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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买好第一天的纪念品, 差不多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这附近基本都是看起来大同小异的农家乐,两人随便挑了家更像模像样的餐馆进去,找张桌子坐下来。


    桑苑环视一圈,对他笑笑:“你随便点些东西, 我去那边接点姜汤。”


    厨房通道外面有几个不锈钢桶, 上面写有“姜汤,自取”的字样。


    纪亦点点头。


    桑苑站起身来, 走之前还不放心地多叮嘱一句:“别点太多菜, 不许超过三个。”


    他笑眼微微眯起:“放心。”


    菜单上的东西都挺有农家特色,纪亦按照桑苑吩咐, 乖乖点了三个菜。


    竹笋炖牛肉, 红烧竹荪蛋,清蒸虹鳟鱼。


    最后, 瞄了瞄那边姑娘晃悠的小马尾,压了下声音:“再要个菌浓汤。”


    汤不属于菜。


    他堂而皇之地想。


    三分钟后,桑苑端着两碗热腾腾的姜汤回来。


    递给他一份。


    服务员再次走上来, 询问是否需要米饭。


    她点点头,想了想:“一碗就够了。”


    餐厅上菜速度快,竹荪蛋端上来的时候,米饭也跟着端了上来。


    碗很大,份量很足。


    她从中分走了四分之一不到的米饭。


    然后,抬眼看看纪亦,示意:“你够吃吗?”


    “够了够了。”


    纪亦忙不迭点头,片刻后, 眼神一迷离,傻笑:“桑桑,我们竟然在分着吃同一碗饭。”


    桑苑头也不抬:“很奇怪吗?”


    “不奇怪,”他撑腮看着她,一脸正直,“很自然。”


    一般来说,只有特别特别熟悉的人才会这么做。


    不。


    大多数时候,只有家人才这么做。


    而他俩要成为家人的途径,就只有……


    他抿住嘴角偷笑。


    桑苑倒不是克扣他饮食。


    等最后一份虹鳟鱼上桌,服务员说“上齐了”后,她才若无其事抛出一句。


    “再要一份你们的石磨豆花。”


    服务员应声离开。


    纪亦目光直勾勾的,表情惊喜:“欸?”


    就知道这家伙点菜只会按她口味来。


    桑苑横他一眼:“你想吃就点呀。”


    要是再凑近一点,她就用筷子尾拍他脑袋了,没好气:“纪亦同学,你就差在眼睛里写上豆花这两个字了。”


    纪亦垂下头:“你说只能点三个菜。”


    “豆花算零食。”她想到了和他之前一样的借口,捋了下耳发,“你自己把它吃完。”


    吊绳白炽灯摇摇晃晃,桑苑轮廓被朦朦胧胧勾勒了一下。


    她表情平淡,眉眼看不出情绪。


    纪亦却觉得这是对他莫大的嘉赏,菜端上来的时候一脸满足:“超好吃!”


    什么味道都无所谓,这是桑桑关心他了解他的表现,凭这一点,它就是人间珍馐。


    他冲她扬着大大的笑脸。


    结束晚餐才八点过,两个人在空旷的雪地上顺着路牌指示往回走。


    纪亦时不时揉下眼睛。


    踩上积雪的时候,感觉脚下一片空软。


    据说山上雪还要更厚。


    周围茫茫皑雪中点缀着深色的木牌和枯枝。


    空气冰冷,说话时,有白气轻轻散开。


    鲜少见到纪亦困倦的样子,桑苑觉得特新鲜,频频看了他好几次。


    他指背略微挡着嘴唇,疑惑:“今天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这么想睡觉?”


    “是因为你吃太多了。”桑苑一本正经,“据说吃得特别撑的时候,很容易发困。”


    她话一说完,他身体重量就自觉压过来。


    说话时带着浓厚鼻音,撒娇似的:“桑桑,还是你懂得多,我都快困死了。”


    桑苑用肩膀撞下他,站远些,突然问:“你一会儿洗澡吗?”


    他点头:“当然。”


    她脚步放慢,落后他半步,慢条斯理说:“我看过一个电影。”


    “女主角一个人在浴室,闭上眼睛一边淋浴,一边洗着头发。然后,她突然感觉脑袋上不对劲,好像除了她自己,还有另一只手也在揉着她头发。她的手甚至碰到了那多出来的一只手……”


    路灯光线以外的地方都黑乎乎一片,虽然有风,可沉沉积雪压下来,风吹过一点声音都没有。


    周围都似乎死寂。


    纪亦咳了声,声音不自在:“……我才不怕。”


    桑苑“噢”了声,接着慢声细语道:“还有那种,因为害怕躲进被窝。这时候,发现被窝里居然还有另外一个人,皮肤冰凉,关节扭曲,慢慢地、慢慢地掀开被子……”


    纪亦听得毛骨悚然,吞下唾液:“你就是想欺负我。”


    空气太冷了,如同一只冰冷的手摸在他颈上。


    桑苑瞄着他偷偷笑了笑,突然从背后猛地一拍他:“鬼来了!”


    她手搭上去的一瞬间,他顿时一个激灵!


    背上汗毛都快竖起来了,他可怜地眨巴着眼睛,呼吸紊乱。


    她有点忍俊不禁。


    桑苑故意叹了口气,抬抬下巴:“咱们高三年级第一的这位同学,以后准备研究数学科学的这位同学,你不能封建迷信呀。”


    纪亦立刻露出受气包一般的小媳妇样。


    桑苑依旧笑着:“还困不困?”


    “不困了不困了。”他赶紧举起手保证,睁大眼睛,“我现在特清醒!”


