕,神情不自觉又严肃了下来。


    这才云海电影节还蛮重要的,言然有望拿到最佳新人奖,拿到之后转影视的路将是一帆风顺。


    来之前耳提面命跟她说了不少,看来是一点作用都没起到。


    cc头疼地直揉额角,瞥眼瞧见容纤那张笑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说也能算得上‘敌方’阵营了,来自己面前还是嬉皮笑脸的。


    “你那个,贺算了。”


    “啊?”


    cc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得恨恨锤了锤沙发。


    她虽然话没有说完,容纤却懂她的意思,只能尴尬地坐在一旁不敢说话。


    容纤这番老实的举动落在cc眼里却成了心虚,看她的眼神宛如看一个负心汉一般。


    这样的目光叫容纤简直无法招架,她身子也逐渐往里缩了起来,回避cc的目光。


    这副模样愈发地显得心虚有鬼。


    “你说”


    “怎怎么了?”


    cc眯了眯眼睛,问道:“这么明显,你都看出来了,贺燕筠不应该不知道这件事吧?”


    “我看出来什么?”


    容纤这句话说完忽然看见对面cc那危险的眼神,改了口含糊道:“这个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她大脑飞速运转着,忽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不早不晚在这个点过来,正撞枪口上。


    还得替贺燕筠那‘负心汉’找理由。


    “真的?”


    “应该应该是这样吧。”


    容纤抬手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珠,她哪里知道贺燕筠到底清不清楚这些。


    这人嘴巴一向严得很,事情不严重能自己处理是不会说出来的,要真到了说出来的地步,那基本上已经到了没办法处理的程度。


    谁也帮不了。


    “应该是这样?你们都是这样迟钝的吗?”


    “我不是这样啊。”


    容纤这回反驳倒是挺快的。


    “你不是?我看你也差不多。”


    cc说完这句话,手机忽然响了,她出门接通电话,只剩下容纤一个人愣在原地。


    “什么意思”


    没有人听见她这句话。


    颁奖仪式已经接近尾声,周遭开始有些吵闹声。


    贺燕筠揉了揉端直坐了快三个小时的腰,影片倒是拿了个最佳编剧奖,陈一琦上去代领的。


    这也不奇怪,她姐姐陈淼确实有这个实力。


    当初贺燕筠也正是被这个剧本所吸引,只不过还是遗憾没有拿到其他奖项。


    毕竟这一届也算是人才辈出,其他评选影片卖座又叫好,演员也都是一些有资历的。


    贺燕筠根基不稳,陈一琦只有半只脚入圈,拍一两部作品玩个好几年,无聊了再来拍个一两部,这面孔可以算得上是新人。


    这题材也冷,目前能走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可以。


    这是她早就预料到的事情,贺燕筠内心倒也没有多为此而感到难过,只是林月初弄了这么一出,反而让这滋味有些复杂。


    眼看颁奖典礼一结束,贺燕筠拎起裙摆就要离开,比旁边早就按耐不住的陈一琦动作还要快上几分。


    但还是没能快得过那些媒体狗仔。


    “贺小姐,今天颁奖林小姐为什么换座和你坐在一起?”


    “两位关系实际上不像外界传得那样不合是吗?”


    “今天的行为是否预示两位接下来有合作?”


    贺燕筠一个都不想回答,装作人声嘈杂没有听见,加快脚步往外走。


    外面又涌进来一批举着话筒的记者,这回问题可就没有之前那些收敛了。


    “林小姐今天坐在您旁边拿奖,这是否是故意行为?”


    “之前网上所说您在国内被打压混不下去才跑到国外,传闻封杀您的人就是林小姐,这一消息是否属实?”


    贺燕筠沉着脸看着前面几乎要被堵死的路,那一个个话筒恨不得要伸到人脸上来。


    “不好意思,请注意保持距离。”


    林月初伸手推开一个几乎要伸到贺燕筠脸上的话筒,迈出一步隐隐将人挡在身后。


    “没有矛盾,关系一直很好,至于合作可以期待一下。”


    林月初三两句简单回答了几个不太过分的问题,身后跟上来几个保镖开出一条路,让两人顺利离开。


    直到到达没有什么人的停车场内,贺燕筠这才得以甩开林月初。


    “合作?什么意思?”


    贺燕筠转过身冷声问道。


    从离开摄像机底下之后,她脸色就冷了下来,看着颇有几分不近人情。


    “只要你愿意的话……”


    林月初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不愿意。”


    贺燕筠一口回绝,半点余地都没有留。


    林月初也不恼,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一下,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这样的答案,甚至都没有接话,反而问道。


    “等下有个庆功宴,要跟我一起去吃饭吗?”


    吃饭不是主要,她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你以为给我介绍资源,我就能对你感恩戴德吗?”


    “又是像以前一样,给口肉钓着,要我继续死心塌地是吗?”


    贺燕筠这话说得难听,神色却很是淡漠,不像是在说自己,倒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林月初愣神,喃喃道:“我没有……”


    “我只是……想帮你。”


    她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无措,与她端庄的气质相违和,却更显眼。


    让人无端地生出几分怜惜。


    贺燕筠偏过头,无声地深吸一口气。


    “我不需要,我从来都不需要这些,我想你早就知道。”


    她的语气难得的平和,却让人心生不安。


    “这张卡里的钱,应该够偿还了。”


    “我想我们之间早就应该说清楚。”


    那张卡递到林月初,光洁的卡面反射出头顶的灯光,晃到了她的眼睛。


    她眯了眯眼睛,看着这张卡,忽然有些想流泪。


    “你要说清楚什么?”


    声音末端有少许颤抖,只是这地下车库太空太大,话一说出口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我们已经结束了,很早以前就已经结束了。”


    到这一刻贺燕筠反而没觉得这话有多难以说出口,反倒是因为在心中积压了太久,说出来只觉得有几分释然。


    林月初沉默了几秒,就在贺燕筠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忽然说道:“你忘记你以前说过什么话了吗?”


    “我说过什么?”


    贺燕筠下意识问道,在看见对方那沉默的模样之后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段画面。


    那是她单独给林月初过生日的时候,其实这种机会不常有,但只要有这个机会,她都会在对方许完愿之后补上一句。


    我永远会跟在你身边。


    贺燕筠轻嗤了一声。


    “任何话语,都有时效性,我想那句话已经过时很久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林月初也从来不爱听她说这句话。


    她理解不了对方的逻辑,为什么总要在这种时候,跟她去理智地说一些现实的话题,去反驳或是忽略这句话。


    她不管以后如何,至少她当下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是真心的。


    从来没有一次说过谎。


    “骗子。”


    第93章


    “骗子?”


    贺燕筠皱了皱眉头, 确认了一下自己确实没有听错。


    “我骗你什么了?这难道不是如你所愿吗?”


    她倒是很好奇,难道这不是顺了对方的心意吗?


    毕竟林月初以前不就是这样想的吗?既然认为感情沉重不可靠,那么现在怎么不是最好的结局?


    贺燕筠也从未认为自己有亏欠过她什么。


    在感情上是这样, 金钱……现在也已经还完了。


    怎么不算两清呢?


    当这些事情如同麻绳一般缠绕,解不开的时候, 一刀斩掉才是最好的选择。


    在给出一个答案之后, 她站在现在这个时间的交点之上, 不用去想以前或是以后。


    因为都没了关系。


    至于情绪, 那只是一时的。


    即便不是一时,那她也早已经忍受了很多年, 不差这后面的时间。


    林月初在说完这句话之后, 再也没了声音, 脚步却不移, 只是杵在原地。


    又是这副沉默的模样。


    贺燕筠内心有些许无力,在过往那漫长的时间之中她曾无数次看见林月初沉默的模样。


    只要自己不再提起,事情就会这样不痛不痒地过去。


    没有解决却也没有再提起的可能,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时候她没有办法去追问, 因为没有权利,以什么身份去问呢?


    当然她现在也没有这个去追问的权力,但是却有结束权力。


    贺燕筠看了眼手机, 这会儿她人被林月初带走,手机上多了不少条消息,不用想都是容纤或言然那边问她下落的。


    她皱了皱眉头,对眼下这个沉默妥协的氛围做出一个终结。


    “我没有时间跟你在这里浪费, 之前不管怎么说, 你都好像没放在心上, 我最后再说一遍。”


    “林月初, 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心思继续纠缠,但我的态度一直很明显,我想你也能看得出来。”


    她其实不是一个喜欢给别人难堪的人,所以很多话都没有说得太绝。


    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没有说得太难听,甚至语气也是平和的。


    这一点倒是跟林月初学的,曾经最恨对方这个模样,现在自己倒是学了个十成十的模样。


    甚至也逐渐理解。


    “与我是……浪费时间?”


    林月初声音上扬,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为什么?”


    “你还要什么为什么?”


    贺燕筠有些烦燥,怎么说话就是听不懂像是在对牛弹琴呢?


    停车场没有暖气,不知道哪里灌了风进来,今天出席活动穿的礼服单薄,只觉得不是一般得冷。


    她的耐心同体温一样逐渐下降。


    “我不信你对我没有一点感情,为什么要这样?”


    对面的声音有一丝哽咽,贺燕筠没有这个耐心听出来。


    她决定从源头上解决这个问题。


    “我想可能这是一个错觉吧,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拍戏比较带入,所以……”


    “之前是我想不通太执着,现在我已经走出来了,你也不要太在意吧。”


    林月初却像是被冻住了,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你说的之前是……”


    “宁城拍戏的时候?”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贺燕筠,企图在她眼里找到一丝心虚说谎的证明。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贺燕筠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一眼就能看得透的人。


    她存了在今天彻底解决这件事情的心,自然不会轻易动摇。


    贺燕筠没有说话,眼里意味却很明显。


    时间一点点在两人之间流逝,这沉默的氛围很明显,答案也很明显。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你在骗我……我不信。”


    她不信贺燕筠可以说出这种话来,这不是在拒绝现在,而是推翻了一切。


    过往的所有都被否定,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被戏耍的恼怒涌上心头,林月初上前一步抓住贺燕筠的手臂质问。


    可在触及到那漠然的目光之后化成了让人滋味复杂的委屈。


    “你是不是在骗我?是不是?”


    “说你是在骗我啊!”


    她一遍遍地质问,企图从对方嘴里得到肯定的答复。


    贺燕筠却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任由林月初捏着她的手腕。


    她偏过头看着情绪激动的林月初,声音平淡。


    “你忘记了,你最讨厌被欺骗。”


    “我没有说谎。”


    她觉得很可笑,在曾经浓情蜜意的时候她说她是真的爱她。林月初却觉得在说谎,她在骗她。


    她说人一辈子不会只爱一个人、说永远太沉重没有人能够承担。


    说这些话都是谎言,所以也不相信她的话。


    她现在说她不爱她,对方却也觉得是谎言。


    其实她从前说的都是真话,现在也是。


    贺燕筠就这样看着对方,看着她的眼神从情绪激动的质疑到逐渐平复下来的茫然,甚至有一丝空洞。


    不远处车灯闪过,一辆黑色保姆车驶进来。


    贺燕筠一根根掰开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指,把卡塞在对方手里。


    她看到车窗落下来,言然的脸从后面露了出来。


    “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要走了。”


    对方仍旧沉默着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很少在林月初眼里看到这样稚嫩的倔强,因为她在贺燕筠的记忆里,似乎很少有对某一事物露出过如此执着的一面。


    这样单纯稚嫩的宛如孩童般的一面,不太会出现在她身上。


    而今却显露了,也并不显得违和。


    只是她眼里虽然露出了如此明显坦诚的渴望,双唇却依旧紧闭,一句话不说。


    这显露出她另一面的倔强。


    贺燕筠不想再看,她往车来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我恨你。”


    她给自己的心上了一层坚固的铠甲,却在这个时候听见了铠甲碎裂的轻响。


    “没关系。”


    没关系,恨就恨吧。


    她又何尝不恨着她呢?


