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番外/百里奚


    【番外-百里奚】


    01


    我叫百里奚，是帝国的第二任皇帝。种族是吸血夜蛾。


    在一些美化帝国的影视作品里，我的种族会被称为“夜族”。


    羽族对自己的寿命都有一些预感，临死前，一些羽虫会回归巢穴，把自己作为营养物质送给有血缘或者无血缘的后代。用人类的观点看，这很恐怖且离奇。但对于我们来说，是为了生存演化出的最好选择。


    我猜，百里泽当年一定是感觉到大限将至，感觉到了自己母巢的召唤，这才选择让我送参商离开。


    说送，其实也就是我带着人去一趟虫洞。


    人留下，我走。


    不送走能干嘛呢？前任皇帝的遗孀，却受到本地贵族的敌视和反对，还是种族不同的人类。本该成为下任皇帝的小孩才三岁，话都说不完整。位高、权不重。1


    除了百里泽（也许还包括我），谁会希望这对父子活着？


    百里泽觉得，离开自己，参商很难在帝国复杂的政治环境里活下去。那些选帝侯武力值高到可怕。


    而参商只是一个身体不那么好的人类。


    但我想，百里泽也许存在一种和孟逐星相同的误解。


    之前伽蓝行动，孟逐星闯入王宫时，我藏在树叶间，以原型偷听。我希望参商可以走——和爱没有太大关系，我只是觉得这样对他、对帝国都好。只有百里泽会受伤和狂怒。孟逐星也有那个能力和魄力，把人在联盟里藏好。


    参商对他说，我没有你想的那么……需要拯救。


    他选择留在帝国。和爱无关。只是因为他留在帝国会更有用。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你的灵魂从不怯懦。


    但在百里泽提出这个计划时，我并没有阻止，也没有劝诫。因为这确实是个还算不错的选择—一起码比殉葬好吧？我看得出来，参商并不喜欢呆在皇宫。


    也许更不想成为谁的妻子。


    百里泽让我销毁虫洞，不要让任何人找到他。


    “包括你。”他盯着我的眼睛，说。


    02


    百里泽是战死的。在神池星——帝国和联盟这场仗打了五年。参商是在第三年离开的，百里泽又撑了两年。


    击杀他的主帅是孟逐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战斗。等待他的是严密而有计划的追杀。我见过参商钓鱼，耐心的猎手会抛下诱饵，一步步等着猎物上钩。每次想撤退，就放出一点血腥味，让对方以为有利可图。


    最重要的是，参商的力气算不上很大，但每次都能以小博大。


    听说孟逐星最开始在军校是由参商教的。看得出来，参商对他的影响非常大。


    穷途末路时，百里泽选择自爆，和敌人同归于尽；但开辟的生路让帝国保留了极大部分有生力量。


    以至于在后续的战后清算时，联盟并不敢狮子大开口——常年征战，人类同样无法再承受一次战争。


    百里泽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像个君王一样战死。这为他赢得了非常大的声望，连带着生前那些糊 涂账，也被巨大的民意抵消。(事实上，对帝国的人类方，百里泽的风评并没有太差。这男人私下经常发癫，动不动就说要屠杀、种族灭绝；但因为有参商盯着，这些策略都不曾执行)


    在他死后，虫族军队就开始失控。并非所有选帝侯都有操控种群的能力。虫子能变成人，已经是意外；百里泽的进化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后来，我结合百里泽的生平，特地暗中研究过。


    在刚开始进化时，百里泽应当没有虫巢意识，和帝国的其他大公一样。


    唤醒他意识的人是参商。一个有着极高力比多系数的Omega。于是，“百里泽”选择了百里泽。


    我甚至在研究后怀疑，虫族其实是已经进化过一次的人类。不过是来自另一个宇宙。那个世界的人类把自己培养成虫子，因为缺乏生存的物质，从死寂的宇宙来到此地……3


    这样，人类能用“基因药”和“进化液”，能使用“虫族生物科技”的源头，就找到了。


    但这样就太玄学和科幻了。


    生物的寿命有限，虫子其实也不例外。我们的寿命，比人类还要短很多。因为新陈代谢过于活跃，端粒体分裂的很快。这让我们更难杀的同时，也更接近死亡。


    这么短暂的生命，那还是把注意力放在更值得关注的地方。谜团就留给未来的学者吧。


    战后，我继位。并非我的能力强于其他选帝侯，而是多方因素的考量。第一，我是百里泽另一个儿子；第二，我也是羽虫种（羽虫种在帝国的势力是很大的）；第三，战败国的皇帝需要面对联盟，作为战犯，忍受一些屈辱。


    大多选帝侯都无法接受，向自己看不起的、视为食物和奴隶的人类低头。


    但我可以忍受。因为我从未把人类视为很低级的存在。参商是人类，小桓也是。


    他们是我的，我的……和弟弟。


    和联盟官方会面，孟逐星只私底下只问了我一件事：“参商在哪。”


    我一板一眼地回答：“他为父皇殉情了。”


    孟逐星嗤笑：“不可能。”


    这套说辞，骗骗不知情的吃瓜群众可以，的确糊弄不了孟逐星。


    我问：“你一定要找到他吗？他在一颗原始星上，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我觉得他现在的生活很平静，也很幸福。为什么要打扰他。”


    我询问：“因为爱吗？爱就是这样带着痛苦的东西吗。你也是，父亲也是。”


    孟逐星原本不想回答，在听到这句话时却顿住脚步。


    他转头看向我的眼睛：“去原始星，是参商自己的选择吗？不是吧。”


    他指了指自己的肩上的元帅衔。多得意，联盟史上最光辉、权柄最大的大元帅。军团里到处都是他的狂热粉，他们叫他英雄。他注定会载入史册。踩着百里泽的尸体——父亲的尸体。


    我莫名感觉到愤怒。


    他说：“我可以给他更多选择，任何选择。明白了吗？”


    03


    我确实销毁了虫洞。但也确实留了一手，偷偷记录下一个坐标，只是从没启用过。


    但几年后，为了帝国的利益。在和联盟的谈判里，我还是把坐标点交给了孟逐星。


    很快，M78建立起空间站，加入宇宙人类大联盟。


    我开始频繁的看见参商。


    在联盟的新闻里，在一些小道消息的论坛上，在其他人的描述里。作为帝国的前任皇后，这当然算劣迹。但只需要换个叙述，譬如卧薪尝胆，潜伏，那就不同了。


    更何况，孟逐星也不会让那些反对的声音进入参商的耳朵里。


    按照军功计算，参商当上了中将。只是他对上班实在不够热衷，上课还行，于是很快办理完退休手续，转身去了政府部门；继续操心他关心的领域和学术。7


    战后重建、Omega权益保障、贫困星际对口援建。


    等我再次见面的时候，参商已经是联盟的外长了，全称是联盟外交与星际发展事务总长。他依然会在闲暇时打游戏（我有他游戏账号的好友），但从这些照片看，他的笑容一次比一次耀眼。5


    参商不是那种喜欢大笑的人，往往是抿着唇微笑。


    从容，优雅。


    孟逐星养他，确实比百里泽养得好。


    人类寿命，长点的，有一百八九十年。


    而我快死了。


    死之前，我跟百里桓说，我病重，来仙羽星见我。


    和参商不太一样，百里桓很喜欢呆在M78，那里有他的爱人。后来空间站来了，生活和过去更没什么区别了。一条咸鱼，压根没有上进的动力。


    二十多年不见。百里桓已经成年。父系基因觉醒，外加他还是个Alpha。他和小时候看起来很不一样。外表上依然能看出参商的影子。


    他理论上是百里泽的独子，但被保护得很好。


    无论是孟逐星还是参商，都没让过去的人和事打扰他。和那些深仇大恨、情天恨海的父辈很不一样。他开朗又健全的令我心烦。3


    我说：“我想把帝国的皇位交给你。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你是父亲的独子……”


    百里桓打断我：“没血缘关系吧，哥！”


    看来他知道了，但并没有否认这段关系。要不然也会叫我哥了。


    我说：“至少名义上是。”


    我继续道：“你成年了。帝国和联盟保持了接近20年的和平，目前看，也没有继续开战的迹象。但是帝国内部的选帝侯和大公蠢蠢欲动。国家休养生息才20年，再次开战，太早了。而且，如果你不上位，我的国策没办法延续。”


    表面上，我是说给百里桓听的。


    但我知道，他一定会转述给参商。


    终于，又过了几天。我见到了风尘仆仆归来的参商。


    他的外表依然年轻，只有眼神变了，不再是半眯着，迷离的，像没睡醒会被雾吹散的精灵。他的眼神锐利，闪着光，穿着简单而低调，气场惊人。12


    只差在脑门上印上四个大字：位高权重。


    我躺在病床上，无声地笑了：“好久不见。”


    “嗯。”参商点头，“你的信件我收到了。”


    我开始向他交代帝国的政治体系、官僚系统、国策、国库，事无巨细。


    中途，他笑着问：“你不担心我是间谍？”


    “不需要了。”我回答，“反正我快死了。就算你带着整个帝国投降联盟，我也无所谓。”


    反正也不可能成功。在其位，谋其政。一些统治者会犯蠢，以为自己是上位者就能为所欲为；但实际上，政治靠的不是谁嗓子大，谁地位高，靠的是谁能带来更多利益。谁能让国家变得更好。谁能成为民心所向。


    更何况，他什么时候蠢过呢。


    如果帝国全是虫族，参商肯定不会回来。


    但帝国百分之九十五的人口，其实都是当年战争里，被掠夺并且在帝国领土上安家的人类。


    是残留的游击军队；是原本家园被毁掉，联盟不收，自己也不知道还能去哪的千千万万的难民。


    我们商量完如何让小桓顺理成章的登基，先是恢复他的身份。小桓得改回他之前的名字，叫百里桓。


    他父亲是百里泽，兄长是百里奚。他只能是百里桓，这样才能继承父兄的政治遗产。


    “对了。这件事，孟逐星同意吗？”


    指的是百里桓继承皇位。


    参商回答：“跟他说过了。”


    “听说你们感情很好。”


    参商挑了一下眉：“还可以。”