    ***


    他俩住在对门的两个房间。


    晚上桑苑洗完澡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趿拉着拖鞋踩在地毯上。


    空调的暖气充斥在整个房间之中,就算穿着不太厚的睡衣也绝对不会感到冷。


    她透过窗子往外看——


    这里正好能看见雪山,巍峨高耸,上面闪烁的路灯像是巨大幕布上的印象派画作。


    手机传来简短的声音。


    傻白甜给她发短信:“桑桑,你睡了吗?”


    她回复:“没有,准备看看电视。你呢?”


    纪亦发送过来几个字。


    “我正准备去洗澡……”


    她看他后面一串省略号,突然又想到大金毛。


    垂头丧气地端端坐在地上,尾巴憋屈地放下来,一动不动。


    她一瞬间笑起来。


    桑苑回复速度很快:“我猜猜看,你现在是不是不敢去洗澡,怕多出来的一只手?”


    狗狗也是要尊严的。


    纪亦咬牙切齿:“我没有!我去洗澡了。”


    她没有锁上手机,而是在心里念着。


    一。


    二。


    三——


    短信果然又过来了。


    可怜兮兮地问:“你能不能过来陪我一会儿?”


    这次,连桑苑自己都察觉到了自己的坏。


    她不喜欢欺负小动物,但她就喜欢欺负纪亦,下手时格外有快感。


    她笑了一会儿,才勉强让自己恢复到老僧入定的样子,走到他门口,给他发消息。


    “开门。”


    纪小亦同学果然耷拉着肩膀,一副对浴室又爱又怕的样子。


    见到桑苑之后,他先是愣了愣。然后立刻把视线移开,侧过身,耳朵一点点红起来。


    桑桑穿的是睡衣。


    非常严实的睡衣。但也是睡衣。


    ……她晚上是穿这个睡觉,对?


    纪亦不敢再想,赶紧把多余的念头都甩开。


    他面对着浴室,等桑苑进来后,露出股舍我其谁的气势:“那我去洗澡了。”


    桑苑莞尔:“别怕,我在外面呢。要是有什么不对劲,你就惨叫。”


    纪亦说:“我惨叫,然后你就赶紧逃,我会想办法拖住它脚步。”


    说得跟真的似的。


    关键他还特一本正经。


    桑苑张了张嘴,败下阵来。


    隔段时间,他好不容易出来,腾腾热气从门口溢出,沐浴后的香气在整个房间弥散开。


    纪亦长长的舒了口气。


    这生无可恋的样子不像是洗澡,而像是经历了一场大逃杀。


    桑苑抱腿坐在床上,笑眯眯看着他,那小恶魔的眼神摆明了是在嘲笑。


    港片配音腔从电视里传过来,屏幕上画面来回切换。


    她侧过的右边脸颊镀着电视上的闪烁光影。


    纪亦抿了抿嘴,睫毛先垂了下。


    他不自在地用手指往后压一压自己额前的碎发,然后再抬起头,若无其事:“水太烫了。”


    “你出来了就好。”


    桑苑终于不使坏了,挪到床边,踩着拖鞋:“我先回去了。”


    他点点头。


    她微微笑着把遥控器递给他:“电影频道正好在放周星驰的电影,看点喜剧大概能好受点。”


    纪亦摸了下自己耳朵——皮肤挺凉,但温度很烫。


    他眼巴巴看着她动作,末了,问:“那你回去也会看这个吗?”


    她答:“会。”


    “好,”纪亦立刻笑起来,“那我就接着看了。”


    ***


    山脚只是暂时停留的地方,第二天收拾好背包,吃完早餐,两个人往山上出发。


    如果说纪亦是太阳的话,那这会儿,这颗太阳在看见雪山的一瞬间,就差不多要落山了,


    ——太高了!


    高也就算了,最可怕的是,如果不想攀爬看不到尽头的长梯的话,他们就只能坐缆车上山……


    纪亦整个人都要被抽空了。


    他嘴角微微扯着,根本打不起笑容。


    桑苑很民主地和他商量:“我们怎么上山?”


    他灵魂出窍似的用微弱的声音回答:“可以走路吗?”


    “我听说走上去要花至少六个小时……我们坐缆车好不好?”


    纪亦欲哭无泪。


    桑苑又问了一次:“坐缆车好不好?”


    她抓着他外套的袖口,轻轻晃了晃他胳膊。


    自下而上看着他——


    真是春光明媚,百花齐放。


    纪亦顿时绽开笑脸,无条件服从:“好,我们坐缆车上去!”


    她却撒开手,收回表情:“骗你的。”


    “诶?”


    桑苑得意起来:“我就是试验一下成果,想看看你有没有认真教我。”


    教她撒娇。


    电视上看着像那么一回事儿,但她真正做起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感到恶寒。


    她可能不适合撒娇。


    不过适不适合只是她自己的想法。


    纪亦心脏快爆炸了,满脑袋都是她仰脸看过来的一双眼睛。


    他捂住脸:“我可能发烧了。”


    以前给他点阳光他就灿烂。


    现在给他点好处,他就要发心脏病。


    桑苑看他一眼,叹口气:“你是笨蛋吗?”


    他从善如流地承认:“我就是笨蛋。”


    她又好气又好笑,终于也不输口舌的下风。


    “别骗人了,《哆啦A梦》里面说笨蛋是不会生病的,更别说发烧。”


    桑苑撇下他,要往山道那边走,却被纪亦轻轻拉住手腕。


    他直起身,虽然还处于花痴状态,却也乖巧地笑笑:“走,坐缆车。我想坐缆车。”


    他拉着她,脚步轻快地往缆车售票点走。


    天气真好。


    今天也是幸福、听话又可怜的一天。


    纪亦一边甜蜜,一边无可奈何地给这次旅游命名为丢脸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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