    扯平了。


    不管怎样,反正……她不要再痛苦地纠缠在其中。


    黑色的保姆车在面前缓缓停下,车门打开,言然弯身从里面跳了下来。


    她还穿着今晚走红毯的礼服,裙摆大到有些夸张。


    贺燕筠正想问她怎么找到的地方,就看到车门后伸出几个脑袋。


    容纤的脸她不陌生,只是后面那个是……


    “cc姐?”


    cc脸上难得地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点了点头算是同贺燕筠打了个招呼。


    贺燕筠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这个……说来话长。”


    容纤瞥了一眼贺燕筠身后不远处站着的那位,说出口的话都变得有几分谨慎。


    “走吧,回去吧。”


    言然自然地挽过贺燕筠的手,却在看见对方手腕上的红痕之后,神色有一瞬间的凝滞。


    贺燕筠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跟着言然往车内走。


    几人没多说话,车门轻轻合上,车辆掉头就开走了。


    车尾灯照红了那道立在原地的身影,贺燕筠落座后再也没回过头看一眼。


    容纤倒是频频回头看了几次,被旁边坐着的cc抓包,拧了下大腿。


    她轻轻嘶了一声,发现车内氛围实在是有些太安静了。


    “额……都还没吃饭吧,要不去吃点?”


    话就这样被冷冷落下。


    cc轻咳了一声,看了眼坐在前面的贺燕筠,没有说话。


    言然回过头说了一句,“回去再订吧。”


    容纤这回没说话,点头同意。


    沉默的氛围又蔓延上来,填满了车内的空间。


    贺燕筠望着车窗外,从上来之后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当然察觉到了车内的氛围,知道这是因为她,但她此刻确实没太多心力去缓和这样的氛围。


    车窗外霓虹灯闪烁,雨滴落在车窗上,路灯车灯都被晕染开。


    又开始下雨了。


    车内开着暖气,她却仿佛嗅到了车窗外的雨水潮气。


    好像那天决定离开时,也是这样的阴雨天。


    又是结束与离开,是这样的天气太适合发生这样的事情吗?为什么每次做出这样的选择都是在雨天?


    以至于她看见这雨天,心中都不自觉的感到有些钝痛。


    她今天说出这番话,内心滋味却也同样复杂。


    原以为说出对方曾经说给她的话,内心会觉得爽快。


    以同样的手段话语报复回去,怎么能不痛快呢?


    那些字字句句,在数不清的夜晚里让她难受痛苦,她终于一字一句地还了回去,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说出来的时候也没有。


    一丝一毫也没有。


    她的心上仿佛有一把钝刀子在不停地反复割着,一下又一下。


    流淌出的热血一滴滴地落在她的五脏六腑,宛如在炙烤她的内脏。


    在看见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眶,她心上流淌出的血变了滋味,变得咸苦、冰冰凉凉地游走在四肢百骸。


    这样的滋味太难受太复杂,兴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当时才处在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平淡’地处理完了这一切。


    没有去深究为什么会有这个感受的问题,她只是在想,对方当时说出这些话时内心也会是这样的感受吗?


    脸上凉凉的,是雨水。


    车门开了,她神色木然地下了车。


    “诶,外面在下雨!”


    言然抽出伞下了车,撑开伞挡在贺燕筠头上,瞥眼却瞧见对方脸上的两行清泪。


    “你……”


    贺燕筠察觉到她的目光,抬手抹去泪痕。


    “是雨水。”


    她这样说道。


    第94章


    咚咚咚


    敲门的声传来, 瞬间让林月微从工作状态中醒神。


    “进来。”


    她的视线从面前电脑屏幕上挪开半分,扫了一眼从门口进来的助理。


    “林总。”


    “说。”


    林月微指尖轻点搁在桌上的手机,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左右了。


    不知不觉加班到现在。


    她揉了揉眉心, 状态一秒切换,现下疲倦才涌了上来。


    助理犹豫再三, 还是忍不住说道:“林小姐的司机说, 林小姐开车往京郊西山去了。”


    林月微眉心一沉, “她自己去的?”


    “司机说林小姐上车自己把车开走了。”


    助理站在门口, 见林月微一时沉下来的脸色,不知道进还是不进, 只得这样关上门站在门口处。


    “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林月微一手拍在桌面上, 一声清响炸开, 桌上摆着的花瓶都摇晃了两分。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她。


    林月微闭眼垂头沉默了三秒, 拿上手机步伐利落地往外走。


    “走。”


    助理怔愣一瞬连忙跟上。


    外面还在下雨,这雨甚至有越下越大的模样,雨点子砸在车窗上哗啦直响。


    车内虽然要安静几分,但也能听见那吵杂的雨声。


    “她今天晚上是什么活动?”


    林月微看着手机屏幕那未接通的电话, 心烦意乱直接关了手机,黑下去的屏幕照映出她那张带着几分倦色的脸。


    “林小姐今天晚上是出席了云海奖的颁奖仪式,活动是晚上十点就结束了。”


    助理看了下手机如实说道。


    “那她开车去京郊西山是几点。”


    “差不多十分钟前。”


    助理从平板上翻出一段视频, 拿给林月微看。


    “这是今天电影颁奖仪式现场情况。”


    林月微皱着眉头接过平板放在膝盖上,助理已经定位到林月初出现的片段。


    她一点开就看到林月初身旁那人,两人坐在一起这画面看着倒是称眼和谐,只不过就是不知道这私底下是不是这样了。


    林月微冷笑一声, 把平板递还给助理。


    助理虽然不知道林月微为什么看了一眼就不看了, 但见对方的表情, 显然已经是心中有数。


    车一路开到京郊西山下, 蜿蜒盘旋的山路,路上一路都亮着路灯,并不算昏暗。


    “林总,前面有一辆车,好像是林小姐的。”


    司机盯着那已经上了山路的车,车灯亮得很,在这清冷无人的雨夜格外明显。


    “追上去,拦住。”


    林月微抬了下眼皮,看着前面那辆在山路上疾驰的车,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如果不是此时父母都在国外,时差相倒,她真要打电话过去给他们好好看看,自己口中那个聪慧懂事的女儿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可能每个人确实都是有叛逆期的,这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叛逆期来得早晚罢了。


    来得早的必为就差,总比现在这位雨夜山上飙车要好得多,年纪大了疯起来显然更有杀伤力。


    她又打了几个电话过去,意料之中地一个都没有接通。


    车跟在对方车后,按喇叭还是截堵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一脚油门蹿得更远。


    这速度看得林月微眼皮一阵狂跳。


    不远处老洋房的一角已经显露,眼看就快要开到位置。


    到地方让这个状态的林月初见到老爷子了会说什么,林月微想不到,只知道那一定不会是她想看见的。


    应该没有一个人想要看见这样的局面。


    林月微面色如常,只是眉宇间稍稍有些沉郁,她注视着前方,红色的车尾灯在昏暗的雨夜中格外显眼,照得她眼底也是一片暗红。


    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自然垂落,指尖有些微微颤抖,显露出她那平静面容之下并不平静的情绪。


    最终还是司机车技更胜一筹,加速超过前面车辆,一个截停横栏在路上,后面紧跟的车辆车灯直射过来,透过车窗落在林月微脸上。


    她身子晃荡片刻之后稳稳靠坐在座位上,没有避开这刺眼的灯光,侧头直直迎着车灯照过来的方向。


    这车灯实在是太过显眼,她看不见坐在驾驶座上的人,但她知道肯定是林月初。


    保留了足够刹车停下的安全距离,就要看对方是否还留有理智。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由于距离实在是过于近,这声音就像是炸在耳边一样。


    两辆车就这样横停在山路上,好在这条路平时就没什么车过来,这个点更是安静,显得这声音格外明显。


    林月微轻推车门,拦住助理要跟着下去的动作,只是接过了伞。


    车门一开外面的雨滴就蹿了进来,打在撑开的伞面上,劈里啪啦的,打得伞面都倾斜。


    这细密的雨水在白晃晃的车灯之下十分显眼,如同一张大网落下,将眼前这方圆百里都网在其中,谁也挣脱不了。


    雨滴打落在地面飞溅到裤脚上,林月微并无知觉。


    她走过去垂手敲了敲主驾驶座位的车门,敲车门的声音被雨声吞没,听不太真切。


    车内也没有动静传来。


    雨滴密密麻麻从车窗滑落,侧面光线稍暗,她能看见车内坐在驾驶座上的人。


    她又敲了两下车窗,里面才有了点动静。不过车门也没有开,只是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拦我做什么?”


    林月初偏过头看她,声音宛如这漫天落下的雨水一样凉。


    林月微冷笑一声,她急急忙忙从公司一路追到这儿来。对方一个电话不接,一条消息不回。


    她的质问还没问出口,林月初竟然还好意思先问。


    “你自己不清楚吗?”


    林月微说完这句话,只见坐在车内的林月初淡淡睨了她一眼,两人之间的车窗缓缓上升。


    “慢着。”


    林月微单手撑着伞,一只手按在车窗升起的缝隙上,卡住了往上升的车窗。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她目光直直盯着林月初,如果目光能够化为实质,那这会儿林月初估计已经被盯穿在车上了。


    “我没什么好说的。”


    她偏过头不去看林月微,目视着前方,声音倒是很平静,只是这回避的动作很心虚。


    林月微气笑了,她松开挡住车窗的手,声音冷到冰点。


    “你下来跟我说。”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做出什么举动,也不怕林月初不听她的。


    没过一会儿,车熄了火,林月初撑了一把伞走了下来。


    林月微目光落在她脚上,微微有些愕然。


    “你没穿鞋?”


    她目光上抬再一看到林月初这身打扮,心下了然。


    “从颁奖礼那边直接赶过来,什么事情能有这么急?”


    “你在这里拦我车,不应该早就知道么?还用问我。”


    林月初丝毫不在意自己脚上沾上泥水,她身上穿得还是今晚出席活动的礼服。高跟鞋不方便开车,在车上的时候就脱了下来,现在也没有要穿上去的意思。


    “我知道,所以呢?你挽留不成现在要去学小姑,车开到老爷子那里去求他?”


    林月微毫不留情地戳穿,“去求他什么?求他不要阻拦你们俩、求他给你个名正言顺、求他允许你放弃用拒绝学医换来的演绎生涯,头脑一热所有都不顾。”


    “是这样吗?”


    她看着林月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显然是被戳到了内心真实的想法。


    “二伯一家现在又争又抢,林晨那小子前几年还染黄毛骑机车,现在穿西装打领带娶妻生子一副悔过自新的模样,明眼人都知道他们盯着哪里。”


    “老爷子没几年好活了,从小姑走了之后精神头一年不如一年。你现在上去说,我不拦你,你去把老爷子气死,正好爸妈在国外短时间也回不来,也方便二伯那边做小动作。”


    林月微一番话说出来,看着林月初沉默不语的模样,她却并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当初他们都夸你聪慧懂事识大体,年纪最小却是家里年轻一辈中最有老爷子当年模样的,将来担子肯定在你身上,结果呢?”


    “不学医非要去走什么演绎道路,家里的事情半点不管。原先还可以说你好歹在自己想走的道路上也算是一帆风顺,做出点东西来堵了他们的嘴,现在却要因为一个女人去放弃这一切?”


    她说到这里眉头越皱越紧,那飞溅的雨水已经把她的裤腿全部打湿透,冰凉的感觉从下面蔓延上来,却不及她看见林月初那副模样心里的凉。


    不知道自己这个听话懂事的妹妹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为什么好像还不如从前成熟稳重?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林月初现在的模样显然有些狼狈不堪,裙摆湿透黏在腿上,可惜了这身高定,做得如此漂亮,这场雨过后估计是只能作废了。


    “你也要跟他们一样吗?”


    林月初半晌不吭声,一吭声说出来一句能把人急死的话。


    林月微有一瞬间地愕然,明白她这是在怨怪自己没有站在她那边之后,嘴角扯出一个略微有些讽刺的笑容。


    “如果你现在非要找一个能够懂你的,那应该只有小姑能够懂了,你也要走她的老路,去找她么?”