    孟逐星每年都在求婚。


    参商每年都没答应。他现在是Beta，很自由。明显不想步入某段婚姻。


    他结过三次婚，第一个丈夫死在前线，第二个丈夫被迫离婚；第三个丈夫也死在战场上。他没有感受到婚姻带来的好处，疼痛和伤害反而更多。4


    我想问孟逐星。这也是“更多选择”里的其中之一吗。


    可惜和他不熟，之前还互相拉黑了联系方式。


    交代完这些后事，我发现，自己的确是快要死了。


    人要死的时候，往往对世界充满不舍，还有难以言喻的遗憾。


    我原本不打算说的，但兴许是为了分到一点关注，我对参商说：“其实父亲给你留了件东西。”


    他回答：“如果是戒指啊宝石啊什么的，还是算了。丢国库里吧，没钱的时候说不定能拿出来拍卖。”


    参商老是觉得百里泽属乌鸦。要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如此钟爱收集亮闪闪的珠宝。


    我回答：“不是的。我按照他的遗嘱，用他的遗体，做了一台机甲。”


    我特地补充：“Omega也能用。”


    说完，我开始观察参商的表情。


    或许我一直有个隐秘的期盼。


    是的，我期盼参商可以爱百里泽。不需要太多，一点就够了。这样会让我有一种，我也可以被爱的错觉。百里泽都行，没道理我不行吧。2


    可惜他的神态没有太多变化，依然那么完美，无懈可击。


    我继续道：“当然，用不用随你。”


    参商的目光从我脸上挪开，看向我背后那副巨大的画像。皇帝的画像。


    议政厅内，暗红的大墙上。帝国皇帝的油画挂在上面，一幅巨大的画像。


    画像上的百里泽微笑着，低垂着眼眸，睥睨众生。


    参商盯着那副画，说：“为什么不用呢？”


    04


    联盟和帝国的科技不太一样。亦或者是原材料不太一样。


    起码，参商就没听说过，联盟有造出Omega能使用的机甲。


    他的信腺受毒素影响，永久地失去了感知能力。这只代表他不会再被体内的Omega信息素影响，


    也感知不到外界的信息素。从这一角度上看，他的确等同于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


    但从生理角度上，参商依然是Omega，只是没有发情期。


    好东西，为什么不用？


    活的百里泽，他都不怕。难道还要怕死的吗？


    百里泽的原型挺漂亮，做出来的机甲也很漂亮。纯白色，启动时伴有金色的流光。


    驾驶机甲需要换上安全服，并完全进入机舱内——当然，有时候情况紧急，也可以不穿。只是身体会受到一些损伤。


    密闭、狭窄的机舱。


    其实呆在里面，并不太舒服。让人想起百里泽。


    参商连接好传感线，操作台弹出“启动中”的字样。


    [参商……]百里泽低笑着。


    [好久不见。]


    是错觉吗。


    参商已经很久没有过幻听了。


    操作其实并不难。


    安静站立着的“参商号”——这曾经是百里泽舰队的名字，现在，成为机甲的名字——在下一刻，往前迈出一步。


    原来这么简单吗？


    可为什么，为了迈出这一步，他独自走过了数十年。


    [喜欢吗？]百里泽问。


    参商没有回答。只是幻听罢了。


    他直视前方，机甲内的视野和人类很不一样，像是通过百里泽的眼睛去看这世界。


    他又一次被百里泽阴冷、不休的爱意包裹。


    【番外/完】


    第86章 继父难当（1）


    【番外/继父难当】


    晚上七点，电竞主播033在直播间准时上工。


    参商一般晚上7点开始上班，工作到9点，偶尔会延时。但往往不会超过10点。对外的理由是年纪大了，想早点休息。


    会当上游戏主播纯属意外。


    刚来到M78的那段时间，参商的心理状态出现明显问题。


    唯一能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是小桓还小。离开他根本活不了。他们没有任何社会关系，小桓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他这个亲父。


    他想对自己的小孩负责，无论这个孩子的出生是否源于自愿。他感受过不被父母爱的痛苦，所以不想把这种痛苦带给他的孩子。


    真卑鄙啊，百里泽连这个都算到了。


    参商去看医生，和医生大眼瞪小眼（参商是那个大眼）半天，也没能把自己其实来自外太空，最大的心理创伤和战争、性别混乱、强迫性性行为有关说出口。


    医生没有催促，问他喜欢什么，有没有想要的东西；参商回答说他想要开机甲，随后又很快补充了一句，“我知道这不太可能。”


    因为他不是Alpha。


    医生安慰他，现在科技进步这么快，Al都投入市场生成了，指不定以后就能有机甲呢？


    参商只能笑一下。


    医生又问，还有别的吗？


    参商想了想，回答，打游戏吧。


    他的身份经不起细查，也无意干涉M78的发展，对新世界了解有限。虽然有钱，却没有太多和消费有关的爱好。打游戏倒是个很方便的选择。


    不找点事干，难道要每天对着镜子哀伤于自己的不幸吗？


    打游戏，钓鱼，看书，骑马，射箭，绘画，甚至不怎么感兴趣的项目……参商都尝试过。最后只留下自己喜欢的几样。


    自怜和自恋是人的天性。但人如果沉浸于自身的悲伤，那就会愈发软弱和不幸；然后再也捡不起重新出发的勇气。


    参商大概是真的挺有天赋，也足够幸运。专心起来时，做什么都能登峰造极。


    因为游戏打得太好，第二年，教练哥找上门，死活想签他去打职业。


    但参商总觉得欺负原始人有些胜之不武。


    参商最后也没去打职业联赛，但还是跟教练哥投资的直播平台签了合同。他后来还跟着投资一笔钱，当上公司的甲方。


    黑子总在背地里吐槽他是关系户或者和平台高层卖屁股。要不然实在难以理解，为什么平台要强推一个每天工作时长不超过3h的直播间。就凭那张高度美颜（？）的脸吗？？真是的！到现在都没参加过线下活动，离开滤镜能见人？？


    直播间的管理员不语，只是一味地帮小老板清理门户。


    刚开播，乌泱泱的人涌进来-


    主播今天玩什么？


    033会播的游戏不止一款，大多是电竞类，偶尔也会玩玩热门的独立游戏。好玩就行。


    参商想了想：“《八宝洲》吧。”


    八宝洲是款第一人称的战术射击类游戏。


    FPS和MOBA虽然都是电竞，侧重点却完全不同。但令人震惊的是，主播哪边都玩的很牛逼。牛逼到游戏公司专门在论坛发帖澄清主播没开挂。


    当然，一般情况下，运营是不会管这种节奏的。但谁让参商喜欢玩什么游戏，就会想办法加入股东群。


    《八宝洲》最火的模式是多人合作（烽火模式），但通常情况下，033更喜欢单独行动（PVE模式）。


    但今天，033在主页面停留了一会，暂时关闭麦，隔了一会，和一个名字十分陌生的新人组上了队-


    有什么是我们这些观众不能听的？-


    33啊啊啊啊啊这个野男人是谁？


    参商扫了眼弹幕，回答：“是我家附近新搬来的邻居。”-？邻居哥不讲武德，夜袭寡夫村？


    033很早就在直播时提过，自己结过三次婚，还有一个上小学的儿子。只是后来热度上来了，多了不少带节奏的黑子，说主播从不提孩子他妈是想立单身人设。1


    某些观众对此进行了调侃式的反驳：退一万步来讲，孩子就不能是我们33生的吗？


    问的人多了，参商也在直播时提过一嘴，说孩子的另一个直系亲属已去世。


    ——百里泽嘛，最好是真去世了。


    ——孟逐星呢，隔这么远，活着死了都一样。


    新人ID叫逐星70934。没办法，这年头极品两字ID总是很难抢。


    孟逐星基本从没玩过这类游戏，但并不妨碍他上手。


    虽然鼠标和真枪的差距，就像是人和狗的差距。但再怎么说，他也在真实的战场里拼搏了几十年。


    直觉、经验、技术、身体素质，一样不缺。


    为了打这游戏，孟逐星花了一下午的时间背下不同地图上的资源点，又熟悉了一下游戏里的开枪手感。独自玩过两局后，自认为不至于拖参商后腿。


    事实证明，他还是以为的太早了。


    人生中总会有各种意外。尤其是当你越不想出岔子的时候，意外就越多。


    刚进入地图，孟逐星专心致志盯着屏幕，却忽略掉自己的手劲。


    当敌人出现在自己视野里的瞬间，孟逐星开枪。


    用的是开真枪的那股劲。


    “咔”的一声响，鼠标像是被踩过的易拉罐一样，扁了下去。


    ……


    参商带着搜来的物资赶到现场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狭窄的工业区，“逐星70934”不停上蹿下跳，熟练地运用障碍物躲避敌方的枪林弹雨。


    对面是一个小队，开了几枪都没把人打死。顿时恼羞成怒，开启围殴模式-


    这拖油瓶……不对……这身法帝-


    喜欢溜人？硬控监管者是吧？


    参商架起狙解决完对面四人，问：“你怎么不开枪？”


    麦里传来孟逐星的声音：“刚刚有点紧张，把鼠标捏爆了。”-？什么人猿泰山-


    力量堪比一只成年野猪……


    一有点好笑。可把邻居哥改名为野猪哥，和教练哥、土豪哥并列-


    说不定是土豪姐呢……


    孟逐星很快补充：“外卖下单了新的，正在路上。”


    为了防止这样的意外再次发生，孟逐星一口气买了10个。就是今天晚上下大暴雨，他们还在半山别墅区，配送会很慢。


    参商随口道：“那你来我家里拿两个。”-


    给了他，那我呢？-


    什么野男人都能去你家吗？-


    不要给他开门啊33不可以，我们的孩子还小呢TT


    一好有心机。刚出场10分钟，进度已远超教练哥和土豪哥-


    我说你们能不能别看到俩男的就磕啊恶不恶心-圈管来了？


    参商的弹幕防护一向开的最高。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弹幕不会出现在他面前后，弹幕区的风向总是会滑向某个诡异的方向。


    身处风暴中心的参商对此并不知情。或许知道，也只会笑一笑。一群口无遮拦的小女孩，难道还要跟她们置气吗。


    隔了几分钟，门铃响了。


    看这速度，孟逐星也许是从电脑前跳起来跑过来的。


    游戏厂商送的外设很多，参商从楼上的储藏室里翻出来两个。


    还没来得及下楼，就听到楼下传来百里桓尖锐的啸鸣：“你大晚上来我家干什么？！”


