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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不准叫人类母亲 13、偏航4

13、偏航4

    排气扇在工作,墙壁下的管道嗡鸣不休,舱室内的雨林植物在呼吸。


    无数细碎声音突然排山倒海般灌入耳朵,又瞬间退去。


    呼吸变得沉重,我视野中仅剩下金银那怪异的脸。


    手伸进口袋,摸出了那二十来块心脏碎片,握在手心。


    血从我指缝溢出,齐整的肉块被挤压变形。


    “你今天能不能离开启明舰,取决于你接下来的回答。”


    我慢慢向她走去,在地面流下一串血滴:“玉独是否存活。”


    那些心脏碎片看起来给金银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她像是得到了某种佐证似的,喃喃自语:“你很强。”


    我道:“玉独,是否,存活。”


    走到距离她还有十步左右时,我脚步顿住,沉默须臾,笃定道:“她还活着。”


    逃逝于我感官的声音再度归位,走廊不再氧气稀薄。


    “哦?”金银问道:“何以见得?”


    目光反复描摹着金银衣服上的血迹,我眸色变淡,简短道:“她的血更漂亮。”


    这个回答让金银愣住。


    她不太明白血迹要怎么以漂亮这个词语来形容。


    不过,她看穿了我怪人的本质,不再深究,自然开启下一个话题。


    “你比我想象中要强大,之前从未听过你的名字。”


    我说道:“登上悬赏排行榜很丢人,作为一个暗杀者,泄露了行踪,还被人知道了过敏这种弱点。”


    仿佛被戳中痛处,金银露出微妙的尴尬表情,似乎陷入了一瞬间的回忆,为某件事而无奈低语。


    “有些事是没办法的....”


    须臾,她换了副面孔,重新变得开朗。


    “玉独没事。我改变主意了,我想少杀一个人,多结交一个朋友。”


    “想要交朋友,就不要戴面具。”我说。


    “你放心,我们会在别的地方见面,”金银抬手,向我扔来一样东西:“送你个礼物。”


    优于常人的视觉,让我在那东西自金银手中脱出时,就看清了它的模样。


    那是一只浑身金灿灿的甲虫,指甲盖大小,拱起的背部有两粒黑色圆点。


    如今的自然间很少见这类天然品种。


    柔嫩的鞘翅挤出背壳,甲虫朝我飞来,落在我肩头,抖动翅膀。


    金银道:“去川炉找巨木甲佛。”


    川炉,是对整个地下都市的称呼。


    那是一个与严肃斐德风格截然不同的庞大黑暗世界,无四季,无日月,靠近地心。


    公民和囚犯如生活火炉之中,年复一年的夏季让冰块与能源成为奢侈品,与斐德由贯穿地表的电梯连接。


    我起初杀死的牛头黑.帮,就在川炉的其中一处片区。


    没能在记忆里找到与巨木假佛对应的角色,我摇头:“不认识。”


    金银指了指我肩头的甲虫:“它会给你带路的。”


    我问:“我为什么要去。”


    “地上斐德,地下川炉。”金银眼眸发亮,那里燃烧着兴奋的神色。


    “斐德有玉独,”她缓慢道:“但地下还缺一位君主。”


    川炉名义上归共和国管控,但那里几乎生活着不输于斐德的人口,组成复杂,又崇尚暴力至上,有自己完整的生态系统,怎么可能甘心完全听从皇室与议会的调配。


    所以,每月都会有新的“叛国者”出现,引发暴乱,被镇压,循环往复。


    他们居然想要对照斐德的君主,自己也新立一个王出来吗?


    玉独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


    我说道:“你认为是我。”


    金银扬了扬下巴:“能者居之。”


    她看向腕表,后退两步,朝我挥手:“那么,再见。”


    一缕白烟从她脚下升起,逐渐覆盖住她的全身,随后又被抽入排气管道。


    烟雾彻底消失后,金银已不再原地,而地板上多出了一幅新鲜的画作。


    一只栩栩如生的,闭合的眼睛。


    地下的君主吗....