    第95章


    她这番话说得确实有些过重了。


    林思岳在林家本来就是个避讳的话题, 林月微也很少提起她。


    林思岳出事的那会儿,林月微年纪稍微大点,比闷头读书的林月初对这件事情知道的要多一些, 所以也就更避讳这件事情。


    她其实几乎不怎么说起林思岳,虽然对林思岳做出的事情并不赞同, 但也不会去批判什么。毕竟是她的小姑, 父母一辈的人。


    这会儿这么说完全是被林月初气得狠了, 对方之前说起小姑那件事情, 多多少少给她心里留了点阴影。


    她就这样看着林月初,等着她给一个答案出来。


    这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她知道林月初同她一样, 不可能是会去做这样事情的人。


    白费啊, 人死一场空, 这有什么用么?


    这种惩罚自己的行为, 伤害不了任何人。


    只要活着事情就还有转机,不会走到山穷水尽的一步路,总会有峰回路转的时候。


    死亡等于给所有的事情画上一个句号,再无转机的可能。


    这是弱者行为, 林月微并不认同,她内心里知道林月初也并不可能认同这样的行为。


    说到底她们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人,虽然不知道林月初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底色不会变。


    大雨在两人之间无情地落下,下了这么久没有丝毫要转小停歇地样子。


    林月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雨下得太大了,路面已经冲刷得十分干净。


    这个季节的雨冷得很, 似乎要从脚心钻进她麻木的心里去。


    她脚尖冻得泛红, 已经有些失去知觉。


    她的心很乱, 乱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甚至连自己在想些什么都不知道。


    开车来这里的举动确实很冲动,她在开车来的途中什么都没有想,林月微说的那些后果


    她一个都没有考虑过。


    在贺燕筠说出那番话之后,她的脑子空了,一道撞钟声仿佛在她脑子里炸开,余韵一直回荡在她脑海里,让她没有办法思考任何事情。


    对方那决然的态度和冷漠无情的目光刺到了她,也切切实实地打破了那一点她留给自己用作慰藉的回忆,应该说是幻想了,毕竟现实的基础已经被对方彻底否定。


    她怎么能说出这么这么绝情的话呢?


    为什么可以这样轻而易举地去否定,否定那曾经的一切?


    是谁说自己是捧着一颗真心来的?


    她难道没有问过她吗?她难道没有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拒绝过她吗?


    在宁城拍完那段戏之后,她是不是曾经清清楚楚地告诉过贺燕筠,可能是因为戏才产生的这样的感情。


    那时候才多年轻啊,一颗年轻的、未见过外面丰富多彩的世界。


    那颗心是不稳定的,是多变的。


    却同样也是纯净的,不掺杂任何的利益。


    她深知这颗真心的多变、可却被这份真挚纯净的感情打动,从未怀疑过‘真’,只是害怕它的多变。


    本来应该早就抛掷脑后的,是谁追上来的?是谁要开始的?又是谁说自己字字句句说的全是真话?


    为什么在她相信之后,又可以这样轻易地推翻?


    因戏生情?


    她问过她这个问题那么多次,在其中任何一次里,只要对方有一次说出肯定的回答,这段感情都可以直接结束。


    为什么偏生要在她不问了之后说呢?


    林月初身子晃荡了一下,手中的伞拿不稳偏移了部分,密集的雨马上就落了下来,打在她的肩背上。


    手指无力地撑住车头,她的膝盖以下,小腿部分已经冷到完全没有知觉了。


    林月微快步上前把人扶住,看着林月初那张惨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的唇,心中不免有些心疼。


    虽然恨铁不成钢,知道这是她该的,但这是跟自己一同长大的亲生妹妹,她做不到看见对方这副模样内心毫无波动。


    她看见林月初那双无神的双眼望了过来,对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喃喃地念着,“我不问了”


    雨下得实在太大,林月初的伞早就掉在了地上,只有林月微手上还撑着一把伞。


    这把伞并不能在大雨中将两人的身形完全遮挡,细密的雨水打湿了林月微的肩膀。


    她一手揽着林月初一手撑着伞,耳边尽是嘈杂的雨声。车内的司机和助理看见林月初快要倒下,也冲了出来。


    几人说着话,伴着这雨声,她听不清楚林月初到底在说什么。


    那双眼睛望着自己,却又像是透过自己望着他人。


    林月微一手托住对方下滑的身体,手臂托在她脑后。


    怀中那张脸面薄如纸,任谁看了都不忍心说一句重话。


    那眼眶盈满了水,蓄成了一块小小的、晶莹的池塘。


    指尖搭在对方眼角的位置,不知道是手太冷还是什么缘故,那水渍落在指尖竟然是温热的。


    林月初说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之后,身体忽然失去所有的力气,软软地倒了下去。


    全靠林月微用手撑着,只不过因为这一番突然的变故,她手中的伞早就丢掉了,全身都淋了雨。


    好在司机和助理两人下来,把林月初抱回了车上。


    正准备开车把林月初送到医院,车还没调转方向,前面别墅里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撑着伞的中年男人。


    司机停了车,往后看了一眼。


    林月微当然也看到了,降下了车窗看向窗外人。


    “刘叔,有什么事吗?”


    她一边说着,抬眸扫了眼楼上。那树影重叠间,一道坐着轮椅的身影静静落在二楼阳台,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雨太大了,董事长叫您过去,今夜就在这里留一晚。”


    刘叔微微侧身,让开了位置。


    林月微看了眼还在昏迷的林月初,皱了皱眉头正准备让助理把人带去医院。


    “二小姐也一起过来吧,有医生。”


    刘叔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月微蹙眉,虽然把人拦下来了但最终还是闹出了一番动静,惊动了老爷子。


    眼下也是没什么办法了。


    只希望林月初醒了能够别在老爷子面前发疯。


    虽然她激对方说了一堆戳心眼子的话,但终究还是不希望林月初真的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好吧。”


    别墅门口的道闸升起,车缓缓开了进去。


    穿着白衣的医生已经带着助理等在门口,车门一开立即就让人把林月初抱了下去。


    林月微跟上去几步,听到门口有收伞的声音,脚步又停了下来。


    她回身看去,刘叔刚收了伞进来,在门口甩了下伞上的雨水。


    “小林总,董事长在楼上等您。”


    顺着他抬手的方向看去,林月微瞧见了二楼栏杆处的老爷子。


    老爷子腿上盖着条羊绒毯子,身上衣服穿得干净工整。保姆推着轮椅,他就那样面无表情地扫了林月微一眼,回了书房。


    林月微看着自己湿透的衣裳,此时肯定是狼狈不堪,怕是比林月初那副模样好不了多少。


    她心情比这浸了水的衣服还要沉重,此时也懒得理会这些事情,一步步往楼上走去。


    书房的门半开着,老爷子显然在里面等她。


    她刚一上二楼,一条白色长毛巾递了过来。


    “擦擦吧。”


    保姆阿姨在林家呆了十几年了,算是看着林月微两姐妹长大的,此时看见她这狼狈的模样,不免也有些心疼。


    林月微还没来得及接过,就听到里面传来老爷子的声音。


    “她不冷,用不着。”


    这声音落下,林月微伸出去的手又缓缓缩了回来,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推开书房门走了进去。


    屋内很暖和,同屋外的冷对比起来有些明显,林月微穿着这身湿衣裳走进去反而有几分不适应。


    书房内陈设很简单,家具很少,当然也没有多余的椅子。


    现在这种情况即便是有椅子林月微也不怎么敢坐。


    老爷子沉着脸坐在书桌后,屋内没有开灯,只有书桌上那一盏绿玻璃罩铜台灯亮着。


    这台灯有不少年头了,灯光不算太亮,只能堪堪照亮这周围几米,不过这也够了。


    林月初垂手站在书桌前三五米的位置,没有说话,更没有问老爷子为什么这个点把自己叫过来。


    老爷子这些年的脾气好了不少,其实林月微本来也就很少见过对方真的发火动怒的模样。


    从她有记忆起,老爷子几乎就没有在她们几个小辈面前发过火,所以起初她并不太懂为什么父母都不愿意同爷爷往来,甚至在对方面前总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直到林思岳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她才从另一个身份见识到了他的另一面。


    然而时间过去太久,她早已经逐渐淡忘了当时那份害怕颤栗的感觉,如今等她站在这个位置,忽然又全部想起来了。


    墙上的挂钟咔咔转着,在这安静到只能听见外面雨声的环境中分外明显。


    林月微的心却并不随着这流走的时间变得轻松几分,反而愈加凝重。


    湿透的衣服贴着身体,寒意丝丝缕缕地传进身体,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说吧。”


    手指轻轻敲击硬木桌面的声音传来,缓慢地咚咚声,声声传进下面站着的林月微耳朵里,似乎与她的心跳重合。


    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说什么?”


    额头上滚下来一滴冰凉的水,不知道是从外面带进来的雨水,还是她的冷汗。


    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老爷子知道。


    她脑子里飞速搜寻着理由,想要找出个合理的替林月初瞒过去。


    私底下怎么吵都可以,但是拿到老爷子面前来说又是不一样了。


    她的理由还没想出来,上面倒是先开口了。


    “还想替她瞒着?”


    第96章


    “我”


    林月微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了一下, 霎时间脑海里一片空白。


    “你们两个倒是感情好,你到现在还想替她瞒着。”


    老爷子冷哼一声,抬手重重地拍在硬木桌面上, 这一声巨响倒是把林月微拉了回来,醒了神。


    她张了张嘴, 还没等说出什么, 门忽然被推开。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跟姐姐无关。”


    林月初那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从门后露了出来, 这面色同那久病卧床的人也没什么俩样,似乎风一吹就能倒, 看着就让人揪心。


    她缓步走进屋内, 步履不算太稳, 就这几步路好似也废了不少的力气。


    许是瞧见了林月微要过来扶她, 林月初只是摆了摆手,自己一步步走到林月微身旁,再次重申这句话。


    “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姐姐她不知情。”


    她声音透着几分有气无力, 这话却说得十分坚定。


    林月微眼皮一跳,瞥了一眼书桌后面脸色越来越阴沉的老爷子,连忙侧头训斥道:“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还不快出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动手把林月初往外面推。


    可这人虽然看着没劲儿, 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般,死死立在原地不动。甚至看都不看她一眼,那双眼睛直直盯着书桌后的老爷子。


    “你要她说什么?这些事情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你调查我的事情,以为做的很隐秘吗?”


    林月初轻咳几声, 推开林月微拉着她的手, 往前走了几步, 走到书桌前, 双手撑在桌面上。


    这个角度几乎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书桌后的老爷子。


    她身上还穿着一身素白的睡衣,风一吹衣摆空荡荡的,看着十分孱弱。


    气势却是丝毫不输给老爷子。


    “当初道权宁那边忽然催订婚的事情,也是你的手笔吧?”


    她这几句话说完之后,屋内安静到几乎落针可闻。


    这段事情是林月微不知道的,她甚至有些听不明白两人到底在说什么。


    她惊讶于林月初竟然敢这么对爷爷说话,却也奇怪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差到这种地步了?


    她知道当初林月初忽然同意订婚这件事情有些仓促,彼时她刚接手公司事物,整天忙得不行。


    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只不过抽空过问了一下,当时林月初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太不情愿的模样来。


    她知道这种带着利益的关系多少不会太愉快,这很正常。


    毕竟老爷子撮合这两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道权宁那边倒是主动得很,经常跑过来献献殷勤。


    至于林月初么


    虽然从没有听她认同过,但不反驳本身也就是一种态度。


    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么?


    没有人说话,屋内的气氛逐渐降至冰点。


    在林月微以为老爷子必然勃然大怒的时候,对方却没有多大表示,依旧坐在那里连姿势都没有半分变动。


    他只是抬了抬那双略有些浑浊的眼睛,语气平静地问。


    “那不是你自己做的决定吗?”


    就这样平淡的一句话,轻飘飘地落下。


    林月微看见那方才还扬着头颅的林月初,此时宛如被抽了脊梁骨一般,头颅不堪重负地折了下去,脊背似乎也塌陷了一节。


    老爷子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微微扬头。


    “你就这点能耐?”