    小桓还处于变声期，嗓子跟小鸭子一样。


    孟逐星看着他充满敌意的眼神，心想这小子真是跟小时候一样……可爱。嗯。


    没办法，百里桓五官和参商太像了——还是Beta时期的参商就这样。高鼻梁，纯金色的头发，天蓝色的眼睛。下巴总是微微上扬着。很骄傲的样子。


    孟逐星莫名有些失神，片刻后，回答：“我来拿个东西。”


    他补充：“参商让我来的。”


    百里桓心有不甘地瞪着他，跟个被入侵领地的幼狮一样龇牙咧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我告诉你我妈喜欢年轻的，你就别想了！”


    孟逐星刚结婚的时候，他还记得捯饬一下自己，散发一下荷尔蒙。后来老婆没了，整个人肉眼可见颓废下来。要不是惦记着打赢还能有点希望，说不定整个人精气神都会垮掉。


    和帝国的决战胜利后，他也没能闲下来。对外战争胜利了，内部的清扫却远远没有结束。体力劳动突然变成脑力劳动，哪怕他的身体数据都由专业医疗团队负责、基因药一直当水喝，也难免有些疲态。


    看上去倒不能说是老年人，但确实长出不少白头发。


    参商的脚步在楼上停下。


    他站在楼上开口：“小桓，帮我把鼠标送给孟叔叔。”


    百里桓是独生子，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什么气。


    当年为了让百里桓融入M78，也为了让他不要继续受体内赢虫基因的影响，百里泽剪去了他的翅膀。到M78，没人能给百里桓提供继续生长用的血液。


    那么小的孩子，背上两个血窟窿，疼得一直哇哇哭。参商很难不心疼。


    单亲爸爸翻着育儿书把孩子养到现在，相依为命了十几年，怎么可能为了前夫给百里桓气受。


    尽管孟逐星是百里桓的恩父。但生了没养过（哪怕不是主观意义的弃养），就没有恩。


    参商希望他们俩能修复关系，但他不会在中间出太多力。这是孟逐星自己的课题。


    百里桓“蹬蹬蹬”地跑上楼，拿过鼠标，又蹬蹬蹬地下楼，把东西丢给孟逐星，瞪了他一眼，然后“嘭”的一声，重重关上门。


    玩了会游戏，参商下播。他摘下耳机，百里桓站在门口，扭扭捏捏地望着他。


    “妈，”百里桓的语气有些懊恼，他先是在门口站了一会，然后冲进来，扑进参商的怀里，表情很是纠结，“我知道那是你前夫。”


    参商微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嗯呐。”


    “可是一看到他，我就会想起爸爸是被他杀死的。”百里桓的声音哽咽起来。


    他低头，用胳膊擦着脸上的泪：“想到这个我就会很难过。”


    参商希望百里桓可以幸福、快乐的长大。


    不用当皇帝，当个健康、快乐的小孩就好。在他身边长大，然后独立，从他身边离开。找到自己喜欢的、可以奉献终生的事业；还有命中注定的爱人。


    从百里桓的性格看，参商把孩子养得其实还不错。但他总是觉得还不够好。


    比如刚来到M78的时候，他离开原来的环境，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隔三差五就会犯病。把年幼的百里桓吓得够呛。


    直到现在百里桓偶尔都会做噩梦。梦到参商的身体还在床上，可灵魂长出翅膀飞走了，并且再也没有回来。


    参商没有对小桓说过百里泽的坏话。


    对一个孩子来说，这太复杂。


    他理解不了国仇家恨（在百里桓的观念里，帝国才是他的国），理解不了参商被羽虫杀死的母亲、父亲和同胞；理解不了参商人生前20年为自己挑选的命运……更理解不了为何自己的父母会不相爱。如果他不是父母爱情的结晶，那他是什么？


    但百里桓能敏锐察觉到，参商不想提起百里泽。不是怨恨，是单纯的不想回忆。就像是希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百里桓也跟着不提了，只是偶尔会想想爸爸去哪儿了。毕竟班里的小孩都有爸爸。


    参商擦掉他脸上的泪，语气温和：“难过就洗个澡，然后睡一觉吧。”


    百里桓点点头，正打算走，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妈。明天能不能陪我去拉头发？我头发又卷起来了，我不喜欢卷毛！”


    金发卷毛小狗其实蛮可爱的，现在还有不少成年人把自己头发拉卷呢。


    但孩子正值青春期，刚好是性格最敏感的时刻。非常在意自己合不合群。参商点了点头，选择尊重小孩的审美。


    百里桓被哄好了，蹦蹦跳跳回到自己卧室。


    参商去楼下酒水台，给自己调了一杯酒。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小口小口地抿完。目光有些涣散。


    在M78这么多年，参商的精神养好了大半，但依然很容易走神。


    喝完酒，参商拿起手机，翻到新加的联系人头像，点开对话框。


    参商：小桓是我跟你的孩子。


    参商：这件事先别告诉他。


    发完，他把手机丢到一边。上楼，睡觉。


    第87章 继父难当（2)


    早餐：燕麦粥（开袋加热水即食），煎鸡蛋（邻居养的走地鸡），煎牛肉（家里有熟成柜），一大盆青菜沙拉（邻居种的）。


    注：此处邻居姓孟。


    百里桓把牛奶往杯子里倒，看着对面有些许困意的参商，欲言又止。


    参商半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就说吧。”


    “妈，”百里桓皱着眉，“你又跟那个姓孟的聊到大半夜呢？？”


    他的语气像极了养了白菜的农民伯伯，提防着会拱白菜的猪。


    参商慢吞吞地“嗯”了一声：“没有大半夜吧。我晚上十一点就睡了。”


    就是早上起来会早一些。


    百里桓的学校在8km外的国际中学。早上八点上课，他起床就很早。不过，等和百里桓吃完早餐后，参商一般还会再睡个回笼觉。


    百里桓想，那个姓孟的真讨厌。见到他就笑得一脸谄媚，赶都赶不走。


    孟逐星搬来已经一个月了。每天雷打不动上门刷脸，每次都提着一些不值钱的农副产品（注：此为百里桓视角）。


    大多时候，是百里桓给他开的门——百里桓要求孟逐星每天下午7点来，其他时间他可能不在家。他并不希望孟逐星和参商私下单独见面。


    孤A寡O，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看对眼了。


    一开始，孟逐星凑过来；百里桓还会冷嘲热讽去刻薄两句。时间久了，他也说累了，找不到什么新词，干脆冷着脸，不说话。


    百里桓并不想干涉参商的私生活，他很清楚，妈妈虽然是他一个人的妈妈，但是也有追求幸福——或者说爱情？的权利。可是，孟逐星，他，凭什么啊？


    凭他联盟大元帅的头衔，还是那张看起来还行的脸，还是怎么赶都赶不走的厚脸皮….…不对，怎么仔细一想，孟逐星条件居然还行？？


    百里桓纠结道：“你们都聊些什么啊？”


    “闲聊呀，你在学校，和朋友聊什么。我们也会聊什么。”


    参商其实并不是喜欢聊天的人，他心里装着的事太多。


    孟逐星来之前，和他关系最近的外人大概是教练哥和心理医生。但再怎么熟，参商也总是有所隐瞒。这种克制并不会伤害到谁，却有些消耗自己的心力。


    孟逐星确实不一样。他很明白参商喜欢什么，又在乎什么。换句话说，他知道参商从哪里来，又想到哪里去。


    参商和孟逐星分开的时间，其实远比在一起的时间更长。


    哪怕加上军校时期，他们拢共也不过在一起两三年。


    有时候，参商也会疑惑。他爱孟逐星吗？当年应该是有的。后来呢？


    参商天生就不是那种感情炽热的人，爱呢，学不会，畸形的家庭没教会他怎么爱人；被爱呢，又像是忍受另一个人的暴力。


    被狂热追逐、仰慕的感情，他也会思考这是否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自恋和巨大的幻想。


    他对孟逐星的态度模棱两可——他现在的身体，已经不受Omega激素的影响了，生理上依然是omega，日常却更像是Beta。99的匹配度就跟空气一样。


    参商挺喜欢现在的状态。


    他们站在一起，但不要靠得太近。*


    当然，孟逐星也不可以走远。


    想到这，参商不由得一笑。他怎么既要又要的。


    孟逐星带来了联盟和帝国的近况，带来了过去家人和朋友的消息；还带来参商曾经担忧过，却压根在M78上找不到的东西。他实在没有理由讨厌。


    参商优雅地放下筷子：“小桓，吃完早餐记得把钙片吃了。”


    其实不是钙片，是联盟科学院针对未成年Alpha研发的基因药，能大范围修复问题基因。


    百里桓如果一辈子都呆在M78，大概是不需要上战场、开机甲，像他父亲那样操劳的。无论是生物爹还是非生物爹，留下的财产都庞大到令人敬畏。


    但是谁会拒绝让自己的孩子更健康、强壮呢。更何况百里桓小时候，压根和健康搭不上边。


    “嗯嗯好。”百里桓应付道，“我去上学了。”


    百里桓本来还想补一句：中午记得吃饭。但转念一想，这句话其实有些多余了。


    因为姓孟的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他上心多了。


    百里桓已经很久不用提前预备人粮了。


    因为孟逐星会做饭。


    做完还会洗碗。


    洗了后还能顺便拖个地，打扫一下房间，把院里的杂草修修。家里随处乱放的摆件、玩具、工艺品，也迎来了一个合适的归宿。


    百里桓曾经暗搓搓地比较过：他爹是帝政风；姓孟的是家政工。


    百里泽完胜。


    参商：“嗯呐，冰箱里有便当。味道还挺好的。你要是不喜欢吃食堂，可以带着。”


    为什么知道味道挺好——肯定是因为他妈暗中吃过了啊！！！！


    百里桓咬牙切齿地回答：“不了，我觉得学校食堂挺好吃的。”


    百里桓背着书包，注：为了耍帅，他选择的单肩式；臭着一张脸，往院里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走去。


    只是刚上车，百里桓就意识到了不对。


    他闻到一股很冲的Alpha信息素的气味。而整个M78，除了他，目前就一个Alpha。


    （注：亲人对彼此的信息素会更敏感一些，但很少产生排斥感。觉得刺鼻多半是心理因素。）


    百里桓浑身毛都炸了起来：“你怎么在我车上？”


    孟逐星侧过脸：“你的司机叔叔今天生病了。你未成年，考不了驾照。”


    百里桓瞪他：“那我要打车！”