    我蹲下,身,左手按地,右手变异成骨状。


    我抡起胳膊,一下下将左手砸烂成泥。


    血和烂肉碎骨溅在那幅画上,增添了几分诡谲艳色。


    听起来也就那样。


    当我重新出现在驾驶室里时,文员们都如见鬼了一般。


    要实实在在摸到我滚热的身躯,才相信回来的是人,而不是幽魂。


    与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星匪对决并近乎全身而退,她们为这不可思议的奇迹一幕找到了理由——


    我大概是一个深藏不漏的战术家,或许这才是君主青睐我的真实原因。


    不理会文员们的询问,我径直走向玉独,并在她沉静的目光中,将手中的塑料袋放在指挥台上。


    “给我重新包扎。”


    刚刚回来的路上,我单独去了躺医务室。


    按照方才玉独拿出来的药品名单,又取个一份出来。


    听从玉独的话打架,害我的包扎全无,她需要为此负责。


    玉独仔仔细细看了我一阵,站起身,拎起那包药:“跟我来。”


    她带着我准备离开驾驶室,路过文员时,说道:“我会继续同步数据给你们。”


    几分钟后,我们坐在她的房间桌前。


    台灯的柔和灯光落在我狰狞伤口之上。


    强效的纳米级止血带让红色止阀,一圈圈透白的纱布将断臂包裹。


    “好了。”玉独在最后一圈时给绷带打了个蝴蝶结。


    我盯着断臂看了会,不满道:“你在敷衍我。”


    虽说玉独熟练的手法任谁来看都没问题,但与她上次为我包扎的精度完全不同。


    若说之前那个能被称之为艺术,这就只是拙劣的仿冒品。


    做完事后得不到相应的奖励,还要被敷衍以对,这让我有些不爽。


    “抱歉。”玉独很快道歉,承认了自己心不在焉。


    “还有一个小时,救援队就会过来。”


    她目光盯着虚空的一点,似乎心事重重。


    “在那之前,你能为我争取至少半个小时完全不被打扰的时间吗?”


    我对她这副神情很熟悉。


    这是在决定做什么事后的复盘和整理阶段,要不断推演来确保不出问题。


    而每次也只有真正意义上的重要之事,才能引来她这样的反应。


    想象不到还有什么事需要去处理,但我不会怀疑玉独在这方面的判断,暂且压下不满。


    “只需要半个小时吗。”


    “足够了。”玉独说。


    我举起断臂:“等会给我重新包扎。”


    好像对我的执着不太理解,但玉独依然软声道:“好好好。”


    她转身准备进入卫生间,半途又折回来,在我提来的药品袋子里翻找,并取出了一瓶药,对着我道:“我相信你。”


    我心道:这战舰中人心叵测,你也只能相信我,没的选择。


    握着药物,玉独走进卫生间,舱门关闭。


    我看了眼药袋,发现少的那份是麻醉剂。


    她要干什么?


    桌面的通讯机响起,来自驾驶室的汇报。


    战舰破口处的星匪数量太多,难以解决,军官在咨询应对方法。


    我模仿玉独的语气,以文字信息回复处理。


    之前战场上没少干这种事,我对此很是熟练。


    在玉独精神紧绷过度,或者连续熬了数场大夜实在撑不住时,帮她顶上。


    这让我产生了不合时宜的熟悉感。


    我不由得扪心自问:怎么又守着她了?


    半个小时很短,我最后一次根据对战舰的熟练度给出建议后,舱门打开,一股血的气味飘出来。


    回复信件的动作一顿,我转过头打量玉独。


    与刚进去相比,玉独很显然经历了不太好的事。


    她的脸极其苍白,额头布满冷汗,整个人虚脱了一般,要扶着墙才能勉强站住。


    越过她的身体,我看到那管放在洗手台上的麻醉剂,并没有开封。


    “你...”


    “没事。”玉独摇摇晃晃扶着墙走到我身边,挨着我坐下。


    她揉着眉心,唇上毫无血色,连抿出笑都无力:“有人发现吗?”


    我摇摇头:“没有。”


    血气从她的手臂传来,我偏过头,注意到她右手小臂新缠上的厚重纱布。


    腥铁的锈味源源不断涌出。


    即使不看,我也能从出血量推测出,那里有一道至少五到六厘米的伤口。


    就在我猜测她受伤的原因时,有新消息进入。


    我不闻不问,只盯着她的脸。


    玉独则在简单浏览信息后,按下语音键。


    强撑着让声音脱去虚弱感,增加冷质,严肃低磁。


    “先后退,不要缠斗,在两个舱室后方的位置作战。”


    松开按键,她尝试稳定呼吸,阖上眼休息,右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多种猜测滚过脑海,我没问出来,只是道:“你受伤了。”


    玉独道:“一些必要的牺牲。”


    她翻出水杯,喝了口水,润润干燥的红唇。


    我注意到她手臂上的绷带,不开心道:“你给自己包扎就很整齐。”


    “....”玉独推开水杯:“先欠着你的。”


    又一通电话打进来,玉独按下接听。


    里面传来一道伴随着规律嗡鸣的嗓音,。


    电话的内容,则代表着在持续了数个小时的失联后,救援队终于来了。


    玉独脸上却未见多少欣喜,她冷静回应后,挂断电话,撑着桌面站起来,冲我轻笑。


    “还有很多人要应付呢,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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