    他这句话音落地,没有人接话。


    林月微看不明白状况,但是此时也知道两人之间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一时间也不敢轻易插嘴。


    反观林月初则是保持着之前的动作站在原地,丝毫未动。


    林月微的视线在这两人身上流转,忽然就有些懂了他们为什么说妹妹是最像老爷子的那个。


    这两人那执拗的倔强倒是如出一辙。


    这僵持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


    老爷子单手撑着额角,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子,沉闷的响声在屋内荡开,紧随其后的是一句,“滚出去。”


    这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但林月微却能察觉出老爷子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她连忙上前几步,把状态不对的林月初往身后拉,不过林月初显然并不是很愿意离开,几乎扯不动。


    场面有些尴尬。


    林月微怕老爷子下一秒又发火,连忙解释道:“刚淋了雨的,现在还没好,在说胡话。”


    老爷子似乎有些累了,眼皮疲倦地往下沉了沉,摆了摆手,“她还是小孩子么?你这个做姐姐的替她说话,她领你的情吗?”


    “我看她年纪越大倒是越活回去了,不知轻重。”


    林月微一手拦着想上前的林月初,一手抬起挡在前面,眼前的情况简直让她焦头烂额。


    “好了好了,不要跟病人计较这些,月初现在身子还没好全,平时肯定不会这样说话。”


    她几乎是半抱着才把林月初弄了出去,等轻轻把门关上,屋内流淌出的最后一丝灯光被厚重的门板隔绝,林月初才安静了下来。


    林月微转过身来叹了口气,她瞥了眼低头陷入沉默的妹妹,牵住了对方垂落在身侧的手。


    指尖冰凉,宛如握着几块冰一样。


    其实她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方才这两人争吵给她血都吵热了,竟然也不觉得冷了。


    她伸手把林月初垂在脸颊的长发挽到一边,对方侧过脸避开,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神色,只能瞧见那泛红的鼻尖。


    单薄瘦削的肩膀轻轻耸动着,显然情绪并没有完全平静下来。


    看着对方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温声说道:“今晚我陪你,回房间去好吗?”


    总有些风蹿进走廊,站在这边冷得很。


    她本来就穿着一身湿衣服,被风这么一吹,衣服贴在身上冻得一个激灵。


    林月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头看了这紧闭的房门一眼,最终还是朝着自己屋里走去了。


    林月微趁着这个间隙快速冲了个澡,换了套干净衣服。怕林月初一个人呆在房间想不开,头发都没吹折返就回去。


    门大开着,还没进去就能感受到从屋里灌进来的冷风。


    她心里一惊,连忙走了进去。


    看见那道人影安然无恙地坐在床上,心里也才落了地。


    林思岳的事情带给她太大的阴影,虽然明知道以林月初的性格肯定不会做出那一样的事情来,但还是免不了有些担忧。


    她几步走进屋内,一股潮湿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人心里直发凉。


    这边的窗子朝着不远处的山林,此时窗子大开,夹着几分潮气的风直直往屋内灌了进来,两边的白纱窗帘被风裹挟着上下翻飞。


    林月初就这样面对着窗子坐在床沿上,墨色发丝随风飘舞,她只穿着方才那件单薄的衣裳,像是丝毫察觉不到这股冷意。


    “对着冷风吹也不怕再倒下?”


    林月微上去关掉窗子,外面墨色厚重,只能隐隐约约看见树叶晃动,宛如一只狂摆的黑色巨手。


    看久了不觉间让人心情沉重。


    她放下纱帘,转身看着枯坐在床上的林月初。


    这人像一个被抽干水分的枯枝,就这样静静地竖在床边,动也不动。


    林月微并不懂她现在的心情,不过哀莫大于心死,应该就是这般吧。


    但是她并不能够理解对方今晚的行为,她的内心存了很多疑问,关于今天晚上的事情,也关于之前。


    “你今天为什么这么鲁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林月微的语气尽量温和,但这话说出来就注定不会太平和。


    谁又能说今晚上是平和的一晚呢?


    “我很清楚。”


    林月初的声音很闷,低哑得很,说是破锣嗓子也不为过。


    听她这样,林月微内心压了一晚上的火气消了一半,实在是不忍心对一个病人发火。


    她今天晚上也是够可怜了。


    还没见过林月初有如此狼狈的时候,不过她自己今天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你清楚什么啊?你这个脑袋瓜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林月微忍不住抬手戳了戳对方光洁的额头,这一戳把人戳得扬起头,那一双水润通红的眼睛露了出来。


    这倒是把林月微看得一愣。


    她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把头低了下去,


    屋内氛围忽然有些沉默。


    林月微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这倒不是冲着林月初去的,只是对眼下的情况有些无力的烦躁而已。


    话说重了又不行,不说她心里却也憋着一股火。


    她烦躁地在屋内走了两圈。


    坐在床沿的林月初又独自沉默了下来,像是全然脱离了外界的环境,坐着一动不动宛如入定。


    林月微最终还是看不下眼,拉过床上的薄毯给人严严实实地裹上。


    她低头拉毯子的时候才听见对方轻轻说了一声。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林月微系毯子的动作一顿,忍不住说道:“你不知道?我看你是最知道不过了,不然怎么这个点往这里跑?”


    “是想大闹天宫吗?但你也得先去海底龙宫取根金箍棒啊,就这么赤手空拳的上来,伤得还不知道是谁。”


    她嘴上这么说着,手里的动作却轻柔了不少。


    林月微说完又觉着有些不对,找补道:“我不是赞同你今天做这样的事情,我是说这好歹八字得有一撇吧?”


    自己一个人莽上来到底是几个意思?


    学的林思岳吗?这姑侄真是如出一辙的性子。


    她想到这里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我不是因为她才这样做。”


    “那你说说,不是因为她是因为什么?难不成只是因为你今天兴致好?”


    林月初没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只是说道:“这个想法已经在我脑子里盘旋好久了。”


    林月微一惊,“你前面在酒店跟我提小姑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这打算?”


    林月初点点头,又摇头,“比这还要早。”


    “难不成是几年前跟道权宁解除婚约的时候?”林月微眉头一挑,话里虽然还带着几分犹豫,但内心已然确定了这个答案。


    “对。”


    “你跟道权宁当初订婚的事情,有他的手笔?”


    那件事情最后闹得虽然有几分难看,也导致林月初跟老爷子之间的关系变僵,但那结果最终不是遂了她的意愿吗?


    老爷子插手什么了?


    林月微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


    林月初却沉默了良久,“那是我的问题。”


    “我很好奇,你当初为什么忽然同意跟道权宁订婚?”


    明明对方之前怎么献殷勤,都从来没有在自己这个妹妹嘴里得到一分承认。


    当时忽然宣布订婚,她还以为是林月初想开了,毕竟道权宁确实也还算是不错。


    可是后来对方反悔的行为让她看不懂了,如果是另有隐情的话,倒也是能够理解。


    她这句话问完扫了一眼林月初的表情,连忙说道:“当然,如果你不想说也没事。”


    林月初眸光有些复杂,她此时眼睛还是红肿的,眼底细碎的晶莹还没有消散下去,又有要涌出来的迹象。


    她忽然轻叹一口气,把脸埋入双手之中。


    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过了好久才低声说道:“都是我的问题。”


    她要怎么开口呢?


    要怎么开口去言明她的软弱,她的自私。


    因为害怕去看见那双真挚的眼睛,害怕去感受那颗炽热的真心。


    这个选择抛开那些其他的原因,是她不敢去承担那份真心带来的重量。


    她越靠近对方,感受那颗真心,就越是觉得厚重。


    不敢去回应那字字句句的情意,她不懂为什么有人会把那么厚重的话说得那么轻松,却又不让人觉得轻浮与虚伪。


    只是看着那双眼睛就叫人不自觉地想要去相信她。


    相信她‘永远’是存在的,真心是不会变的。


    在二十岁不到的年纪就妄图把这一辈子定下来,天真到可笑。


    更可笑的是她竟然有时候也会去想要相信,即便这种感觉只是一瞬间,却也让她感到后怕不已。


    她不信这些。


    她倒情愿对方是有理由有条件的爱她,这样反而使得她安心。


    所以每每在听到对方说起这些话时总要去质问,然后说上一句‘我不信’。


    看着对方拼命找逻辑找依据,找爱她的痕迹,用这些去填充一句情话的苍白。


    她才从中品尝到一丝她想要的真心。


    于是她乐此不疲地玩这个‘不信’的游戏。


    不信,不是真的去质疑,而是她自己不敢相信,不愿相信,不想相信,也不能相信。


    她远没有拿得起这颗真心的力量与勇气。


    这没有缘由的真心是最沉重,她察觉到了对方想要什么,可是她给不起,置换真心的代价高,却也不高。


    她不敢给,却又贪恋于对方的这颗真心。


    是她太贪心,想要的太多,而给予的又太少。


    温热的泪水顺着指缝滑落,蜿蜒流淌到掌心,已经变得冰凉。


    林月微不懂这种感觉,却能感受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那种无助感。


    “这段感情对你来说。”


    她稍稍停顿片刻,问道:“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能让她那么理智聪明的妹妹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她低着头看着林月初那张脸,忽然间有些恍惚。


    这张脸像林思岳。


    林思岳当年也被说是同老爷子最相像的,加之年纪和前面几个哥哥姐姐相差较大,因此最得老爷子宠。


    许是跟性格有关,林思岳眉眼更柔和一些,没有那么凌厉。


    而此时林月初这茫然的模样,正好淡去了往日眉宇间那几分凌厉,更贴近了她印象中的林思岳。


    这让她更加忧心。


    “你不会懂。”


    林月初抬起头,目光静静落在林月微身上。


    那双眼里似乎含了万千种情绪,复杂到难以形容,只叫人心头一哽。


    林月微似乎能体会到一丝这般滋味。


    “既然如此,那你之前为什么要那样做?”


    即便是她不了解这两人之间的事情,但也知道一点林月初之前的所作所为。


    她不太懂这些感情,却也明白想挽留别人,不应该是用这样的方式吧?


    “我……”


    林月初忽然语塞,脑海中闪现从前的那些画面。


    “我不是想要这样做。”


    她何尝不知道呢?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是这样想的,但是最后却都走向了她不愿意看见的局面。


    林月初忽然有些无力反驳,她双手向上摊开,垂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她想要去拽住对方的举动,难道每一次都变成了推开吗?


    好像确实是这样,自从贺燕筠回国之后再次见面,她们之间的关系从没有好转过,甚至越来越差。


    她越来越不愿意同自己说话。


    两人之间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关系却没有半分拉近过,甚至朝着另一端越走越远。


    每接触一点,就能察觉到对方离她更远了一点,好像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无法去阻止、挽留这摇摇欲坠的关系。


    她明明不是想要这样的局面,可是为什么越努力就越是遥远?


    到底该怎么做?


    谁能告诉她?


    林月微不明白她的意思,却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复杂情绪。


    她虽然年长对方几岁,可在这种事情上也给不了林月初什么意见。


    评判不了什么对错,只是觉得对方这种行为冒失。


    “我看了你今晚云海颁奖仪式的视频,你确定你这样做对方会高兴吗?”


    她送人礼物时,会投其所好,礼物的贵重倒是次要,不讨人欢心岂不是本末倒置,丢了送礼物最关键的一点。


    那么这样送出去的东西,对方会是真的喜欢吗?


    “你知道了?”


    林月初怔愣了一瞬,“是这个感觉吗?”


    “颁奖仪式你一直坐在她旁边,你自己不清楚?”


    “我”


    林月初哑然,沉默了几秒后说道:“她不喜欢么?”


    她声音有些低哑,虽是在问,却带着一丝了然。


    没等到林月微回答就继续说道:“我做什么她都不喜欢”


    “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只想问你这样做的时候问过别人了吗?”