    但孟逐星已经把车门焊死，踩下油门，语气还挺欠揍的：“浪费那个钱干什么？”


    百里桓心想，这个姓孟的确实不是等闲之辈，很有心机。


    他在参商面前，朝孟逐星发过火，显得很无理取闹。


    那时候，孟逐星上门来送鸡蛋。不多，他在院子里养了五只鸡。一天也就三四颗。刚好够父子俩吃一整天的量。


    百里桓不想要，直接放在门口。但架不住孟逐星天天来。来的时候还会把旧鸡蛋带走，换上新的。


    百里桓实在不想收，于是当着他的面，把东西丢进了垃圾桶。


    当时，孟逐星的表情可不是这样的——那是一种有些受伤、无措甚至有些可怜的神态。


    百里桓当时还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结果当天夜里，参商就用商量的语气询问：“我知道你不喜欢孟逐星，但是鸡蛋是无辜的。对不对？母鸡下蛋也很辛苦呢。”


    第二天，孟逐星继续上门。笑眯眯的，看起来心情特别好，丝毫没有受到昨天风波的影响。


    他弯下腰，在递过鸡蛋和菜的时候低声道：“你对我越坏，你妈对我就越温柔。真是谢谢你啊，小朋友。”


    ……


    哼！！


    百里桓想到这，顿时更生气了。


    他拿出手机，找到教练哥的联系方式，故意大声道：“林哥，你是不是上次和我爸约了海钓啊？刚好我们学校要做暑假社会实践，我也想去海钓。我跟我爸说过，他同意带上我。你看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教练哥姓林，个头在原始人中不算矮，有一米七九。长得也还行，赚的钱也不少。算是前百分之一的赛级人类。


    他和参商认识也有好几年了，百里桓对他一直不冷不热，态度也就比对孟逐星好一点。


    但孟逐星出现后，百里桓环顾四周成年适龄男性、女性，竟然只有教练哥最符合继父标准！


    于是，一个馅饼从天而降，砸到教练哥头上。


    对方喜出望外：“真的？那太好了了，我正在X国度假呢。我马上坐飞机回来！等着，我包船。”


    教练哥真情实感地说着：“谢谢你啊小桓。”


    百里桓关掉手机，手搭在前排的副驾座上，故意刺激他：“我妈跟你提过教练哥吗？他们认识好几年了，关系特别好。”


    百里桓捏着鼻子，把教练哥夸得天花乱坠。条件好得仿佛第二个百里泽。


    孟逐星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教练哥的资料，哂笑一下。


    那笑容怎么说呢。


    草原上的狼王看见路边的一条狗，大概也是这么笑的。


    更别提孟逐星还戴着墨镜，只有唇角扬起。杀伤力更大了。


    不在现场的教练哥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百里桓却被激怒了：“你笑什么呢？”


    孟逐星：“小桓。你知道吗，我正在开车。”


    “如果你觉得我是你的敌人，那当方向盘握在我手里的时候，你就不该激怒我。”


    百里桓仔细一想，孟逐星竟然说得挺有道理。


    百里桓虚心请教：“那我要怎么做？”


    孟逐星回答：“办法有很多啊。比如你要是生气，可以揍我；我也不会向参商告状。”


    百里桓冷笑：“你想得美。又想去我妈那装可怜是吧？”


    孟逐星：“又或者在大庭广众下制造矛盾，让我当众出糗。控制不住自己脾气，表现出性格里不太好的那一面，让参商看见。”


    百里桓心想，孟逐星性格圆滑地跟个面团一样，居然也有脾气？


    不，面团没有这么可恶。


    像是看出来百里泽的想法，孟逐星继续道：“我是人，又不是圣人；当然也会生气。”


    “比如，我就很讨厌你爸。”孟逐星上扬的嘴角在瞬间沉了下去，“他如果活着，我还会再杀他一次。我死也不会让百里泽靠近你妈一步。”


    百里桓竟然一时之间，被他语气里透出的寒意和杀意震慑住。


    他能感觉到，孟逐星没有在开玩笑。那是浓烈到能力透纸背的仇恨。


    但孟逐星很快恢复正常：“小桓，学校到了。可以下车了。你司机叔叔请假到明天，今天你放学还是我来接哦。”


    **


    参商戴上眼镜，他不近视，但近些年有些散光，翻阅起百里桓的期末成绩单。


    清一色的全A。对一个之前检测出弱智（？）的孩子来说，真的很不容易呢。


    参商其实不怎么在乎百里桓的成绩，只要品行端正，在学校不受欺负就行。


    而且，就他所知，百里桓在班上人缘一向不错，乐于助人，勤劳勇敢，还挺有领导力。外班的小孩都喜欢跟着他玩。


    但百里桓掏出成绩单给他看，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参商摘下眼镜，问：“小桓考得这么好啊。想要什么奖励呢？”


    百里桓搬了个小板凳，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他：“之前每次暑假都是出国旅游，今年我不想去了。我也想学钓鱼，我们去海钓吧！我和林叔叔约好了，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呗。”


    这并不算什么难事。参商只迟疑了一小会，点点头：“行。”


    百里桓：“好耶！我们包了一条为期30天的大船！最远可以到奥比岛呢！可以一边旅游，一边钓鱼！”


    奥比岛在北极线附近，已经算是国外了。


    百里桓包船的时候，只想着离开陆地越久越好。呵呵，最好把孟逐星晾上一年半载。


    林教练会同意呢，纯粹是被船厂忽悠了。毕竟时间越久，定金越贵。这样的肥羊不宰对不起自己的荷包。


    参商听到这个时长，也有些意外。


    不过，他短暂思考后，依然点了点头：“好。”-


    他们居住的X市本就临海，平时，参商去钓鱼，也就在附近海域逛逛；但这次海钓，码头的位置直接在国外。


    至于需要的装备，已经提前邮过去了。


    百里桓喜滋滋地坐在后备箱，看开车的孟逐星也顺眼不少，冲着他挑衅：“我们要出发去钓鱼咯。”


    “嗯呐。”孟逐星回答，“小桓也会钓鱼吗，真棒。”


    百里桓：“你猜谁没收到邀请？”孟逐星：“谁啊？好难猜呢。”


    半小时后，百里桓看着孟逐星熟练地取号，办理行李托运。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百里桓拉住参商的手臂：“妈，机场没机票也能进来吗？”


    参商：“应该不能吧。”


    孟逐星甚至一路尾随他们到了飞机上！商务舱，就在隔壁座。


    不是，外星人也能坐飞机吗？？哪来的身份证啊。


    百里桓目瞪口呆：“你.…你！”


    孟逐星气定神闲地翘起二郎腿：“我在国外找了份暑假工，好像是当什么远洋船保安吧。谁知道这么巧呢？”


    “小桓，兵法有云，‘事以密成，言以泄败’。”孟逐星朝他眨了一下眼睛，“下次这种事，就不要当着我的面说了吧？”


    虽然说话对象是百里桓。但孟逐星的视线却越过他，看向百里桓旁边的参商。


    参商也在笑，很浅。但那笑容并非源自强迫和客套，而是发自真心。


    去国外还是在海上。只有他们几个人，当然不怎么放心。


    但加上孟逐星就不一样了。


    他真的是外星人。


    还会开机甲。


    而且，热闹点也没什么不好。


    作者有话说：


    *处化用自纪伯伦的诗《论婚姻》。这首诗里还有一句我特别喜欢，“奉献你们的心，但不要让对方保管。”


    第88章 继父难当（3)


    百里桓气性再怎么大，也只是一个刚满12岁的孩子。


    他身高一米七，体脂率12%，身体素质完全是成年男性里正常偏高的水平，智力和阅历却十分符合年龄。


    刚登船不久，百里桓就把姓孟的抛之脑后。眼神里满是对这次行程的期待。


    他搂住参商的脖子，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眼睛亮晶晶的：“我们的船到最北边的奥比岛，是不是能看见极光？我还想看鲸鱼！”


    教练哥则是有些许疑惑，他迟疑地走上甲板，提着行李箱左顾右盼：“我租的船有这么豪华吗？”


    教练哥虽然有几个钱，但人脉关系这一块，显然是有所欠缺。市面上能租到的，顶多是一些短途渔船——他打算先跟参商在海洋附近钓一两周鱼，然后搭乘观光船，去北极圈一趟。总计行程一个月差不多。


    想租这些渔船，其实也十分困难。船上必须有本地向导（他们往往是N国持证猎人，会带上枪，以免在途中岛屿停靠时遭遇北极狼、熊等大型猛兽），而且最多两天就要返程。


    最重要的是，N国货币汇率惊人。教练哥付钱时都不敢睁开眼。


    船长是N国本地人，大胡子，金发已经有些发灰，蓝眼睛，看起来很是爽朗：“您就是林先生？我是指挥官号的船长。放心，钱已经有人付过了——您之前的款项会在一周内原路返回。”


    光有钱其实是不够的。但身为外星人的领导，孟逐星总归有点自己的特殊渠道。


    教练哥瞪大眼：“这是能容纳两百人的破冰船吧？就我们几个乘客吗？”


    “是的，贵宾。船上共计船员95人，服务员50人；另外还有医生、潜水教练、摄影师，全都为你们服务！尽情享受旅程吧！”大胡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百里桓在飞机上，就给教练哥发过敌军情报。


    旅途多一个人，教练哥其实早有心理准备。


    百里桓是这么写的：这人叫孟逐星，是我爸以前的同学。当过特种兵，可能现在退伍了？不清楚。死缠烂打的，赶都赶不走！


    虽然十分看不顺眼，但百里桓想了想，还是补充道：“你不要惹他，当他不存在就行。”


    就教练哥这身板。


    孟逐星用两根手指都能把人打骨折吧。


    嗐，不就是情敌吗。教练哥心想，线上线下到处都是。他跟参商出门吃个饭，都能遇到好几个帮忙结账问联系方式的富哥与富婆。


    参商至今单身未婚，教练哥认为自己还是很有机会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情敌，让教练哥心里升起巨大的危机感。


    教练哥思索一番，觉得并不是自己被比下去了。而是孟逐星长得高（天生的），还喜欢穿黑西装，戴墨镜（挡红眼睛），手上带着一看就很贵的表（其实是联盟的信号接收器）；跟个黑手党似的，谁看了不害怕？


    但感情靠的是两厢情愿，靠的是吸引，是荷尔蒙，是共同话题！所以，他也不是完全……没有优势吧？


    参商有时候会盯着他的脸发呆，不像是对他完全无感的样子。


    想到这，教练哥弯曲的脊梁不由得微微挺直。MD，有钱又长得帅了不起啊？


    正巧，孟逐星提着偌大的行李箱路过。两个箱子，一边是衣物、日用品；另一边是参商的渔具。


    在路过教练哥时，孟逐星突然摘下墨镜，仔细打量起来。


    怪不得参商会搭理他。孟逐星想，这人长得很像铃兰星情报部那位殉国的小干事，三文鱼味的。


    孟逐星戴回茶色的墨镜，笑了：“你好，我叫孟逐星。住在103号房。”


    他的语调有些奇怪的滞涩感，仿佛刚学会语言的外国人。


    孟逐星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奇异的暗红色，教练哥有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心想这人难道是吸血鬼。


    不对吧，哪有棕黑色的吸血鬼。


    教练哥磕磕绊绊回答：“你好，我、我叫林寰宇。”


    居然名字都一样。


    孟逐星公事公办地说着：“游轮今天下午就会出发。到明天早上九点，会抵达罗德岛附近。我们十点集合，到时候会搭乘游轮自带的RIB艇在附近海域海钓；航程大约4到6小时。记得准备一下。”.


    参商刚上船，就忍不住睡了一觉。没办法，时差倒不过来。他还是喜欢一困就睡觉。


    睡醒，当地时间接近凌晨，但国内应该正是早上七点。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消息。


    林寰宇像只一惊一乍的猴子，最新一条消息来自四小时前：“我去？！船上居然还配了电竞室？？显卡还是RTX4090？”


    教练哥不愧是吃互联网饭的。当晚就剪辑好发了条视频，在自己的个人账号上。标题：“和朋友搭游轮去北极圈海钓是种什么体验”？当然，出镜的只有他自己和几名船员。才发几个小时，点赞量已经破百万。


    有观众注意到033今天居然没开直播，纷纷猜测教练哥说的朋友就是033；而教练哥只是发出一个低头害羞的表情。


    往下，百里桓发来几条——“妈，你还没睡醒吗？我不想看见孟逐星的脸吃饭。餐厅就我们俩人，教练哥在电竞房里，吃饭都是服务员端上去的。哎。幸好餐厅够大，隔得远。”


    然后就是几张自己的自拍照。背景一会在餐厅，一会在游泳池，一会在甲板的观景区。


    百里桓特地嘱咐：“记得选一张做屏保！我先睡觉了。”


    倒是孟逐星，一声不吭；安静的像哑巴。


    参商去24小时营业的餐厅吃完饭。顺着地图，往9楼船头的观景酒廊走去。


    这里离陆地已经有段距离，晚上风浪不小，没什么景观，反倒是一片漆黑，没有灯塔的地方，海水黑得像墨汁。


    吧台倒是亮着光。橡木桌做成的吧台背后，孟逐星坐在椅子上，看见参商来的瞬间，脸上多了些笑意。


    “想喝什么？”他问，“菜单上有的都可以点。没有的我可以现学。”


    参商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眼菜单，上面酒水品类十分齐全。


    参商挑起眉：“你还真在船上找了份工作？”


    “没有，只是觉得你很可能会来；不过酒廊十点歇业。”


    他们的对话不自觉切换成了联盟标准语。


    “这款，”参商的手指在酒水单上轻点了一下，然后推回去，“要是我没来呢？”


    孟逐星笑着回答：“我是不是该回答的浪漫一点？但你没来，我就只能回去睡觉了。”


    他很擅长等待。


    参商刚离开家的时候，孟逐星整夜整夜失眠。充斥在胸口的除了愤怒还有恨意。对联盟，对军部，对他自己。


    参商走的时候带的行李不多。家里留着一些他的衣服。孟逐星全带走了。他们体型不太一样，参商的衣服他大多都穿不下。只能堆起来，围在一起。


    孟逐星用参商的气味把自己包裹起来，就像是他从来没有离开。


    有时候孟逐星甚至会恨参商过于节俭，总是来来回回那么几件，留给他的也这么少。


    孟逐星一连颓废好多天。他知道很多人等着看笑话。孟逐星在军部就职这十几年走得太顺，看他不顺眼的大有人在。


    言成功来劝过；唐文也来劝过。孟逐星把自己关在狭小的房间里，蜷缩在地上，充耳不闻。连进食和喝水的欲望都有些丧失。


    外人懂什么。他失去的不仅是妻子，还有信仰——对联盟的信仰；对胜利的信仰。


    留在军部，然后呢？我要为谁而战？赢了又能怎么样？我痛苦的要死掉了，你们怎么不一起去死。


    他的神与魂跟着参商一起飞走了。


    但或许，他真的有些好运在。


    在极度的自我攻击和愤懑中，孟逐星梦见了参商。


    参商穿着校服，在路过他时蹙起眉。


    “孟逐星？怎么变成这样了。”参商的语气从疑惑转向严厉，“——你站起来。”


    孟逐星在梦里流着泪回答，说我起不来，我不想活了。


    结果参商踹了他一脚，说那你永远躺着吧。


    他扬长而去，只剩一个背影。


    然后，孟逐星醒了。


    他如此擅长等待。等到参商的第一任丈夫战死，等到联盟战役获胜，等到百里奚交出坐标。等到现在。


    “……联盟那边都认为你死了，给你追封了中将衔。”孟逐星把调好的蜂蜜酒递过去，盯着参商的脸，有片刻的出神，“你要是回到联盟，现在能领到中将衔。”


    太久没看见他了。孟逐星发现，自己的心竟然比想象中更想念。他说话都不敢太大声，怕又是一个会醒来的梦。


    参商微微眯着眼：“那是我死了，外加看在你面子上给的吧。那群直A癌也会捏着鼻子承认Omega的贡献？”


    孟逐星回过神：“其实在你之后，也有很多Omega当上指挥官。因为一些战场上的特殊情况，只能由力比多系数高的Omega，通过游戏舱协调处理。在战争结束后，他们依然在军部工作。另外，也有部分Omega在战争中受伤，成为脑死亡的植物人……他们培训时用的你留下的论文。”


    参商抿了一口酒，橙汁带来的甜味中和掉金酒的苦涩。


    他没有接话。


    孟逐星：“对了，叶玲珑也当上了指挥官，战争结束时，军衔中校。”


    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参商还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起来：“那很好啊。”


    孟逐星忍了又忍，把那句“那你好吗”的问话憋了回去。


    问候，关心。都显得太轻。


    可回忆过去又太过沉重，参商也未必愿意敞开心扉。


    参商不是那种感情充沛的人，亦或者是真的不怎么在乎。谁知道呢？


    孟逐星也给自己调了杯一样的酒。


    做饭和调酒，都是战争结束后，他才开始学的。


    孟逐星：“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不是我，也许你就不用经历这么多……”


    他迟疑了一瞬，“痛苦。”


    酒的度数不高，海风吹着，参商的脸上慢慢呈现出一片红晕。


    他眯着眼，不说话。看起来平和像一只躺在甲板上晒太阳的猫。


    品种应该是长毛三花，毕竟三花是猫中公认的大美人。


    “我当时……很害怕你恨我。”


    参商拿起酒杯，在孟逐星额头上敲了敲，语气懒洋洋的：“别把你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参商自己信腺受损，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也不怎么受激素影响；但并不妨碍他分泌Omega信息素的气味。


    风里飘来木质调的香气。


    信息素之所以叫信息素，很大一部分原因和动物性有关。Alpha能通过信息素气味，识别出Omega的生理和心理状态。


    孟逐星闻出来了，参商现在的心情还不错。


    孟逐星突然很想吻他，可惜他们关系显然没有亲昵到这一步。


    他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严肃道：“参商。我不想假装客套带上百里桓和那土狗了，我们去夜钓吧。你钓，我给你开船和打窝。”


    这提议竟然还挺有吸引力的。


    参商还在犹豫，孟逐星却一脸兴奋地抬起隔板，从吧台另一侧跑出来，只差给他跪下了：“我们走吧！求你了！”


    参商：“……行。”-


    清晨，充气艇上，船长指挥着向导，给百里桓和林寰宇穿上防寒漂流服。


    “这片海域营养非常丰富，最常见的就是鳕鱼、鲱鱼、红鱼。到浅水区，偶尔能钓到北极茴鱼。茴鱼特别好吃。”船长乐呵呵地说着，顺便拍了拍自己手里的枪，“放心，附近没有海盗。我会保护你们的。”


    教练哥有些懵逼：“等等，这就开船了？参商和另一个人呢？”


    船长的语气不太确定：“他们半夜就走了，现在可能已经到罗德岛了？”


    孟逐星这人，怎么还偷袭啊？！


    教练哥瞪大了眼，想骂人，又有点骂不出口。毕竟孩子还在呢。


    百里桓站起来，神情激动地破口大骂：“孟逐星我#@￥@#%#￥%@#￥！”


    第89章 继父难当(4)


    国内时间早上八点，主播033的社交账户陡然更新。


    主播丢出11张图片，几乎全都是鱼和矿泉水瓶.JPG。


    镜头里，不同种类的冰川鱼类整整齐齐摆在地上，有黑线鳕、北极茴鱼、黑比目、红鱼……被放在C位的是一条北极狼鳗，头大身子扁平，满嘴尖牙，长得很丑。


    这条狼鳗8斤重，钓上来时活蹦乱跳，追着用捞网辅助的孟逐星咬。


    放在最后的，是在罗德岛上拍摄的驯鹿、云莓。


    怕大家看不懂，主播还特地配文：今天钓的^^.