    林月微声音变得有几分严肃,“你问过对方是否愿意你这样做吗?”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样的活动你从来都是坐在第一排。至于她,那位贺小姐,回国不到一年,好像也是今年最佳女主角奖的提名演员,和你竞争同一奖项。”


    “可是她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嫉妒吗?这个我不了解先不谈,我是指你让那些媒体怎么编排?”


    林月微蹙眉接着道:“是说你们俩关系不合,云海电影节你故意让人出丑?还是说她蹭你的东风?”


    林月初一开口就被打断,剩下的半句话断在了嘴里,听着林月微的话眉头越皱越紧。


    “我不会让那些媒体瞎说。”


    这些负面新闻一个都出不来。


    “我知道你当然不会让那些媒体瞎编排,但是她心里怎么想呢?”


    林月微说到这里顿了顿,“你后面是不是给人家介绍资源了?”


    “是。”


    她是有这个意思,可是还没有完全说出来就已经被对方拒绝了,而且那话还很难听。


    她并非是想着要对方能够回报她什么,就同贺燕筠离开那么多年,她依旧在处理着对方家里的事情一样,从来没有在对方面前提过一个字。


    贺燕筠是欠她的,可是欠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我做错了什么吗?”


    她宛如一个不知自己错在哪里的孩童,认真询问着。


    而林月微是一个没上过情场的老师。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看着林月初这个模样,她想问清楚的想法淡了很多。


    感情上的事情谁有能够说得清楚呢?


    “你这个问题不应该问我。”


    第97章


    喜欢谁就砸钱, 林月初这样的做法可谓是跟她一脉相承的,她当然不能说对方做得不对,只能斟酌着判断。


    “或许你应该问她想要些什么。”


    林月初眼神迷茫, 陷入了沉思。


    那到底什么才是她想要的?


    林月微见对方情绪总算是稳定下来了,她也累得往床上一趟。


    “你可以找个时间跟她好好说说, 不应该是像今天在这样莽撞地过来。”


    林月微叹了口气, 要知道以老爷子从前那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格, 事情恐怕没这么容易能够解决。


    而今天也只能算是雷声大雨点小而已。


    “爷爷应该也不是那样的人, 或许你们之间也有点误会。他既然知道这件事情却这么多年都没有拿出来说,我想他也是做了让步。”


    没想到老爷子竟然知道这件事情不是一天两天了, 却是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可能林思岳的事情终究还是对他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如果是放在以前, 哪里可能这么容易就收场了。


    她这句话说完林月初没有接话, 脸上表情未变,不知道是认同还是不认同,只是沉默了。


    屋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林月微忽然觉着有些困,没了再问下去的兴致, 左不过这两人都心中有数,她干涉不了什么。


    起身去关了灯,她躺回床上说道:“你也不要以为我会支持你。”


    她说那么多可不是代表她同意这件事情, 只是看林月初这模样有点心疼而已。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林月初,这一天事情是真的太多太多了,心被高高提起又缓缓放下。


    眼下总算是能够平息了。


    林月初也躺了下来,视线落在纱帘上。


    “没关系, 只要你不会反对我。”


    没有风吹进来, 纱帘也不再晃动, 不过仍旧能看见窗外晃动的树影。


    合着这风声, 秋冬萧瑟的感觉传了过来,流淌进身体里,只觉着一股冷意。


    她看着那被风裹挟着的树影,想起了几个小时之前她还同对方坐在一起。


    似乎现在鼻尖还能闻到那独属于对方的香味。


    是真的要顺着对方的意愿结束吗?


    一想到这里,她的内心发出强烈的抗议声。


    不可以,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答案


    远在京市另一边的贺燕筠此时正跟言然她们吃完了饭。


    晚饭是cc姐订的,她对手底下艺人管控比较严格,比容纤要严格许多。


    订的饭菜多多少少有些没滋没味的。


    不过贺燕筠此时倒是并不在意吃什么,反正心思也不在填饱肚子这件事上面。


    只有陈甜对着一盒子绿叶菜吃得有些没滋没味的,吃一口瞅一眼桌上的人。


    只觉得这一桌人都有些怪怪的。


    这几个人的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贺燕筠,偏生对方现在一副心不在焉地模样,完全没有注意到桌上这有些诡异尴尬的氛围。


    不过想来就算是发现了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陈甜回想起晚上那会儿贺燕筠不见了,她们几人匆匆去找的场景。


    明明艺人不见了最该担心的应该是自家经济人,但是看着好像是言然和她的经纪人cc姐更着急一点。


    容纤跟在后面晃荡,自从知道人是林月初带走的之后,人都更悠闲了几分。


    陈甜看不太懂。


    桌上人这么多,有些话也就不太好开口。


    竟然就这样沉默了下来。


    索性一顿饭的时间不算太长,这饭吃得差不多了,cc姐跟容纤对视一眼,桌上还剩下的那两人,皆都心思飘远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cc姐站起身轻咳两声,“那我们就先走了,好好休息别熬夜。”


    容纤还不知道自己要走,但cc姐这么一说,也只得跟着站起了身,顺便把缩在沙发上玩手机的陈甜也给拉走了。


    屋内霎时间就只剩下了贺燕筠跟言然两个人还在。


    碗里剩下一堆菜叶子,贺燕筠也懒得吃,便收了碗筷,抬眼见到言然还坐在位置上,不由得问道:“你明天休息么?”


    言然摇了摇头。


    “那怎么还坐在这里,不去休息么?”


    贺燕筠瞥了眼言然碗里,也就剩下几片被戳得惨不忍睹的烂叶子。


    很显然心思不在上面。


    她察觉出来了一点,没有等言然的回答,收拾完包装盒丢进垃圾桶,转身准备去做自己的事情。


    言然却在下一秒问道:“你没有其他事情想跟我说吗?”


    她的语气认真,目光紧紧盯着贺燕筠。


    贺燕筠一下就明白她在说什么,眉心一沉,疲惫先于烦闷涌上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眉心,无声地长抒一口气,幽幽问道:“我要说什么?你又想知道什么?”


    这声音太平静,没有一丝情绪,这个反应同样也是


    一瞬间击碎了言然做了那么久的心里准备,把她剩下的话全部都堵在了心里。


    可是她还是很想问,想问为什么对方结束活动后会跟林月初一起走。


    为什么俩人会一起出现在车库里。


    为什么消失的那段时间不接她的电话


    当然最想问的还是,她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但是她一句话都问不出来,只是睁着那双眼睛看着对方,眼底藏着的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执着。


    贺燕筠冷着一张脸回头,看见言然那望着她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卸美瞳的缘故,那黑色的眼瞳格外大,看着宛如一只单纯无辜的萨摩耶。


    她实在是无法对言然说重话。


    贺燕筠一手撑着桌面,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弯下腰去收拾垃圾袋。


    身后传来拖动椅子的声音,脚步声有些凌乱。


    就在言然伸出双手快要抱到对方的那一瞬间,面前人忽然转过身来。


    贺燕筠一句话没有说,只是看着对方迅速放下去的手,眼里的疑惑很明显。


    言然低下头,眼中那些情绪眨眼间便收敛了,再抬起头时候目光坦然了许多。


    “我来吧。”


    她弯下腰拿过贺燕筠手上的垃圾袋。


    方才那让人紧张的氛围莫名一松。


    贺燕筠只以为对方是要走了,贴心地往门口走,替对方开了门。


    言然看着对方那有些雀跃的背影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


    “时间也不早了,早点回去睡觉吧。”


    贺燕筠把人送到门外,嘱咐完一句之后就准备关上门,门关了一半忽然被抵住。


    她心里一颤,问道:“怎么了?”


    言然看着那双眼睛,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拒绝,她垂眸平息那莫名的情绪,只是问道:“今年还会回宁城吗?”


    还会和她一起过年吗?


    下半句没有敢说出来。


    这句话她以前敢说,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犹豫了。


    两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变化,但她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还是坏。


    明明是她想要的,可是为什么她并没有觉得有多高兴呢?


    贺燕筠不知道她这一句话想了那么多,只是听到言然问出这样一句话时,那方才提上去的内心忽然缓缓坠了下来。


    “答应过你的,当然会回去。”


    她确实不希望看到言然再用那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好。”


    言然抬头扬起脸,露出今晚上第一个算得上真心实意的笑容。


    她没有再去追问之前下车对方脸上的水渍是泪痕还是雨水,在有了这个答案之后,那一切仿佛都不再重要。


    不管怎么说,她们之间只有从前了,而自己和她还能有以后。


    贺燕筠看着言然离开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这才缓缓关上门。


    门阖上后她的心也跟着松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言然让她有一丝害怕。


    这种情绪非常复杂。


    晚上相处的那些时刻,她每一分钟都在担心对方会不会说出一些让她难以回答的话出来。


    不过还好,她没有说。


    不然贺燕筠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双泪眼。


    不知道怎么说,她今天不想再看到这样的情况出现。


    贺燕筠深吸一口气,慢慢平稳下来。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往常这个点会冒出几条消息来的对话框此时安安静静的。


    这也正常,她今天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以林月初的性格,肯定不会再纠缠。


    可她的心也有些空荡,这种感觉并非能简单地用伤心难过就能够去形容。


    宛如一块烂疮被剜去,留给她的感觉除了最开始的那一丝痛快之外,更是一种空荡和不习惯。


    那么多年的时间她习惯了去恨着去想着对方,忽然有一朝这拴着她的绳索被打开,一切都成为过去式,她反而觉得无所适从。


    此时的情绪很空,脑子却很活跃。


    她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昏暗的屋子,除了她没有旁的人在,空到有些让人害怕。


    她这时又想起了在停车场对林月初说过的那些话。


    有一定故意冷漠客气的成份在里面,可有一些确实也是她的疑惑。


    贺燕筠拿出手机,新买的手机到现在还是没有密码,一滑就开了


    陈一琦这边颁奖结束后就跟导演那伙人去吃饭了,这会儿还在饭桌上听着导演一边喝酒一边大谈特谈。


    放在包里的手机震了震,她拿出来看见屏幕上浮现出熟悉的名字,挑了下眉头。


    给贺燕筠这女人发了一晚上的消息,问她在哪儿?对方没有一条回她的。


    这会儿人倒是出现了,突然问了她一个奇奇怪怪的问题。


    问她自己看起来像是那种会因戏生情的人吗?


    这什么鬼问题?陈一琦合理怀疑是不是贺燕筠回去发现自己爱上了她。


    想到这,陈一琦撩了下长发。


    没办法,自己的魅力确实是太大了。


    拍这种爱情戏对她产生感情很正常。


    脑海里忽然闪过林月初今晚上看她的那副模样,陈一琦撩头发的动作一顿。


    如果贺燕筠爱上自己,那么这个醋王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满血复活


    第98章


    颁奖仪式过去后, 在网上还是引起了一段不小的风波。


    本来借势蹭上一波也可以,不过贺燕筠显然不会这么做,她推掉了不少采访, 只窝在酒店不怎么出门。


    避免再被推上风口浪尖。


    她想安静,可有些人偏生不能让她如愿。


    自从前几天问过陈一琦那件事情之后, 对方这俩天就一老说些有的没的, 还给她推了不少本了解自己内心的心灵鸡汤书籍。


    不知道又是在发哪门子疯。


    那天她把那句话问出口之后就有些后悔了。


    没办法, 跟她一起拍过这种类型的电影, 而且现在关系还算可以的也就只有陈一琦了。


    陈一琦确实也很热心。


    贺燕筠看着手机上又冒出来的几条消息,轻轻嘶了一声。


    她显然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晚饭地点约在水榭香亭, 名字起的有贵气且文艺, 这价格也着实配得上这个名字。


    贺燕筠跟着侍应生走在长廊之中, 两边是造型清幽别致的假山, 下面是潺潺流动的清泉,漾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这长廊七拐八拐,才算是到了陈一琦订的包厢。


    她推开门进去,没有见到旁的人, 只有陈一琦坐在里面。


    包间不算大,里面布置却很精细,四四方方的小桌子是靠着窗子摆的, 稍稍一抬眼就能看见底下的荷花池。


    难得这个季节还有荷花开着,不过在这里看见什么也都不用奇怪。


    桌上摆着一壶茶,陈一琦穿着打扮倒是休闲随意得很,手里拿着一小碟鱼食, 正百无聊赖从窗口往下撒着鱼食。


    贺燕筠从窗子口往下瞥了一眼, 下面聚了不少颜色漂亮的鲤鱼, 看来陈一琦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


    “今天怎么有雅兴约我在这里吃饭?”