    参商发符号表情的时候，喜欢在后面加个“.”，感觉很像他左眼下的那颗痣-？你真和教练哥度蜜月去了？？-


    识图辨认了一下，确实是北极冰川鱼-


    还用楼上识图吗，IP地点都变N国了好吧


    这是萌萌路人粉-


    出去玩就不直播了？你都三天没上班了吧？能不能有点事业心。你以为冲榜很容易吗？-


    033我们不反对游戏主播有自己的私人生活，但作为以单身形象和外表吸引到大批女粉的主播，是否应该注意自身卖腐尺度？


    这是top癌事业粉-


    33我觉得教练哥不行，我不同意这婚事。（注：孟逐星偷偷给这条评论点了赞）-？教练哥不行你行？-


    支持，but个人更喜欢土豪哥……（注：土豪哥是033直播间榜一，刷了2000万）


    这是CP粉-


    妈！！你怎么能抛下我和野男人去钓鱼！！


    这是百里桓的社交账号。平时上网只干两件事，第一给033当数据男工，第二和黑子对喷。因为张口闭口就叫参商“妈”，竟然从未被怀疑性别（默认女）和身份-


    等等？最后一张图，是在罗德岛吧？我草，等等！！我突然反应过来了？？我下午看见的那个金发帅哥真不是外国人？？（IP：N国）


    这是无处不在的网友。这人甚至不是主播的粉，只是被推流引过来的路人。


    评论区底下纷纷抛出一个问号，要求她细说。


    该网友不语,只是默默抛出自己的小蓝书帖子链接。


    发帖时间在六小时之前。


    标题：【全网急寻，主播下午遇到一个好漂亮的混血……】


    在N国旅游，今天船停靠在罗德岛。大概上午8点左右，在冰川湖泊那边草坪遇到的。远看就很白很瘦气质特别好TT，头发是浅色偏白的金。我本来以为是N国人(偷偷说一句，这边遇到的N国人基本又高又帅），但走近一看，发现他虽然是蓝眼睛，五官轮廓也很深邃，但整体看完全是亚洲人的长相。太太太太太好看了。


    po主简直惊为天人，不好意思凑过去搭话，更不好意思拍照片（N国人大多都很内向，不如M国人活泼，并不喜欢被陌生人拍）。我就一直假装看风景往他那边靠，结果不小心一脚踩进水坑里跌倒了。


    我当时还在想坏了坏了这下好了，结果一抬头，刚才那位金发帅哥直接放下手里的钓竿，往我这边走过来-


    他把我从水坑里拉起来了。毫不夸张的说当时我整个脑子都是晕晕的，心情是妈妈我看到了天使，这里是天堂。


    一这个天使用英文，很温柔地问我有没有事。隔了会，还指挥他的保镖（应该是保镖吧？戴着个墨镜，好像还是个维达人？没注意，感觉挺像的）给我去岛上的咖啡店买了一杯热可可TT。天啊，真的好幸福。


    （注：维达人为棕色人种，头发多为黑色卷发，弯曲或成波浪形）-


    和天使聊了很多，但是聊完后才反应过来他其实非常内向，还会不动声色地把话题从自己身上引开，结果我说了半天全都是自己的事，都不知道他叫什么是哪个国家的-


    我说我从Z国来这里旅游，报的是**地理杂志的研学旅游团。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我同伴应该都在罗德岛峡湾那边，我英语不太好，说得磕磕绊绊的。他一直微笑着鼓励我看着我说-


    热可可到手没多久，导游就来接我了。让我不要离大部队这么远，罗德岛虽然不大还有N国人居住，但整体还是挺大的。我只好跟他说See you later-


    然后他笑着用中文回了我一句“再见”-


    啊啊啊啊啊天使你怎么还会说中文啊？？所以你之前笑而不语是在看主播蹩脚的英文表演吗？！太坏了吧！！！-


    我的手机不慎进水，而且摔坏了摄像头。所以没有拍照。但突然想到长这么好看说不定是博主或者网红？有没有好心人给我指一条明路，球球了-


    对了，他的左眼下有一颗痣！！


    这条帖子热度不算高，但夹杂着一条回复：你形容的这个怎么这么像是竞圈那个主播？-


    二编：有人说是游戏主播。博主不看竞，但是去搜了一下TT，感觉似乎不太像？033也挺好看的，但是看截图完全没有当时那种惊艳感。怎么给人感觉像是没睡醒？而且截图里也看不出是蓝眼睛啊？-


    如果能意念发图就好了，我下午看见的那个天使眼睛真的好特别的蓝色好漂亮……阳光下是很通透的水色。但是仔细观察其实偏灰，好迷人。


    也不知道这条回复是捅了哪个黑子窝，流量“唰”得一下涌过来-


    又开始吹电竞第一美神。xs没见过别家主播粉有033的粉这么爱吹颜的。他拢共就开过几次摄像头？-


    真长得好看，这几年平台线下活动/战队线下活动/职业比赛现场怎么从没看见过他？是不想被发开商业价值吗。还是清楚自己高P滤镜网图见不得人[捂嘴笑]


    评论区顿时成为粉黑大战。


    三编：我茫然了，震惊了，顿悟了。看到了游戏主播刚发的推文。他没出镜，但是我在角落里看见了那个维达人的背影。上午看到的那个金发混血儿竟然真的是游戏主播……卧槽，长这样干啥不好当游戏主播？？赛道不对吧？！！-


    以及主播你真的不考虑精进一下自己的拍照技术吗？还是说美人上镜会变丑是逃不开的宿命TT-？不对吧？？我是不是在看什么小说？这结局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


    提前预测评论区：不，这肯定是在给033翻炒！小粉丝竟然已经拼命成这样？[狗头][狗头]


    **


    茴鱼切下最肥软的腹部，用海盐、鲜莳萝、柠檬简单腌制后，放在烧烤架上炙烤。


    烧烤餐厅被征用了，厨师正在快速处理着两艘汽艇带回来的渔获。百里桓和教练哥都是业余，只在向导的帮助下，吊起几条毛鳞鱼和鲱鱼。今天晚上的大多数食用鱼，都是参商带回来的。


    如果不是N国法律对一艘快艇的渔获重量有所限制，他其实还能钓上来更多。


    百里桓的手指上贴着一张创口贴。他故意把手张开，像是等着参商发现。


    果然，参商的注意力停在他的手上：“怎么受伤了？”


    百里桓哼唧道：“钓鱼，被鱼钩挂住的。”


    就是当时流了好多血。


    教练哥脸都白了。


    参商检查了一下，百里桓恢复力一向很好，创口贴撕开，底下划开的皮肉都已经愈合，只剩一条粉红的疤痕。


    参商换了张新的创口贴，给他粘上：“还痛吗？”


    百里桓摇头：“不痛。”


    夹子上的鱼皮烤的酥脆椒香，再挤上一点新鲜的柠檬，油脂的香气散发开来。


    参商用夹子夹起，放在百里桓的餐盘内，语气很温柔：“爸爸今天钓的鱼，最肥的这条给小桓先吃。″


    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百里桓用叉子戳着盘里的鱼肉，腮帮子气呼呼地鼓起：“你怎么能丢下我，和孟逐星出去玩呢。”


    参商解释：“因为那时候小桓还在睡觉呀。”


    一想到参商和孟逐星单独相处这么久，百里桓的毛都要炸起来了。


    这感觉很难形容，百里桓从不觉得自己对参商有很强的占有欲——他们虽然是单亲家庭，可百里桓对自己另一个父亲的认可度很高。那种黏糊、无法分离的亲情是不健康也不正常的！


    但他真的很难控制对孟逐星的敌意。


    孟逐星在他眼里，就像是那种野心勃勃、窥伺着大城市白富美的乡下凤凰男。


    百里桓：“我不管！反正以后你们两要一起活动，必须带上我！”


    说完，百里桓又使劲嗅了嗅。心里充满暴躁的情绪。


    空气里，Alpha信息素的浓度明显比刚见面时高上不少，隐秘而热烈。


    他这种没发育完成的Alpha都闻到了，结果他妈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如果不是教练哥在这，百里桓不想暴露自己是外星人，他大概早就开始质问孟逐星了。


    管不住信息素的Alpha能不能早点把自己骟了？


    参商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儿子的这个请求。


    他又没有和孟逐星在约会，虽然挺像的。


    百里桓的面色这才小雨转阴。


    船上的乘客太少，而人又是社交动物。单独相处的机会很快又来了。


    吃完饭，孟逐星邀请他去看电影，在甲板9楼的独立影院，理由也很正当，想了解M78的本地文化。


    参商叫上百里桓，欣然赴约。


    百里桓：“都有什么片子啊？是光盘还是投影啊？”


    孟逐星耐心回答：“光盘电影院用不了，投影效果太差。我联系了几家影视公司，要来了服务器登录密码，里面能直接看片源。”


    百里桓：“说要就要？你天龙人啊？”


    孟逐星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冲，但他的资料确实全星际可查：“是啊，我来自天龙座左臂璇上的一颗原始星球，不在联盟的八大星系内。虽然是在哨塔长大的，但也可以算天龙人吧。”


    之前战火最旺的时候，联盟八大星系只剩下五个。最近几年，倒是陆续收复了。


    只不过，饱受战争创伤的星系干疮百孔。被虫族军团破坏的生态，也许还要等数干年甚至更久，才能彻底恢复。（这些星球难民基本全转移到附近新建的庇护所内部）


    百里桓：“……”


    算了，和你们这些外星人没什么好说的。


    原本定下的爱情片被一票否决（孟逐星来这的时间太短了，甚至不知道这里的正经爱情片竟然全是“异性恋”)，百里桓从片源库里掏出一部《异形》。


    他开心道：“我们看这个！”


    参商很溺爱他，没有反对。而且，这部电影确实挺经典的。


    百里桓光明正大地挤在孟逐星和参商中间的座位。


    孟逐星也不生气，丝毫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准备的饮料从酒换成了冰可乐，笑眯眯地在一边看电影，一边用手剥核桃。


    他剥了两碟。一盘递给参商，一盘递给百里桓。


    老实说，把前后两任丈夫放在心里暗中比较，其实不太好。


    但参商很难不想起百里泽也喜欢给他剥东西吃，全是不同的水果。毕竟百里泽本体是虫子，天然会更喜欢水果和菜叶子。剥石榴和葡萄还行；剥卷心菜和大白菜，听上去马上就能去厨房做个三菜一汤。


    百里桓小声道：“你别对我献殷勤，我不吃你这套。”


    孟逐星没有转头看他，同样小声回答：“你妈喜欢吃核桃，你是顺带的。爱屋及乌，懂吗？不吃就还给我，我还不想给你剥呢。”