    “哎呀, 就是你前几天问我的那个问题”


    陈一琦放下碟子,自从贺燕筠问了她这个问题之后,这几天她对这事情非常上心。


    只不过在线上问对方好几次,贺燕筠的回答不冷不热的,似乎之前说起这个事情只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


    不过这样反而没有让她的好奇心淡下去。


    “我随口说的,不用放在心上。”


    贺燕筠拿起淡青色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色淡绿,落在裂开淡纹的茶杯底部分外好看,她浅浅抿上一口茶,馨香从鼻尖传递至五脏。


    “你!”


    陈一琦怒目圆睁,愤愤指了指贺燕筠,没办法对这人做什么,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算了。”


    “本来今天找你来也不是为了说这件事情的。”


    她今天确实是有其他重要的事情来谈,只不过也同这件事情有关系而已。


    “电子版的,发你了。”


    贺燕筠摆在桌上的手机一亮,她将信将疑地解开手机。


    陈一琦的姐姐是圈内有名的鬼才编剧,她手上出来的作品还没有几部不拿奖的。


    寻常人可难得有跟她合作的机会。


    这也是陈一琦为什么名声不大手上却不缺好资源的缘故,不单单是因为有钱。


    她拿来的剧本贺燕筠当然得仔细看一下。


    “怎么是这一本?”


    贺燕筠扫了一眼就停住了,这剧本她并不陌生,毕竟几个月前才看过。


    正是她没有接的那本。


    “这个编剧是我姐姐的好友,她想邀你出演,你觉得怎么样?”


    陈一琦双手撑着下巴,她并不太担心贺燕筠会拒绝。


    “之前投到过我这里来。”


    贺燕筠前半段话说完,面露犹豫之色。


    如果是别人来说直接就拒绝了,但偏偏是陈一琦来说。


    她前面承了她姐姐的情,于情于理都不好拒绝,也不能拒绝。


    陈一琦看出她的犹豫,眼底意味更浓,“所以呢?”


    贺燕筠沉默片刻,“是她让你来的?”


    “算不上。”


    陈一琦双手交叉,往后躺在靠背上,姿态慵懒。


    毕竟现在该着急的可不应该是她。


    贺燕筠看她这得意的模样,忍不住白了对方一眼。


    “yes or no,你or个什么?”


    “你管我?”


    陈一琦弹坐起来,一手按在桌子上。


    “为什么不接?我姐看过了,这剧本没毛病,写得非常好!”


    评价平平无奇,但这是从陈霏嘴里说出来。


    能在她嘴里得到这个评价,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我知道。”


    贺燕筠轻轻吹了吹热茶,浅浅抿了一口。


    “你也给我回答or是吧?”


    陈一琦轻哼一声,从面前碟子里抓起一把鱼食,转手撒进了底下的荷花池里。


    还没有散开的鱼群忽地一下就游了过来,争抢着那一把鱼食,平静的水面泛起一道道清浅的波纹。


    陈一琦那漆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唇角微微勾起,忽然说道:“那你是想跟我一起拍?”


    贺燕筠原本还沉在那泥潭般地情绪里,忽地听到陈一琦这句话一秒破功。


    “你真是有点桃花颠了。”


    “不过,我是真的挺想跟你拍的。”


    她指尖轻点手机屏幕,脸上的笑意有几分耐人寻味。


    这回轮到陈一琦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她看了贺燕筠两秒,抬手挡住自己的脸说道:“别搞啊。”


    贺燕筠扳回一城见好就收,还没说什么忽然就听见陈一琦低声嘟囔了句,“我还不想得罪林月初。”


    她脸上笑意一僵,“什么?”


    “没有啊,我什么都没说。”


    陈一琦连连摆手,就像方才只不过是贺燕筠幻听了一样。


    可是她确实听得清楚。


    陈一琦抬眼正对上贺燕筠那骤然变冷的目光,她有些不自然地耸了耸肩,怎么忽然觉着有些冷呢?


    不过总感觉这股冷意不是冲着自己的,那这样多多少少有点冤了,她可不是林月初啊!


    她拿起茶杯送到嘴边,稍稍挡住贺燕筠那让人有些发毛的目光。


    “额这个这个剧本”


    “你不如换个要求来,这个本子我是绝对不会接的。”


    贺燕筠那目光从陈一琦脸上挪开,她当然看见了对方那心虚的模样。


    她唇角勾出一抹讽刺的笑,这道不是冲着陈一琦的。


    “你再说什么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但唯独这个不行。”


    “为什么?”


    陈一琦抬手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冷汗,没想到这个差事竟然这么不好办,十成十的好事儿怎么还会有人拒绝?


    毕竟这桩事儿在她看来真是好事,上面那些话可不是她糊弄贺燕筠的。


    剧本可以,另一位女主又是林月初,稳保拿奖的。口碑热度皆有,这饼落谁头上都是天大的好事。


    没见过这种金元宝掉身上还硬往外面甩的。


    就算这两人之间有点嫌隙,但一方愿意给台阶下,这也没什么好过不去的吧?


    她了解贺燕筠的性格,这人只不过是看着有点冷而已,但实际上非常好说话,脾气也很好,相处期间几乎从没有见过对方因为什么事情红过眼。


    怎么这会儿脾气变得这么冷硬了,难道真是因为林月初?


    这是怎么得罪贺燕筠了,把一个好脾气的人弄成这样。


    但是没办法,她可是打包票应下的。


    “没有为什么。”


    贺燕筠欲要站起身,她不想再谈起这件事情。


    人还没有完全站起来,忽然被陈一琦按住又坐了下来。


    对方这忽然强势的态度倒是让她怔愣了一瞬,想走的念头暂时打消了。


    “怎么说起林月初的事情就跟前面有十头牛拉着一样,半点话都听不进去。”


    陈一琦着急了,她自己倒是站了起来。


    “平心而论,这剧本哪里不好了?另一位主演哪里不好了?我姐也会参与制作,这含金量不高?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往外推?”


    贺燕筠沉默,她说不出反驳的话来,这确实没有哪里不好的。


    只是她自己心理作祟而已。


    可偏偏这是无法言明的理由。


    “你”


    “好了,别再说什么你不懂,我确实不懂,但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什么,这在我看来这绝对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陈一琦似乎还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拒绝?想不通你因为什么要拒绝,除非你现在说你跟她谈过,她林月初是你前女友。”


    这怎么可能呢?


    就林月初那老干部风格,活像她以前读书时上课的古板老师,年纪轻轻的说起话来就是一板一眼的。


    也就是那些个长辈最爱的一款。


    那么无趣的人,除了事业就是事业。


    皮囊还能看看,陈一琦想象不到跟她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子,同时她也想不出林月初还会去谈恋爱。


    这种人应该会省略这一流程,直接结婚。


    陈一琦心里腹诽一段之后,忽然感觉周围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有点太安静了,静到她心里有一丝丝发慌。


    她转头瞧见自己对面的贺燕筠神色莫名。


    陈一琦心里一惊,忽然想到前几天颁奖仪式上那有些诡异的氛围。


    确实好像都是指向了一个答案,但是她因为一直不敢去往这一点想,所以全然忽略了这个最可能的答案。


    “你不会我不会说中了吧?”


    她声音有些飘,一溜烟地就说完了,像是生怕被人听清了一样。


    贺燕筠也不说话,不说她说得对,也不说她说得不对。


    直到把陈一琦看得有些发毛了,才用陈一琦之前说的话回敬对方。


    “算不上。”


    听到这话陈一琦心里一松,转念一想又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算不上?”


    “确实算不上。”


    贺燕筠这话倒是没有作假,她们之间的关系,确实称不上前任。


    只是一段畸形的关系而已。


    陈一琦看着对方脸上那认真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估计是被林月初给耍了。


    哄对方前女友的事情竟然落到她头上,要知道她连自己的前女友都不带哄的。


    十哄九分手,这个战绩要是拿出来估计林月初不会找她。


    要是早拿出来就好了,现在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陈一琦暗自咬牙。


    “好了,把电话给我,我自己跟她说。”


    贺燕筠也懒得看陈一琦在这里绞尽脑汁找理由了,有什么话不自己来说偏要借着别人的嘴。


    她林月初还是个小孩子么?


    要别人当传声筒的?


    “这不好吧?”


    陈一琦一瞬间往后蹿开几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一瞬间她是真怕贺燕筠动手拿走她的手机,电话拨过去这事情不就搞砸了。


    知道陈一琦是不会把手机给她了,贺燕筠无奈拿出自己的手机,把人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说实在的她其实真的很不想去打这个电话。


    她自己要说的话已经都说完了,没什么好说的了。


    而林月初呢?她不知道对方想说什么话,毕竟每次见面她想要说清楚这个事情的时候,对方总是沉默。


    她们之间好像总是沟通不了。


    当然,贺燕筠也在想,是不是自己见到对方的时候脾气总是会差上一些。


    不过自从上次她自己说清楚并且把钱也还了之后,她对林月初好像少了几分怒气,坦然了许多。


    清帐的那一瞬间她好像轻松了许多,如果说以前只能总是仰着头看着对方,现在则是能坦然地看向对方的眼睛。


    甚至也可以去像现在这样不避讳地提起对方。


    这是好事。


    她心上的一角压着一片阴霾,时隔多年后这片阴霾被掀开,她终于也能够不再被裹挟在其中。


    贺燕筠打开手机从被拉黑联系人里面把林月初放了出来。


    很好找,因为她几乎从来不会拉黑谁。


    电话拨过去没多久就被接通,对面似乎早就已经在等着她这通电话。


    但两边都沉默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看得一旁哑声的陈一琦也是紧张不已,她根本拦不住啊。


    从说要她电话被拒绝之后,贺燕筠拿出手机,解锁到从黑名单里拉出联系人一气呵成,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这看着让她也不禁有几分汗颜。


    “我知道你在这附近。”


    贺燕筠这句话说完,站在一旁的陈一琦双眸瞬间大睁,连忙在屋内到处转了一圈,周围也看了看,空无一人。


    但贺燕筠说出来的话却很肯定。


    “出来见一面。”


    这句话说完后手机仍旧是十分安静,没有一点声音传来。


    久到陈一琦都以为对面早就把电话挂断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贺燕筠,见这人冷漠的面容上多了一丝丝…无奈?


    眼前这状况实在是让她摸不懂。


    好像是一个追一个逃。


    只不过她好像看走了眼,林月初才是逃的那一方。


    “好,等我。”


    对面的声音轻微,话说完就立马挂了电话,宛如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


    那语气也是气势不足。


    活久见,看来也是一物降一物,至少她是从来没有看见过林月初这副模样的。


    看来这两人之间……


    陈一琦上下打量着贺燕筠,嘴里还发出啧啧声。


    “注意点形象。”


    贺燕筠那边刚无语完,转头看见陈一琦这模样无奈扶额。


    好端端一个明艳美人的形象瞬间碎了一地。


    不过好在她早就知道陈一琦本身就是这么个跳脱的性格,也不算毁形象。


    “说实话,你要是跟她姐有一段我都不会这么震惊。”


    毕竟小林总也算得上是花名在外,到处沾花惹草的,和林月初这种作风古板严谨的老辈子完全不一样。


    这两人的行事风格可以说一个南一个北。


    “怎么说?”


    贺燕筠微微仰头,她本来还以为陈一琦知道这件事情,毕竟这俩人好像私底下本就认识。


    但看她这惊讶的模样,想来是一点都不知情。


    “没想到啊,这老古板。”


    陈一琦话刚说出口,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眼睛四下看了一圈,凑近了贺燕筠低声问。


    “和她谈恋爱感觉怎么样?”