    百里桓立刻把核桃倒进嘴里，然后有些许疑惑，他和参商住了这么久，怎么不知道参商喜欢吃核桃？


    家里的饮食实在清淡，并非食材种类少。而是做法基本都是水煮或清蒸。


    从百里桓有记忆开始，饭就是这么做的。他后来也习惯了这个吃法。


    最近孟逐星送来的盒饭浓油赤酱的，看起来就很香。如果不是他心里还念着死去的百里泽，早就屈服了！


    而参商从未对食物表现出明显的偏好。


    煮好的食物，蔬菜拌上酱油、黑胡椒、芝麻盐，偶尔加一些花生酱；肉类只加少许盐。饭后再食用一些新鲜水果切片。


    百里桓偶尔都会吐槽，自家做饭流程怎么和网上那些给狗狗做饭的流程一模一样？


    “是吗？”百里桓疑惑道，“那我问你，我妈还喜欢吃什么？”


    孟逐星不由得笑了笑：“团波鱼，虾类。他平时不吃辣，但怀你的那段时间，喜欢吃用干辣椒炒的青菜，还有辣椒拌豆腐乳的涮羊肉。”


    百里桓蹙起眉，很疑惑孟逐星为什么要提到“怀他”这段时间。


    那段时间他妈应该在帝国才对。


    只是参商很少对他提起过去的事，百里桓也不想了解那些复杂的爱恨情仇。


    好在，随着影片剧情进展，百里桓完全忘记追问。


    百里桓很少看恐怖片。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他的神色越来越紧张，像八爪鱼一样，缠1上参商的胳膊。时不时发出一阵怪叫。


    紧张的氛围一直维系到异形突脸。


    百里桓像被扎破的皮球一样，骤然感觉索然无味：“铺垫这么久，异形就长这样啊？这不是跟那个东方彻长得差不多吗。有什么可怕的？”


    东方彻，鳞虫种。表面的皮肤像蛇皮一样，有着细密的鳞片，紧紧贴在皮肉上。如果是原型，确实和电影里的异形有七成相似。


    看了半天，百里桓才意识到。这完全是一部人类中心主义的电影啊！帝国的士兵怎么又成反派了？


    由此可见，一旦观众脱离具体叙事，只预设立场，作品就会变得无聊。


    百里桓打了个哈欠：“不看这片了，我看看有没有别的……”


    话音刚落，外面却骤然传来几声遥远的枪响。


    船上响起警报声。


    “各位乘客——”广播里，大胡子船长的声音焦灼，“这里是东经**北纬**，指挥官号在路过冰川海域时，遇到陌生的……呃？也许是皮皮虾群？这群皮皮虾攀附在金属船体上，正在试图攀爬至甲板……老天……我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皮皮虾。而且这里是北极圈！为什么会有皮皮虾？！我们的水手正在试图驱赶它们……请各位乘客回到自己的房间，耐心等待。”


    广播里混合着几句N国本地语言的国骂。


    孟逐星的眼神在瞬间变得锐利，他起身道：“我去看一眼。”


    指挥官号摇晃起来，弧度不大。但走在上面，依然会让普通人一个踉跄。


    他大步流星地来到甲板上。现在居然是漫长白天里短暂的黑暗时刻，船上开着灯，船长在指挥室里，满头大汗，向外发射着求救的信号，以及努力操控着这艘大游轮。


    孟逐星一看就认出来了，这是介虫目-海介虫属里最常见的硬壳虾介虫。别名奇虾。


    船上的几十名水手，在普通情况下，其实完全够用。一般海盗也不会来打劫这种度假游轮，他们只会对货轮下手。


    可这次，他们遇到的并非普通人，而是未知生物。几十名水手稀稀拉拉地站在甲板两侧，朝着水下疯狂射击。然而，沿着铁皮攀爬的奇虾数量不见少，反而迅速逼近，水手们的脸上都有些绝望。


    孟逐星调头，回到影映室。


    他抓起一旁的毛毯，披在参商的肩上：“外面是海介虫群，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M78。你先带着小桓去房间里躲一下。这群海介虫很虚弱，个头也不大，等附近海域的海军或者联合国支援太慢了。我带了参宿6，马上处理好。”


    百里桓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有些惊讶和好奇，却没有害怕：“海介虫？”


    参商的眉先是微微一蹙，在思考片刻后，道：“好。我先们回房间，你找船员给我送一把机枪。”


    第90章 继父难当（完）


    指挥官号的总统套房在八楼。


    参商住在船头的808号。


    船上的大副送来两把枪，一把是机枪——这个适合中短距离火力覆盖；一把是狙击枪，不过只有六枚子弹。


    参商扛起枪，推开窗户，走到外面的观景阳台上。


    太黑了，船上所有灯都打开，只是狂风和骤雨让灯光忽明忽暗。听说大部分船员都在1楼的大堂避难，底下的尖叫声传的很远。


    参商熟练地把枪架好，一动不动地盯住甲板位置。雨水落在脸上和衣服上，他浑然不觉。


    当教练哥从房里走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狙击枪安装了消音器，“嘭”的一声响，巨大的后坐力让参商的手臂发麻。子弹穿过夜幕，在狂风中击中一只刚刚跳上甲板的海介虫。


    海介虫蓝色的汁液流了出来。那是一只身长约3m的怪物，浑身覆盖着扇形的甲壳，头两侧长着两根呈现出Y字型的触须，那是它们用于过滤、捕猎、进食的“前肢”。


    3m，放在海洋中，也是大型鱼类才能有的身板。但在海介虫的族群里，这不过是头“未成年”。


    林寰宇听到枪声，一愣。他来到窗边，往下一看。


    太远了，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但底下传来的尖叫，让他觉得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林寰宇面色苍白，但勉强还能维持镇定：“参商，断网了，我联系不上大使馆，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如果不是教练哥的腿抖得像筛糠，这句话大概会更有说服力。


    在回来的路上，参商就给林寰宇发了个消息，让他赶紧过来。


    离太远，万一出事了，麻烦。


    百里桓肩上扛着把机枪，里面还没上子弹。他对这样的武器满是好奇，手里的枪像是玩具一样打开又关上。


    林寰宇：“……哪来的枪啊？”


    参商：“船员送来的。”


    林寰宇的声音无比迟疑：“你会打狙？”


    他在国外的倒是跟俱乐部的人玩过。但那是在靶场，旁边还有几个指导，和今天的情况很不一样。


    参商已经在进行第二次瞄准：“玩《八宝洲》学的，原理应该差不多吧？”


    林寰宇觉得参商在逗他玩，可惜他没证据。


    教练哥是个死宅，爱好是打游戏；最喜欢的食物是炸鸡配冰可乐。没成为肥宅纯靠基因好外加天天去健身房。


    跑步还行，毕竟是有氧；格斗枪械那是半点不会。


    林寰宇明白，自己的当务之急是保持沉默；拖油瓶还话多，容易暴毙。


    参商没有在甲板上看见孟逐星，他猜，对方应该是在水下。


    聚集在船边的海介虫越来越多，从高处望去，简直像一片深渊。它们前赴后继地想要登船，仿佛船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和召唤。


    船依然在晃。这样的大船晃起来，一点余波都像是在地震。


    百里桓踉跄着来到阳台上，手紧紧抓住栏杆，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海浪，听见一些虚无缥缈的音节。


    “妈。”百里桓说，他微微蹙着眉，表情有些许的困惑，“我感觉它们是在找我。”


    参商的唇抿起。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瞄准镜内，甚至在看见海介虫从边缘冒头时，下意识选择开枪。但脑海里却一直在回溯着过去的记忆。


    平心而论，参商并不喜欢回忆过去。尤其是和百里泽有关的片段。


    百里泽活着的时候，他并不害怕，毕竟人就在那，是可见的，可知的，可以触碰的。


    但在百里泽消失后，参商却开始恐惧。


    他恐惧现在的平静是一种随时会被打破的幻象；恐惧有一天转过头，而百里泽就站在角落里，微笑着望着他；恐惧某种……随时会被捕获的命运。


    好在，孟逐星比百里泽先来。


    而且带来了百里泽死亡的消息。


    当时，百里泽带他去看小桓，说过些什么呢？


    【“都跟你说过了，这里很冷。”】


    他当时以为是在深山或者溶洞，但如果是深海呢？


    【“找的外置子宫。”】谁的？哪个种族的？


    百里泽对帝国所有选帝侯说，小桓是他的孩子。


    虫族很多都分不清人脸，靠嗅觉（信息素)分辨不同的人类，且虫族只对同类的信息素有反应，对人类的信息素没有。那为什么没有人怀疑过百里桓的基因？


    ……因为，在他们眼里，百里桓就是“同类”。


    最坏的设想是——他自杀，而小桓作为人类的胚胎，在那时候，也许就死了。活下来的，其实是吞噬那个胚胎基因的……介虫。


    就像是“百里泽”吃掉了百里泽，然后成为了百里泽。


    “妈。”百里桓从一旁拱进他的怀里，有些娇气地叫了声，“我不舒服，我头好疼。”


    参商松开握住狙击枪的手，天色已经泛起一线白，冰凉的雨混合着血腥味，打在他苍白的脸上。


    参商抱住他，和往常一样。


    百里桓却完全不了解，参商给出的这个拥抱到底有多复杂，背后又藏着什么样的勇气与决心。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它们在跟我说话……”百里桓迷迷糊糊地回答。


    “说了什么？”


    百里桓：“我听不懂，但是……呃……又有些模糊的感觉。”


    参商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道：“小桓的额头好烫，是不是发烧了，别淋湿了。你先回屋里等着。”


    百里桓眼睫毛打颤，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他走进房间里，坐在参商睡过的床上。百里桓也没去洗澡，他的头实在是痛得难受。


    百里桓钻进参商的被窝里，被父亲信息素的气味包围。


    参商闻起来是中药味的，却不怎么苦，就是晒过的草药味，百里泽很喜欢。


    他的眼前开始闪现，像灵魂被丢出自己的身体，又被一脚踹进另一个躯壳。


    百里桓想，他是在做噩梦吗？为什么看见了孟逐星。


    在水下，密集的海介虫一只叠着一只。孟逐星提着一把刀，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介虫堆里，开辟出一片安全区。


    他的双眼通红——见鬼，百里桓心想，他怎么还能在这么黑的地方看出颜色。


    参宿6正处于半启动状态，像机械外骨骼一样，覆盖在孟逐星的身体上。


    他没有启动完全状态的参宿6，那是浪费能源——参宿6的电量非常宝贵；如果没电了，就只能回联盟的科学院充电，一来一回就是三年。三年，百里桓都能初升高了。


    当然，孟逐星其实不是很在乎；但参商明显没有离开M78的意愿。他总不能让参商继续守活寡吧？


    孟逐星有多年对付虫群的经验。


    船上又没有什么它们所需的能源，这些虫子会聚集，显然是受到族群内部“选帝侯”的控制与影响。


    只需要找到族群里的那只虫王，杀掉它，这些海介虫就会自发溃散。


    调查是之后的事，孟逐星现在不会离开指挥官号太远。他的妻子和孩子还在船上。世界上没有再比参商重要的人和事了。


    虽然妻子目前还是前妻，孩子也和他不怎么亲。


    只是，让孟逐星有些烦躁的是，海介虫只覆盖了周围1公里，而参宿6的探测仪已经搜寻过方圆十里的水域，都没有找到那只特殊的虫王在哪。


    海介虫群里，一只体型偏小的奇虾，突然节肢十分不协调地扇动起来，朝着海面飘去——这纯粹是百里桓的人类本能，害怕自己溺水。


    从人突然变成虫子，此事在《变形记》中亦有记载。


    孟逐星扫了眼那只奇怪的介虫，秉着宁可杀错，不能放过的心态，一刀劈了过去。


    参商的房间里，百里桓大叫一声，满头虚汗的从床上坐起。


    他掀开被子，哭着喊参商，甚至都顾不上教练哥在场：“妈！妈！”


    百里桓冲到阳台，一把抱住参商的腰，哭诉着：“我做噩梦了。我梦到自己变成一只大皮皮虾，被孟逐星一刀砍死了！”


    百里桓没感觉到疼痛，只是这种状态太超出常理，他处理不好。


    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意识，难以区分现实和梦境，他的视野在不同的海介虫里切换，头晕得有些想吐。


    “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好难受。”


    百里桓感觉自己的口腔里一股铁锈味，他眼泪模糊，语气充满惊恐。


    “小桓。”参商抱住他，拍着他的背，语气有些罕见的急促，“别害怕，这是蜂巢意识……和你爸爸一样。你不要把自己的意识融入进介虫里，把自己当成空气，漂浮在它们身边……慢慢来……别急。”


    百里桓尝试照做，有些难，他的视野忽高忽低。


    参商牵着他的手，像在一片漆黑的路上点着灯，指引他回家。


    百里桓感觉到了安全，像是被温暖的光包裹着。他放弃思考，大脑的剧痛在此刻停下。


    百里桓的眼神涣散：“然后呢？”


    参商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你试试叫它们离开？”


    ……


    眼前的海介虫群突然散开。


    大片大片的奇虾游向更深的海底，很快不见踪影。


    如果不是甲板上的残骸，简直像是一场噩梦。


    孟逐星操控参宿6，从海里直接飞回船上。


    他的脚踩在地上，佩戴的外骨骼装置自动收回，叠好。压缩状态下，它们小得像是衣服上的挂件。


    这一幕应当是有些帅的。只是大多数人无心欣赏。海介虫离开了，阴云却并未消散。


    一名水手躺在甲板上抽泣，呻吟。他的后背被舔掉一层皮肉，才短短半小时，伤口已经腐烂，发出一阵刺鼻的恶臭。


    正常情况下，伤口是不会腐烂得这么快的。海介虫的口器有毒。


    孟逐星拿出几粒基因药，递给船医，用翻译器说着：“这药给他吃。”


    船长走过来，用慎重地语气询问：“孟先生，我已通知附近海军赶来支援。请问刚刚那些海洋生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船长其实是N国的海军上将，他显然是清楚孟逐星身份的。


    “宇宙里最常见的入侵物种，我们称之为‘虫族。过去几个纪元，联盟一直在和它们战斗。但我不知道M78上也有。”孟逐星简短而迅速地解释着，“先失陪一下。”


    他搭乘电梯，来到八楼。


    孟逐星走到808号房前，敲了敲门：“参商，你还好吗？我可以进来吗？”


    “门没锁。”


    林寰宇刚走，说去给小桓拿感冒药叫医生。门没关。


    孟逐星推开门，走进屋内。大风让客厅一片狼藉，但好在玻璃没碎。


    他原本有些急躁地想闯进去，只是在闻到屋内浓郁的Omega信息素气味时，下意识后退两步。


    他站在门口，脸慢慢憋到通红。


    百里奚把M78的坐标告诉孟逐星的时候，还顺带提过一句——百里泽临死前，给参商注射过神经毒素。对方从Omega变回了Beta。


    他说这话大概是想刺激一下孟逐星。毕竟AO之间的吸引力全靠信息素作祟，谁知道孟逐星听完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不仅没什么表情，内心深处还有些高兴。


    Beta好啊，这下不用担心参商的信息素紊乱综合征了。


    只是等孟逐星到了M78，却发现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用信号比喻，参商信腺的接收器坏掉了，发射器却还是好的。


    M78上的人类都是原生种Beta，没人能闻到信息素，参商大概自己也没察觉到。


    孟逐星有些心有余悸地想着，幸好参商最近不在发情期。他是真的有点压抑了，每天晚上压抑完都有点想抽自己。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平复着呼吸和心跳，随后，朝屋里走去。


    参商坐在床头，而百里桓就靠在他的腿上，眉毛痛苦的拧在一起，呼吸沉重，一只手死死握住参商的指尖。


    “小桓怎么了？”孟逐星走过来，在他的额头上摸了一下，很烫，“发烧？”


    晨光熹微，参商的神情忽明忽暗。


    “M78上怎么会有虫子？”参商问。


    “史前遗留，遇上冰川融合。大抵是这个原因。”孟逐星观察着他的表情，在他身边蹲下，小心翼翼地询问：“你是不高兴吗？没事的，虫群已经散开了。海军的飞机马上到，我们很快可以撤离回陆地……等回国后，我会在M78上展开搜查。如果有虫巢，很快就能解决。这些海介虫是没进化过的原生种，不用太担心。”


    参商的表情很少，孟逐星其实不是看出来的，是闻出来的。


    参商拍着百里桓的背，突然道：“我同意回联盟了，不过要等小桓再长大些。”


    之前，孟逐星就问过他要不要回去，参商不置可否。沉默其实是一种隐秘的拒绝。回去干什么？战争已经结束了，在联盟的生活，会比在M78上更好吗？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参商想要保护百里桓。无论他是人类还是虫族，无论他们的敌人是联盟还是帝国。


    当然，那只是最坏的可能。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要权力，是真正的，自己亲手握住的权力。


    而不是谁施舍的一些余晖。


    这是我的孩子。参商想。


    他们相依为命，他的孩子从小到大吃了这么多苦。哪怕百里桓真的能控制虫群，在M78上，又能妨碍谁呢？


    参商的脑海里突然有了一种朦胧的觉察。


    或许，他更想保护的……其实是小时候……几乎从没被父母保护过的自己。


    孟逐星还在为参商态度的变化雀跃，只是下一秒，神色却有些愕然。


    因为一滴泪很唐突地从参商的眼里流下。


    而参商只是无所谓地擦了擦，并没有继续流泪，也没有解释。就像是这滴眼泪只是孟逐星的错觉。


    ……


    救援直升机在晚上七点，提前舰队一步，抵达指挥官上。


    百里桓还在发烧，整个人虚弱到说不出话。反倒是比平时趾高气昂的样子可爱不少。


    孟逐星背着他，把人一路从房间背到电梯。参商跟在他们父子俩身后。


    孟逐星在里面等着，看见参商进来后，目光很快地别开。紧紧抿着唇。


    从早上开始，孟逐星就这个怪样子了。


    百里泽闹别扭，喜欢冷着一张脸，说话也会变得很刻薄；如果参商一直不去哄，他就开始暴怒。最后往往是百里泽半夜爬床，把自己哄好了。


    孟逐星跟他闹别扭，表情就会变得很委屈，很可怜。也许是想激发参商微弱的同情。这或许算撒娇？


    屏幕上的数字由8往下落，眼看就快要过去一半，参商还是开口道：“你怎么了？”


    孟逐星沉默了一小会，语气有些沮丧，有些失落：“你之前跟我说，你不需要拯救，不要把你想得太软弱。


    “……但是看见你流泪我很难过。我的手脚会发冷，心脏会不舒服。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流泪，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是故意的吗？故意在我面前哭，让我跟着痛苦。你知道这是精神虐待吗？


    “我好嫉妒百里桓，他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得到你的爱和注意。”


    百里桓手指被划伤一条口子，参商都会反复看好久。


    他满身血（虽然是虫子的血）回来，参商问都没问一句。


    孟逐星其实明白，和一个小孩争宠很没道理。只是他控制不住这么想。


    要参商的爱，这也许太强人所难。干涸的土地里如何结出肥沃的果？那必然需要一段漫长的、不计回报的灌溉——现在还不到时候。


    参商看着他委屈的表情，莫名有些心虚。


    电梯到了1楼，孟逐星深吸一口气，看向参商的眼睛：“我希望在你眼里我是可以信任的。参商，我爱你。”


    他弯腰，在参商的脸侧飞快地亲了一下。


    “你就虐待我吧！反正我又不会改，我永远爱你！”


    “我爱你！我死了变成鬼也要当你家的保家仙！”


    孟逐星就这么滋儿哇啦地喊着联盟语冲出去了，背上还背着百里桓。


    他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或者好继父？


    当不上丈夫也没事。呵呵呵如果参商真的爱上了别人，比如那个土狗，他也会咬牙切齿地祝福参商幸福，和林寰宇早死的。


    幸好不管怎么看，他都是最有竞争力的那个。


    人生的暴雨终会停止，前夫哥也会去世。


    而他们的故事还有那么久，那么长-


    番外完-


    【番外的番外】


    标题：咋回事，外星人来了也就算了。那个主播为啥当上外星人的外交部外长了？？？-


    主播说自己是外星人，原来……不是……开玩笑吗……？-


    我要不认识外字了-


    支持033竞选总统，我宣布以后水蓝星就是他的票仓-


    不是……我们事业粉……是让你打比赛……不是让你搞这个事业……-


    那这么说033真48岁了？？-


    纠正一下，那是2年前的视频，今年50-


    在新闻发布会上看见了，卧槽……原来是外星人，长这样就说的通了！


    一你们到现在还是只能看到人家的脸吗？没人聊一聊网站刚更新的外长的个人简历吗？（附图：睡醒再编）-


    都说了我妈没整容没p图，黑子滚出来，说话！！！！


    （后面几百层吵架，略）


    【end】


    作者有话说：


    番外先写到这吧。