    贺燕筠斜睨了陈一琦一眼,“首先,没谈。其次,你怎么这么八卦?”


    “我一般可不是这样的,只是你这不一般啊!”


    陈一琦端直身子,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没办法,事关林月初,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跟这种老古板在一起,真的不会每天都被上课吗?”


    毕竟林月初看起来那么端庄严肃,是很可靠,感觉人生大事问她都不会出错。


    明明跟她差不多同龄,却给人一种长辈的可靠感。


    当然每次看到了也会有种见到家里长辈的拘束。


    一想到这里陈一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贺燕筠却听得皱起了眉头,“上课?”


    “她不喜欢管别人闲事,我就是这么一说。”


    陈一琦连忙摆手。


    “只是没想到她这种人也会谈恋爱。”


    “她是那种人?”


    “感觉会觉得谈恋爱麻烦,然后直接结婚的那种。”


    陈一琦嘟囔完看见贺燕筠这明显变差的脸色,意识到自己好像嘴快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下一秒门就被推开了。


    林月初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迈步进来轻咳了两声。


    陈一琦侧头认命的闭了眼,和闺蜜说八卦太认真了,忘记了被八卦的主人说要过来。


    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到的,会不会在门口已经站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人一进来屋内氛围瞬间就变了,陈一琦这会儿简直是如坐针毡。


    她瞥了一眼林月初,还没等人说话,就立马说道:“我这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了,等会菜上齐了两位慢慢吃。”


    话说完她不待贺燕筠挽留,立马起身跑了。


    “诶……”


    贺燕筠一眨眼见人都跑不见了,今天这顿饭好像就是给她俩约的一样。


    “要她回来么?我现在可以去叫。”


    林月初晃了晃手机。


    她今天穿得比较素,双排扣的中式长褂,头发半扎半放,妆容……几乎没有化妆。


    面色苍白,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疲倦。


    前几日才见过,领奖的时候意气风发,这才几天就宛如大病初愈一般。


    贺燕筠看人杵在门口,门口那凉风灌进来,吹得她衣衫摇摆。


    “进来啊,站在门口做什么?”


    “好。”


    她转身轻轻合上门,走了进来。坐在贺燕筠对面的位置,也就是方才陈一琦坐过的。


    环境相同,可是人却换了一个,这氛围也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窗下还是游着那一群鱼,水面上漾起的浅浅波纹似乎要荡到她心里去。


    太静了,只有轻轻的流水声。


    静得让人心里难免有些烦躁。


    贺燕筠拿过面前的小碟子,抓了一把鱼食投了下去。


    下面鱼群立马活跃了起来,一个个争相搅着水面。


    哗啦啦的水声搅散了这片刻的宁静。


    “要不要再上些鱼食?”


    她听见林月初这样问。


    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些的。


    贺燕筠很想这样回她,抬眼瞧见那人有些萎靡的神色又把话咽了下去。


    “不用了,不是很喜欢喂鱼。”


    她拍了拍手上沾上的一点粉末,总觉得还是有些黏腻。


    把掌心转过来细细看着,面前忽然递过来一张湿巾。


    贺燕筠只是看了一眼,转手从桌上的纸巾盒抽了一张。


    那张湿巾就这样悬停在半空中。


    氛围莫名有一丝尴尬。


    林月初没说什么,只是把湿巾折整齐,放在了贺燕筠边上。


    “这家主厨做粤菜很拿手,应该会合你口味。”


    贺燕筠抬了抬眸,并没有说什么。


    水榭香亭她知道,以前搜罗京市好吃的菜时找到过,这家其实在大众面前并不怎么热,毕竟价位太高。


    她自己一般不会选择来这里吃。


    当时选了这个地方本来想跟林月初一起来,当时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实现,现在竟然做到了。


    怎么不算是一种机缘巧合呢?


    京市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小到如此巧合。


    兜兜转转几年,人还是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景物都是以前的模样,时间能改变什么?


    以为不会变的人倒是变了。


    这么想来,林月初几年前跟她说的话倒是没错。


    只是她当时太执着了,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如今说再多已经是枉然。


    贺燕筠垂眸,“你让她订的这里?”


    “我只是推荐了一下。”


    “她好像不知道你在这里。”


    贺燕筠看着窗下游动的鱼,没有食物,鱼群又安静了。


    “我没有跟她说过,你却知道。”


    林月初叫人重新上了一壶热茶,给贺燕筠斟上了一杯。


    这次的茶水是浅浅的黄色,茶香更为清幽。


    淡淡的热气配着池上薄薄的水雾,美景朦胧却又清晰,让人心生几分惬意。


    贺燕筠只是轻笑了声,“我当然知道。”


    不用猜都知道。


    林月初听了这话却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眼神明显更柔软了些。


    如果说刚进来的时候她像一只融到新环境紧绷的兔子,那这会儿明显放松了些。


    姿态也没有了刚进来时那样绷着。


    贺燕筠看出来了,她没有说什么。


    如果叫已经走了的陈一琦看见,还不知道得大惊小怪成什么样子。


    老古板?无趣?被上课?


    好像都没有。


    她只知道对方还挺会翻肚皮撒娇卖软的,只不过说的话并不可信。


    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如今这个状态,怕她么?还是怕她说什么?


    “不用找别人来做说客,你有什么话想说?”


    贺燕筠有些倦了,她问她逃,她不问她又追的游戏不想再玩了。


    这种借他人之口,传达的意思难免也会有些偏差。


    更何况她也不想再有更多人知道她们两个之间的事情。


    难道这些事情很光彩吗?


    从前林月初都不愿意别人知道,而如今却像是不在意。


    但是她在意。


    无论是银幕上,媒体口中,还是身边朋友。


    两个人没必要再有任何一丝的关联。


    即便这与她曾经想要的背道而驰。


    林月初放在桌上的指尖像是触到什么东西一般缩了缩。


    她目光在对面人身上落了一眼便迅速移开,仿佛有点不敢看似的。


    “我……”


    “我想让你出演我的女主角。”


    第99章


    “嗯?”


    贺燕筠微微一愣, 她看到林月初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迅速挪开的目光。


    那双眼睛盯着桌面,仿佛面前这空无一物的桌面上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样,值得全神贯注去看。


    对方没有再把上一句话重复一遍。


    不过贺燕筠早已经听清楚。


    她知道林月初是这个意思, 但没有料到对方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当然,她约林月初面谈就是有让她直接坦诚地说出来的意思, 但当对方真这样做的时候, 她还是微微吃了一惊。


    倒不是吃惊于对方邀请她出演, 而是惊讶于林月初竟然也会有这样坦白说出内心想法的一面。


    这不是那些可以直接说出来的那些虚伪情意, 也并非借由他人口中传达出来的半点真心。


    她这次好像看到了对方的一点诚意。


    不过她还是要拒绝。


    “我好像记得我跟你说过了”


    她话还没有说完,忽然被对方打断。


    “你不是说是因戏生情吗?我不信。”


    林月初这话说得有些快, 像是怕被贺燕筠听清一样, 这句话又轻又快地跑过去了。


    贺燕筠皱眉看着对方, 盯着那双眼睛, 抓到对方眼里那一瞬间的心虚。


    她忽然有些想笑,内心毫无波动只是觉得有些荒谬。


    “所以呢?这是你让我接下这部剧的理由吗?”


    “因为你不信,所以我要证明给你看?”


    贺燕筠忽然觉得指尖的粘腻有些让人心烦,她下意识拿过桌上的湿巾擦手。


    冰凉的湿巾落在手心指尖, 这温度仿佛将她的情绪降下去了一些,拉回了几分理智。


    真的很想问林月初。


    她自己听听自己这话说得有道理吗?


    “和你再拍一次,又把之前的事情再来一遍, 然后重蹈覆辙?”


    “那就再来一遍。”


    林月初忽然接话,倒是让贺燕筠脑袋里嗡了一声,神色茫然了片刻。


    “你疯了?”


    她这句话说完对方却没有回音。


    “我没有精力再和你纠缠这些。”


    “你不敢。”


    “我不敢?”


    贺燕筠怒极反笑,对方那再来一遍的话听得她心里一阵不适。


    她过往沉在这份感情里的那么多痛苦难受的时间, 现在好不容易要走出来了, 对方就这样轻飘飘地说上一句“再来一遍。”


    当这是什么?输了、没玩过瘾可以再来一遍的游戏么?


    “几岁了?还玩这种激将法。你到底想怎样?再签上一份那样的合约?”


    贺燕筠压下了心中的怒意, 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但说出口的话语却平静不了,依旧尖锐讽刺。


    “不是”


    “不是什么?”


    她看向林月初那双眼睛,那眼瞳纯黑,宛如一片幽静的深潭。


    她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不会是想说做你女朋友吧?”


    原本尖锐讽刺的语气,在落到那三个字的时候莫名失去了以往的气势,变得有些奇怪。


    她看到林月初那忽然有些躲闪的目光。


    那平静的潭水中仿佛被投下一粒小石子,泛起阵阵柔软的涟漪。


    贺燕筠的嘴仿佛被烫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话忽然一瞬间散了个彻底。


    她也哑声了。


    场面比之前还要尴尬上一些。


    这时候菜正好也上上来了,雕花的木门开开合合,把方才那堆积起来的尴尬氛围给推了个干净。


    但她还是觉得有几分不适。


    菜还没上齐,贺燕筠站起身说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林月初抬头望着她。


    她想留对方坐下来吃这一顿饭。


    可是她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一定会被拒绝。


    那就再也没什么理由。


    她唇角牵动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就这样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


    她仿佛从另一个角度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或许在从前那很长一段的时间里,她都是这样先离开的人。


    会因为很多的原因,但任何一个原因都胜过了留下来的理由。


    所以她好像从来没有留下来过,而如今也没有一个能让对方留下来的理由。


    在对方玩笑似的说出那句话时,她好想应下来。


    可这终究只是一句轻飘飘的玩笑话而已,她若是应下来就是给这张薄纸上加上了沉重的砝码。


    这一瞬就会破裂。


    眼皮忽然好沉重,她的头有点晕晕乎乎的,眼前也仿佛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薄雾。


    看不清楚周围,也不明了方向。


    林月初闭上眼睛垂下头,没有看到那道背影在水廊尽头回了头


    京市的冬天来得很突然。


    道两旁的落叶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个干净,再一夜过去,就覆上了皑皑白雪。


    “贺老师,恭喜杀青!”


    剧组几个工作人员推上来一辆小推车,上面摆着个大蛋糕。


    贺燕筠正拍完了最后一场戏,身上的衣服也还没有换。


    冻得有几分僵硬的手接过了鲜花,陈甜上来给她披上羽绒服。


    “谢谢,给大家点了热奶茶和小蛋糕,都分一分吧。”


    陈甜让人端上来两个大纸箱,里面满满当当装着奶茶和小蛋糕。


    杀青蛋糕不算大,每个人也就能分到一点凑个热闹,贺燕筠也尝了一点,剩下的就懒得凑这个热闹了。


    她回房车上换下衣服,舒舒服服洗了个澡。


    等洗完澡出来,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是容纤打过来的。


    “杀青了吧?”


    “嗯,接下来有什么安排么?”


    贺燕筠擦了擦头发,把手机开上扬声。


    她把窗帘拉上去一些,窗外还在下着雪,也不大,但是断断续续没有停过。


    天也是灰蒙蒙的,分不清现在是几点,总感觉快要入夜。


    其实现在也才下午三点。


    “这离年关也近了,让你过个好年。”


    这是没有进组安排的意思。


    “你知道我不过年的。”


    贺燕筠话说完沉默了片刻,她忽然想起言然之前跟她说过的话。


    电话那边容纤叹道:“好好,你不过年但我也得过年啊。”


    贺燕筠这边却忽然没了声音。


    容纤想到了什么又立马补上一句,“今年要不要来我家过年?我们一起。”


    她的父母贺燕筠也都见过,算不上陌生。


    两人以前也是一起过了这么多个年,只是今年回国后没有再提起了。


    她这才忽然想起来贺燕筠家里的特殊性。


    “不用,今年有安排。”


    “啊?你还有安排?和谁?”


    容纤顺嘴问了一句,她以为贺燕筠不会说,没想到对方竟然回了。


    “和言然。”


    “你”


    她很想问对方难道没有看出来吗?


    不过转念一想贺燕筠不是那种说的人,又只能作罢。


    “你自己看着来吧。”


    “我知道的。”


    贺燕筠拿起吹风机,发梢的水滴在了屏幕上。


    “晚点给你新接的代言那边有一支广告要拍,已经安排安排好了,直接过去就行。”


    “好。”


    容纤这边刚挂完电话,手机又响了起来。


    贺燕筠吹头发的动作一顿,看见屏幕上亮着的名字。


    是言然打来的,视屏电话。


    一接通没有看见言然,反而听见了一道软软的喵声。


    贺燕筠脸上笑意蔓延开来,轻声叫了句,“小花。”


    下一秒粉粉的肉垫就拍在了镜头上,整个屏幕一暗。


    “小花,不要皮。”


    言然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了过来,小花被抱开,屏幕上露出了言然那一张清丽的脸。


    她这会儿估计是在京市的家里,穿着一身毛茸茸的居家服,那双眼睛跟怀中的小花一样大。


    “你今天杀青了是吗?”


    “嗯,刚从剧组出来。”


    贺燕筠继续打开吹风机,吹着头发。


    “那你今天”


    “等下要去拍一支广告。”


    “好。”


    言然眼里有一瞬间的黯淡,转瞬就掩饰了过去,她举起小花的爪爪拍了拍镜头,问道:“还有差不多半个月,有什么安排?”


    “没有,容纤说想要歇会儿,那就歇会儿吧。”


    贺燕筠轻轻叹了一声,又问道:“你呢?”


    “没什么,托你的福,没什么太多安排,还算清闲。”


    言然弯了弯眉眼,其他省台的新年晚会她已经参加过了,还有的就叫cc姐给推了个干净。


    要放在往年那肯定是不允许的,不过今年cc姐倒也像是看出她的辛苦来了,竟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了。


    “托我的福吗?还不是因为你这一年的勤恳工作。”


    贺燕筠笑了笑。


    两人扯了几句闲,订了一起回宁城的时间。


    贺燕筠挂了电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车内又安静了下来。


    陈甜这会儿也处理完了外面的事情,爬上车搓了搓手,“好冷啊。”


    她瞧见贺燕筠刚洗完澡还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裳在车内晃荡,不由得赶紧催促道:“老板,去LG那边还要点时间,先睡一会儿吧。”


    贺燕筠颔首,“好。”


    房车内空调暖气开得很足,上路后稍微有些不平稳,但这种摇摇晃晃的反而更容易让人睡着。


    贺燕筠本还以为自己睡不着,结果没一会儿就闭眼睡过去了。


    等一睁眼已经到了LG公司楼下。


    【作者有话说】


    如果你在前方回头,而我亦回头,我们就错过~忽然想到这句歌词


    第100章


    公司大厦很气派, 约莫有六七十层,高耸入云,光洁的玻璃反射着冰冷的光。


    房车开到车库, 自有人来接,送贺燕筠去了化妆室化妆。


    一套流程弄下来花了快两个小时, 贺燕筠化妆途中又睡过去一觉。


    这次的代言还挺重要的, 虽然只是LG某一个系列的形象大使, 但这对于她来说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资源。


    不知道容纤怎么谈下来的。


    自从上一次把钱还给林月初之后, 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拿走那笔钱,但这目前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后面虽然又进组客串, 出演几个配角, 但目前手里资金也不多, 手头还是挺紧的。


    缺钱, 也没什么好资源。


    贺燕筠掰着手指,忽然抬眼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已经不再像几年前一样青春洋溢,容貌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有一些细微的改变。


    这细微的改变却同几年前的模样有了天壤之别, 说不出是哪里变了。


    离开差不多快十年,好像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又好像没有改变。


    她仍旧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一个自己的容身之地。


    过年?是她最讨厌的。


    这一组广告拍摄下来, 天从灰色转为浓重的黑色。


    时间过长,每个人脸上都有几分疲惫。


    “贺老师,马上就结束了。”


    空场间隙陈甜送上来热水,贺燕筠这才看见现在已经是晚上九十点左右了。


    今天的进度还算快的, 再拍一两天差不多就能收工。


    她正坐在高脚凳上看着手机, 场外忽然有些吵嚷。


    贺燕筠扭头看去, 只见外面忽然走进来几个人。其中两三个人抱着一个大纸箱, 嘴里说了几句话,周围几个现场工作人员马上就围了过去。


    “发生了什么?”


    贺燕筠浅浅抿了一口热水,疑惑地问向陈甜。


    人群后面绕过来一个笑眯眯的中年男人,穿着裁剪得体的深蓝色西装。


    “这是”


    陈甜正疑惑着,忽然就见一旁坐在监视器后的导演站起来迎了上去。


    “李总监怎么有空下来看看?”


    那李总监脚步不停,简单回了导演一两句话就往贺燕筠这边走了过来。


    贺燕筠这会儿也从高脚凳上下来,迎了几步。


    “贺小姐。”


    李总监说话有些客气,态度看着也热络,像是认识且关系还不错的模样。


    “你好。”


    贺燕筠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没有见过这人,脑海里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知等下贺小姐结束拍摄之后有没有时间”


    他话还没说完,贺燕筠双眉微沉,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一旁的陈甜也没有走开,甚至还往前走了几步。


    “是我们宋总邀请的。”


    李总监连忙转了口,指了指上面。


    “宋总宋拾意女士么?”


    贺燕筠眉头没有解开,反而压得更深。


    李总监见她明白,并不担心她会拒绝,“是的,等会拍摄结束之后可以上30楼,宋总还有一点事情正在处理。”


    “好,我知道了。”


    贺燕筠点了点头。


    对方见传达到位,转到另一边给大家发东西去了。


    贺燕筠这边也被送上一份咖啡,陈甜也得了一份,她看了一眼惊疑道:“这还是最近在网上挺火的一家咖啡店呢,说是要排队排好久,还挺贵的。”


    “这点东西要不少钱吧,这老板还挺大气啊,不愧是LG。”


    贺燕筠像是想起了什么,轻笑了一声,“不是差钱的主。”


    “这位宋总什么来头,老板认识吗?”


    陈甜拿着两杯咖啡靠了过来。


    方才这什么李总监报出名号之后,像是认定了不会有人拒绝的样子。


    “你不知道么?”


    “我怎么等我查查。”


    陈甜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一下子跳出来不少关于这位宋总的消息。


    “LG执行总裁,著名企业家,天使投资人名头不少呢。”


    这一大串头衔看得陈甜眼花缭乱。


    贺燕筠瞥了一眼,“只有这些么?”


    陈甜一头雾水,“还有什么?这个宋总还挺厉害的。”


    “没什么,是很厉害。”


    贺燕筠没再解释什么,只是看了眼陈甜手上拿着的咖啡。


    陈甜把手上这杯递了过去,“这个是橘海,说是有橘子香气,老板要喝这个吗?”


    “我晚上不喝。”


    “那我只能喝两杯了。”


    结束拍摄后,贺燕筠回车上换了套衣服,刚下房车就有人在外面等着,一路送着她上了三十层,引到宋拾意办公室外。


    “在这边坐着等一会儿吧,贺小姐。”


    助理把贺燕筠引到一旁沙发上,送上了茶水。


    贺燕筠没有坐,只是站在落地窗边上看着窗外。


    雪还是没有停,洋洋洒洒地落在漆黑冰冷的地面上,覆盖在已经被污脏的旧雪之上,又是一次新的轮回。


    已经是十点多,附近大楼的灯却几乎还都亮着。


    贺燕筠没有等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一个穿着黑色羊绒大衣的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看见站在窗边的贺燕筠,迷茫了一瞬间,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迎了上来。


    “贺小姐是吗?不好意思久等了。”


    “我也才上来一会儿。”


    贺燕筠也算是第一次和这位LG的总裁打交道,以前也就是在一些活动上远远见过对方。


    现在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了,只觉得这位宋总似乎相较之前,要老了一些?


    耳边的白发已经有些显眼,不过对方显然也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她记得这位也就才四十多岁的年纪而已,竟然已经生出这么多的白发来。


    她见过不少有钱的女人,都是很注意保养的,这个年纪看上去也如同那二十来岁一般。


    这位倒是反其道而行之。


    四十来岁看上去竟有五六十岁的沧桑,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宋拾意摘下了无框眼镜,折叠收好。


    “我订了餐厅,今年刚评上的米其林,据说主厨很有个性。”


    她语气姿态轻松,宛如同好友相谈吃饭一样自然。


    贺燕筠也卸下了几分紧张感,跟着对方一路下了楼。


    或许是因为她们走得还算早,车库里面车停了不少,绕过一众豪车,宋拾意的车停在里面。


    也没有什么总裁待遇,她就和底下那些员工一样,像个刚下班的普通员工。


    绕过一辆黑色的路虎,宋拾意按了一下车钥匙,路虎没亮,路虎旁边的银白色大众亮了。


    她拉开一边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贺燕筠稍一愣神,反应迟钝了一两秒,她看见宋拾意脸上忽然漾开的笑意。


    “不好意思。”


    她连忙为自己的走神道歉,坐进了车里。


    宋拾意从另一边上了车,她不急不缓地系上安全带,说道:“没关系,很多人第一次看到我开这台车都是这样。”


    “那我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要开这台车么?”


    作为LG的执行总裁,本身又是现任董事长的妻子,手里总不可能缺钱吧?


    要什么车没有,这车看上去应该也就十来万块钱,而且看这模样已经开了有很多年了。


    点火都要等上一会儿。


    宋拾意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打开车内暖气。


    这台车实在是有些年头了,暖气一开车内就开始响,等上一会儿才开始感受到暖气吹在脸上。


    “选择那些贵的车,就不需要理由了吗?”


    宋拾意莞尔,拿出眼镜放在中控台储物格上。


    贺燕筠这才看见那上面扑着一个不大的相框,看不见照片,因为是反过来盖上的。


    但是那相框看着十分干净,一看就知道是经常拿出来。


    贺燕筠知道对方这是随口敷衍了一句,也没再说什么。


    这位宋总接触下来倒也不像平常那些场合上见到的严肃且不近人情,还挺好相处的。


    没什么架子,也没什么脾气。


    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生意人,身上反而有些书卷气,像寻常那些大学教授一样,气质温润儒雅。


    贺燕筠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忽然邀请她吃饭,但内心多多少少还是安稳下来了一些。


    宋拾意订的那家餐厅离LG公司也不太远,开车没有半个小时就到了位置。


    这家餐厅装修上倒是没有过分精致,反而有些普通,一眼看去已经是一二十年前的装修了,质朴得有些过分。


    服务员热情得很,见到宋拾意来了立马迎了上来,都不用问什么。


    她像是已经在这里吃过许多回的老顾客一样,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


    进到最里面的包厢里,暖气早已经开好了。


    贺燕筠没坐一会儿竟然觉得有些热,脱了外面的一件大衣只穿着里面的修身浅色毛衣。


    宋拾意扬了扬菜单,问道:“要不要看一下菜单?”


    “不用了,相信宋总的口味。”


    贺燕筠笑了笑,对方明显是老顾客了,自己还乱点啥。


    “那就老样子。”


    宋拾意也不在意这些,把菜单拿到一边去,倒上了一杯热水推到贺燕筠面前。


    对方这样体贴热切的举动让贺燕筠有些受宠若惊,她记得两人应该没什么交情吧?甚至都不认识。


    这难道是容纤的人脉?


    容纤要是认识这位,她自己估计也就不用流落国外了。


    “谢谢”


    宋拾意抿唇笑笑,“你不用这么客气,虽然此前没有怎么见过,但我不是今天才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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